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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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没有备注的电话,来源于宋宁译的可能就更加大了。
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整个人像得了糖果的疯子。
漂亮的脸蛋上也已风霜交加,白皙的皮肤裂开,透着里头爆发的毛细血管,他的脸冻得僵硬。扯着笑都显得疼痛。
只是疼痛稍微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他柄不会让自己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情,应为他不允许,也不愿意这么做。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喂,是宋宁译吗?!”
第87章
糟糕。
崔梨的第一反应就是糟糕。
一瞬之间,他的心脏噗通直跳,大脑平面灌输给他不详的预感。
他听到对面急促的呼喊声,和紧张的呼吸,甚至有车轱辘的声音。
他狠狠地喘了口气,喉间忽然干涩难耐,狠下心来才张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难以想象,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吞咽着极其干涩的唇瓣,试图用吞咽口水来缓解自己的不适感,可适得其反,变得愈发焦躁和紧张。
那种心率仪器一并运作的声音太过于熟悉,滴答的声音像反复挂在他耳朵里头的助听器。他的心一下就揪起来了,尽量抛开不应该出现的杂念,可心脏却难以控制地变得沉闷,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忐忑。
对面见到终于有人回话,一连串呵斥道:“那宋宁译呢!家属现在心脏骤停,我们正在抢救中。”
抢救。
抢救。
崔梨的心一下就收起来,不用任何人告诉他是哪个家属。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又要重蹈当年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眼的覆辙。
崔梨已经忘记自己做什么了,他只是记得自己瞳孔瞪大的绝望模样以及胸腔上濒临死亡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给压垮。
他的动作似乎是自然而然生成的,或者是心里太繁杂出现了幻觉。
等到他一脸狼狈地出现在医院的时候,电梯来源的时间是那样的漫长。
浑身的汗珠预示着他的动作起伏是那样的大,汗津津的脖颈被凉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不少。崔梨压抑下心中的不安,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像是把什么都忘记了,只是靠着本能地跑走。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一个人独自快速地爬上楼梯,几乎是奔跑起来,用尽了全身的精神气。
腿脚像被安上助跑器,一步步迈得又实际又快速。
到达门口的时候,他吞咽着口水。
“彭”地推开门,看着里面的病床位空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沉闷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的声音,仿佛那台心电仪器是为了他做的准备。
那种要杀掉他的情绪又在作祟,他的手掌狠狠地砸向墙壁,心里一阵荒凉。
他喘息着,脑子尽量转动着,才不至于让自己失去理智。
他飞快地跑出病房,平稳呼吸,平稳语气,平稳自己含糊的声音。
“您好,请问刚刚511的病房是不是有位老人出去抢救了。”

护士疑惑地盯着他一秒,迅速说:“你是511的家属啊,往这条走廊一直走,上七楼电梯。你们年轻人也真是的,刚刚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护士埋怨的崔梨听不见,他分辨出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其余的都没有听进去,耳朵嗡嗡作响的嘈杂声让他不能思考。
他奔跑起来,在电梯口停了下来。手指按在上楼的按钮上,整个人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很涣散,眼神迷雾重重。
他缓了几秒,将手机从手中掏出,拨打着崔正溪的电话。
祈求,祈求,崔正溪接电话。
罪孽深重,难以赎罪。
他的电话一直持续地呼叫着,但显然,崔正溪不愿意接他的电话。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居然连宋宁译的联系方法都没有,他甚至开始埋怨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今天回来,才会导致一切发生连锁反应。
电梯在此刻响起。
他上了电梯,到了七楼,持续不断地拨打着那个电话。
腿脚发软到有些站不起来,脑子发蒙地疼痛,浑身滚烫又冰凉。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衣服,锲而不舍地拨通崔正溪的电话。
甚至一遍编辑一边发送。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求你让我和宋宁译说句话行吗?”
他的电话以及短信都石沉大海。
他喘息声愈发的大,签字的时候整个人的手都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由于病情实在紧急,方才又闹了那么一出,直接压缩了病人抢救的时间,况且病人年龄偏大,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面前的孙子到底是真孙子还是假孙子。
崔梨的手很抖,握着笔,快速地写出这些字。
他看着白纸上的“宋宁译”,更加觉得今晚简直是上帝开得一个巨大的玩笑。
奶奶的病似乎已经过了回光返照的阶段,自打那段时间后,她的身子骨愈发孱弱。
崔梨埋着脑袋,坐在冰凉的帖椅子上,看着上头的红色手术字样。感觉自己的呼吸沉重到抬不起来。
手机依旧拨通不了,他编辑着短信:“宋宁译的奶奶生病了,求你让宋宁译接电话吧。”他的对话明显没有被崔正溪搭理,甚至发送的时候,显示着失败。
他又尝试给崔正溪打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崔正溪在这时候拉黑了他。
他沉默下来,四处探着,看到有来往的人群就凑过去:“你好,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我不是骗子。”
等待的女孩瞄了眼他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俊俏的脸蛋被污垢沾染,如此潦草的粗糙。那股已经忘却一切的寂寥模样似乎打动了她。
她果断地递来手机:“你打吧。”
就这样,崔梨拨通了崔正溪的电话,造化弄人的是。
崔正溪的电话也没有被接通,显示着忙音。
崔梨连续拨打了三个,依旧没有人接通。
就这样他短暂地放弃了,他点点头,微笑道:“谢谢你愿意借我手机。”
随即,女孩递来一张一次性湿巾。

绝望的人们有时候也会互相体贴着。
崔梨愣神,捏紧了递过来的湿巾,鞠躬感谢。
回到位置时,却迟迟未动。
双目空洞地盯着上头跳动的数字与红得耀阳的灯光。
他的呼吸沉重,整个人疲倦地仰躺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已经缺失了辩解的声音,也同样。
和从前,一样,独自一个人在深夜中守在奶奶的病房门口。
记忆再次席卷了他,让他想起来,病房内那温柔的声音。
或许是念错了,但他听到了。
小梨。
奶奶最爱叫他小梨,甚至老宅院子里头到处都种满了梨树。他不知觉发笑,泪水却荡漾下来。他心里真的觉得极其荒谬,他看着病房。
静静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头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抢救室中走出来,他的呼吸也随之沉重起来。他看着对方掩埋在口罩下的脸。
他扑腾地站起来,面色苍白。上前的动作仿佛瞧见曙光般。他上前,在医生的注视下。
他绝望的闭上眼。
喉咙干涩到不行,他看着对方微微摇晃脑子:“病人年龄太大了,这个病已经到了晚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什么意思。”崔梨抬眸,他明明知道什么意思,他还是跪在了地上,措不及防的,明明知道毫无可能了,但为什么,事情要像重新发生一样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有些怨恨和无力,更多的是拯救着从前的自己。
他祈求着:“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奶奶行不行,你们想要多少钱,我。我很有钱,我可以出得起。”他忽然发觉,这一夜,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钱财都烟消云散。
他跪在那儿,对方摇头,“唉,家属节哀顺变……”
饱含着的情绪太过充足,太过于撕裂。
崔梨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部,痛苦地大声哭泣,有一种想要将一切都粉碎的疼痛,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幕,但在医院,大多见怪不怪。
方才的女孩面颊上不自觉流下泪来,她同样望着手术台上自己的亲人。亲人离世是多磨痛苦的事情啊,叫人难以招架的。
那个男孩已经跪在地上,用双手用力捶打着地板,怨恨着可恶的天地,既然要孕育出人类的情感又生出了生、死、悲、乐。
崔梨哭得喘不过气,在此刻。他的身后有一阵稀疏的声音。
他回头,入目就是蓝白条纹的病裤。
他跪在地上,手尽量地后缩。
视线从下往上俯瞰着宋宁译的脸,宋宁译的视线很沉重,很漆黑,犹如深潭般难以猜测。
崔梨心中悲鸣四起,他哀嚎着,小声地用他那嘶哑的喉咙说着一连串在外界中压根听不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