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 第1章 《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作者:阿拉不听【完结】 本书简介: 当代修真界第一人白归晚,过了八百年仍是修真界第一笑柄。 修真界无人不知五十步天下阁阁主白归晚曾有一道侣。 传闻中那位道侣早在八百年前就已飞升上界, 有幸见过其容貌的人,死的投胎好几轮,活的皆是如今修真界的大能。 有知情人言,这道侣曾地位极卑微,是偷了白归晚的机缘才得以成功飞升,反倒年少成名的白归晚因此一蹶不振,奋斗八百年也无法飞升上界。 直到有一天,上界破了,曾经飞升的仙人都一脸懵逼回到凡间。 但有一件事是他们的共识——这上界是青漾破的。 而这青漾,恰好是白归晚那位飞升多年的道侣! 高高在上的仙人沦为丧犬 全修真界都在偷偷打听五十步天下阁内部情况。 白归晚不负众望,当众放下狠话:“生生世世,我定不放过他!” 第一天,有数人称亲眼目睹白归晚从一众气急败坏的上仙围攻中强势带走了灵体破碎脆弱异常的青漾,脸黑如锅底,杀气极重; 第二天,有内部人员称白归晚把青漾带回五十步天下阁后实施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每晚深夜内阁中都会传出男人的痛苦呻.吟; 第三天,内部人员再透露,青漾仙人一身不堪痕迹,三番两次试图自缢被白归晚残酷阻止; 第四天,第五天…… 第n天,传言中坟头草已有五丈高的青漾面粉唇红,精神奕奕,被十几个丫头仆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走两步仆人们怕他累了,喘两口丫头们怕他渴了。 而本应恨不得手刃叛徒生啖其肉的白归晚,急匆匆赶到,把人拥在怀中,气急败坏道:“不是说了外面空气差恶妖多修士丑,快跟我回去!” 修士们:……?自白归晚十四岁起,他身边便一直有位爱穿白衣的青年。 待旁人清冷寡言的青年,看向白归晚时眼里总有温润笑意。 青年伴他长大,关怀备至,亦师亦友,甚至差点成了他的道侣。 青年离开他的那天,也是白归晚最落魄的时候。 从那时起,白归晚便明白一个道理 ——抓住这个人,永不放手。 *考虑很久,为了剧情展开,还是选择主攻视角,不建议攻控和受控看 *作者是两位主角cp死忠粉,边写边嗑 *不适合对三观、文笔、逻辑有严格要求的读者 *世界观私设很多 [√有] 微群像√剧情√副cp√ 第1章 《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 文/阿拉不听 本文主攻视角,不适合攻控和受控倾向的人群阅读! 主角:白归晚(攻)x青漾(受) 蚕石城以盛产蚕石而得名,毗邻无尽海域。 城中极为冷清,除了久居于此的修仙者,少有人途经此地。但自从半月前发生了一件奇事,快要被修仙者们遗忘的小城忽然间热闹了起来。 半月前,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从天而降一座金光灿灿的小岛。 第一个发现小岛的修仙者是个修为停滞在一重天几十年,修仙无缘只能靠打渔为生的老人。远远看到漆黑的海面上多出来一座耀眼夺目的小岛,老人第一个反应是使劲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或是终于脑袋坏掉得了癔症。 “爹!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呢?”老人的儿子刚在院子里修补好渔网,拖着渔网出来就见老人呆愣站在门口,半天都不动一下。 老人缓慢地转身看向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布满皱纹的枯槁面容上挂着遗憾之色,指着自己的脑袋叹气道:“我这里出问题了。” 儿子一听这话慌了,渔网扔到地上,连忙跑到老人身边左看右看,焦急询问:“出什么问题了?这不是好好的吗?爹你别吓我啊!” 老人指着漆黑的无尽海域,摇头长叹道:“可能是得了癔症,我竟然看到海上多出来一座小岛。” 儿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直了:“这——” 老人看着儿子脸上的惊诧,心情凄惨道:“人老了脑袋不好用了。” “不是!”儿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握紧老人的胳膊,激动不已:“是真的有一座 小岛!不是癔症!是真多了一座岛!” 老人被他扯得摇来晃去,迟钝地反应过来儿子刚才说的意思。 他看到的小岛不是臆想出来了?海上真的天降一座岛?! 小岛凭空出现的第一天,上青川各大宗门内都收到了一份书信,书信中的内容相同,落款处也都是浮光岛。 浮光岛?这个岛名闻所未闻,收到书信的掌门们一时不知送信之人到底是何意思。直到半天后蚕石城的消息传到主城,掌门们再看这封书信时,眼神全都变了。 凭空出现一座岛,这听起来实在是可笑。偏偏传来这个消息的人态度极其认真,愈发使这件事显得荒谬无比。 各大宗门纷纷派出长老弟子前去蚕石城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消息与之前的消息一样。 ——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从天而降一座小岛。 而那封来自浮光岛的书信也变得烫手起来。 信中邀请各大宗门的启信人七日后在浮光岛相聚。 第2章 信中内容很快传遍了上青川,修仙者们对此津津乐道,酒肆茶楼连着几日谈论浮光岛送出来的书信。 而收到书信的宗门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是否要接受信中的邀约? 于是收到书信的宗门又开始打听其他的收信宗门是什么情况。 穿灵宗,皓阳宗,云剑宗,千枝阁,春水宫……甚至妖族也传出消息,妖王孔艳同样收到了浮光岛的来信。 听到这些消息,各宗门负责打探消息的弟子不约而同被问了同一个问题: “五十步天下阁里的那位什么情况?” 弟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垂首答道:“五十步天下阁阁主白归晚收到书信的当日便到达了蚕石城!” “…………” 自从天降一座岛,蚕石城就一改往日的冷清。城中这几日人头攒动,多年无人清理的荒草被一双双富贵锦靴踩成了泥,粘在鞋底带到城中主道上,又被几个小贩争抢着用扫帚扬走。这些荒草在蚕石城中不知活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如今竟在这座小城里没了寸许的容身之所。 主道两边摆摊的商贩们这几日里拖着摊子一退再退,却各个喜笑颜开,眼角陈年忧烦攒下来的褶子都随着不断沉重的灵石袋子一条条舒展开来。 这几日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与客栈里日夜皆是人满为患。白天在酒肆茶庄中抢同一条板凳的人,到了夜里或许还要夺同一张床铺。曾经夜里漆黑一片的城内,如今太阳方一落下,高高低低的屋檐上就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衬得楼里的店家和道上的小贩们各个红光满面。 蚕石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中,大清早便坐满了人。半月前被老板赶走的说书先生被连夜紧急请了回来,如今正是春风得意。 说书先生啜饮一口小二送上来的茶水,环视四周坐满的位子,摸着山羊胡子笑道:“今日大家有缘齐聚一堂,应该都是为了外面的那座小岛。” 说书先生手中扇子啪的合上,扇尖指向窗外,正对着无尽海域上的金光小岛。 人群立刻乱了,有人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高声问道:“听到各大宗门都收到了这座怪岛的信,信里还邀请他们去岛上,这事是真是假?” “这还用问?当然千真万确!”说书先生还未开口,就有其他桌的修仙者叫嚷道:“昨日有不少人都在这城里见到了白归晚,要是传闻是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道:“都说白归晚最喜热闹,没准他是听说这几日蚕石城人多才过来凑热闹的呢!” “明日就是问仙大会,他这个时候不在主城待着,不远万里过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凑个热闹吧!” 楼中为白归晚来蚕石城的目的争吵不休,根本不给说书先生开口的机会。 楼下的嘈乱传到楼上,二楼某间雅房从方才就开了半扇窗户。一个鬓发花白的小老头从半边窗口探出脑袋,望着一楼大堂里快要为白归晚大打出手的人群,回头问房间里另一个人:“他们都要为你打起来了,你不出去说几句?”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朗的嗓音,拖着懒洋洋的调子道:“不去。” 小老头转过身子看向罗汉床的人。青年一身招摇红衣,却盖不住长相的耀眼。他随意支着一条腿半躺在罗汉床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乍看上去,青年如同一团火焰,刺目得令人不敢多看,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如寒冰,眼底总是掺杂几分戏谑和嘲弄。无论如何去看,都不是好相处的模样。 小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态,与青年一样,却因为腿短了一截而莫名显出几分局促。 小老头啧了一声,再次把脑袋探出窗外。 大堂中场面已经控制住,说书先生说起无尽海域上的小岛,道:“这小岛远看云雾缭绕,金光四溢,如梦似幻,宛如传闻之中的仙境,近看才发现那些金光其实是凝聚的灵气,因为岛上的灵气太过纯粹,毫无杂质,才会看上去金光耀眼。” 说到这儿,说书先生语气一变,沉声道:“自那岛出现以来,前后已有十八位五重天,九位六重天,三位七重天,一位八重天试图登岛一探究竟。可惜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上岛,全部无功而返。” 大堂里的议论声蓦地炸开。 “这岛竟如此神秘!竟然连八重天都无法靠近?!” “那层金光竟然是灵气,该是何等纯粹的灵气才能出现如此惊艳的色彩!” “私底下肯定有更多人已经去探索了,竟然没有一点有用的消 息传出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送到各大宗门的书信是如何一天之内同时送到宗门里的,不说时间上的问题,各个宗门肯定都有护宗的手段,饶是这样岛上的信也送进去了,送信之人的修为该是如此可怕啊!” “确实可怕。”小老头捋了捋蓬松花白的胡子,又回过头去,“白正,你猜送信那人的境界如何?” 白归晚,字正。如今整个修真界有资格如此叫他的,已是屈指可数。 当初白濯为白归晚取“正”字,寓意正直。只是以白归晚如今做派看来,嘴上叫“正”字时,心里指定是带了些嘲讽。 白归晚双手垫在脑后,目光望着某处放空,随意答道:“九重境之上。” 第3章 “九重境之上就是飞升成仙,怎么可能还在上青川?”小老头说完,又道:“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 “爱同意不同意。”青年忽地嗤笑一声,歪过头来瞥他:“显着你了?” 小老头早就习惯了他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甚至因为这么多年待在一块的次数多了,某处时刻也会不自觉的阴阳怪气。 小老头喃喃:“说来也奇怪,上青川竟然从八百年前再无一人飞升。” 若非如此,他们二人也早该飞升成仙了。 最后一个飞升去仙界的是谁来着? 想到那人的身份,小老头抬头朝白归晚看过去,本以为对方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动作,却没想到白归晚忽然偏头,两人的眼神正好撞在一起。 白归晚微微眯眼:“你眼里是幸灾乐祸吗?” 小老头立刻回头,忍笑道:“你可别胡说。” 大堂里的声音小了下去,说书先生才再次开口:“前去岛上探查的那位八重天道君,告知了众人一件关于小岛的奇事。” 楼下客人齐声问:“什么事?” 说书先生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刚刚端起的茶盏默默放了回去,往下说道:“这岛周遭云雾缭绕,远看不清晰,他到了近处,才发现这座小岛整一个都悬浮在半空之上!” “怎么可能,能让一座不小的岛屿悬在空中,这得动用多少灵力。”小老头手里捏着酒盏仰头饮尽,想到小岛纯粹到泛金的灵气,砸吧了下嘴,又改了口风:“既然送信之人都能无视护宗大阵把信送到各大宗门,这事没准也能办到。” 相阳子坐在窗边自言自语,楼下大堂也叫喊不停,房中的白归晚丝毫不受影响,凌厉眉眼间不含一丝情绪,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木簪上的纹路。 这木簪方才还在他的发间,这会儿被他取下在手里把玩,发丝便散落披在肩上,极致的黑与红纠缠在了一起。 “今晚一块去看看?”小老头问。 “可以。”白归晚平淡道。 才一会儿功夫,楼下大堂谈论的话题已经从小岛转到了白归晚身上。 说书先生不知在这些年间已经讲过多少遍白归晚的往事,开口如数家珍:“这白归晚是八百年前最出名的铸剑大师白濯独子,因此性格极为张扬放肆,并且其铸剑天赋更胜其父,年仅十五便铸造了名剑不语,天分惊人。” “不语剑出世后吸引了无数剑修前往铸剑阁求取,都被白归晚拒之门外。其父白濯故世后,白归晚接手铸剑阁,创立了如今的五十步天下阁。传闻之所以有此名,是因为在阁内每走五十步,便能看见一件天下难得的奇珍异宝。这五十步天下阁上下八层,每一层要走五千步,由此可见,其中宝贝数不胜数。” 坐在门口的白衣散修好奇问道:“听说这些阁内的宝贝都是阁主为讨道侣换新而费劲心思寻来的?” 他这话一出,酒楼里立刻有人反驳:“五十步天下阁出名的时候,白归晚那道侣早就飞升了,你这是听到了假消息。” “竟是假的么?”白衣散修之前流转不少酒楼,白归晚的往事是说书先生们最爱讲的,所以他也听了不少,“我是听说那把不语剑被白归晚送给了道侣,才当是两人关系极好。” “你这是又听了假消息,那人可算不上是白归晚的道侣,说是仇敌还差不多!” “还有这种说法?!”白衣散修震惊不已。 说起白归晚的八卦,众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我听说那人原本身份卑贱,是刻意接近的白归晚,然后趁着白归晚闭关修炼的时候偷窃了本属于白归晚的机缘,等到白归晚出关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再去找那人才知晓那人早已飞升了!白归晚于是一怒之下发誓再不铸剑,转而修了傀儡术,真是可惜了铸剑的天分!”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好奇白归晚怎么修为不听说过有什么精进,原来是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往事!” “这样说来白归晚也真是可怜,本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在八百年前何等风光,闭关那会儿修为就快要到九重天,但自从发现被骗后道心不稳突破艰难,如今八百年过去了修为竟是还停在九重天,怕是此生飞升无望了!” “我还听说白归晚出关后发现此事勃然大怒,于是画了幅那人的画像挂在寝房里日夜看一遍,用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份仇恨,就等着有朝一日飞升成功后好去找那人报仇泄愤!” 二楼雅间里,相阳子笑得前仰后合,差 点就从罗汉床上滚下去:“哈哈哈白正你八百年前那点破事,怎么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白归晚抚摸木簪的动作一顿,眸光渐冷,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 雅间门被敲了两下,一个黄衣青年推开房门进来,走到白归晚身侧停下,俯下身在白归晚耳边低语了几句。 木簪在白归晚五指间灵活转了两圈,听完黄衣青年的汇报,白归晚从罗汉床上起身,随手将木簪插在发间。 相阳子还捧着笑疼的肚子,问黄衣青年:“木灵,你方才过来的路上可听到了楼下的议论?” 木灵清俊的眉眼低垂:“听到了一些。” 相阳子再次笑歪在罗汉床上:“那你是怎么忍住不笑啊!” 木灵答:“我是傀儡。” 第4章 “哦,差点忘了你是傀儡不是人!”相阳子一拍脑门,大笑中途歇下喘了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扭头去问白归晚:“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不给木灵画上表情?” 白归晚整了整发间的木簪:“还不是是时候。” 走到镜前整理好领口衣摆,白归晚抬步往外走,木灵在后面快步跟上。 相阳子还在躺在罗汉床上笑嘻嘻追问:“木灵,刚才楼下那人说你家阁主的寝房里还挂着青漾的画像,此事是真是假?” 木灵听到这个问题,脚步微顿,下意识偏头看了白归晚一眼。 砰的一声! 房门随着白归晚挥手的动作在身后剧烈合上。 木灵垂首跟在白归晚身后,听到走在前面的人烦躁骂了一声:“聒噪。” 上青川刚黄昏,外面的天还亮着,酒楼外的房檐便挂上一盏盏艳红的灯笼。 酒楼二楼的另一间雅房里,蚕石城城主端坐桌前,目光不由落在坐在对面的白归晚身上。 “白阁主,那这蚕石的供应之事,便算是谈好了?” 白归晚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房间的窗外,点了点下巴:“嗯。” 城主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那第一批的蚕石我明日便安排人给您送过去。” 窗外恰好就是无尽海域,黄昏时刻的海面泛着浓稠的黑色。 即便天降一座金光灼目的小岛,周围的海面也仍是冰冷的死寂。 白归晚目光落在海面上的金色小岛上,道:“安排吧。” 白归晚这次来蚕石城和城主谈了一笔大生意。蚕石是一种能够产生地灵蚕的神奇矿物,是地灵蚕化成蚕玉前居身的石头,地灵蚕化成蚕玉后,残存地灵蚕的灵气的石头就被称为蚕石,在大多数的人眼中,蚕石算是废料,唯一的用处就是作为蚕玉的低级替代品,但功效仅有蚕玉一成,且伴随必须排出身体的废渣。因此蚕石价格颇为低廉,也鲜少有人大量买入。 城主心中想着白归晚方才说出的数字,几乎快要比过去十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么大的数量让他兴奋之余又生出几分忐忑,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白阁主,我当然是信得过您,只是您要的蚕石数量太大,可否……” 白归晚轻撩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城主。 对方察言观色,立刻止住了话语。 在城主期待的视线里,白归晚稍稍坐直,抬手随意在虚空写了个字。 看清楚他写的字,城主的嘴角几乎快要咧到了耳边,连忙抬起手掌,闭上眼睛嘴里念叨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在空气中十分艰难地写下同样的字。 字写完,城主的鬓角也就湿透了。 城主脸上虽有疲惫,但因为成功写出这字更加兴奋。 两人虚空击掌,一同开口道:“诺!” 随着“诺”字从两人口中说出,一道金光缠绕上两人隔空相对的掌心飞速游走,随即隐匿在两人的掌心。 这是九重天术师宋微吟前段时间新创的术法,施下此法便意味着立下誓言。 除非双方身消道陨,否则若有一方违背誓言,便会被因果牵扯,影响之后的修仙之路。 城主顾不上鬓角的细汗,忙道:“多谢阁主!” 城主离开之后,木灵很快从门外走进来。 大开的窗户外面挂了盏灯笼,昏红的光隔着窗纸透进来。 木灵走到桌前,窗户恰好被风吹得砰的关上。房间霎时间陷入黑暗中,被隔着窗纸的红灯笼映出一片暗红。 楼下这会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人群的喧哗声隔着一扇窗户都吵得人耳疼。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白归晚不悦的声音:“去把窗户打开,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木灵得令,走到窗边重新推开了窗户。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便倏然顿在了原地。 白归晚今日心中的郁结之气一直翻涌溢出,刚抬起指尖,就听木灵颤声道:“阁主,天破了!” 晦暗的天空中乌云遍布,唯有一处光线乍泄。 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道口子,不断有浓郁的灵气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溢出。 白归晚掀起眼皮朝着窗外看去,望着主城上空的异象,仿佛感觉到什么,喉咙立刻一紧,鲜红的血从他口中喷出来。 闻声回头的木灵看到这幅场景大惊失色:“阁主!” 心脏没由来的剧烈疼痛让白归晚眼前发黑。 木灵到了近前才发现他脸色此刻的苍白:“阁主,怎么会这样?” 白归晚眼神冷沉。 他哪里知道怎么会这样。 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他低头看着指腹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感觉心脏处传来的痛楚还在不断放大。 白归晚眉心皱紧,只觉得莫名有种冲动在催促他立刻起身返回主城。 第2章 子时,无尽海域上颇为热闹。 相阳子白天与白归晚约好过来,见面了才注意到白归晚脸色不对劲。 相阳子纳闷:“一个晚上没见你怎么看着就快死了?” 白归晚远眺无尽海域:“死不了。” 相阳子越看越担心:“你还能行吧,要不我带你过去?” 白归晚:“不用。” 相阳子揪着胡子,问跟在白归晚身后的木灵:“你主人怎么回事?” 第5章 木灵垂首行礼:“阁主并无大碍,道君不必挂心。” 白归晚不欲听两人多谈:“走了。” 漆黑的海水无法反射月光,夜风吹过也不见波光。 相阳子看着下方的海水有些嫌弃:“这无尽海域的水也真是古怪,所以我从来不吃无尽海域里捞出来的东西。” 海面上的小岛在夜间也金光流转,三人直奔小岛而去,半晌之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岛看着离岸边也不远,咱们在海上走了这么长时间,这岛怎么看上去还和最开始一样远。”相阳子四下观察,没发现什么诡异之处,反倒是注意到了海面上试图靠近小岛的其他修仙者,“人还不少,看来都被困在这里了。” 白归晚也停了下来,眺望一眼远处的小岛,观察片刻后发现了暗藏的端倪:“有阻止外人靠近的阵法。” 相阳子狐疑:“那昨晚的八重天是怎么靠近的?” 木灵解答了他的疑惑:“昨晚那位是八重天的阵法师。” 相阳子了然:“难怪。” 他有些后悔:“这次过来就应该把追玉也带上。” 白归晚仍在观察周围的情况。白日里看着只是一团金光,到了夜里才能窥见这些灵气流转的痕迹。 感觉到周围细微的灵气波动,白归晚大确定了阵法的范围。 他回头看向身后蛰伏在黑暗中的蚕石城,也不由惊讶了一瞬。 这个阵法竟然连整个蚕石城囊括在其中。 这样的手笔,就连被誉为上青川第一阵法师的宋秋鸿大概都无法做到。 白归晚对相阳子道:“信中时间到了再来吧。” 相阳子对阵法不了解,但也清楚阵法的强大,越是强大的阵法师,布下的阵法威力就越强大。 既然岛上之人已经送信邀请他们几日后登岛,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离开无尽海域,白归晚要直接赶回主城。 相阳子闻言一愣:“这么急?问仙大会不是明日晌午才开始么?” 自从主城上方出现异象,白归晚心中赶回主城的冲动就越来越强烈。 他面上不显,嘴上只说:“我认床,在外睡不着觉。” 相阳子对此无语:“你都九重天的境界了,睡一觉有那么重要吗?” 白归晚懒得理他,带着木灵飞身前往主城方向,连夜回到了五十步天下阁。 如今上青川的大宗门都设立在主城附近。 而白归晚的五十步天下阁,就立在主城的中心、 距离问仙大会的举办地点长荣塔只隔了两条街。 问仙大会算是修真界中最重大的会事,上次问仙大会举办已有十年,这次同样早造成筹备,六个月前长荣塔上下就开始为问仙大会做准备。 白归晚清晨回到主城,路过自己的五十步天下阁,带着木灵直接去了长荣塔。 长荣塔由上青川所有宗门共同创立,已有近千年历史。 塔身笔直冲入云端,与对面同样高耸入云的五十步天下阁遥遥相望。 塔中修者看到白归晚进来如临大敌,楼上一个管事小跑下来迎接,抹着汗讪笑道:“白阁主今日来得早,塔主和各位掌门还没来呢。” 白归晚瞥他一眼:“我来我的,关他们什么事。” 管事赔笑:“白阁主说的是,只要您想来,长荣塔的大门随时为您打开。” 白归晚扫视一圈,见塔里众人都在忙碌,悠悠开口道:“这么忙啊?” 既然知道您过来添什么乱啊! 管事心中暗自腹诽着,圆脸上仍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都在忙着为下午的问仙大会做最后准备呢。” 白归晚抬眼扫他:“我既然来了,就给你们帮点忙吧。” 管事一愣:“白阁主的意思……?” 白归晚坐下,朝管事伸出手:“把长荣塔的账本全都拿出来。” 管事低下脑袋,恭敬道:“阁主,塔中账本重大,塔主说过不可——” 白归晚眉眼隐有不耐,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管事后背蹭的冒出一层细汗,颤声道:“白阁主,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白归晚挑眉:“什么规矩?” 管事忐忑道:“塔主说过,账本除了他,不可给其他外人过目。” 白归晚道:“这塔主的位置宋秋鸿已经坐了快一千年了吧?” 管事听他直呼塔主大名,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讪讪笑了笑,应声:“是这样的。” 白归晚眼底浮现几分嘲弄:“宋秋鸿这条规矩倒是有意思,长荣塔由众家共同创立,资金来自各大宗门,五十步天下阁既然出了钱,却没有看钱的去向,实在是可笑至极。” 管事无法反驳,只能尴尬站在旁边。 白归晚看向战战兢兢的管事,说出来的话让他心跳差点没了。 “这么没道理的规矩都能立出来,我看塔主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了。” 管事听到这话心脏都快直接从胸腔里跳出来,脸上的笑意再也挤不出来,干巴巴道:“白阁主,此话慎言!” 白归晚起身,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把我刚才的话带给宋秋鸿,要是他在问仙大会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自然会想办法找到一个能看账本的规矩。” 一晚没睡的怒气从长荣塔出来后消去大半,白归晚带着木灵回到五十步天下阁,吩咐他去查昨天傍晚主城上空的异象。 第6章 木灵转身离开,白归晚无视阁中迎接自己的傀儡,直接去了最高层的寝房。 就算气撒了,该睡的觉还是得睡了。 接近晌午时被木灵叫醒,白归晚从床上坐起,听到他低声道:“阁主,异象再次出现了。” 方才天空中乌云突生,眨眼间遮天蔽日。 整个上青川上一刻还是白昼,下一刻便如同进入了黑夜。 昨日短暂出现又很快消失的裂口这一次迟迟没有隐去。唯一的光线从愈来愈大的裂口投下,整片天空仿佛正在经受不可承受的摧残,眼看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白归晚听到木灵的话后立刻清醒,下床匆匆披了件外衣,推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五十步天下阁在外看去只有三层,但实际上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六层已入云中,白归晚抬手挥去五十步天下阁附近的乌云,却仍是没有找到异象的来处。 盯着灵气泄露之处,钻心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白归晚扶住走廊上的栏杆,将喉咙里的腥气强行压了回去。 是所有人都如此,还是只有他被影响得如此严重? 白归晚让木灵去房中把他的传音符拿来,木灵回到房中很快带着玉佩模样的灵玉回来。 在白归晚睡觉时,传音符上就已经有灵气萦绕。 白归晚往传音符中输入一丝灵力,相阳子的声音响起:“长荣塔上空的异象是怎么回事?” 白归晚纠正:“不在长荣塔上空。” 相阳子叮嘱:“反正就在你附近那里,这异象实在是古怪,你离得近注意点。” 白归晚问:“你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相阳子反应过来,问道:“你昨晚脸色那么差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白归晚淡淡应了一声,对心脏的不适反应的原因更加疑惑。 相阳子问:“你今日怎么在长荣塔闹那么一通?这下宋秋鸿指定又得在问仙大会上找你的麻烦。” “找我麻烦?”白归晚不屑嗤道:“我还要找他的麻烦。” “找的好!”只要跟宋秋鸿对着干,相阳子头一个举双σw.zλ.手支持,激动拍大腿道:“到时候你和他吵架,我在旁边拱火,一定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白归晚:“……” 相阳子之所以如此不待见宋秋鸿,原因还得追溯到许久以前。 相阳子所在的皓阳宗主修阵法,相阳子对阵法不感兴趣去当了剑修,当时他的兄长已经称得上是年轻一代中最厉害的阵法师,而当时的宋秋鸿也是个无名小辈。 后来上青川与下青川之间的阵法破损,若不能尽快修复,整个青川都要崩坏,相阳子的兄长率先前往险境,同行的一众阵法师中就有宋秋鸿,但阵法修好之后,他的兄长下落不明,一行十几人只回来一个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宋秋鸿。 修补阵法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宋秋鸿以外无人知晓,但宋秋鸿回来之后的话却把自己塑造成了这件事中唯一的英雄。 失去兄长的相阳子当然不能忍,提剑直接去找宋秋鸿。 但出发前还是五重天境界的宋秋鸿,回来时修为竟然暴涨到了九重天。 当时修为刚刚突破八重天的相阳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连手中利剑还未能够拔出,就被宋秋鸿随手打趴在地上。 从此以后,相阳子就单方面记恨上了宋秋鸿。 宋秋鸿之后成为万人敬仰的万鸿道君,似是已不在意当初相阳子对他的冒犯。 但相阳子说,只要曾经见过宋秋鸿,都知道他曾经的胆小虚伪模样。 相阳子坚持认为宋秋鸿如今这幅心怀天下的模样是在伪装,每每见面都要阴阳怪气。 没人理解他对宋秋鸿的态度,除了白归晚。 白归晚不清楚当年之事,对宋秋鸿态度不好单纯只是看不顺眼。他做事向来顺心而为,对于看不顺眼的人从来不给什么好脸色,要是惹他记恨,下场往往更加惨烈。 临近晌午,白归晚抽空与繁自柔见了一面。 繁自柔身份神秘,来历不知,是个爱做艳丽打扮的男子。 百年前,繁自柔创立了一个乐子人门派,弟子遍布上青川,修真界中的每一个八卦和绯闻的广泛传播都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木灵将人带到门口,自己先进去向白归晚汇报:“阁主,繁自柔来了。” 繁自柔最爱一身华丽无比的孔雀羽服,走在 外面多次被误认为是孔雀妖。 白归晚眉眼不抬:“把人带进来。” 白归晚仍觉得困倦,懒倦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五指指尖轻颤,桌上那些原本跳来跳去的茶杯同时落回了原处。 繁自柔进门后,收起扇子先向白归晚行了一礼:“白阁主。” 白归晚微抬下巴:“坐。” 繁自柔笑容风流:“许久不见,白阁主还是喜欢用傀儡术玩这些小东西。” 白归晚不喜无用社交:“说正事。” 繁自柔讪讪一笑,正色道:“听说阁主昨日去了一趟蚕石城,若是蚕石已经买来,不知第一批留声符何时能送到我那里?” 心脏的不适感再次猛烈出现,白归晚脸色微变,抬手捂了下胸口。 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繁自柔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却没有多看。 第7章 白归晚眉心微蹙:“蚕石城城主今日会让人把第一批蚕石送到宋微吟那里。” 繁自柔闻言脸上一喜,又对白归晚拱手道:“不知阁主可否告知小人宋术师的住处?” 见白归晚目光看过来,繁自柔主动解释道:“留声符制作过程繁琐,小人直接去与宋术师沟通问题能免去许多麻烦,这样也能少来叨扰阁主。” 白归晚轻轻扯唇,似笑非笑道:“宋微吟不喜外人打扰,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来五十步天下阁找我即可。” 目的没有达到,繁自柔脸上的笑意也丝毫不变,他语气恭敬了些:“小人还有一件事。” 他这话说出的语气还算轻巧,实际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心中斟酌了多久才敢在今日开着这个口。 繁自柔赔笑道:“等到留声符在修真界里流通之后,里面怕是会出现各大门派的八卦,您是大家关注的名人,到时候若是用人用留声符传出一些阁主的不实消息,为了我们的利益,还请阁主多多谅解。” 白归晚扯唇:“这个问题你倒是说的及时。” 他凉声道:“我那些事这几百年里在修真界中流传的如此广泛,还得多谢你们乐子人门派在暗中的助力。” 繁自柔唇角的笑意僵住,连忙站起来正色道:“您也知道大家最爱听的乐子还是名人的八卦,阁主您的名声在修真界数一数二,实在耐不住太多人好奇了。” 这话换而言之,就是白归晚的八卦太值钱,既然总有人好奇,不如就让他把这钱挣了吧! 繁自柔的态度看着不错,其实脸皮厚的可以。 白归晚今日懒得找他的麻烦,此事点到为止,但繁自柔用自己挣得灵石得全都吐出来。 在繁自柔不妙的预感中弯了弯唇,白归晚弯了弯唇:“八卦我可以,但要加钱。” 繁自柔强颜欢笑:“阁主说的是!” 进五十步天下阁前还光鲜亮丽如开屏孔雀的繁自柔,离开时就像被扒了一层毛的野鸡。 潜伏在五十步天下阁附近的探子们很快把这个消息传回了宗门。 繁自柔自然也发现了暗处藏身的几人,他心中恼怒,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打起精神。 都给我等着! 今日看我笑话的人,他日后定要用留声符加倍在他们的身上夺回来! 木灵把繁自柔送走,回到房间,就见刚扶着桌子站起来的白归晚又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阁主!”他快步上前想要去扶白归晚、 白归晚摆手:“把窗户打开。” 木灵足尖一转,走到窗前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阁主,昨日的异象又出现了!”木灵回头向白归晚汇报道。 白归晚捂着心口,低声道:“果然。” “问仙大会即将开始,阁主您如今的状态……”木灵不免心中担忧。 白归晚语气如常:“只要天不塌下来,我就无事。” 白归晚转身离开房间:“去长荣塔。” 两人刚踏出房门,背后的窗外天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的裂口相较于昨日的大了许多,浓郁的灵气从裂口疯狂地四散开来。 中午炽热的日光眨眼间被黑云遮住,唯一的光线从愈来愈大的裂口投下,整片天空仿佛正在经受不可承受的摧残,眼看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主城中的所有修者都清楚地听到了上方响起的破碎声。 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海浪翻滚,唯一的小岛在天破的瞬间金芒大盛。 从小岛往外将整个蚕石城笼罩在其中巨大法阵腾空而起。 蚕石城中的修者们刚觉察到主城那边的传来的危机感,就感受到一道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将他们护住。 “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同时在上青川的各个角落中响起,所有人都被主城上空的异样吸引了目光。 “这是天要塌了?” “怎么可能?”有人虽然不安,仍在自我安慰:“情况再难也有仙界在修真界前面挡着,只要仙界还在,我们修真界就一定好好的。”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主城上空的裂口也越来越大。 长荣塔中,参加问仙大会的人员基本到齐。 在场众人的身份特殊,皆是一宗之主,唯有三人身份比较特殊,虽不是掌门,对于修真界来说也意义非凡。 前几个位置也只剩下三个空位,入座的有皓阳宗宗主段沧 南,云剑宗宗主衣有龙,穿灵宗宗主宋无霜,千枝阁右阁主戈姤妜,春水宫宫主薛西冷,除此之外还有妖族妖主孔艳。 千枝阁有左右两位阁主,只是两位阁主关系一向水火不容,今日来参加问仙大会的是右阁主戈姤妜,她的座位对面是妖主孔艳,右手边是不苟言笑的衣有龙,左手边是气质清冷的薛西冷。 戈姤妜最爱说话,偏偏她周围坐着的没一个爱开口。 面上桌上果盘里拜访的葡萄被她摘完,三个空位还没有来人,她又喝了两杯茶水,实在忍不住把管事叫了过来。 戈姤妜指着空盘子:“再来点。” 管事觉得她的语气像是使唤酒楼的小二,但他不敢多言,脸上堆笑道:“好的。” 戈姤妜频频看向门外:“怎么还不过来?” 闭目养神的衣有龙掀起一丝眼皮,被戈姤妜抓了个正着:“衣掌门,既然大会还没开始,不如大家先聊一聊天活跃气氛吧。” 第8章 衣有龙不动如山:“问仙大会性质严肃,无需活跃气氛。” 对面的妖主冷嗤一声,戈姤妜听见小声立刻扭头看去,对上面具下面的那双冰冷凤眸,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相阳子第一个从门外进来,一看扫到另外两个空位,小老头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 戈姤妜看着相阳子背着手走进来,喃喃道:“果然又是皓阳宗的老祖宗第一个过来。” 说完她又扭头去和衣有龙搭话:“云剑宗的老祖宗闭关近百年,如今还没有出关的意思吗?” 云剑宗掌门衣有龙嘴唇翕动,回答简洁:“没有。” 戈姤妜叹了一声气,管事又送来一盘葡萄,她摘下一颗扔进嘴里,悠悠道:“我猜最后来的是白归晚。” 她左右扭头:“两位觉得呢?” 衣有龙闭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戈姤妜便期待的看向薛西冷。 薛西冷耐不住她一直盯着自己,淡声道:“那我便猜万鸿道君吧。” 宋秋鸿是被长荣塔管事带着一群弟子簇拥在中间请进来的。 在座众人见他进来,全部起身。 “塔主。” “万鸿道君。” 宋秋鸿面带祥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大家都坐吧。” 看到另一个空位,他偏头问管事:“还有人没到吗?” 管事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心情不禁忐忑起来,垂首答道:“是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还未到。” 宋秋鸿目光扫过另一边冷着脸的相阳子,回头吩咐管事:“现在去请。” “是。” 管事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一身红衣而来的白归晚。 白归晚一见到他就冷嗤了一声:“账本之事可说了?” 管事立刻感觉自己在冒汗:“已与塔主说了。” “那就好。”白归晚脸色嘲弄,迈步进去。 他刚出现在门口,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白阁主可让在座的各位好等,不知有何要紧之事能比问仙大会还要重要?” 白归晚抬头看去,果然是相阳子那张黑沉沧桑的脸。 宋秋鸿已在弟子们的服侍下在首位入座,闻言抬头看向门口,和白归晚对上视线。 白归晚不闪不避,唇角含笑:“我确实听说今日相阳道君来得早。” 听到这话,相阳子脸色更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等白归晚在最后的空位坐下,宋秋鸿刚摆出严肃之色,坐被另一边的相阳子抢先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问仙大会也不宜再迟了,现在就开始吧。” 相阳子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气,又偏头看了眼宋秋鸿:“万鸿道君,问仙大会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见众人皆朝自己看过来,宋秋鸿端坐在上位,收起心中不悦,微笑道:“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本次问仙大会便可以开始了。” 听着宋秋鸿的声音,白归晚胸口的不适感越来越重,他微微低头,忽然听到一声从外到内的巨响。 宋秋鸿的讲话停下,叫来管事:“怎么回事?” 管事难掩惶恐,语气克制不住激动:“塔主,外面的天看着要塌了!” “怎么可能。”宋秋鸿面色严肃起来,率先迈步出去,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跟着走出去。 塔顶的月台上,众人清晰看到异象中心那道已经不可修复的恐怖裂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也不免惊疑出声。 在众人对此神情严肃时,走在最后的白归晚蓦地笑了一声。 站在离他最近位置的戈姤妜听到这声笑猛地转头看去,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在笑。 见到是白归晚,她又觉得觉得有几分合理。 白归晚一向离经叛道,眼下无论他做出什么令人惊诧的事都不足为怪。 只是得离他远些,万一被波及到就不好了。 戈姤妜一边默默往后退,一边视线在月台上搜寻,忽然又听到白归晚的喃喃自语:“要是仙界破了,曾经飞升的仙人是不是会掉下来?” 戈姤妜心中诧异,往后退的步子更快。 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笑声,顾不上对白归晚的忌惮,有人站出来愤慨指责道:“白阁主,此情此景,你为何要笑!” 白归晚看向那人,眼底带着几分嘲弄:“如今没了仙界,我修真界即是仙界,正好了却各位道君百年来飞升心愿,此等美事为何不 笑?” 他这话一出,惹的数道惊疑不定投射过来。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产生一个猜想——这白归晚怕是真如传闻中所言,多年来没能飞升成了心病,如今受了刺激,终于疯了! 众人沉默间,上方的咔嚓破碎声越来越大,可怕的巨响接二连三在众人头顶上方爆开,已经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白归晚的话宛如一句预言,中心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蔓延。 终于在某一刻,咔嚓一声。 像是初春湖面上一层薄弱的冰,仙界彻底裂开了。 主城上空聚拢的乌云在一瞬间散去,天光大亮,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想。 但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在黑暗散去前,一道道金光从裂隙处落下,如白昼流星。 戈姤妜瞳孔紧缩,嗓音微颤:“那些金光……不会是仙人吧?” 第9章 她说完后立刻闭紧了嘴。 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她不会也被白归晚这个疯子传染了吧! 白归晚死盯着金光坠落的方向,鲜血悄无声息唇角溢出,滴落在火红外衣的瞬间被吸入布料中消失不见。 第3章 戈姤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过于荒诞。 凡人苦苦修道只为飞升成仙长生不老,却不成想成仙这事还没指望,仙界倒是先一步破了! 她心里茫然了片刻,想到白归晚刚才修真界即是仙界的言语莫名觉得有几分道理,下意识抬头望某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白归晚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万鸿道君,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小宗门的掌门担忧地询问。 方才的异象让他心生恐惧,只能将希望放在受万人敬仰的万鸿道君身上:“如果真是仙界……破了,那修真界怎么办?” 宋秋鸿负手而立,仰头望着上方天空,语气如常:“我等在天地大道之中不过如同蝼蚁,不必思虑过多。” 小宗掌门闻言心中更加绝望,脸如菜色,连曾经拯救修真界于水火之中的宋秋鸿都如此说,修真界的前景更加渺茫起来。 与宋秋鸿隔着人群站在另一边的相阳子呵呵道:“万鸿道君当年以一人之力修补凡间修真界之间的大阵,如此丰功伟绩,怎可自谦为蝼蚁。” 相阳子冷脸道:“若是仙界不再,那修真界便是仙界,更何况如今事情还未明确,各位也不必再次悲春伤秋!” 相阳子说完这些话转身离去,段沧南面容坚毅冷肃并未开口,但在相阳子离开后也跟着离开了月台。 片刻后,云剑宗掌门衣有龙站出来,肃然道:“主城中还有我云剑宗弟子,我必须先去了解情况。” 说完他也离开了月台。 妖主孔艳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 戈姤妜离出口最近,在妖主从自己身边路过时,也悄悄跟着往外走去。 薛西冷微微垂首,静默转身离开。 主城中已经出现混乱,相阳子问段沧南:“宗门那边的情况如何?” 段沧南的传音符上一直有灵气萦绕,看完各方传来的消息,段沧南沉声道:“宗门所受波及较小,弟子们也都无恙,被异象波及的地方在城西,追玉已经带着弟子到附近巡逻检查情况了。” 相阳子脸色紧绷:“让追玉他们注意点。” 段沧南微微颔首道:“师祖,我先回去宗门看看。” “去吧,我去城西看看什么情况。”相阳子冲他摆了摆手,飞身往城西掠去。 路上他给白归晚发去传音:“你已经过去了?” 传音无人应答,相阳子想到那些从天而降的金光,不敢想如果那些金光真是从仙界落下来的仙人,看到旧人的白归晚又该是何种反应。 他加快速度,一路赶往城西的灵山。 灵山之上,金光散去后是一道道人影。 原本在灵山上采灵草的医修突然见到这副阵仗吓了一大跳。 医修找到一个藏身之处才敢去打量这群突如其来的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华衣,女子身上彩带轻纱无风自动,男子身上瑾瑜环佩,外衣上的繁复绣纹隐有金光流转。医修先被这些吸引了视线,好不容易才能挪开视线。 忽然,一道威严的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厉斥道:“逆仙青漾,你到底为何要毁掉仙界!” 医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左右环顾没在背后看见其他人,才悄悄松一口气。 他这才注意到,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有一道素青的颀长身影。 医修见这人被团团围住后,清俊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猜测这人应当就是刚才被称为逆仙的青漾。 医修心中惊骇,这些人竟然都是仙人吗?那刚才的巨响,不会是仙界的破碎声吧! 仙人们的脸上皆是愤慨和痛心之色,而被他们围住的青漾却面色平静。 医修盯着他的脸,却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下一秒,青漾轻咳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即便如此,他单薄纤细的腰背仍然挺拔如玉竹。 随手擦掉唇角的血,青漾缓缓抬头,看向了被仙人们以身躯护住的巨大神女像。 仙人们察觉他的目光,皆是又惊又怒。 一群人围堵一人的情况下,占据人数优势的仙人们的神色竟然更加警惕。见青漾的动作,有人不可置信道: “青漾,你竟然还不死心!毁了仙界不够还想要毁掉神女像!” 青漾视线终于从神女像上收回,缓慢挪到神女像前的众仙身上,他苍白的指尖有青芒乍现,面对众人的愤怒目光,波澜不惊道:“你们想要拦我?” 仙人们心有顾忌,面对实力未知且毫无顾忌的青漾甚至不敢先有动作。 青漾往前一走,他们便往后退一步。 指尖青芒化为利剑,青漾反手握住剑柄,语气淡然:“那便试试。” 最开始质问青漾的隋覃看见青漾冥顽不灵,威严的脸上神情越发冷沉。 站在他身边的仙人们脸色齐变,忿忿道:“仙君,我们就要任由青漾这么放肆吗?” 隋覃沉声:“当然不能任由青漾再毁掉神女像。” 仙界被毁之前,青漾已经和他们有过交手。 隋覃眼底闪过狠厉,但即便他们一起出手,还是没能阻止青漾将仙界彻底毁掉。 第10章 他们仙衣的破损处这会儿已经自动复原,仙衣下藏着伤处也在慢慢修复,而青漾的伤势只可能比他们更严重。他们在等,等着青漾体内灵力耗尽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但显然青漾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青漾没有废话,直接提剑逼近。 隋覃立即大喝道:“拦住逆仙青漾!” 仙人们一齐动手,五光十色的灵气令远处藏在暗中的医修眼花缭乱。 仙人之间的战斗威力惊人,灵山上的灵力在一瞬间荡平方圆百里。 正在朝着灵山赶路的相阳子觉察到从灵山荡开的灵力连忙停下,抬手挡住大半灵力震荡。 而跟在他后面的孔艳等人也同时出手,在灵力碰撞波及到主城上将其散去。 隋覃脸色冷凝,抬手召唤出本命仙兽貏鸟,冷冷对青漾:“今日必将让你葬身于此!” 感受召唤出现的貏鸟身上还有伤,见到青漾后哀哀啼叫一声,强忍恐惧挥动翅膀朝青漾攻去。 青漾手中的青芒掠过,剑风瞬间将貏鸟扫到百米之外,貏鸟气息奄奄,却以为与隋覃之间的咒言仍在奋力挥动翅膀试图爬起来。 隋覃感受到灵力不断从身体中流逝却没有新的灵气被引入体内,他脸色再次沉了几分。 隋覃左右看去,所有仙人都力不从心,有几人已经灵力耗尽。 他心中不由变得惊慌,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事到如今已没有了退路,只要他们坚持到青漾精力耗尽,只要…… 他胸口一痛,才意识到青漾已经逼到他身前,灵力化出的利剑噗嗤一声穿破他的胸膛。 隋覃不敢置信的低头,青漾竟然洞穿了他的身体! 飞升时,脆弱的凡人身体会被天地之力炼化为刀枪不入的仙人之躯,无论受到怎样严重的外伤都能不死不灭。 成仙后他们的身体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他们不再担心灵力消耗殆尽,只要他们心思一动,就用源源不尽的灵力供他们使用。但眼下仙人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身体在离开仙界后好像也发生了变化,体内的灵气会被正常的消耗,但新的灵力却没办法被吸收进体内。 他们如今的躯体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容器,灵气用出去之后无论无何也无法收回体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躯体不再刀枪不入,不死不灭! 隋覃终于惧怕,不再思考青漾的灵力到底何时能够耗尽,满心只有活下去! 被灵力召唤出貏鸟因为主人灵力不足再次消失。 隋覃久违的感受到灭顶的疼痛,他想要将青漾的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但那把灵气化成的剑却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刺进了另一人的血肉之中。 “啊啊啊!!!” 被剑洞穿身体的另一人痛叫嘶吼,竟然就这样硬生生疼晕过去。 灵剑不用青漾操控,自动在人群中大杀四方。 众仙被这把凶剑威慑,竟然才发现青漾已经走到了神女像前。 暗处的医修看到这一幕,心脏也不由高高提了起来。 青漾抬起手,掌心再次出现青芒。 难道真的要让他毁了神女像吗?医修感觉喉咙发紧,眼睛死死盯着。 青漾掌心刚翻转,周围忽然亮起白光。 一道阵法腾空而起,挡住了青漾的一击。 青漾微微眯眼,看到阵法中的万鸿二字。 就在这时,一群身穿相同弟子服的人忽然从山路上狂奔而来,浩浩荡荡冲到了前面,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在众仙中搜索一圈,对着隋覃跪了下去:“仙祖!徒孙们来迟了!” 一群人齐刷刷跪地长拜,为首的中年人望着那位仙人涕泗横流,跪行到脸色苍白的隋覃前,震声道:“仙祖,请受徒孙柳尚及玉清宗弟子们一拜!” 在他身后跪下的弟子紧跟着齐声喊道:“玉清宗弟子跪见仙祖!” 玉清宗昔日曾是上青川数一数二的大宗,也有过一段风头无两的辉煌时光。最为鼎盛时,玉清宗内坐镇八位九重天高手,当时的掌门隋覃在三百岁生辰当日飞升成仙,成为一段佳话。 但如今玉清宗已经没落多年,宗门主城中灵力充裕的地方也从搬到了这个荒凉的小灵山上。 在看到无数金光落在灵山上之后,柳尚便带着弟子们飞快赶往金光的落处,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玉清宗飞升殿中挂在最中间的画中仙人。 柳尚无比激动,甚至没有注意到隋覃的脸色不对劲,满脑子都是他们玉清宗的仙祖 如今回来了,那玉清宗必定能够重现昔日光辉,狠狠打这些年对玉清宗落井下石之人的脸! 隋覃冰冷的目光落在柳尚及身后弟子外衣上的玉清宗宗徽上,脸色稍稍缓和:“都起来吧。” 柳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喜笑颜开着回头,对着身后弟子扬起下巴:“还不快跪谢仙祖!” “谢仙祖!” 隋覃给身旁的几个仙人使了个眼色,仙人们点点头,纷纷往前一步。 一名女仙扬着下巴问道:“林华宗弟子何在?你们可能联系上林华宗的弟子?” 柳尚思忖片刻,回头问身后的弟子可有林华宗弟子的传音密令。 弟子中几人举手:“我有!” 柳尚冷脸催促:“还不快联系他们过来拜见仙祖!” “是!” 又一位男仙站出来:“百兽林弟子何在?” 第11章 柳尚急声道:“我有百兽林长老的传音密令!” 隋覃用外衣遮住胸口被灵剑洞穿的伤口,回头看向被阵法困住的青漾,冷笑道:“青漾,你真以为凭你一人能够抵抗我们所有人吗?” 青漾单手用剑支撑身体,擦掉唇角又一次溢出的鲜血,懒得回答他,直接提剑开始破坏宋秋鸿的阵法。 隋覃见他仍是不知悔改,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隋覃看向殷勤的柳尚,狠声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你们一起上,务必要杀了他!” 柳尚其实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仙祖给自己发布了任务,立刻严阵以待,召集身后弟子摆阵上前将青漾捉住就地处决。 弟子们刚要行动,一道黄衣身影从众人眼前掠过,将众人拦了下来。 柳尚看清来人长相,立刻抬手示意弟子们停下,惊疑道:“木灵?” 木灵目光扫视众人:“各位先稍等片刻,我家阁主有话要说。” 柳尚脸色微变,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玉清宗弟子中有个热血上头却没什么见识的小弟昂首站了出来,高声叫嚣:“你家阁主什么身份,竟然敢在仙祖面前拦下我们!” 旁边的师兄被他的狂言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扑过去,堵住了这名不知天高地厚小弟子的嘴巴,冷脸喝道:“你给我闭嘴!” 小弟子呜呜了几声,瞪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解。 我们仙祖都在这里,还怕这个人做什么! 柳尚眼皮猛地跳了跳,差点没忍住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弟子动手。见其他弟子七手八脚围过去把人嘴巴堵住,他才忐忑不安地四下看了一圈。 隋覃一眼看出黄衣青年的实力,虽是九重天,但他们人多,绝不应该露怯才是! 见他脸色不对,隋覃冷脸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这人又是谁?” “他们不敢动当然是在等我。”一道身影在众人背后响起。 众仙猛地回头,才发现神女像去前多了一道耀眼的红衣身影。 白归晚视线在阵法中的青漾身上片刻停留,看向隋覃等人冷声道:“木灵是我的人,你是想问我的身份?” 虽然仙祖就在不远处,但在看到白归晚的瞬间,柳尚还是忍不住缩起了脖子。他脸上的嚣张得意之色已经消失不见,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往隋覃身边挪动步子。 他刚挪动半步,脖颈处忽然落下一抹寒光森森的剑刃。 柳尚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拦住他去路的木灵。 木灵面无表情:“回答阁主的问题。” 柳尚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求助地看向隋覃,却见隋覃的目光正落在白归晚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死活。 大脑空白了一瞬,柳尚脸上挤出讪笑:“没有没有!白阁主的威名在修真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隋覃听到柳尚窝囊的声音才回过头,看到将剑架在柳尚脖子上木灵,他脸色一沉,抬手攻去:“找死!” 柳尚眼睛一亮,下一秒就发现木灵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害怕,他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开口提醒:“仙祖,这是那人的傀儡!” 隋覃刚有动作,就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威胁,他立刻移动身形,却还是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住了。 白归晚十指微动,唇角的笑意冷却下去:“这位仙师,等我说完。” 柳尚心惊肉跳:“仙祖小心!” 玉清宗的弟子看到白归晚出手后神色都变得慌张起来,隋覃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生疑窦,再次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白归晚。 隋覃语气沉重:“你是青漾的人?” 白归晚冷淡的视线落在两步外的青漾身上。 青漾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左手狼狈握着青剑,唇角还有没有擦净的血。 在他出现之后,青漾只有片刻的眼神晃动,之后便一脸沉寂,仿佛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白归晚眸光渐渐冷了下去,忽地冷笑出声:“青漾的人?”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扭头看向一脸戒备的隋覃,脸上挂着放荡不羁的笑容,眼底却浮现出冰冷的轻蔑:“你飞升了多少年?” 隋覃不开口,柳尚眼珠子转了转,识时务道:“仙祖是在八百八十二年前飞升!” 说完,他还在心里会想刚才仙祖与白归晚提到的那个名字。 青漾……似乎在哪里听过,有几分耳熟。 他忽然咯噔一下,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仙祖怎么一来就戳中了白归晚的疯点。 青漾那可是白归晚八百年的背叛飞升的道侣啊! 说白归晚是青漾的人,这不是对白归晚赤.裸裸的侮辱嘛! 柳尚胆小怕死,生怕白归晚突然发疯,而自己站得太近被殃及池鱼,连忙后退几步。 白归晚轻轻扯了扯唇:“怪不得。” 他轻轻笑道:“我是青漾的仇人。” “不过,”他越过青漾看向远处的,倏地收起笑容,周身散发出戾气:“你们打算要杀了青漾?” 第4章 柳尚想起自己之前听闻过的关于白归晚与青漾爱恨情仇的八卦,抢在隋覃之前,高声应道:“是!” 面对冷下脸的白归晚,他不自觉用上了讨好的语气,高声怒斥青漾道:“白阁主您放心,今日这青漾便要葬身于此,不得善终!” 第12章 白归晚轻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葬身于此,不得善终?” 他轻抬下巴:“说具体点。” 柳尚见白归晚似乎对此有几分兴趣,以为自己所言正中下怀,心中一凛,震声道:“先敲碎他的膝盖让他给阁主您跪下磕头谢罪,然后挂在城墙上暴晒σw.zλ.七日,最后割掉他的脚,剥下他的皮!” 柳尚生怕自己说的惩罚手段太轻惹得白归晚不满意,绞尽脑汁把各种能想到的酷刑全都说了一遍。 白归晚点头:“听起来确实残忍。” 柳尚狗腿的笑道:“阁主您满意就好。” 白归晚也笑起来:“若你们今日杀了青漾,那你,还有你身后那些弟子,会被我卸下胳膊敲碎膝盖跪行到城门前,然后挂在城墙上暴晒七七四十九日,割掉手、脚、鼻子、耳朵……最后从头皮开始,一寸,一寸剥下你们的皮。” 白归晚还在笑,目光却冷了下去,语气也变得阴森至极,恶劣到仿佛恶鬼现世。 柳尚脸上的笑容僵住,差点被白归晚的话惊掉下巴:“什……什么?” “不懂?”白归晚视线掠过众人,勾了勾唇角:“青漾的命是我的,谁敢从我手中抢,我便要杀了谁。” 他问柳尚:“现在听清楚了么?” 相阳子刚到灵山就听到这番令人胆寒的宣言,忍不住啧了一声。 跟在他后面赶到的衣有龙等人的脸色因为白归晚的话神色各异。 衣有龙肃然的脸色微沉:“这未免太过恶毒。” 相阳子干笑:“毕竟这恨都延续了八百年,怕是已经成了越不过去的心结,要是今日青漾死在别人手中,那白正应该就要彻底疯了。” 相阳子的话让几位掌门同时沉默。关于白归晚发疯的后果,他们都深刻的感受过。 修真界中散修或着消息闭塞的小门派也许不清楚,但是各大门派的弟子都被各自的师长多次叮嘱过,如果出门在外遇到了白归晚,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这白归晚八百年前还没受刺激的时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行事不受拘束全凭喜好。后来他经历了人生几番大变,身边亲朋好友死了个遍之后,性情自此更是阴晴不定,或许他在上一秒还与人有说有笑,下一秒就嫌弃碍眼,命令木灵把人弄死。 只要是人,出现在白归晚眼前就有被他嫌弃碍眼的风险。而被白归晚嫌碍眼的下场,不仅自己要被折磨,还可能连累亲朋好友。 被嫌弃碍眼都是如此惨烈的下场,白归晚若是恨一个人…… 几人不敢想象白归晚会用出的手段,回忆起这些年白归晚犯过的浑和在他手上吃过的亏,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相阳子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们,如今被白归晚恨之入骨的青漾回来,谁要是敢跟白归晚争,就要做好被一个毫无顾忌的疯子报复的准备。 他们背后都有不可舍弃的软肋,白归晚却是个没有弱点的疯子。 于是几人都站在人群之外,没有轻易动作。 相阳子视线落在青漾身上,很快便从困住他的阵法上发现了某人的印记。 宋秋鸿果然阴险狡诈,竟然在如此偏僻的灵山上都留下自己的阵法! 相阳子暗骂一声,左右看了看:“就这么点距离,宋秋鸿怎么还没过来?” 而藏在暗处的医修见到小小灵山上的人越来越多,终究还是压下了恐惧,小心地从衣袖中拿出传音符,难掩激动道:“门主!你猜我在灵山上看到了什么样的巨型修罗场!此事若是传出去,绝对要轰动上青川!” 柳尚被白归晚的威胁吓得脸色发白,一时僵在了原地。 众仙不清楚这白归晚到底什么底细,却因为白归晚展现出来的狂妄而心里生出几分忌惮,于是迟迟没有动作。 场面因为白归晚的到来再次陷入僵局,隋覃等一众仙人自恃身位仙人的尊贵,却在一群凡人面前三番两次被青漾和白归晚拂了面子,脸色几乎黑如锅底。 玉清宗夹在中间,各个缩紧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大人打架小鬼炮灰。 神女像通体皎白无暇,在放晴的天光下仿佛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 与一般的玉像不同,这尊神女像双眼紧闭,神情冷肃,比寻常女子宽大的掌心一上一下。 白归晚没从这尊神女像上看出任何特殊之处,目光再次回到青漾身上。 青漾像清瘦的玉竹,在狂乱的风中执拗握着长剑,自始而终,他的剑尖都在对着这 座神女像。 白归晚看着他苍白的脸,两人依然没有人先开口。 白归晚冷嗤一声,傲慢地朝着神女像抬了抬下巴,对众仙道:“青漾和这个东西,你们选一个。” 隋覃注意到他的十指指尖的寒光,身上的束缚感瞬间加重,似乎在提醒他尽快做出选择。 再好看的手,若成了杀人的刀,也只会让人寒毛竖起。 数不清的银丝从白归晚指尖射.出,一部分密密麻麻缠绕在神女像上,另一部分不知缠在了哪里。 隋覃右眼皮莫名跳了下,忽然觉得脖子有些痒。 他下意识低头,瞳孔猛地紧缩。 这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 一根几乎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银丝,竟不知不觉中缠上了他的脖颈。这傀儡丝不知用的何种材料炼成,虽纤细如毫却无比坚韧。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只要稍微动作,他的脖子就会立刻被这根锋利的银丝割破。 第13章 隋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颤抖着眼皮再次凝视白归晚。 不过是一个九重天而已……隋覃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的境界不过是九重天,为何却有如此可怕的能力。 隋覃手中灵力凝聚,傀儡丝不仅没能扯断,还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线。 不只是他,站在他身边的仙人都渐渐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 白归晚指尖微动,几人的身形便被扯了晃了晃。 白归晚凌厉眉眼间浮现出不耐:“还没选好?” 隋覃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做出令他不满的选择,这座完美无瑕的神女像就会连同他们几个的脖子,被这些傀儡丝收紧、绞碎! 若在仙界,这点小伤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如今仙界破了,飞升之后脱离凡胎的仙体在上青川中莫名失去了快速复原的能力,如今他们的情况甚至还不如这些修仙者! 性命攸关,众仙不敢去赌。就如同仙界彻底破碎前,青漾让他们在自身和仙界中二选一,最终结果就是仙界被毁! 青漾在前已经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去和一个疯子打赌! 隋覃在心里权衡利弊,很快做出决定:“青漾可以给你!” 这个白归晚实力强大,还与青漾有过节,若是把青漾交到白归晚手里,眼下对他们而言未免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今日仙界被毁皆是逆仙青漾所为,逆仙青漾罪孽深重,必须要为此事负责!”隋覃脸色阴沉,眸光略显狼狈,提起被摧毁的仙界,他的双目中便涌出滔天的恨意和愤怒,“你将他带走之后,必须将他关押起来,否则他日后必定要惹出更多祸端!”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脖间忽然湿润。 隋覃蓦地停下,低头看到领口的布料已经被从自己伤口处流淌下来的液体打湿。 隋覃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抬手,撞上白归晚似笑非笑的目光:“你们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能够与我讨价还价?” 隋覃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阴晴不定,心中又开始怀疑将青漾交到他手中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隋覃强忍剧痛,指着站在神女像前已经破开阵法的青漾,冷冷笑道:“就算我们把青漾放给你,你以为他就会束手就擒,任由你带走么?” 白归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了许久,才止住笑意。 他冷冷道:“我要这人,难道还管他愿不愿意?” 隋覃等人见他如此反应,反而放下了心。 青漾鸦羽般眼睫微颤,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他终于抬头看向脸色阴沉白归晚,开口却不是求饶和讨好。 上青川下起了小雨,细如牛毛的雨丝带走他唇间的血,令他失去血色的脸显得几乎透明。苍白失色的薄唇动了动,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用八百年前白归晚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嗓音沙哑道:“白正,毁了那座神像,我跟你走。” 白归晚有一瞬间的失控,他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的表情,漆黑冰冷的目光看向青漾,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八百年未见,你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青漾!”他恨得咬紧了后牙,胸口因为一瞬间涌上来的怒火剧烈起伏,双目也染上一片赤红,怒不可遏吼道:“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你可以随意处置我。”青漾目光依然平静,手中灵力化成的剑影晃了晃,似乎要因为灵力耗尽而消散,他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却仍挺立站在那里与白归晚谈条件:“但在此之前,你先毁了那座神像。” 隋覃等一众仙人望着看上去濒临失控的白归晚,脸上神色都复杂起来,生怕这个疯子似的白归晚真的会对神女像动手。 “你以为这还是八百年前吗?如今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条件!”白归晚盯着青漾,一字一句道:“我要将你带给我的痛苦,百倍千倍万倍的还给你。你要我毁了这神像,我偏不如你的意,我不仅不会毁了她,还要帮这群人护着她。” “木灵!” 拦在玉清宗长老面前的木灵飞身过来,恭敬垂首:“阁主。” 白归晚:“你在这里看着这座神女像,任何人胆敢靠近,直接杀了。” 木灵握紧手中长剑:“是!” 白归晚一挥手,收回缠在隋覃等人脖子上的傀儡丝,飞身朝青漾攻去。 隋覃等人见此情形,心中大喜,恨不得下一秒白归晚就能将青漾当场杀死。 站在人群之后的相阳子等人见识过白归晚发 疯起来是什么情况,都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青漾看着脸色冷凝的白归晚,一动不动,手中所执青色长剑在与密密麻麻的傀儡丝纠缠上来的瞬间化为丝缕青色灵气,顺着银丝缠上了白归晚的指尖。 白归晚眸光微动,指尖攻势凌厉的傀儡丝银芒乍现,缠在青漾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青漾不受控地仰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痛苦的喘.息。 他瘦削的身体也支撑不住,朝着白归晚的方向直直倒了下去。只一瞬间,缚紧的傀儡丝便在他修长如白玉的脖颈上留下道道喷血的伤口。 人群后方看到这一幕的戈姤妜不忍直视地别过眼去,忍不住道:“白归晚可真是对他恨之入骨,出手竟然如此残忍。” 相阳子哼道:“被白归晚记恨的下场都看到了吧,所以说啊,不要去招惹一个疯子。” 第14章 白归晚神色毫无变化,将染血的傀儡丝收回指中,然后伸出一只手,动作粗.暴地将倒下的青漾抓进了怀里。 青漾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望着白归晚时眼睫颤抖,在接触到白归晚的体温时晕了过去。 白归晚再次将这具单薄的身体拥入怀中,心情复杂难辨,与八百年前完全不同。 “就这么想死个痛快?”白归晚落在青漾肩骨上的手指倏地收紧,所有人都听到了青漾骨节的破碎声。 白归晚却还没有放开手指,冷笑道:“八百年前的恩怨没那么容易就一刀两断,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简单的死去也是一种痴心妄想!” 白归晚抱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青漾飞身离开,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之前接到消息的林华宗、百兽林弟子也已经感到了灵山。 还有附近的散修也听到动静赶到,灵山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几乎挤满了人。 隋覃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修仙者,怕神女像再出现什么问题,对守在神女像前的木灵冷声道:“你可以走了,把神女像交给我们即可。” 木灵身体一动不动,只是眼珠朝他转动了一下。 隋覃面色严肃下去,还要说些什么,相阳子忽然落在神女像前,稀奇地上下打量:“这也是仙界掉下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宝贝,能让仙人们都来争抢?” 相阳子的嗓音传进了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这座神女像到底有何妙处,竟然能被一群仙人争抢不休! 人群很快骚动起来,胆小的还在原地犹豫观望,胆大的已经奋力往前跻身。 现场乱成了一团,隋覃心中乱了一拍,连忙下令让柳尚带着弟子们将神女像死死护起来。 挤到前面的人见隋覃对神女像如此宝贵,心里更加笃定这座神女像是仙界的宝贝。 若能他们这些苦苦修道却因为比大宗门弟子少了机缘的普通修仙者能够碰一碰这个仙界宝贝,没准就能得到什么大机缘呢! 在场无论修为高低,都有修为在身,为了心中的美好愿景,各展神通拼了命地往前。一时间场中术法、符纸、剑光、法器的灵力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藏了许久的医修也趁乱挤到前面,偷摸用传音符给来不及赶过来现场的繁自柔描绘现场的情况:“门主,刚才你都听到了吧?真是太刺激啦!” 隋覃见事态即将失控,对无用的柳尚又气又怒,只能扭头对着木灵竭力嘶吼道:“快保护神女像!” 木灵微微抬眼,默不作声把几个扛着巨大法器横冲直撞的散修弹开。 不知是否是巧合,木灵直接把几个散修连带着巨大法器一起送到了隋覃跟前。 隋覃被几个巨大法器接连正面冲撞,努力维持的淡然终于支撑不下去,直接疼晕倒在了地上,还被一个扛着法器的大脚修者踩了几脚。 相阳子望着灵山上的混乱,露出无趣的表情:“既然人都走了,那我也先回主城看看城内留下的烂摊子吧。” 他回到主城,拿出传音符,发现白归晚还没回自己的消息,嘿了一声。 他又输入一串传音密令:“追玉,你带着你师弟师妹在哪儿呢?” 这次他很快得到回复,一道温润嗓音从传音符中传出:“师祖,我们在长荣塔附近。” “你们等会儿,我这就过去!” 异象发生后,张景先带着师弟师妹在宗门内检查了一遍,确认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没有被波及,才带着一队弟子前去了主城。 张景带着薛云萝和朱风玉疾步路过主干道,余光瞥到被慌乱人潮挤得前仰后倒差点跌倒在地的绿衣少女,飞身上前把人扶住:“小心。” 少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一双泛绿眼眸看向张景,眼底还有些诧异。 张景与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眸对视片刻,松开了扶住少女的手。 少女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留下一句“谢谢”后转身便走,挤入人潮的少女宛如一尾入江的小鱼,眨眼间便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跟在张景身后的朱风玉与旁边的小师妹道:“刚才那姑娘身上穿的是流云纱吧?大户人家的姑娘啊!” 薛云萝瞪他一眼:“你平白无故去关注人家姑娘穿什么衣服做什么?” 朱风玉仰头无语凝噎,低头无话反驳。 绿衣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之后,张景才蓦地收回视线,带着皓阳宗的弟子们继续在城 中排查受灾情况。 在张景离开主干道之后,绿衣少女从拐角中走出来,望着皓阳宗弟子端方挺拔的背影,低头对趴在莹白手腕上的绿色蜘蛛轻声道:“他身上有蝶妖的气息?” “他应该没有对蝶妖做什么。”绿衣少女从昨晚就一直感觉额心有些细微的痛处,她顿了顿的,对小蜘蛛解释:“你从他身上感受到蝶妖的气息,是因为他的衣摆上沾染了花粉。” 周围都是慌乱的人群,少女甩了甩脑袋,试图缓解额心处不断跳跃的痛感。恰好一道风从道路穿过,嗅到空气特殊的花粉味,绿衣少女眸中的绿色散开,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高壮的修士。 绿蜘蛛在她手腕上轻轻咬了一下,绿衣少女目光紧盯着着那人,低声道:“知道了。”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第15章 跟着那人从五十步天下阁路过时,绿衣少女倏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方才有一道红衣身影闪过的楼顶。 是她熟悉的气息。 第5章 五十步天下阁占据主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八重天的修士在外面只能看到的恢弘三层楼阁,只有八重天以上的修士才能窥见五十步天下阁奢靡的真面目。 世人只听五十步天下阁内五十步见一珍宝,却少有人知晓连砌墙的砖瓦都是矿玉,在阁内夏不热,冬不冷,夜间琉璃璀璨,白日金玉耀眼。除了地下两层设下限制,只有白归晚和木灵和一个傀儡能够进入,地上五层中不见一人,唯有奇形怪状的傀儡在各层中忙碌穿行,第六层也唯有白归晚一人可以涉足。 白归晚将青漾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中,路过的傀儡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傀儡平日里负责阁内宝贝的清点和入库,虽然外形粗糙,却是阁里除了木灵之外唯一一个能口吐人言的傀儡。 “阁主,这是什么宝贝?” 傀儡跟往常一样,想要从白归晚手里把青漾接过来运送到仓库,却被白归晚一脚踢开:“你眼瞎了?” 傀儡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白归晚莫名踢一脚,仍然兢兢业业地想要为主人分忧:“阁主,这宝贝交给我来处理吧。” 回来的路上白归晚简单给青漾脖子上的伤口止了血,又给青漾喂了几颗大补的丹药,但青漾身体太过虚弱,一直昏迷不醒。 这会儿看着青漾被血染红的领口,白归晚只觉得分外碍眼,心情已是烦躁至极:“这里用不着你,你去下一楼把丹药和灵草都送到六楼。” 地下一层是五十步天下阁的藏宝室,里面堆放的也都是世间难得的宝贝,但因为不合白归晚的眼缘,到他手里之后几乎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傀儡想了想下一楼里丹药和灵植的数目,为难道:“仓库有丹药六万八百二十六颗,活灵植六千三百二十八株,死灵植八千七百五十六株,全都拿去您的寝房,应该放不下。” 白归晚又想把这个碍眼的蠢东西踹到一边,还没来得及抬脚,就感觉怀里的青漾微微动了下。 白归晚垂眸看去,青漾仍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肤色落下一片阴影,唇角无声无息溢出了鲜血,汇聚成的大颗血珠直直滑落进了脖颈深处。 白归晚瞬间变了脸色,抱紧青漾大步往寝房走去。 傀儡迟疑片刻,去下一楼拿上最珍贵的丹药和灵植,然后跟了上去。 踹开房门,白归晚径直走向房间中唯一的床铺,把人放到床上后,青漾虚弱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青漾的上半身还靠在白归晚怀里,看着白归晚近在咫尺的阴冷面容,目光有些涣散,虚弱道:“白正,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白归晚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避开他受伤的肩骨,冷哼道:“还能是哪里?” 肩部的伤他还没有处理,想要解开青漾的外衣看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白归晚冷脸道:“当然是往后日夜折磨你的地方。” 青漾疲倦地合上双眼,轻轻喘着气:“你要杀了我?” “杀你岂不是便宜了你。”白归晚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谁让你闭上眼了!” 青漾艰难地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又歪过头咳出一口鲜血。 白归晚刚要发怒,就感受到六楼的禁制被触动。 被白归晚放进来的傀儡端着几个宝箱进来:“阁主,这些是藏宝室里最好的丹药和灵植。” 白归晚飞快扫了眼他带上来的东西,取出一个金玉长颈瓶,倒出一枚小巧浑圆的丹药递到青漾嘴边,冰冷的命令道:“张嘴,把这个吃下去。” 青漾意识即将陷入昏迷,被白归晚晃了下肩膀,慢吞吞睁开眼,气若游丝道:“我咽不下去。” 白归晚眼神一冷,捏紧他的下巴,作势要硬塞到他嘴里:“你想寻死?就算吃不下去也要给我吃!” 青漾抿唇,握住白归晚的手,带到自己遍布伤痕的脖子上,嗓音沙哑道:“你把我弄的太疼了。” 这些伤口都是傀儡丝割出来的,白归晚看着这些血痕,眸光微动,冷笑道:“这点痛就受不了了?往后还有比这疼百倍千倍的惩罚,到时候你再哭也来得及!” 说罢,他从另一个宝匣中取出一株千年灵草,摘下所有嫩绿的茎叶,直接在掌心中粉碎成粉。 植物有灵可化形成妖,所以生长千年却 不化形的灵植便格外稀罕,往往是有价无市。 燃春谷谷主曾为了白归晚手里的这一株千年灵草,多次上门求取,但因为他每次带来的东西白归晚都不感兴趣,于是这株堪称无价之宝的灵草便一直放在下一楼的藏宝室角落里扎根在灵土中肆意生长,如今的根已比白归晚刚拿到时粗.长不少。 白归晚把光秃秃的根放回灵土里,将掌心的粉捂在青漾脖颈的伤口上 灵植若是直接研磨成粉涂抹在伤处,药力会作用得格外强烈。几乎白归晚的掌心刚放上去,青漾便痛苦地皱起了眉,唇角溢出几声呻.吟。 白归晚顺势将丹药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口中,在青漾有些茫然的眼神里,伸出另一只手,将食指伸进他的嘴里,强制他把丹药咽进喉咙里吞了下去。 第16章 “唔!”青漾反应过来他方才做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白归晚收回手指,离开唇瓣时顺便抹掉他嘴角的血迹,冷哼道:“装什么可怜,这不轻易便吃下去了?” 喂完丹药,白归晚动作粗.暴地把人推到床上,站在床边威胁道:“你最好祈祷自己的伤势明日便能恢复好,否则之后每一天都要受到这样的屈辱。” 说完,他一挥袖子,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青漾身体确实虚弱,白归晚离开房间之后,他很快便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抱着空宝匣的傀儡守在床前,直到青漾又昏睡了过去,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把这个“宝物”放到仓库里去。 白归晚回到寝房就看到这个蠢东西还站在自己床边,抬腿又是一脚,眉眼间满是不耐:“滚出去。” 傀儡的思维简单又执拗,爬起来再次凑到床边,疑惑道:“阁主,他不用进藏宝室吗?” 白归晚每次带回来的宝贝,都要由他放进藏宝室,记录在账本上。 白归晚没好气道:“以后他就住在这里,用得着你多余操心?” 傀儡欲言又止,但在白归晚生出把它拆了直接从窗户扔出去的想法之前,强忍着将青漾送进藏宝室的冲动从寝房里退出去。 白归晚抱臂站在刚才被傀儡占据的位置,默不作声盯着沉睡的青漾。 不知看了多久,白归晚腰上挂着的玉佩上有灵气萦绕。 制作传音符的原料大多采用青石,而他的传音符却是由东青玉制成,常年散发寒气。 白归晚将传音符握在掌心,再次离开寝房。 到了走廊上,他往传音符中输入一丝灵力,抬腿往下一楼走去。 相阳子:“人呢?” 相阳子:“不回我消息是吧?” 白归晚进入藏宝室,搜寻能给青漾用的丹药:“什么事?” 傀儡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摊开的账本和笔。 相阳子没好气道:“通知你一声,问仙大会明日继续,你别忘了来长荣塔。” 白归晚嗤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宋秋鸿做事了?” “放屁!”相阳子怒斥道:“我还不是为了看你在问仙大会上怒骂宋秋鸿!要不是为了能看到宋秋鸿下不来台的囧样,我才懒得提醒你!” 白归晚拿着刚从下一楼带上来的宝匣回到六楼,给青漾脖子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想到他肩膀上还有伤,白归晚直接撕开了青漾的衣服。 嘶啦一声,破碎的衣料下露出青漾大半胸膛。 白归晚眼前突然出现大片如玉的肌肤,他愣怔一瞬,下意识扭开了头。 等他回过神来,忍不住暗自恼怒刚才的反应实在大惊小怪。 不过是一具男人的躯体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白归晚重新低下头看去,视线瞬间被青漾心脏处的伤口吸引。 青漾其他地方的皮肤莹白如玉,完美无瑕,唯独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狰狞可怕的伤痕,愈合后生长出来的新肉并不规整,所以更显得触目惊心。 白归晚凝视这道伤疤许久,指腹即将触碰到这道疤痕,耳边忽然响起青漾低哑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白归晚心跳乱了一下,蓦地收回手,扬起下巴沉着脸和青漾对上视线。 青漾目光平静,低头扫了眼暴露在空气中的胸口,视线一动,落在旁边白归晚的手上。 白归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一截刚才从青漾胸前撕下来还没来得及扔的布料。 白归晚眼皮一跳,收拢的五指不自觉蜷了蜷。 青漾偏过头轻咳了一声,被恼羞成怒的白归晚捏住了下巴,粗声粗气道:“你如今不过是我的阶下囚,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你应得的下场!” 青漾拂开他的手,撑起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看向还阴沉着脸色盯着自己的白归晚:“这是你的寝房?” 白归晚不做回答,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瓶丹药扔给他,瓶子正好陷进青漾右手边的被子里。 “既然醒了,就把这些吃了。” 青漾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里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 青漾问他:“我睡着的时候你给我上药了吗?” 白归晚不耐烦道:“话怎么这么多。” 青漾眉眼低垂,拿起丹药瓶,拔开瓶塞,从瓶子中倒出一枚丹药 。这颗丹药显然极品,暴露在空气中后立刻弥漫开浓郁清馨的丹香。 见青漾服下丹药后脸色还是难看,白归晚扯过青漾的手腕,拉开衣袖,扣指上去。 听了一会儿,白归晚的眉心越皱越紧,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腕,问青漾:“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青漾刚把丹药咽下去,闻言淡淡抬眼,和冷着脸的白归晚对视少顷,浅色的眸中露出些疑惑:“你还在生气?” 白归晚动作一顿,甩开他的手腕,“你这是在示好?想让我就这么简单放过你?” 他冷哼道:“现在想要求饶,未免太迟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青漾叫住他:“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 “从今往后你都要待在这间屋子里,有没有衣服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白归晚扔下这句话,走到房间某处停下,取下一副挂画后匆匆离开。 第17章 青漾听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叹息着扯过床上的被子,遮在自己胸前。 不多时,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再次传来声响,房门从外面推开,青漾裹着被子偏头看去,一个幼童大小、面容可爱的小傀儡摇摇晃晃走进来。 等到小傀儡一路走到床边,青漾问它:“白正呢?” 小傀儡一板一眼道:“阁主去燃春谷了。” 青漾盯着他崭新的外壳看了半晌,问:“白正让你来看着我?” 白归晚临走前确实给小傀儡留了命令,小傀儡趴在床边,看向青漾的肚子:“你想吃东西吗?” 青漾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它:“你能给我找件衣服么?” 小傀儡听完,粗暴地把头扭了一圈,抬手指着房间里的小间说:“阁主的衣服都放在那里。” 青漾下了床,小傀儡亦步亦趋追在他身后,又问了一遍:“你想吃东西吗?” “暂时先不吃。”青漾耐心地再次回答他。 青漾进了小间,随手拉开一个柜子,被满衣柜大红大紫的颜色晃了下眼睛。 站在柜子前沉默片刻,青漾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拉开,又合上。如此反复在小间里走了一圈,青漾合上最后一个柜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傀儡站在旁边,歪了歪脑袋,问:“你饿了吗?” 青漾带着它往外走:“谢谢,我不吃。” 入夜之后,白归晚终于从外面回来。 他推开房门,青漾不在床上。白归晚攥紧刚从燃春谷带回来的医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白归晚原地站了片刻,扭头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蓦地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 走廊尽头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原本这个时辰应该在下一楼的藏宝室里做清点工作的傀儡跟在青漾身边,手里捧着食盒,蠢不可及的追问:“阁主为什么不将你放进仓库里?” “阁主之前从外面带回来宝物都会放在仓库里,你也是阁主从外面带进来的,为什么被阁主单独放在寝房里?” 第6章 白归晚身形一晃,在青漾进门前回到桌子前。 青漾见房门敞开,脚步在门口停下,抬眼看向背坐在桌前正在沏茶的白归晚。 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不动了,白归晚端起的茶杯放回原处,头也不回道:“谁让你出去的。” 青漾看到他放在桌上的药包,明知故问:“你去了燃春谷?” 白归晚等不会到人进来,只能回头。 他看向门口,才发现青漾身上穿的是自己的里衣。 “只是顺路去了一趟。”白归晚语气随意,视线飞快从青漾身上移开,端起茶杯咽了口茶,才再次将视线落在青漾身上仔细打量,眼神变得复杂:“这件衣服你在哪里拿的?” 在白归晚身上刚好合身的里衣穿在青漾显得空荡。等人走近,白归晚伸手,扯起耷拉在青漾手腕上宽大袖子晃了下。 “青漾,”白归晚唇角绷紧,喜怒不辨,扬起下巴,问他:“你穿了我的衣服,我穿什么?” 他坐着,青漾站着。两人对视半晌,青漾将袖子从白归晚手指中缓缓扯出来:“你要罚我吗?” 白归晚目光从他瘦到皮包骨的手腕上挪σw.zλ.开,忍不住开口讥嘲道:“你对如今的身份倒是适应得快。” 青漾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他气质清冷,难得一笑,便仿佛冰雪消融,才能窥见雪水下嫩绿的新芽。 见到他笑,白归晚唇角带着嘲意的弧度顿时止住,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语气古怪地问:“你笑什么?” “苦中作乐罢了。”青漾接过傀儡捧着的食盒摆在桌上,问:“它有名字吗?” “它?”白归晚嫌弃地瞥了傀儡一眼,冷哼道:“蠢的要死,就叫蠢东西。” “叫蠢东西太难听了。”青漾说:“不如取其中一字同音,叫它小春吧。” 白归晚盯着他蹙眉,怀疑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漾如此自在坦然的语气好几次都让他产生了回到了八百年前的恍惚感。他压下心头的微妙,语气不悦道:“你一个阶下囚还想为我的傀儡赐名?” 青漾却仿佛对他的情绪视若无睹,淡淡道:“只是提议罢了,你不喜欢就算了。” 青漾越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白归晚心中便越是憋闷不爽,冷下声音哼道:“你说 算了就算了?” 青漾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转过身对傀儡道:“那你从今天开始就叫小春。” 小春看看和颜悦色的青漾,又看看脸色阴沉的白归晚,双手抱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转身便往外走,“想起来了!今日的库存还没清点完呢!” 小春刚跑到门口,迎面直直撞上了捧着食盒进来的小傀儡。 小傀儡比小春矮上不少,撞到一起后小春纹丝不动,它反而身体摇摇晃晃。 在它歪倒之前,隔空射出的四根傀儡丝缠上了它的四肢,硬生生把它拉了回来。 白归晚操纵傀儡丝把差点打翻的食盒放在桌上,瞪了眼呆头呆脑的小傀儡:“笨死了。” 小傀儡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走到桌前确认食盒还在,才迟钝的做出反应:“咦?” 白归晚当即翻了个白眼,不忍直视地扭开了脸。 第18章 真是一个比一个蠢! 青漾蹲下去:“小十,你抬脚我看看。” 白归晚听到青漾和缓的嗓音,忽地回头:“小十?” 青漾眼神专注,正在观察小傀儡的脚底,回答白归晚的疑惑:“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私下叫。” 白归晚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盯着他白皙的后颈,轻哼道:“就算你如今费尽心思讨好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当然知道。”青漾蹲在地上,仰头时后颈便陷入了柔软的里衣中,问他:“小十你做的很急么?”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白归晚哪一点,青漾掀起薄红的眼皮看向白归晚,就见白归晚又在眨眼间变了脸色。 青漾抬起一只手,轻轻摁在白归晚的膝盖上,指尖隔着衣服蹭了两下:“你看,小十两条腿长短不太一样,所以才总走路不稳。” 白归晚瞥了眼放在膝盖上的手,半晌过后,他沉着脸起身,拎起小十走了。 用完晚膳,青漾起身出了房间。 站在五十天下阁的六楼走廊上,凭栏可看到主城中的万家灯火。 主城是上青川中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因此皓阳宗、云剑宗、千枝阁等宗门都围绕在主城附近灵气充足的地方,以便于弟子们的修炼。 主城地下的灵气分成几股流向几个宗门的方位,青漾看着灵气流动的轨迹,片刻后转身离开走廊。 楼梯上方镶嵌的夜明珠宛如一片星空,在青漾的头顶上方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辉。他白天走在楼梯上并没有留意这些,入夜之后才发现五十步天下阁里随处可见琉璃和宝珠,各种矿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分外美丽。 青漾伤势未愈,脚下步伐缓慢。 五层中的珍宝安静地躺在琉璃展柜中,青漾大多只扫一眼不会停留,一路走到了一层,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层的角落摆放了几把宝剑,青漾才终于被吸引视线。 宝剑铸成后应有剑光,这几把剑的光芒如同剑刃一般锋芒毕露,若是修为境界不足的人,多看一眼会被灼伤双目。 青漾走到展柜前看了片刻,丝毫没有被剑光影响。 这几把剑的剑身上都有铸剑师刻下的剑纹。剑纹的作用可大可小,一般铸剑师在剑身上留下的剑纹只有装饰作用,而一些铸剑师则能通过剑纹增强剑原本的威力,或者能够赋予剑额外的奥义,这主要与铸剑师的能力有关。 而这几把剑的剑身上剑纹繁复流畅,应当都出自名家之手。在旁人看来或许是难得一见的好剑,但在青漾眼中却有这样那般的不足之处。 毕竟他在八百年前就已经在白归晚手里得过一把天下第一的剑。 如今在修真界中流传的一百二十套剑纹,其中有一百零一套是当年还只是十六岁少年的白归晚在一年之内创作出来的。 可以说,这几把剑的铸剑师在铸剑上的造诣,甚至不如八百年前尚未成年的白归晚。 白归晚从下二楼上来,身后还缀着两条尾巴。 他刚要往楼上走,眼睛余光扫到角落的身影,不自觉停下了步子。 小春跟在他身后,想要去六楼找青漾问几个他白天教给它的记账方法相关的问题,眼下看到人,根本不管白归晚是什么脸色,直接奔着青漾的方向跑过去。 青漾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缓缓回身,便撞上了白归晚冷淡的视线。 他微微垂眼,看向奔向自己的小春和小十,视线从小十腿上扫过,开口道:“小十的腿好了?” 小十原地转了几圈给他看:“主人把我长的那条腿削短了,现在两条腿是一样长的了。” 青漾忍俊不禁,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怪不得看着你又矮了些。” 小春挤到青漾和小十之间,直接把小十顶开了,然后拉住青漾的手:“你也看看我。” 青漾弯了弯唇:“好。” 白归晚看着眼前合家欢的场景,唇角一点点耷拉下去。 好在赶在他发作之前,小春松开了青漾的手,把自己抱了一路的账本递过去:“我按照你白天说的做了新的,你看看。” 见青漾从小春手里接过账本,白归晚眼神变得奇怪起来,走到青漾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问:“白日你教了他这些?” “嗯,白日里无聊,便和小春聊了一会儿。”青漾拿着账本,低头看得认真。 白归晚抱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盯着青漾给小春事无巨细的讲解。 等小春满意地拿回账本,他 才开口冷冷道:“从明日开始你便做这蠢东西的下手,辅佐他完成阁里每日的入库和清点。” 青漾抬眼看向他,眼中浮现几分讶异:“你让我管仓库?” 白归晚视线在他脸上巡视,看上去似乎又在生气的边缘:“怎么?不愿意做?” 青漾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意外。” 白归晚冷哼:“自作聪明,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扔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的人跟上来,又回过头来瞪青漾:“还不快点跟上来!” 青漾失笑,抬步跟在白归晚身后,却发现这人走得极慢,只要他再快一点,两人就要变成并肩而行。 青漾垂下长密的眼睫,看着两人之间始终半步远的距离。 白归晚推门进了寝房,青漾站在房门前问他:“我今晚睡在哪里?” 第19章 白归晚进门之后就变成大步的步子硬生生顿住,转身看向门口的身影:“你还想跑?” 被白归晚莫名责问,青漾心中无奈。 他迈入房门,刚把门合上,身后的房门就被从外面敲响。 木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阁主,您休息了吗?” 白归晚再次停下步子,看脸色又在生气。 青漾看他一眼,转身去开门。 木灵看到是他,似乎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白归晚走到桌前坐下:“进来。” 木灵这才进门,走到白归晚身边,汇报他离开灵山之后发生的事情。 木灵汇报的时候,白归晚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时懒倦地掀起眼皮不经意般往青漾的方向瞥去。 青漾没有坐下,也没和木灵一样站在房中。在木灵进门之后他便走到一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小春留给他的账本。 木灵说到神女像被众人推倒在地后四分五裂的时候,青漾视线从账本上挪开,抬头朝房间中的两人看过来。 白归晚心里冷哼一声,在青漾看过来之前先移开了视线,冷着脸责问木灵:“不是让你看好神女像么。” 木灵跪地,垂首请罪:“此事是属下失职,请阁主责罚。” “责罚?”白归晚嗤笑一声,抬眸和青漾对上视线:“你不过是个傀儡,若有罪,也该追究你的主人的罪责才是。” 木灵叩在地上的脑袋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头。 青漾见白归晚说完这话便一直盯着自己,大脑中忽然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他合上账本,认真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木灵:“这是八百年前你说要做给我的傀儡。” 白归晚扯起嘴角,目光冷了下去,抬手将手中把玩的茶杯砸在了木灵绷紧的脊背上:“仙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青漾沉眸片刻,起身从窗边走到了桌前。 白归晚听到脚步声抬头,斜睨他一眼:“怎么,你要替木灵领罚?” 木灵闻言,跪在地上的腰背弯得更甚。 青漾心情有些复杂,“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白归晚眸光冰冷,扫了眼地上的木灵,“你以为我出关之后得知你飞升的消息会怒不可遏背弃诺言?” 青漾望着木灵几乎与真人无异的身体,对上白归晚漆黑的眼睛,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白归晚冷声道:“青漾,你能狠心失信于我,我却不会和你一样。” “木灵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傀儡,既然你是他的主人,那就由你为他做最后的点灵吧。” 所谓傀儡,最普通的,是人间的皮影戏中的皮影人和木偶戏里的提线木偶,这类傀儡制作原料普通,制作工艺简单,必须得用线才能操控,厉害些的木偶也不过是加上了一些巧妙的机关。 在修真界中,傀儡的形象不再拘束于像人,全凭傀儡师的审美和喜好。一般的傀儡师追求形像,制作出来的傀儡越逼真往往威力越大。而到了白归晚这种的境界,随手折个纸人,或者雕个木偶,都威力非凡,更不要说木灵这种耗上心血制作出来的完美傀儡。 制作傀儡的步骤极为繁琐,躯体做成之后,最重要的一个步骤便是点灵。傀儡不点灵便只是一个可以驱使的死物,点灵之后才能做到与主人心意相通。 白归晚当年闭关时已经将木灵完成了大半,出关后得知白归晚飞升的消息之后又过了十年才将木灵剩下的躯体制作完成。 木灵是完美的傀儡,即便还没有点灵,放在外面也足够让白归晚成为了当世的傀儡师第一人。 青漾嗓音变得沙哑些:“怎么点灵?” “傀儡无心,若要与傀儡心意相通,须将体内最精纯的灵气注入傀儡眉心。” 白归晚有一点没说。越完美的傀儡灵性越强,若点灵之人不被傀儡认可而去强行点灵,极有可能出现被傀儡反噬的情况。 木灵是白归晚为青漾制作的完美傀儡,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考虑过木灵伤害青漾的可能。 “木灵,抬起头来。” 听到白归晚的命令,木灵直起上半身,朝着青漾所在的位置,抬起自己因为没有点灵所以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在此之前,有些傀儡师极力反对白归晚说木灵是完美的傀儡。 毕竟如果是一个完美的傀儡,最为重要也是最难制作的脸怎么能如此呆滞呢。 他们揪着这一点不放,完全没有想过木灵其实还没有经过点灵的可能。 木灵仰视着青漾清俊的脸,微微垂下了眼睛,恭敬地唤道:“主人。” 青漾垂眼看着他,片刻后抬手,指尖点在木灵的额心。 青色的灵气从他的指尖溢出,与木灵额头相触的刹那,在木灵的额心留下了一道青色的痕迹。 木灵眼睫微微颤了颤,再次抬眼时,眼底一片温润柔和。 白归晚看了眼木灵因为灵动而忽然变得有几分熟悉的面容,偏头移开了视线。 第7章 木灵离开前从地上捡起刚才白归晚扔出去的茶杯,握在手里迟疑了片刻,青漾朝他摊开掌心:“给我吧。” 因为是青漾说的话,木灵没有片刻的犹豫,将茶杯送到了青漾的掌心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青漾将茶杯放到桌上,低声唤道:“白正。” 第20章 青漾将茶杯推到他手边,“你要喝水吗?” 白归晚扫了眼杯口的尘土,撩起眼皮瞪他一眼,目光中还有几分复杂:“你让我用脏了的杯子喝水?” 青漾随手使出一个清洁术:“干净了。” 白归晚沉默片刻,才抿唇道:“都要休息了还喝什么水。” 他脸上仍是不虞之色,甩袖起身,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你跟上来。” 白归晚走到床边,抬手三两下解了外衣,扔到跟上来的青漾怀中:“今晚你便留在这里伺候我,若让我不满意了,就做好受罚的准备吧!” 说完,他掀被在床上躺下,等了片刻,扭过头一看,青漾捧着他的衣服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显然没明白他嘴里所说的伺候的意思。 白归晚冷声:“你还在等什么?” 青漾表情有些迟疑,转身将外袍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动作缓慢坐在床边。 白归晚盯着他上床的动作,闭上眼命令道:“给我按按脑袋。” 这件事放在八百年前在两人之间不算陌生,青漾刚靠着床头坐好,白归晚就自动将脑袋抬起来枕在他的大腿上。 青漾的指尖微微发凉,按了一会儿,白归晚抓住他的手指,皱眉道:“你没吃药?” 青漾淡淡地开口:“忘了。” “怪不得没什么力气。”白归晚哼了一声,不等青漾说什么,直接翻身下床,推门出去。 青漾靠坐在床上等了半个时辰,白归晚才从外面带着小十回来。 小十将刚在厨房煎好的药汁端上桌,白归晚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它布置好,喊青漾过来把药喝了。 青漾不太情愿地走到桌边,半天没有伸手去碰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白归晚从他的动作神态里看出几分不情愿,挑眉哼道:“不喝?” 青漾抿唇,拿起石晶做成的碗,一口气喝完碗中的液体,被这药苦得头晕眼花,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口中未尽的苦涩。 石晶恒温,本身不会受外界温度的干扰,因此特性极适合做容器。不过上青川中用舍得用石晶做碗碟的,大概也只有奢靡成性的五十步天下阁阁主。 青漾放下石晶碗,舌尖有些麻,闷闷吐出一个字:“烫。” 白归晚眉心又皱了起来:“烫?” 他摸了摸石晶碗,才想起石晶的特性,不知为何有些恼,嘴上仍然不依不饶:“都放了那么久,能烫到哪里?” 小十收走空碗离开,白归晚见青漾仍眉眼耷拉着,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桌前,扯唇嘲讽道:“不过喝了一碗药而已,仙人可真是娇气。” 青漾难得露出恼怒的神色,抿唇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尝尝?” 这还是他被白归晚带回来之后第一次恼火,白归晚稀奇地看了几眼,反而笑了起来:“你这脾气不如当年,不过说了几句而已,这就急眼了?” 白归晚心情莫名变得轻快,回到床上惬意伸了个懒腰,拍了下旁边的床板,对仍坐在桌前青漾喊道:“过来继续。” 次日一大早,白归晚抱着一具温热身体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时,传音符上收到相阳子的消息。 昨晚一夜安眠,白归晚舒服地将怀里的温热抱得更紧,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哼。 白归晚猛地睁眼,看到沉睡未醒的青漾,大脑有一瞬间的茫然。 昨天夜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里衣领口大开,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面。青漾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呼吸间清浅的气息洒在那片皮肤上,激起白归晚全身细细密密的痒意。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一边的胳膊被青漾枕在脑袋下面当成了枕头。白归晚稍微一动,青漾的长睫便随之轻轻颤了两下,在白归晚僵硬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白归晚绷着一张脸,从床上坐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垫在青漾脑袋下面的胳膊也自然地抽了出去。 飞快下了床,白归晚背对着青漾,五官终于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他昨晚到底什么时候把青漾抱进怀里的?他明明记得睡前两人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啊! 越是深想,白归晚的穿衣的动作越是急乱。为了平复心中的情绪,他避开青漾的视线往传音符里注入一丝灵力,就听到相阳子破口大骂道:“白正你要不要脸!” 白归晚:“……” 白归晚只听他骂了一句,就把传音符扔给了青漾,自己去小间翻 出一件不比红衣少一分招摇的紫色外衣披在身上,拉开寝房门出去了。 青漾还没彻底清醒,听到白归晚的话,下意识伸出胳膊捞到被子上的传音符放在枕边。 小老头怒气冲天,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片刻不停,一口气不停骂了白归晚快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等到传音符安静下来,青漾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声叹息。 等白归晚拎着一块手掌大小的西青玉和刻刀回来,青漾已经下床,他身上还穿着白归晚的里衣,将相阳子传音符里最后一句话同白归晚复述一遍:“他说问仙大会今日未时在长荣塔继续,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原话其实还夹杂了好几个不堪入耳的词汇,青漾转述时刻意忽略了这部分内容,只挑出这段话中唯一的重点跟白归晚说了。 第21章 白归晚轻哂一声,专心致志雕刻手里的西青玉,头也不抬:“你回他,等着吧。” 传音符既能传音也能传字,青漾给相阳子发了“等”字,便将传音符放回到了白归晚手边。 两个时辰后,白归晚取出一条丝帕,擦掉雕刻时产生的碎屑,检查一番各处细节,满意之后才不疾不徐拿起旁边闪了好几次的传声符。 相阳子怒骂:“等什么等!木灵,你快点通知白正回我消息!” 白归晚看了眼青漾发出去的消息。 用词这么客气,难怪相阳子一下子就发现了回信的人不是他。 白归晚跟在青漾发的那条消息后面回了几个字,把传声符扔回桌上,用指腹将西青玉雕刻的玉佩各个细节处摩挲了一遍。 感受到西青玉自身散发的温热,白归晚将玉佩拿起来,迎光看时格外莹润透亮。 白归晚将玉佩交给阁中负责传送的傀儡:“把这个送给宋微吟,让他先别管其他的,做好之后立刻送回来。” 傀儡领命,捧着西青玉玉佩启程前往宋微吟避世的住所。 青漾跟着小春在下一楼藏宝室里做每日清点工作的时候,藏宝室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青漾闻声回头,看见白归晚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白归晚对小春吩咐道:“把我上个月带回来的那块莲晶拿出来。” 小春翻开入库本,正打算从上个月的入库单里找到白归晚所说的莲晶,就听青漾道:“在西室第二个房间入门右手边第二个架子的第三层上。” 小春愣了愣,木头脑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白归晚见它还傻站在那里,命令道:“还不去把东西拿来。” 傀儡术运转,小春立刻有了动作,转身前往青漾刚才所说的地点。 等小春把莲晶端出来,白归晚拿上莲晶回来,临走前吩咐青漾在此地等他回来。 青漾不知他适合含义,与小春对完清单后留在藏宝室中没有离开。 他能看到灵力汇集到下二楼中。而下二楼整个空间,小春说过都是白归晚的工作室。 一刻钟后,白归晚去而复返,走到青漾两步远时扔来一个东西。 青漾抬手接住,是一串莲晶手串。 白归晚抬抬下巴:“戴上试试。” 青漾将手串戴在手腕上,感受到了莲晶手串的作用。 “储物法器?” 白归晚说:“还是空的,想要什么自己拿。” 白归晚今日兴致似乎不错,又对青漾道:“待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青漾眸中露出微讶:“我能出去?” 白归晚奚落:“你想的挺美。” 得到这个答案青漾并不意外,从白归晚将他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之后,外面就一定布置了来自各方的眼线。 也许有不少人正藏身在外面,正在翘首以待五十步天下阁何时能传出他的死讯。 见青漾沉默,白归晚又哼了声:“从大门走不行,那换条道不就得了。” 出了五十步天下阁,同一条街上便有数家衣铺,其中最大的一家名叫玲珑制衣坊。任谁都想不到,玲珑制衣坊背后的神秘老板是白归晚,而且还在店铺地下修了一条直接与五十步天下阁下二层相连的通道。 白归晚带着青漾通过地下通道来到玲珑制衣坊的内间,青漾忍不住问:“为何不在两地直接设置传送法阵?” 白归晚推开一扇隐秘小门,推门出去:“传送法阵须有阵法师不时修补检查,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此事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当然,傀儡不在这个范围里。” 青漾看着前方白归晚招摇的背影,跟在他后面出了小门。 青漾好奇:“所以五十步天下阁里才只有傀儡?” 白归晚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反问:“不然呢?” 白归晚走到桌前坐下,下意识拎起茶壶,另一只手刚碰到倒扣在桌上的茶盏,反应过来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对着青漾扬起下巴,命令:“过来给我倒茶。” 青漾走到桌边,刚伸出手,又听白归晚挑剔道:“你过来坐下,站在那里挡着我视线了。” 青漾在他左手边的位子坐下,安静沏了杯茶送到白归晚手边。 白归晚端起茶盏闻了闻逸散的茶香,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地下的通道相比较于传送阵要更加有趣么?” 青漾在白归晚的注 视下给自己沏了杯茶,淡淡回道:“确实。” 白归晚从他这里得到肯定,没忍住翘起唇角。 房间正门从外面被敲响,白归晚似乎知道来人是谁,直接道:“进来。” 门外进来一个身材圆润,圆脸笑颜的中年男人,见到坐在白归晚身边的青漾脚步微微顿了下,才快步走到桌前站定行礼:“阁主,您来啦!” 男人是玲珑制衣坊掌柜,刚收到白归晚的通知便带着东西马不停蹄小跑过来。 白归晚放下茶盏,问:“东西带来了?” 掌柜立刻上前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送到白归晚一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阁主,您上次要的衣服绣娘已全部连夜赶制出来了。” 他天生长了一副讨喜的模样,又总是笑意盈盈,做事也相当的可靠,所以才会被白归晚看中。 掌柜问:“您看看可还满意?” 第22章 白归晚看了一眼,转过头青漾说:“你去试试。” 掌柜一听这话,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弯着腰将衣服递到青漾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恭敬道:“公子请。” 白归晚让掌柜准备的几件衣服以前都是珍品,光是布料和绣娘就价值不菲。 流云纱由云蛛混合白羽蝶的分泌物才能织成,每年的产量极为稀少,能用流云纱做一整套衣服,放在整个上青川都是少见的豪气。 白归晚昨晚直接吩咐掌柜先做七套,连样式也提前设计好了,只要绣娘按照图纸制成衣服就好,饶是如此,想要在一个晚上完成七件衣服的织绣,掌柜也是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全城技巧最高超的绣娘们才堪堪完成。 青漾试穿的第一件青线白衣,外衣的领口、袖口以及衣摆处都绣满了暗色的花纹,极为繁复华丽。 等他换好一身新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掌柜眼前一亮,不留余力地夸赞道:“公子气质清冷出尘,穿这件白衣再合适不过。” 掌柜在玲珑制衣坊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正是因为见过无数客人穿白衣,才体会到青漾的气质到底有多么出尘。他平生第一次在心里生出“竟有人能将白衣穿得如此出尘脱俗”的感慨。 掌柜夸赞完,回头看向白归晚,期待地问道:“阁主,你看公子这身衣服怎么样?” 白归晚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青漾身上来回打量,矜贵地点了点下巴:“还不错,换其他的看看。” 掌柜一听便知白归晚是满意的,顿时放下心来,对青漾推荐道:“道君不如试一试青色那件。” 青漾回到屏风后,换了身青白相间的衣服出来。 这件衣服出彩之处在衣摆和袖口处的青竹刺绣。衣服出自当下名声最热的绣娘之手,青竹形态疏狂,配合精湛的绣法,穿衣者在走路时,衣料上青竹便能逼真夺目。 白归晚坐直了身子:“这件也不错。” 青漾问:“剩下几件还要穿么?” 白归晚刚要开口,腰间挂着的传音符上凝聚的灵气开始疯狂流转,显然是有人在给他不停地传音。 白归晚往传音符中注入灵力,相阳子的骂声再次响起。 掌柜吓得浑身一颤,忐忑地去看白归晚此时的脸色。 白归晚翻手收回上面的灵力,凌厉眉眼间浮现出不耐之色,站起来道:“不试了,现在回去。” 掌柜躬身送人:“阁主慢走。道君慢走。” 回阁里的路上青漾几次想要开口,白归晚故意当做没有看到,再白归晚要下楼时,青漾终于开口:“白正。” 青漾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时不知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出口。 白归晚回头,脸上确实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淡然,他问青漾:“你想跟我一起去?” 青漾望向他因为得意而显得格外明亮的一双黑眸,轻轻点了点头:“想。” 白归晚莫名笑起来,哼道:“你想的倒是大胆。” 第8章 白归晚轻轻扯唇:“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见青漾垂下眼睫,他又说:“木灵会跟我过去。” 白归晚带着木灵前往长荣塔后,青漾便按照白归晚交给他的傀儡术运转灵力。 青漾问:“木灵?” 木灵很快应声:“先生,我能听到。” 木灵是青漾的傀儡,因此他五感所得的听觉、视觉、嗅觉都可以通过傀儡术共享给青漾。 青漾借助木灵的眼睛打量着长荣塔内部的布置:“不如阁里。” 木灵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自然是比不过的。” 青漾看着走在前面的白归晚,问木灵:“白正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木灵略有迟疑,才如实回答道:“阁主很厉害,但是经常会不开心。” 青漾问:“有谁惹他不开心?” 木灵思考了一下,才慎重的给出自己猜测的答案:“应该是所有的人族和妖族。” 听到这个答案,青漾沉默了片刻。木灵说:“阁主和相阳道君,还有宋道君的关系还不错。” 青漾知道相阳道君就是相阳子,通过两人在传音符上的交流,也能窥见两人关系的亲近,所以他对另外一人的身份不免好奇:“宋道君?” 木灵道:“宋微吟道君,应当称得上是上青川中在符术上造诣最深的修士。” 说话间,白归晚已经走进了问仙大会的举办大厅中。青漾没 有再问,安静地随着木灵的视线观察问仙大会的参会者。 坐在上首的是长荣塔的塔主,也是上青川的第一阵法师宋秋鸿,看见又是白归晚最后一个到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威严的目光直直落在白归晚身上。 他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右手边坐着的是木灵刚刚提到过的相阳道君。其他人例如段沧南、衣有龙、戈姤妜等人,青漾多少都还有些印象,一些人的面孔却是完全陌生。 “呦,我们白阁主可终于是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大厅中荡开,强悍的灵力随之扑向白归晚的面门。 白归晚脚步轻快,那股灵力在他三步之外就已散开。出手的相阳子直起身子,视线跟随白归晚移动,出言讥讽:“白阁主可是忙着开张,忘了长荣塔这边还等着呢?” 白归晚自在落座,笑道:“确实有些事。” 第23章 在座的人都朝他身上看去,白归晚不为所动,身子一歪,挑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与相阳子两个人各有各的散漫,衬托出端坐在中间的宋秋鸿更加冷肃。 相阳子瞪眼问他:“什么事如此重要?” “我算了算五十步天下阁这几百年在长荣塔中的账目,发现了一些疑惑之处需要塔主解答。” “账目?”相阳子来了兴趣,用拙劣的演技,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宋秋鸿一眼,悠悠开口道:“账目上能有什么疑惑,不会是灵石的去向有问题吧?” 宋秋鸿扫他一眼,沉声道:“相阳道君,此话慎言。” 相阳子刚要反驳,就见对面的白归晚竟然在给宋秋鸿附和点头! 白归晚道:“事关账目,确实要慎重些才对,毕竟各位的宗门都在长荣塔中有账目,若是我这里出现问题,说不定就要牵扯出其他东西来了。” 他这番含糊不清的话语,顿时让在座众人打起了精神,也成功让相阳子压住了开喷的冲动。 每个宗门在长荣塔中都有投入,若是每年送进来的大笔灵石都被用于正常途径还好,但是如果灵石转向了其他去处做了其他用处,他们自然不能接受。 白归晚单手撑着额头,偏过头看向气定神闲的宋秋鸿:“既然账σw.zλ.目有问题,塔主不如让人把长荣塔的账本拿出来,现场与我这边对一对,如何?” 大厅中安静了片刻,宋秋鸿侧首看向白归晚:“长荣塔的账目自然有专门的人员管理,若是白阁主有疑虑,直接与他们沟通即可。” 白归晚却没让他糊弄过去,对站在身后的木灵道:“去把管事叫进来。” 木灵垂首:“是。” 随着木灵离开大厅,气氛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之中。 白归晚把玩着自己的传音符,依旧是悠然自得的姿态。 戈姤妜眨了眨眼,她发觉今日的木灵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但这个时机并不是探究的好时候,毕竟她们千枝阁每年也为长荣塔大量投入灵石,若是长荣塔的账目真有问题,正好借着白归晚的这把火,把这个早该整治的长荣塔中藏在深处暗处的沉疴旧疾一并烧了才好。 与戈姤妜想法一致的人不少,因此都在静静等待木灵带人回来。 走出大厅之后,青漾随着木灵的步伐再次看向这座恢弘的巨塔。 无数道阵法引发的灵力波动时不时泛起灵气涟漪,顺着灵力运转的方向,青漾找到了阵眼的位置。 木灵面上肃然,却在和青漾通过傀儡术对话:“长荣塔当年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各大宗门共同维护上青川的和平与稳定,但实际上长荣塔的权利都被宋秋鸿一人掌控,阁主对此已经不满许久,今日大概就是为了打破如今长荣塔一人独尊的局面。” 青漾略一思忖,让木灵办了一件事。 木灵带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管事回到大厅,自己回到了白归晚的身后。 管事目光先看向首位的宋秋鸿,与对方对上眼神之后,才挺直了身子,对在座的各位掌门行礼问好。 宋秋鸿沉声道:“白阁主对账目有疑惑,你便在此为他解决吧。” 管事垂首:“是。” 白归晚指腹擦过冰冷的东青玉,看向浑身紧绷的管事:“青川581年,有一笔账目去向不明。” 管事没想到白归晚竟然会提起这么多年之前的账目,心中一时慌乱,不自觉冒出一身冷汗:“额,581年,……” 管事讪笑:“可否让我先去查阅账目,再回来答复阁主。” 白归晚居高临下审视他脸上的表情,还没开口,忽然听到大厅外传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看向门外。 相阳子拧眉:“怎么回事?” 白归晚看了眼木灵,木灵起身打开了大厅厚重的大门。 外面奔跑的仆从一惊,立刻跪倒在了地上,慌乱道:“塔主!存放账本的房间忽然塌了!” 宋秋鸿的脸色微变,起身往厅外走去。 白归晚与相阳子随后起身,慢悠悠跟了上去。 东青玉佩灵气凝聚,白归晚低头看了眼,是相阳子发来的消息。 相阳子:你干的? 白归晚:不是。 相阳子:那这可就恐怖了!这塔里可都是宋秋鸿布下的阵法,能避过阵法在塔里悄无声息搞破坏,能有这种能力的人可真是想不出几个。 相阳子:方才木灵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发生了这种事,就算不是你干的 宋秋鸿也要怀疑到你身上,哈哈这下宋秋鸿要对你更加忌惮了,你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吧! 白归晚朝身边的木灵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从他身上看到了正在运转的傀儡术。 见木灵视线看过来,白归晚微微翘了下唇角,继续往前走。 青漾通过木灵的眼睛看到白归晚的表情,也忍不住弯了弯唇:“他已经知道了。” 账本室损毁,几乎意味着整个长荣塔的塔顶塌陷。众人赶到塌方的位置,才意识到这次的情况有多么严重。 戈姤妜抬头望着天空,心道原来从这个角度看竟然如此像井底之蛙。 宋秋鸿冷静的双眼扫过一地杂乱的账本,抬手运转了塔中的阵法。 几乎在瞬息之间,整个长荣塔被阵法的光芒笼罩,众人清晰地感受到了修真界第一阵法师的怒气。 第24章 同样是阵法师的段沧南微微眯眼,直面的感受到了宋秋鸿如今的修为是何种的恐怖。 白归晚双手抱臂站在一边,既然身处阵法之中,依然不受半分影响,甚至眸底露出几分戏谑之色。 宋秋鸿检查了一遍阵法,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个发现让他脸色微沉,翻手平息了阵法的威力。 相阳子见他脸色不对,忍不住幸灾乐祸,假惺惺的关切道:“万鸿道君,可查出来问题了?” 宋秋鸿锐利的视线扫过毫无破绽的白归晚,沉声道:“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还出现这样的事!”相阳子惊讶不已,“这么多宗门每年都要为长荣塔提供那么多灵石,这长荣塔却塌了,实在是荒谬啊!” 相阳子转过身子对着一地的账本摇头叹息,实则嘴角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管事从昨日白归晚来了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看着满目狼藉彻底傻了眼,浑身都变得僵硬无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管事心如死灰,根本不敢去看宋秋鸿此刻的脸色。 但该面对的事情根本逃不过,果然,宋秋鸿严肃的声音在众人之间响起,拧眉问他:“塔中这几日可有异样?” 管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异样,恨不得把头发抓下来的时候,又听到宋秋鸿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来?” 管事瞬间想到昨天一早过来找茬的白归晚,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白归晚淡淡看他一眼,虽然没有表情,却让管事后背升起一阵寒意:“昨日一早我确实来过,管事看着我,是觉得我是可疑之人?” 无形的压迫感从头顶落下,管事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动气,他快要哭了,摇头道:“小人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管事确实是毫无头绪,只能硬着头皮回复宋秋鸿:“禀告塔主,这几日塔中没有异样,也没有可疑的人进来。” 宋秋鸿眼底泛着冷意:“这塔中有我布下的阵法,想要绕过阵法进来的可能微乎其微,既然如此,那便说明背后之人就在塔中。” 众人脸上都是一凛,宋秋鸿看向木灵:“方才你出去时有没有发现疑点。” 木灵没有开口,反倒是白归晚冷笑起来:“塔主的意思是觉得我的人有问题。” “等一下!”相阳子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木灵是傀儡。” 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到了木灵身上,木灵如往日一样,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站在白归晚身后。 青漾淡声道:“不必担忧,他们不会找到证据。” 木灵按照他教的方法,绕过宋秋鸿在塔中设下的阵法破坏了账本室。此事木灵做的缜密,目前除了白归晚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他让木灵动的手,其他人就算是怀疑事情与木灵有关,也不会找到任何的证据。 宋秋鸿目光定在木灵的身上,忽然道:“这傀儡今日看着有些不一样。” 白归晚抬眼,悠悠道:“塔主不要岔开话题,账目一事还没有解决,其他的事都要靠后。” 他的视线随意一扫,从地上拿起一本账本。 白归晚站在木灵的斜前方,几乎不用调整动作,青漾就能通过木灵的视角看清楚账本上的一条条收支。 白归晚看账本的速度极快,管事见他不停地翻页,以为他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却不想白归晚合上账本,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了过来:“582年的账目果然对不上。” 管事接住他扔到自己身上的账本,胡乱的翻页也没找到白归晚所说的那笔账目。 白归晚提醒:“一百九十九页。” 管事翻到白归晚所说的那页,看到上面的记录时头皮一阵发麻,他陡然生出毁掉账本的想法,但很快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下。虽然他是八重天的境界,但在场的掌门们都是九重天,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销毁证据,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心中迅速思量,发现此事竟然毫无出路! 砰的一声。管事的膝盖跪撞在地板上,他趴在地上,大汗淋漓地向宋秋鸿请罪:“账本有误,请塔主责罚!” 宋秋鸿冷冷俯视着跪趴在地上的管事,普通俯视一个碍脚的蝼蚁:“我让你代管塔中事务,却在你手里出现纰漏,你确实该罚。” 相阳子一听,立刻开口道:“只罚他也没有用啊!他是塔主你派过来的,塔里的人也都是塔主的人,若是你的人背 着你有包庇行为,自然不为外人所知。” 他这番话说的阴阳怪气,却是抓住了重点。如今长荣塔里都是宋秋鸿的人,谁知道这些错误到底是他们自己有了贼心,还是有人在其背后授意。瓜田李下多有龃龉,这次的事还是因为账本室恰好塌了才发现,若是下次做事的手段更加隐秘,他们又去哪里发现? 掌门之间心里各有心思,但是显然都对宋秋鸿简单的处理方式并不认同。 相阳子偷偷给白归晚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快点来添一把火,今天彻底烧起来才好! 白归晚自然不会让此事就这么过了,他看向跪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的管事,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此事你不可能不知情,而且数目巨大,你应该没有胆子自己拿走,那就是有人在你背后授意?这个人是谁?” 第25章 管事额头磕在地上,坚决否认:“没有人授意!” 白归晚看向人群中的戈姤妜:“右阁主,你来审他。” 千枝阁擅长迷魂之术,除了适合用在不方便描述的事情上,也适合用于审问。 戈姤妜刚走出来,管事就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戈姤妜柳眉微微挑起,对众人道:“他死了。” 白归晚回头看向沉着脸的宋秋鸿,似笑非笑:“塔主,你的人在你面前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被知晓身后之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9章 此次问仙大会因为各种变故结束得十分仓促,宋秋鸿率先离席,不少人看到了他阴沉的脸色,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挽留。 穿灵宗的掌门宋无霜连忙跟上父亲,剩下的人都没有急着离席。 白归晚从果盘里挑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扔进嘴里,低头看传音符里的消息。 相阳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阳子:今天算是不虚此行了! 白归晚懒得回他,点开另一人的消息。 宋微吟:你让人送来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白归晚:挺快。 宋微吟:不是你说急用的吗? 白归晚:我说过? 宋微吟:你没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白归晚:随你怎么说。 宋微吟:你真是不讲道理。 白归晚:今天才知道? 宋微吟:呵呵。 白归晚:呵呵呵。 发完最后三个字,一颗没剥皮的葡萄滚上他的桌面,白归晚视线从传音符挪到桌上,抬头看向瘫坐在位子上抬着下巴瞪着他的相阳子。 相阳子捏着传音符对他挤眉弄眼,无言谴责他不回消息的行为。 忽然一道身影朝两人走过来,相阳子立刻收起表情,对着白归晚挑衅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白阁主,我看那颗葡萄不错,想让你尝尝来着,就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道。” 白归晚手指微动,落在他桌上的葡萄又弹射出去,正好堵住了相阳子还没合上的嘴。 白归晚轻轻扯起唇角:“既然如此美味,还是相阳道君自己享受吧。” 相阳子差点被噎死,两条花白长眉差点飞到天上:“白正!你——” 戈姤妜爱凑热闹,津津有味看着白归晚与相阳子你来我去,也没有急着开口。 见白归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才拢了拢滑落在肩头的衣纱,嫣然一笑道:“阁主,我我想与你换一样东西。” 白归晚曾经给五十步天下阁立了一个极为古怪的规矩—— 阁中所有的珍宝,只换不卖。而且不是随便就能换的,还得白归晚看得上眼,这笔交易才能成功。 若是碰上白归晚心情好的时候,也许不费吹求之力就能把宝贝带回家,若是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奉上价值连城的宝贝,也必定败兴而归。交换最终能不能成功,最重要的还是要看白归晚当时的心情。 戈姤妜与白归晚合作多次,自然对他阁里的规矩再清楚不过,她拂了拂鬓边的碎发,朝着白归晚轻挑地眨了下眼:“今日我带来的东西,阁主应该会感兴趣。” 戈姤妜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木灵,木灵双手碰到白归晚面前,白归晚偏头看了一眼,一收懒散的姿态,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去:“回五十步天下阁。” 五十步天下阁。 白归晚带着木灵离开之后,青漾一直留在六楼看书,不知过了多久,他倏然感觉到白归晚在六楼留下的限制上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目光没有离开书页,片刻后,一只小巧的绿色蜘蛛悄无声息攀上了他的衣服,一路爬到了他摁在书页的指尖上。 青漾眼睫微微垂下,盯着小蜘蛛看了会儿,翻手让小蜘蛛躺在自己的掌心中:“妩妩?” 小蜘蛛在他的掌心里滚了一圈,一道绿色灵气从它的身体里飘出来,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先生,真的是你回来了!” 青漾放下书卷起身,随着小蜘蛛的指引往外走去。 五十步天下阁外一直有来自各大门派的九重天高手暗中观察,自从白归晚把青漾带回来之后,在外潜伏的人员数量又增加了一倍。 但此时,蹲守在外的七位九重天高手显然对他的行迹毫无察觉。青漾即将快要踏出五十天下阁时,忽然感觉抬头看向长荣塔的方向。 小蜘蛛见他忽然停下, 疑惑的在他手腕上轻轻咬了一下。 青漾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碧绿色的灵力,温声道:“让妩妩来找我吧。” 小蜘蛛得到指令,如同翡翠珠子般大小的额身体顺着青漾的指尖爬过门槛,很快消失在了五十步天下阁的阵法范围之内。 青漾站在门口,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七人藏身的位置,转身回到阁中。 白归晚回到五十步天下阁的阵法范围,却没有立刻进去。 木灵见他偏头看向一处隐秘的角落,询问:“阁主,怎么了?” 透过木灵眼睛的青漾看到白归晚看去的位置,正是小蜘蛛离开的地方。 白归晚冷笑一声:“暂时无事。” 他的回答极为微妙,毫不知情的木灵一头雾水,但在他背后的青漾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戈姤妜进入大厅,无论是第几次看到这些琳琅满目放在展柜中的宝物,还是忍不住赞叹出声:“上次的宝贝好像不是这些,阁主这是换了些新的?” 第26章 白归晚随意扫了一眼,立刻想到大概是青漾在他不在的时候换的,随意应了一声,问她:“你想用雷木之芽从五十步天下阁里换走什么?” 戈姤妜还在左右观望,不疾不徐道:“听闻阁主手里还有一枚千年鸡妖的妖丹?” 白归晚眼神古怪:“你要这个?” 当年白归晚为了铸造天下第一剑,最重要也是最为关键的材料就是无尽木心,为了得到无尽木心,他差点死在悬崖之下。在剑铸成之后,就再也没有无尽木心了,也不可能有一把剑超越他铸造的那把剑。 而近日戈姤妜带来的雷木之芽算是无尽木心最完美的替代品。但是雷木之芽中多有杂质,在炼制之前必须先将其中的杂质祛除,能将杂质完全除去的炼器师,在上青川中也屈指可数,即便如此,雷木之芽还是被炼器师们争抢,即使只有指甲大小的一块,也价值可观。 而千年妖丹虽然珍贵,但与雷木之芽相比并不算是珍惜。光是白归晚手上就有百颗。只是每次戈姤妜想要换的,都是些最普通的兔妖、鸡妖、鼠妖的妖丹,虽然价值不高,但数量却也少。这些常见的妖族都来自下青川,在下青川修炼至一重天,就会被上下青川之间的阵法传送到上青川中,这些妖族没有上青川中的其他妖族的妖身强悍,能够修炼千年不死极其不易。 白归晚心中略有疑惑,运转傀儡术让小春把藏宝室里的千年鸡妖妖丹取来。 小春一直没有回来,白归晚心中不耐,让一旁的木灵去下一楼看看是怎么回事。 木灵领命,转身前往下一楼。 刚走到藏宝室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小春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里面,小春正拽着青漾的衣角,仰着脑袋问他:“藏宝室里是不是有一枚千年鸡妖的妖丹?” 青漾略一思忖,点头:“在东室第二个房间左手边第二排柜子的第三层的盒子里。” 小春:“阁主要这个!我现在就去取来给阁主送去!” 青漾看一眼他怀里翻得乱七八糟入库册子,开口道:“还是我去吧。” 说罢他转身往东室走去,小春正要跟上去,脑袋忽然被人从后面摁住,原地动弹不得。 小春呆愣回头,看到是木灵站在自己身后动的手。 木灵等到青漾走进东室后,确认他听不到声音了才低声警告它:“下次不准对先生大呼小叫。” 小春不明所以:“阁主让他给我帮忙。” 说完这话,他的脑袋立刻被人没好气地戳了两下,木灵有些气闷:“你真是个木头脑袋!” 小春抱头想躲,却被木灵死死压制在掌心之下:“我是傀儡,脑袋就是木头做的啊!” 木灵表情严肃:“外面是木头,里面又不是。” 他一直分神留意着东室的情况,蹲下来小声又耐心的和小春解释:“先生是我的主人,你以后不可跟先生大呼小叫,要和我一样喊先生。” 小春难得聪明了一次,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呆愣的脸上硬是挤出了惊讶的情绪:“你有主人了?” “当然,我早跟你说过我有主人。”从被制造之后就一直沉稳安静的傀儡难得意气风发,对小春炫耀道:“阁主八百年前就跟我说过,主人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第10章 相阳子一大早偷偷来到五十步天下阁,嘴里骂骂咧咧:“外面那些臭虫怎么还在?” 他看向斜靠在椅子里困倦眯眼的白归晚:“你如今脾气真是好,放在五百年前,外面的人早就该换好几波了。” “确实。”白归晚讥讽地扯起唇角,“放在五百年前,敢打扰我睡觉的人会被我千刀万剐。” 相阳子瞪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张材质特殊的信纸,砰的拍在桌上。 白归晚懒洋洋撩起眼皮,扭头对木灵道:“要不还是把他赶出去算了。” 木灵:“……” 相阳子:“……” 相阳子吹着胡子拍了拍桌子上的信纸:“离信里所说的时间只有两天,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归晚单手支着额头,打了个哈欠:“你们皓阳宗这么多人,你就非要大早上的来找我?” 相阳子恨的牙根痒痒,愤而起身,指着外面大亮的天色骂道:“这都辰时了!我家的小辈们都已经爬到山顶练了两个时辰的功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没睡醒?” 白归晚好整以暇地笑道:“做你们皓阳宗的弟子真是可怜啊。” 相阳子眉眼 耷拉着,妥协道:“你去睡!我就在里等着你睡醒了再说!” 白归晚懒声:“我的领地里有外人会睡不着。” 相阳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事逼!” 白归晚挑眉:“你今天才知道?” 相阳子终于算是想明白了,白正就是一身的超毛病,埋怨自己一大早过来打断了他睡觉,才一直在这里各种找茬! 相阳子被他气的难受:“你这狗脾气到底谁能受得了啊?” 白归晚轻轻哼了一声,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想到自己在这里做正事,六楼还有个人在安然睡着,白归晚的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他对木灵道:“去看看青漾醒了没有,要是没醒就把人叫醒。” 木灵沉默了一瞬,转身往楼上走去。 第27章 相阳子闻言翻了个白眼:“人家都被你关起来了,还要受你的虐.待。” 白归晚脸色古怪起来:“谁说我虐待他了?” 相阳子对此嗤之以鼻:“这事早就传遍上青川了好吧。” 白归晚撩眼看他:“什么事?” 相阳子拿出一个白归晚极为收悉的东西。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东西上,相阳子得意地笑了笑:“没见过这玩意吧?这叫留声符,昨日刚在上青川限量六百件上市,如今可是有市无价的热门玩意儿。” 白归晚意味深长的眼神让相阳子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直接往留音符里输入了一丝灵力。 他手中的圆润蚕石忽然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上青川最新八卦你还不知道吗?独家秘闻,最新报道,都在这里!每日卯时准时更新,我们不见不散!”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白归晚嘴角微微一抽。 看来宋微吟最近确实闲得发慌,才会无聊到在留声符里说这么一段话。 相阳子摆弄着手里的留声符:“这段不是。对了,你喜欢少男音还是少女音,或者御姐音、猛男音?” 见白归晚看向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古怪起来,相阳子思忖片刻,问:“要是这些你都不喜欢,也能专属定制个人语音,你要不要试试?” 白归晚没想到繁自柔和宋微吟搞出来的东西花样如此丰富,忍不住抬手拍了两下:“厉害!” 然后果断的拒绝了:“不试。” “你就没有喜欢的声音吗?”相阳子问他,“活了这多年了,你就没听过一个能让你心动的声音?” 白归晚顿了顿,刚才在脑子里浮现的名字再次冒出头来。 相阳子见他这幅反应就已经懂了:“果然有!” 相阳子说:“不过我这个留声符不能给你,感兴趣自己下次去抢吧。” 白归晚嗤笑:“我用去抢?” 相阳子点点头:“也是,以你现在的身份,只要你开口,待会儿就会有人把留声符双手捧着送过来。” 白归晚又嗤了一声:“我会稀罕?” 相阳子有时候是真的不想和白归晚说话,摆烂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相阳子问:“清醒了吗?清醒了就谈正事。” 他手指点在信纸上:“你就没有一点打算?” “没有。”白归晚也坦白:“我对那个小岛还挺感兴趣的。” 六楼。木灵解开限制,对身上粘上的一个绿色毛球毫无察觉。 他在房门前停下,迟疑了片刻,就听到房间里传出青漾的声音:“进来吧。” 木灵推开房门进去,青漾刚披上外衣,带子还没有系上。木灵温顺垂首:“先生,阁主让我来叫醒你。” 青漾其实在白归晚起床时也一起醒了。 六重天境界以上的修士就可以辟谷不眠,一些修士为了修炼,大多都会减少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对于白归晚来说,睡眠早已可有可无,只是他一向重视享乐,才不肯与其他人一样不去吃世间的美食,夜里也要彻夜清醒地修炼。 青漾也只有与白归晚在一起时才会注意这些,在仙界的八百年里,除了一些特殊时刻,从未有过一日入梦。 木灵没有离开,而是和青漾说了蚕石城外无尽海域上的那座天降小岛。 “书信?”青漾稍微有了些兴趣。 木灵:“各大宗门都收到了一封,阁主也有。” 青漾垂眸思忖片刻,系好衣带,随手将粘在木灵身上的绿色毛球带到了自己的身上。 木灵跟在他的身后,低声提醒:“相阳道君也在阁中。” 青漾随口道:“来的这么早。” 木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已经辰时了。” 青漾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走廊外的一方天空。 天光已经大亮,附近的商家早就打开了店门,有些在高声吆喝着招揽客人。 在白归晚的身边时,青漾总会轻易忘记时间。 这次也是一样。 青漾微微笑了下,像是自己也觉得刚才的那句问话听起来有几分荒谬:“原来已经这个时间了。” 木灵又连忙解释道:“阁主往日也时常到了这个时辰才起床,今日若不是相阳道君来访,阁主大概也不会起的如此早。” 想到白归晚的起床气,青漾又笑了起来:“他的情绪还好吗?” 木灵实话实说:“不太好,不过相阳道君……”他语气十分不确定的开口:“应该已经习惯阁主这样的状态了吧。” 青漾听出他语气里的勉强,清冷的眸子因为笑意更弯了些。 他说:“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木灵却从他的话里捕捉到另一层的含义。 原来先生在这八百年里也和阁主一样,都在想念彼此吗? 当年宋微吟辅佐他的师父制造出第一个传音符,如今的留声符就是完全靠他一个人。 等到前面那段介绍说完,相阳子定制的声音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听到这道声音,白归晚表情微妙:“你的声音?” “是呀,厉害吧。”相阳子得意地点头,“为了这个私人定制,我可多花了不少灵石。” 相阳子拿着留声符给白归晚听用自己的声音讲出来的八卦。 第28章 “三日前,一位现场修士亲眼目睹白归晚从一众气急败坏的上仙围攻中,强势带走了仙体受损、脆弱异常的前道侣青漾,据这位修士所言,当时白归晚的脸色黑如锅底,面对这位前道侣时杀气极重,差点就要血溅当场!” 相阳子点评:“你别说,这条还挺真实的。” 白归晚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留声符中已经再次响起了相阳子粗犷的嗓音。 “那日白归晚将前道侣带回自己的五十步天下阁后,其他的仙人们都被飞升前所在宗门掌门、长老和弟子们簇拥着请回了宗门,有几位仙人被白归晚的前道侣重伤,至今情况还不乐观!” 相阳子看向白归晚:“真的假的?” 白归晚:“我怎么知道。” 相阳子心中的八卦之火凶凶燃烧:“要不你问问你前道侣。” 白归晚眉心微微皱起:“什么前道侣?” 相阳子揶揄道:“青漾啊,刚才这里面不都说了嘛!” 白归晚回以冷笑。 “有内部人员告诉了我们一个可靠消息,白归晚把那位前道侣带回五十步天下阁后,对其实施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先是被卸下了一条胳膊,然后敲碎了膝盖,每晚深夜内阁中都会传出男人的痛苦呻.吟!这还没有完,白归晚还让他在五十步天下阁中跪行,天亮之后又把他挂在五十步天下阁最高层的房檐上暴晒!” 相阳子听完忍不住叹息:“你可真是个活阎王啊!” 白归晚再次冷笑:“胡说八道,哪来的内部人员,我这里只有傀儡。” “这个事难道假的?”相阳子双眼放光追问,“也没那个声音?” 相阳子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然和揶揄两种神色:“我不信。” 白归晚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无稽之谈。” “今日一早,内部人员再次向我们透露!白归晚的前道侣,那位青漾仙人遭受白归晚惨无人道的折磨之后,连衣服都被撕成碎片,如今他一身不堪的痕迹还衣不蔽体,因此三番两次试图自缢了结这份屈辱,但是结果无一例外,都被白归晚残酷的阻止!” 相阳子认同点头:“确实残酷。” 他瞪了白归晚一眼,咋舌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听完这些八卦之后,白归晚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变幻莫测。 留声符的威力和乐子人门派的本事确实厉害!他刚将青漾带回来三天,繁自柔那个乐子人门派就已经编出来这么多故事了,再过几天,怕是这些胡说八道的内容都能被繁自柔凑成一本小说卖出去再赚一笔! 而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的青漾也听到了这些内容,回头去问木灵时,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相阳子怎么会这么说?内部人员是谁?” 五十步天下阁只只有两个活人,青漾自己不可能传出这样离谱的传闻。 木灵听到青漾茫然的问他:“白正在外面是这么说的?” “……” 第11章 木灵想要否认,但又觉得白归晚行事全凭心意,做出这种事似乎也不无可能。 青漾见他沉默,便以为木灵时对此事默认了。 他不由思考起来白正这么做的原因。 八百年前不告而别飞升,对于青漾而言是必须为之,即便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在毁掉仙界的时候,身后是仙界中所有的仙人再向他的后背发疯一般攻击,当时他有一瞬间的分神想到了白正。 以白正爱记仇的性子,再在上青川中相见,大概会恨不得杀了他。 青漾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日在灵山上,他受的最重的伤来自白归晚的傀儡丝。 白正真的能杀死他,只要白正想。 白正最后的收手也在他预料之中,之后所有发生的事都在按照青漾计划顺利进行。唯独刚才听到的事,却出乎了青漾的预料。 白归晚已经感受到了门外的气息,只是不知为何又匆匆走开了。 食指和中指在椅子把手上点了几下,他看向相阳子:“你还不走?” 相阳子脸上因为刚对白归晚成功奚落一番而生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忍了又忍,反应过来自己忍什么忍!然后翻了今天和白归晚见面后的不知道第几个白眼。 相阳子气冲冲走后,白归晚看着还站在房门前的木灵,把人叫进来:“青漾呢?” 被青漾留在这里的木灵垂首答道:“先生去厨房了。 ” 白归晚挑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木灵自然无法给出答案,白归晚又坐了一杯茶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起身往厨房走去。 走廊有风吹过,青漾外衣上粘着的绿毛球的绒毛瞬间张牙舞爪,露出来藏在绿毛毛里面的小蜘蛛σw.zλ.和白羽蝶。 妩妩用神识跟青漾说:“前几日白羽蝶被几个人族抓走,我和小蜘蛛找了好久才把它从那群人手里救出来。”她语气愤然:“人族果然可恶,为了利益这些年偷偷从妖族领地里抓走了好多小妖!” 她把白羽蝶救出来的时候,它的半边翅膀已经被那些人折断了,失去一边的翅膀,它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在花丛里自由的飞舞。 白羽蝶大概也知道自己未来的处境,被救回来之后一直蔫哒哒地窝在绿毛毛里,小蜘蛛说,它已经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 第29章 妩妩对蝶妖怜惜,心中不免对那些随意虐杀妖族的人族更加怨恨。 青漾曾经教过她,不可以乱杀无辜。 那些人族罪不至死,妩妩也没有直接结果了他们,而是把他们在蝶妖身上做的那些事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蝶妖失去半边的翅膀,她就断掉了他们的一臂,这样也勉强算是公平。 这些年妩妩游走在上青川,类似的事情干过不知道多少。她也有自己的原则,从来不会先对人族动手,但若是有人族欺凌妖族,她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妩妩将心中所想摊开在青漾面前,忍不住问:“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残忍。” “不会。”青漾语气如常,不是指责,只是点明:“但你如今偏爱了妖族。” 妩妩无法反驳,小声的解释:“因为妖族可怜啊。” 青漾问她:“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善妖恶妖,对待恶人和恶妖,你能做到一样的惩罚吗?” 妩妩立即答道:“当然。” 青漾微笑:“这样便可以了。” 他的话让妩妩放松下来,忍不住说出心里那个一直存在的想法:“您当年先带我认识了人族,我还以为您会偏爱人族呢。” 青漾轻轻摇头:“人族和妖族在我眼里是一样的。” 妩妩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那就是偏爱一个人。”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绿色毛球欲盖弥彰地缩小了一倍,结果把躺在毛毛里休息的小蜘蛛和白羽蝶露了出来。 青漾脚下放缓,一时思绪飘远,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了厨房。 小十正在厨房里忙碌,发现青漾走进来,停下手中的工作,仰头问道:“你现在饿了吗?” 这几日白归晚从藏宝室里找了不少灵植打包扔进了厨房,小十在准备饭菜的时候,会按照白归晚告诉它的用量往里面加上一些灵植的叶子碎片或者是汁液。 青漾看了眼食材和还没用完的灵植,对小十道:“我不饿,今天的饭草我来做吧。” “啊?”小十愣了下,青漾已经走到了它的身边,从它手里拿走了菜刀。 看着青漾从一堆菜里挑出被压在最里的青椒,小十连忙制止:“阁主不让做这个。” 青漾动作一顿,问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青漾仍然拿着青椒不放,小十有些着急了,从它手里拿走青椒放的远远的:“从我有意识开始,阁主就吩咐过我不能做这个。” 青漾又问:“你不是三天前刚被做出来的吗?” 小十呆呆站在原地,点头:“是呀。” 青漾笑起来:“把青椒拿回来吧,不吃青椒的是我,不是白正。” 小十站在原地犹豫着没动,身体里的傀儡术忽然感受到什么,它扭头看向门口,白归晚从外面走进来,没好气道:“在这里做什么?” 青漾已经重新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头也不回道:“把小十拿走的青椒给我。” 白归晚的步子一顿,眼神古怪地盯着他问:“你这是在命令我?” 青漾抬头回视,片刻之后,在左顾右盼的小十多管闲事去碰那颗青椒之前,白归晚臭着脸拿起青椒递给青漾。 青漾做菜时白归晚也没有离开,小十给他搬来一张摇椅,他懒散地躺在摇椅上,拿着传音符给宋微吟发消息。 白归晚:? 宋微吟:? 白归晚:你说已经做好的传音符呢? 宋微吟:你上次不是说不急吗? 白归晚:让傀儡立刻带东西回来。 宋微吟:呵呵。 宋微吟:除非你告诉我传音符是给谁做的,还在里面加那种术法,啧啧啧! 白归晚:你还不知道? 宋微吟:难道我错过了什么? 白归晚:活该。 宋微吟:? 白归晚:谁让你天天待在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 宋微吟:呵呵。 白归晚:呵呵呵。 宋微吟:传音符你还想不想要了? 白归晚:你可以看看。 宋微吟:什么意思? 宋微吟:你竟然让傀儡把传音符偷走了! 宋微吟: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的?!! 白归晚:白痴。 白归晚捏着传音符,凌厉的眉眼间时不时浮现嘲讽的冷笑,一直到菜香味涌进他的鼻腔,白归晚收起 传音符,专注地注视着青漾清瘦的背影。 青漾太瘦了,瘦到白归晚生出一种能透过衣服看到他脊骨的错觉。 “下一次不要做了。”白归晚突然开口,顿了顿,又稍稍放缓了语气,说:“这样的事情不适合你,你想吃什么就让小十做。” 小十在旁边乖巧点头,毕竟白归晚当初把他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一日三餐。 等不到青漾的回应,他不知想到什么,缓缓眯起狭长的凤眸:“你这是在想我示好求饶?” 青漾做好了菜,端到桌前摆好,平静地问他:“有用吗?” 白归晚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像是看透了青漾的心思,哼道:“一顿饭就想让我放了你?” 他其实早已食指大动,但性格倨傲,非要端起架子。 别人畏惧他,所以会捧着他,那青漾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白归晚骄矜地抬了抬下巴:“伺候我用膳。” 第30章 青漾把碗筷放到他手边,期间白归晚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白归晚拿起筷子,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青漾抬头,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都没能从对方的眼中发现什么。 白归晚立刻上来了脾气:“你到底说不说!” 青漾好脾气道:“你问吧。” 白归晚敲了敲桌子:“你不能主动坦白吗?” “还是说,”他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秘密太多,谎言太多,你其实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青漾的脸,想看他在听到自己这话之后的反应,没想到青漾竟然点了下头:“是这样。” 白归晚觉得自己方才心里的一簇小火苗噌地跃起五丈高,他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饶是石晶坚韧异常,在他的指间也转眼间化为了粉齑。 青漾平静地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粉末,淡定地取出一双新的筷子。白归晚看着他的动作,额心突突的跳。 青漾总是用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对他!八百年前是这样不告而别,八百年后对他的质问也是同样的反应! 白归晚忽地起身往外走,小十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阁主不吃了吗?” 白归晚此刻哪有多余的心情回答它这个蠢笨至极的问题,他脚下步伐迈得极大,但在快要走出房门前,大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死死合上。 “青漾!” 白归晚怒不可遏地回头,死死瞪着同样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青漾,“你凭什么!怎么敢这么对我!” 青漾安静地望着他,纤密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八百前年不告而别,我没有选择。” 白归晚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恢复平静,咬牙切齿道:“那你为何又要毁了仙界?你如今回到上青川又是为了什么?” 见青漾沉默,白归晚冷沉着脸道:“反正你的所有决定都与我无关,我多余来问你,但你也别痴心妄想我会轻易放过你!” “白正。”青漾轻轻唤了一声,扶着桌子的十指指节泛起白色,他知道隐瞒会让他所有的话都变得无力,即使不应该,但他还是想要说出来,“飞升时我想到的是你,毁掉仙界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也是你。” 他说:“白正,八百年前的不告而别,对不起。” 第12章 白归晚一言不发,冷着脸吃完饭就走了。 妩妩被吓得不轻,人一走就忍不住吐槽:“原来传闻是真的,白阁主现在的脾气果然不太好。” 青漾摇头:“此事是我不对在先,他会生气情有可原。” 小十过来收拾了桌子,青漾也起身往外走。 他从妩妩的话里抓到另一条内容,“你之前和白正有过交集?” 妩妩立刻否认:“没有!” 她轻咳一声,小声道:“但是有很多关于白阁主的八卦嘛。” 青漾脸色忽然严肃:“八卦不可当真。” 妩妩眸光微闪,连忙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先生,您不在的这几百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呢!” 她在青漾面前还带着八百年前的习惯,不等青漾开口询问,便一股脑的将自己近日所见所闻全部抖落出来。 “最近妖族发生了好几起怪事,有些妖怪才刚死,身体就又活了过来!而且醒过来之后都痴痴呆呆的,不认妖,也不记事,蛇主怀疑可能是鬼族侵占了那些可怜小妖的尸体。” 她说着便忍不住骂道:“这些鬼族真不要脸,自己的身体没了就去抢别妖的身体!” 青漾听完她的话,猜测道:“这些鬼族可能是无意为之。新生的鬼族大多都还留有生前的残念,遇到无主的躯体本能有进入的冲动。” 妩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改口道:“都怪鬼帝管理不力,才让这些鬼族四处乱窜惹出事来!” 在走廊上碰到木灵,青漾问他白归晚的去向。 木灵略有迟疑,还是答道:“阁主说不想见您。” 他心中有些担心,上一次见白归晚发如此大的火大概要追溯到百年以前了,那个惹白归晚发这么大火的人,尸骨应该都已经在无尽海域里被鱼虾啃食尽了。 他觉得先生最好这几日都避开阁主才安全一些,正思绪万千时,忽听青漾道:“他在下二楼?” 木灵猛地抬头:“啊” 见青漾要往下二楼走,木灵连忙跟上去劝阻:“先生,下二楼有阁主设下的限制 ,没有阁主的允许是进不去的,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青漾没有理会,反而问他之前惹白归晚发这么大火气的人都怎么样了。木灵迟疑了片刻,语气沉重说:“非常凄惨,尸骨无存。” 木灵以为的反应没有从青漾脸上看到,还想要继续劝,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不过生气了确实不好哄。” 说完之后终于转身,没有再去下二楼的意思。 木灵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在心里想。 生气的阁主哪里是不好哄? 这个时候谁还敢出现在阁主面前出点声音就会碍眼,下场大概也要惨烈。 他是傀儡,就算断胳膊断腿也能补好,但先生不一样,若阁主真要对先生动手,他一定要挡在先生身前才行。 白归晚在下二楼的工作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出来时的脸色仍然黑得能杀人。 第31章 阁里的傀儡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被怒火波及。 “木灵。”白归晚喊了一声,很快木灵便出现在他面前行礼。 白归晚冷冷盯着他问:“青漾呢?” 木灵迟疑了一瞬,答:“先生今日一直呆在那六楼。” 气氛陷入沉默,木灵跪在地上,没有白归晚的命令不敢擅自起身,却能感受到白归晚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显然是对他方才的回答并不满意。 木灵心中忐忑,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青漾的声音:“让白正来六楼吧。” 木灵动作一滞,才应道:“是。” 他身上方才的傀儡术运转自然没有逃过白归晚的眼睛,他负手而立,等着木灵传话。 木灵斟酌一番,俯首恭敬道:“先生正在等您回去。” 白归晚说:“滚去休息吧。” 听着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木灵才缓缓起身。 他怎么觉得,阁主的心情似乎没有那么差了? 白归晚上了六楼,青漾站在走廊上,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看过来。 他刚踏上走廊,夜色中忽然砰砰响了几声。 主城上方的夜空中亮起绚烂的烟火。 烟火绽开的声音吸引了路人停下脚步抬头观看,望着这场盛大的烟花,震撼的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叹:“太好看了吧。” 有人发出疑惑:“怎么忽然放烟花?” “用来哄人的吧!哈哈哈这是哄小姑娘呢,竟然连烟花这种东西都用上了,不过也太老套了吧,这要是能哄好,小姑娘的脾气得多好啊!” 腰间挂着的玉佩造型的传音符在夜色中亮了亮,白归晚注意到,点开相阳子刚刚发来的消息。 相阳子:城里谁在哄小姑娘啊?放的烟花皓阳宗都能看到。 白归晚:“……” 传音符被五根纤长的手指攥紧,白归晚冷着脸抬头,问青漾:“你以为我是小姑娘吗,放个烟花就能哄好?” 青漾瞅了他一眼:“没有。” 白归晚刚冷笑一声,就听青漾说:“你应该比小姑娘难哄多了。” 脾气大还难哄的白正早上的气还没消,晚上又生了新的气。 按照他的脾性,敢这么惹他的人早就死八百遍了。偏偏惹他的人是抛弃他八百年的人,新仇旧怨加在一起,白归晚觉得只是简单把人杀一遍不过瘾,就故意把人往死里折腾。 白归晚一晚没睡,青漾自然同样一晚没睡。 六楼的烛火一直燃到天光大亮,白归晚一夜未睡,出来时脸色看上去相较于昨日好了许多。同样一夜未睡的木灵在楼下守了一夜,只见到脸色放晴的白归晚独自下来,提起来的心半放不放,总归落不到实处。 白归晚觑他一眼:“担心你主子?” 木灵垂着脑袋,问:“阁主消气了吗?” 白归晚看着他冷笑:“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 木灵脑袋垂得更低,却也没说反驳的话。 白归晚说:“你跟我出去一趟。” 木灵连忙跟上:“是。” 六楼走廊的栏杆缝隙里,藏了一夜的绿色毛球看着房间里刚熄灭的烛火,又等了一会儿才跟着风从窗户飘进房间里。 跟妩妩想的不太一样,青漾衣衫整齐坐在桌前,正在低头喝茶看书。 但妩妩很快发现问题所在,青漾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妩妩在桌上降落,滚到翻开的书页旁边,小心的问:“先生,你还好吧?” 青漾抬起脸,眉宇间露出着疲倦来,温声道:“还好。” 妩妩声音中带着局促:“阁主……他没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青漾说:“没有。” 妩妩放下心来,又问:“那您怎么看着状态不好?” 青漾:“……” 白归晚少爷的骄矜气在青漾这里耍了个痛快,饶是青漾脾气再好,一个晚上下来也要被折磨的够呛。 青漾眼睫微垂:“我不太会哄人。” “啊?”妩妩结巴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脑子里忽然浮出出许久之前的一段记忆,让她又渐渐平复了诡异的心情。 “如果是您来哄的话……”妩妩回想着曾经看到的画面,脱口而出道:“阁主应该不会生气太久吧。” 白归晚带着木灵去了趟长荣塔。 自从问仙大会之后,塔里多 了不少新的面孔,都是各大宗门派来一起公事的。 新人大清早忽然见到白归晚,虽然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白归晚随便来看看。但熟悉他作风的老人们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各个如临大敌。 白归晚板着脸:“心情不好,来你们这里看看。” “……” 白归晚心情不佳时十分喜欢看账本,从无到有,理清一条条账目的过程也能帮助他梳理好心情。 这个本领还是青漾教给他的,后来被白归晚发展成一个特殊时刻的爱好。 看完了长荣塔十年里的账本,长荣塔的老人们有要哭了。 这些年里长荣塔做过不少的糊涂账,不知道有多少账目都已经说不清,遇到白归晚这种看账本的高手,毛病一条一大把,足够让宋秋鸿的那些亲信头痛了。 从塔里出来,白归晚只觉得神清气爽,对身后的木灵道:“回去了。” 第32章 刚回到五十步天下阁,他的脚步忽然停下。 木灵立刻抬头警觉起来:“阁主?” 白归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信纸,再次展开这张信纸,发现上面多出一行小字。 明日酉时,邀君前来。祢君留字。 看到最后一行字,白归晚微微眯起了眼。 祢君——应该就是来信之人。 这个人与那座小岛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白归晚捏着信纸暗自思忖,开始期待明日酉时的到来。 六楼走廊,妩妩也和青漾说起来无尽海域上那座从天而降的小岛。 “先生,您应该去看看那座岛,我觉得很古怪。”绿色毛球在栏杆上滚来滚去,小蜘蛛和白羽蝶受不了这种颠簸,早就从毛毛里出来躲到了一边。 青漾凭栏远眺,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不属于青川的小岛……” 妩妩玩得上头,顺着栏杆一直滚到了走廊尽头,刚要调转方向往回滚,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敏锐的直觉让她下意识放出神识,结果立马撞到一处坚不可摧的硬东西弹了回来。 白归晚站在她不远处的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 绿毛球全身的毛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妩妩的神识在青漾的脑海中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青漾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走廊处,发现了站在楼梯最高处的白归晚。 所有的毛毛紧紧扒在栏杆上,妩妩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看着白归晚看都不看走过去,她心中又生出一丝微弱的侥幸——应该没看到她吧! 这么安慰自己,妩妩一抬头,忽然看见白归晚停下脚步,回头冷冷一眼。 妩妩:“……” “白正。”青漾唤回他的注意力。 白归晚淡然收回视线,走到青漾身边,“进来。” 房门合上,绿色毛球才敢落回到栏杆上,软趴趴地丧失了活力。 今晚的烛光不会又要燃到天亮吧?妩妩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先生落在白归晚这个魔王的手里,肯定不会好过。 白归晚走到桌边坐下,拿出浮光岛的那封书信。 青漾的视线落在书信上,上面萦绕的充盈灵气,让他立刻判定这座岛和这座岛上的人都不属于青川。 青川之外的不速之客,来到青川的目的是什么呢? 第13章 收到浮光岛书信的一部分人已经提前到达了蚕石城。 相阳子与一些皓阳宗的弟子已经抵达了几日前与白归晚一起听说书的酒楼雅间,闲来无事拿着传音符和白归晚聊天。 “真不过来了?”相阳子估摸着时间,“你现在赶路还来得及。” 白归晚不为所动:“不去。” “我跟你说,”相阳子放低了声音,做贼似的说道:“衣有龙、孔艳、戈姤妜,宋秋鸿和宋无霜可都已经悄悄来了蚕石城,你不来可就要错过这场热闹了。” 白归晚语调懒洋洋:“有乐子记得给我传音。” 相阳子:“……” “呸!”精神状态也时常不太稳定的相阳道君骂他:“你想得美!” 东青玉上的灵气眨眼间消散,白归晚一哂,收起传音符。 临近酉时,白归晚从下二楼出来,回六楼的路上,走过走廊上,外面已经一片浓稠的夜色。寂静的六楼只有房间中亮着灯,白归晚推门进去,抬眼便看见坐在桌前看书的青漾。 听到开门声,青漾的视线从书页上挪开,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白归晚。 白归晚问他:“木灵被你派出去了?” 妖族中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青漾不方便出去,便让木灵过去一趟,还让妩妩也悄悄跟了上去,协助木灵此行的任务。 白归晚在桌边坐下,拎起茶壶沏了杯茶,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青漾:“快到酉时了。” 青漾合上封面,看着白归晚把茶杯推到自己手边:“我想再看看那封信。” 白归晚眉梢微挑,取出书信递给青漾。 青漾展开信纸,将信的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她的灵力很强。”青漾说,“而且灵力不属于青川。” 白归晚饮茶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青漾淡淡道:“创世之初无天地,唯有真神混沌。后来混沌以己身为代价换三千境生与万物显灵,并留 下两位始神守护这三千境。” “你我所在的这方天地叫青川境,青川之外,更有无数境。无尽海域上的那座小岛应该就是从其他境过来的。” 白归晚眼神渐深,注视着面容平静叙述这些不为人知秘密的青漾,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又语气笃定道:“你知道很多秘密。为什么?” 青漾摇头:“暂时不能告诉你。” 白归晚追问:“意思是以后能告诉我?” 青漾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会有那一天的。” 白归晚便不再追问,目光落在那张从浮光岛而来的书信上。 蚕石城中热闹非凡,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便是信中邀约的时间,大部分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能远远望着那座无法靠近的金光小岛叹息等待。 酒楼二楼的雅间,相阳子捏着信纸等在窗前,皓阳宗掌门段沧南与他门下弟子张景三人也安静地在房间中等待。 第33章 “快到酉时了。”相阳子望着漆黑一片的海面上耀眼的小岛,脸上的情绪也不免有些复杂。 段沧南站在一旁,道:“万鸿道君带着宋无霜去了无尽海域那边。” 相阳子一笑:“呦,我们修真界第一阵法师这是想试探一下那位祢君的境界。” 他好奇地问:“结果怎么样?” 段沧南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很快回来了。” 相阳子满意地点头:“那就是没能上去。” 想到宋秋鸿讪讪而归的场景,他不免咧嘴乐起来:“上青川天降一位比他厉害的阵法师,这下宋秋鸿该睡不着觉喽。” 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太过明显,其他人没有出声,只有房间里唯一的少女同样快乐的附和:“哈哈宋秋鸿这下在儿子面前丢了脸,想想就觉得好笑!” 相阳子赞许地看向穿了一声粉色流云纱裙的薛云萝:“还是小萝萝贴心,知道我爱听什么!” 段沧南微微偏头看着了娇纵的少女,对方注意到他扫过来的视线,装作乖巧地低下头,却又很快抬头,冲他甜甜一笑:“师父,在这里说点坏话别人又听不到,您别训我啦。” 段沧南心中叹一口气,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对气质温润的白衣青年道:“追玉,在外面多看着你师妹一些,别让她惹出祸事来。” 白衣青年轻轻颔首:“是,师父。” 薛云萝听到段沧南对大师兄的嘱咐,满是娇气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不满,站在他身边的蓝衣青年立刻出声安抚:“师妹,师父这是关心你呢,这种待遇我想求都求不了。” 段沧南瞥了二弟子一眼,又和张景补了一句:“看好你师弟和师妹。” 张景偏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苦瓜脸,他顿了顿,应下:“是。” 酉时到,收到来信的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不约而同看向浮光岛的方向。 白归晚和青漾同时感应到信纸上忽然疯狂运转的灵力,同时朝信纸看去。 一道金灿灿的阵法从信纸上腾空而起,青漾微微眯眼,一眼认出的这是传送阵法。 这个来历神秘的祢君,灵力竟然磅礴到这种程度,就连青漾也没有想到。 这种力量,让他下意识想到了一种存在——神。 一望无际的无尽海域上,以浮光岛为中心,一道巨大的法阵腾空而起,引发的灵力如同金色海浪般铺天盖地。 蚕石城中所有等待这一刻到来的人看到这样震撼的一幕,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 人群中有阵法师回答:“好像是传送阵法。” 上青川中也有传送阵法,分布在各大城池之中。但浮光岛上空的阵法显然与普通的传送阵法不同,相阳子看着浮光岛上方的阵法,还没来及说些什么,就消失在房间里其他人的视线之中。 白归晚暗中较劲了一会儿,对青漾道:“她的境界在我之上。” 青漾心中有了猜测,自然清楚白归晚不可能抵御多久对方的力量。 被阵法强制传送前,白归晚忽然有了个主意:“你跟我一起过去?” 青漾平静道:“阵法有限制,只能持信者才能通过传送阵撕开的空间通道。” “但是可以试试。”青漾握住白归晚朝他伸过来的掌心,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浮光岛上巨大的阵法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名声,灵气随着音浪在海面上向四周漾开。 信纸上的阵法随之疯狂运转,白归晚不再抵抗,被阵法的灵力笼罩其中。 几乎是在眨眼间,他已经站在了鸟语花香的小岛上,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掌心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 攥了攥掌心,白归晚面部表情抬头,扫视着四周。 所有收到书信的人,如今都站在这里。 白归晚的视线飞快略过宋秋鸿,和不远处的相阳子目光相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收回视线。 小岛上所有视线可见之物皆笼罩了一层浓郁的灵气,草木郁郁葱葱,花朵娇艳欲滴。彩羽长尾的不知名鸟儿站在树梢,静静地打量着忽然出现在岛上的众人。 “这是什么鸟?”戈姤妜看到树梢上的漂亮生物,扭头去问戴着面具的孔艳。 却没想到妖界之主也摇头:“不知。” 鸟儿忽然长鸣一声,所有人只觉大脑瞬间一片清明,连周围到处弥散的灵气云雾后的事业,也依稀能够看清,依稀听见云雾中传出婉转动人的丝竹之音。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祥和的气息,宛如传说中飞升后才可抵达的仙界。 有人情不自禁感叹:“这里难道是另一个仙境?” 这句话让众人忽然想起前几日前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一时落在白归晚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 那个仙人们口中毁掉了仙界的青漾似乎与白归晚关系匪浅? 留声符短短时间已经在上青川中风靡,不少人都从留声符里听说了五十步天下阁里的八卦,因此对白归晚和那位前道侣青漾如今的情况更加好奇。 白归晚无视众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云雾之中。 树梢上的鸟儿优雅的梳理着自己华丽的羽毛,忽然间,它抬首望向云雾深处,玉石般的喙中再次发出悦耳的鸣叫声,这是这次似乎有些呼唤的意味。 云雾之中,一道窈窕的倩影正在朝着众人缓缓走进。 第34章 在众人紧张和警惕的注视中,那道身影轻轻拨开云雾,渐渐露出真容。 女子相貌清雅,秀丽的眉眼仿佛蕴含包容万物的神性。她身上彩裙显然不是上青川的样式,层层叠叠也不嫌臃肿,反而在光下宛如有霞光流转,下意识让人猜想是不是用了天边的云彩裁织而成。 盈润的红唇轻轻开启,空灵飘渺的嗓音如山涧微风,吹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是浮光岛。” “我是浮光岛的主人,祢君。” 祢君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身姿风雅闲适。 宋秋鸿盯着祢君,沉声:“不知岛主将我们带到这里,所为何事?” 祢君似乎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片刻后,看向宋秋鸿的目光中带着看破一切的了然。 宋秋鸿盯着祢君的眼睛,恍惚间以为她已经看破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心中一惊,下意识偏头躲开了祢君的视线。 祢君莞尔一笑,“诸位不必担心,此行我身受命运的安排,不会牵扯其他人的因果。” 众人闻言一愣,就见祢君挥袖一拂,所有人听到了潺潺流水声。 一条从天空而下的溪流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条不知源头的溪流竟然在悬空绕着浮光岛流动! 第一次见到这等奇观,所有人的心中皆是震惊。 “这是流觞曲水。”祢君说罢,从溪流之中取出一个琉璃制成的酒盏,仰头将其中酒液一口饮下,举手投足潇洒肆意。 “流觞曲水一炷香时间后会消失,流水中的东西各位取用随意。待溪水消失后,会有阵法送各位回去。”祢君捏着空掉的酒盏,对众人轻轻一笑,“剩下的时间,各位道友随意即可。” 众人听完祢君的话面面相觑,警惕地观察着这条神奇的溪流,没有人贸然上前。 白归晚盯着溪水,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一抬手,溪水就亲热的缠了上来。 其他人看着这条宛如活物的溪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白归晚的动作和反应。 下一秒,白归晚脸色微微变化。 只因这溪水在他伸手进去之后,竟是绕着他的手奔走跳跃,还试图将他整个人拉进溪水之中。 他暗自凝神,顺着溪流的来路向深处探查,却发现神识陷入重重迷雾之中,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清源头在哪里。 祢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白归晚才注意到岛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神色微讶:“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祢君很快为他解惑:“这里是另一个空间。” 白归晚品味着她话里的含义,对祢君深不可测的实力又多了几分体会。 白归晚问:“溪水里有什么?” “与你有缘的东西。”祢君偏头看着他探进溪水的手指,缓缓开口:“这条溪水来自永乐商路,而你是永乐商路的有缘人,所以你可以从溪水中取走一样东西。” 祢君顺着溪流向上看去,白归晚神识深陷的迷雾重重之处,在她的视线里一片清朗明晰。 白归晚问她:“是什么东西?” 不小心窥见的几个画面让祢君的眼睫轻颤,她回过头,定定看了白归晚许久,才缓慢启唇:“一样——有关你未来命运的东西。” 第14章 白归晚没有再就这个问题σw.zλ.继续问下去,他换了一个问题:“岛主刚才提到了永乐商路?” 见祢君沉默,白归晚微微眯了眯眼:“和这座小岛一样,也不属于青川?” 祢君似乎对他的话有些惊讶,慎重地打量了他一眼,才勾唇笑了下:“道君似乎知道很多。” 她没有否认,却也没透露更多的讯息。 这个反应在白归晚的意料之中,他没有否认祢君的疑问,低头看了眼围绕在身边的溪水。 祢君失笑:“它们有些调皮,不过没有恶意。” 白归晚面容平静,却没有像祢君所说的那样,从溪水里抓到任何东西。 祢君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也发现白归晚在溪水中所耗费的时间有些太长。她轻咦一声,伸出莹白的手指探进微凉的溪水中,很快从里面取出了一块蒙尘的金玉。 她看了被塞到手里的东西一眼,毫不犹豫又随手丢了回去。 白归晚的脸色没有变化,打算从溪水中把手拿出来。 祢君出声制止了他,想让他再试试:“凝神静 气。” 白归晚按照她所说的又试了一会儿,溪水缠住他的手指,却没有送来任何东西。 耐心告罄,白归晚脸上没有什么错失机缘的懊恼情绪,他淡然地收回手,想要处理手上的水,摊开掌心发现仍是干燥的。 祢君看着他空荡荡的掌心,微微蹙眉:“看来是时候未到。”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合适的时候还有多久。 祢君想到方才自己不小心窥见的几个画面,心中又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或许真的等到了那一天,外面需要已经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人都没有说话,片刻之后,白归晚转身要走,身后的祢君忽然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 “道君且慢。” 祢君把人叫住,问:“可否让我看看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是传送过来握着青漾的那只手,白归晚回头盯着祢君看了片刻,才将手伸出来。 第35章 祢君的眉心皱起,像是觉得碰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一时还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她思忖片刻,斟酌着措辞问道:“道君或许会觉得我接下来的问题冒犯,但因为事关重大,还是希望道君能如实回答。” 她问:“道君来岛上之前,握的是谁的手?” 白归晚一言不发,低头与祢君对视。 他把问题抛回去:“岛主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两人都没有退让,祢君只能妥协,指着白归晚的那只手沉声道:“不详的气息。” 白归晚目光微沉:“什么意思?” 祢君没有解释,只说出结论:“气息如此浓郁,他应该活不久了。” 白归晚一怔,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祢君不欲多说,侧身从溪水中取出一滴水,水滴滚落在她的掌心,瞬间化成了一枚剔透的宝珠。 祢君将珠子递给白归晚,道:“这个可以缓解他身体的疼痛。” 什么疼痛? 白归晚听不懂祢君话里的意思,大脑却已经开始去回忆青漾回来之后的这几天的身体情况。 除了脸色苍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握着珠子的掌心不断收紧,白归晚的心脏忽然有种收紧的隐秘痛楚。 这股疼痛已经持续了几天,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直到刚刚才突然剧烈起来。 他还想问祢君,她口中的“不详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治愈的方法。祢君像是已经提前猜到了他的反应,轻轻摇了摇头:“只能暂时压制,没有治愈的方法。” 祢君似乎在顾忌什么,直接将白归晚送出了小岛,送走前还在他掌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祢君道:“待到有缘之时,印记会把你带回小岛。” 呼吸之间,白归晚已经回到了五十步天下阁里,掌心还躺着溪水凝成的宝珠。 腰间挂着的传音符上灵力凝聚,白归晚顾不上去看,扭头去寻找青漾的身影。 想起刚从宋微吟那里取回来的传音符,白归晚下意识想要运转暗藏的某道特殊术法,在输入灵力之前,他迟疑片刻,还是先给青漾发出一条传音。 白归晚:你在哪? 好在青漾很快回了消息。 白归晚飞快输入灵力,听到了阵阵水声,青漾嗓音如常,温和地回答他的问题:“正要沐浴,怎么了?” 白归晚捏紧手里的珠子,没有回复,直接去了一楼暗藏的温泉庭院。 今晚的夜空上皎月高悬,星子罗列,夜色极美。 庭院掩盖在层层阵法之内,除了白归晚,唯一能涉足此处的只有青漾。 温泉四周高大的树木葱郁荫蔽,草木在夜间散发浓郁的香气,偶尔虫鸣声响起,应和慵懒而至的夜风。 青漾坐在温泉旁边,拿着西青玉等待白归晚的回应。 不知是不是月色的缘故,他的脸色在月光中苍白如纸,只有唇瓣有些许粉色。 等了片刻,青漾实在有些支撑不住,放下西青玉制成的传音符,任由自己滑落到温泉之中。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正在朝着这边靠近,青漾没有睁眼,等待着白归晚先一步开口。 今晚的白归晚似乎有些奇怪,站在泉水前许久,似乎是在打量他。 “水温如何?”白归晚蹲下来,试了试水里的温度。 青漾其实不太确定,随便答道:“很好。” 他的下巴埋在泉水里,听着很闷,并不清晰。 白归晚问他:“我去了多久?” 青漾缓慢地睁开了眼,看向岸边盯着自己的人:“半个时辰。” “才半个时辰。”白归晚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离开,接着问:“怎么突然过来泡温泉?” 青漾轻轻笑了下,问他:“不可以吗?” 白归晚的目光往下,看向他沉浸在泉水里被水雾掩盖的身体,冷声道:“你出来,我要先泡。” “白正,”青漾无奈的笑起来,试图和他好好商量:“非要这样吗?” 白归晚不为所动,默不作声等着青漾从泉水里出来。 青漾说:“我没穿衣服,你先转过去。” 白归晚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青漾走到岸边时,手指刚触碰到岸边的衣服,他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青漾一愣,下意识看向神情不对劲的白归晚。 “白正,你怎么了?” 抓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一路向上,一个用力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 好在只抱出来半个身子他就停下来,青漾有些受惊,也没用力推搡他,还在耐心的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白归晚目光落在他心口的狰狞伤疤许久,问:“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青漾回答得坦然:“与人交手时被伤留下的。” 白归晚:“和你交手的是谁?” 青漾说:“都已经八百年过去,那人应该早就死了吧。” 白归晚冷冷道:“让木灵把他的坟找出来。” 青漾一愣,不免有些好笑道:“死人的尸骨你也不放过?” “我一直恣睢必报。”白归晚坦诚道,“从小到大,从没变过。” 他沉默盯着青漾的眼睛,说:“谁被我记恨,就要被我报复,死了也不行。” 青漾看着他绷紧的脸色,唇角的笑意淡去,问:“你在岛上发生了什么?” 第36章 白归晚松开对他的钳制,明显不打算回答。 “白正。”青漾又喊了一声。 白归晚瞥他一眼:“只许你有秘密,我不行?” 青漾难得被他气笑:“你非要这样吗?” 白归晚语气平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对我做的事,我还给你就不行了?记住你如今的身份,我不会再任由你,给你耍性子的机会。” 青漾觉得有些头疼,但他一向拿白归晚没什么办法。 八百年前是这样,八百年后也是这样。 他拿出八百年还算有用的方法,道:“我和你交换。” 白归晚眸光微变,听见青漾说:“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如实回答,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今晚在浮光岛上发生了什么事。” 白归晚哂笑:“你觉得我会同意这么不公平的交易?” 见青漾沉默,白归晚冷静地和他讨价还价:“两个,不行算了。” 过了一会儿,青漾缓缓点头:“你想问我什么?” 白归晚:“你在自己身上下了障目的术法?” 青漾原本以为他会先问八百年前的事,大脑正在权衡,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后,眼底出现了片刻的怔然。 白归晚的尾音笃定,显然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沉默少许,青漾缓声道:“是。” 白归晚:“解了。” “怎么?”白归晚见他一动不动,冷脸道:“我不能看?” 青漾浓密的眼睫落下一片鸦羽的影,令白归晚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青漾轻声叹息:“我确实不想被你看到。” 他说:“太难看了。” 白归晚神色微动,“解吧。” 空气中有细微的灵力波动,白归晚作为九重天的高手,自然没有错过。 他的眼眸一眨不眨,终于看到了青漾术法掩盖下的身体。 心脏处的疤痕由粉变黑,更添几分刺目的狰狞。 白归晚想起祢君口中“不祥的气息”,看着他胸前的黑色问:“被污染了?” 青漾已经把自己再次埋进了满是雾气的温泉水里,水没过他的胸口,令白归晚不能看得清楚。 白归晚拧着眉,取出溪水凝成的珠子,跟青漾简单讲了珠子的来历,便递到了青漾眼前。 青漾沉吟须臾,道:“传说中,永乐商路的路两边,一边种满了代表商行主爱人的玄花,另一边是无主之河,如果按照祢君所说,你在岛上看到的溪水应该就来自无主之河。” 白归晚问:“永乐商路又是什么地方?” 说话间,青漾已经将珠子扔到了温泉水中。几乎在眨眼间,暖.潮的雾气瞬间散发出森森寒意。 白归晚察觉不对,立刻伸出右手探进水里试了试。 “怎么这么冰?”白归晚指尖在瞬间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五指很快蔓延到了整条胳膊,进而是全身上下,无论是血液还是灵气,都仿佛被强行放缓了流动的速度。 他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似的,看向青漾时眉心紧紧皱起。 青漾面色如常,似乎感受不到刺骨的冰冷,但他的眼睫很快因为骤降的温度而结上了一层白霜,即便如此,他的声线依旧平稳清晰:“永乐商路通古今,不在三千境中,也不受时间和空间的约束。” 白归晚原本对永乐商路的好奇,在看到此刻青漾的状态后烟消云散。 “别说了。”白归晚沉下脸,“保存力气。” 青漾坚持把话说完:“藏宝室里有一根来自永乐商路的簪子法器。” 白归晚不让他开口浪费力气,指腹重重在他的唇瓣上揉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在开口了。 青漾微笑:“白正,我可能要泡的时间长一些。” 白归晚露出迟疑:“你量力而为,若是有任何不适及时叫我。” “好。”青漾说:“这里寒气太重,正常人不适合在此地久留,你先回阁里吧。” 白归晚将西青玉制成的传音符放在青漾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我让宋微吟在里面多加了几道术法。” 青漾没有动,听着白归晚主动坦白:“一道能让我随时确认你的位置,一道能让西青玉离你一尺之后便给我提醒。” 白归晚目光黑沉,五指并拢抚上青漾冷透的清瘦脸颊:“青漾,别离开我的视线。若是你死了,我会在你死之前,将你制成最完美的 傀儡。” 白归晚刚要离开,身后泉水中的青漾忽然喊了声:“白正。” 高大的红衣身影立刻停下,落在青漾的眼中,像一团温暖却灼人的火焰。 白归晚脸色漠然,却在皎白的月色中似乎多了份温柔,“嗯?” 青漾轻笑:“若是以后我想见你,也可用它吗?” “可以。” 待白归晚走后,青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的痛苦终于得以宣泄,他咬紧牙关,仍没有吐出一句的呻.吟。 这样的痛苦已经折磨了他无数个岁月,但他却无法对此麻木。 疼痛时刻在提醒他曾经的往事,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高悬的三角塔尖,穹顶巨大的俯视这他的眼睛。 无数记忆涌入脑海,却没法缓解他半分的疼痛。 寂静庭院的上方,是一轮高悬的冷月。 第37章 仙界并无月亮,这般冰冷又纯净的月光,时隔八百年后再此温柔地落在了青漾的身上。 花草树木上亮起肉眼无法看见的点点光芒。绿色的光点欢欣雀跃地朝着泉水的方向奔去。很快,光点汇集在了一起,宛如一条青碧飘带,温柔地抚过青漾寒气四溢的苍白脸颊。 青漾似有所觉,缓缓掀起眼皮。寒意和疼痛的交织作用,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灵力在这种情况下不再稳定,他给自己用下的术法消散,却无暇再去顾及。 大概是珠子的作用,青漾短暂的感觉身上的痛疼有一瞬间的麻木。 他微微仰起脸,光点凝成的青碧飘带便没入了他的额心,脸上终于回来些气色。 白归晚站在走廊上思忖今晚发生的事情,忽然感应一股到来自庭院的灵力波动。 他脸色当即一变,闪身往庭院泉水的方向奔去。 越靠近泉水,空气中的寒意越重。 白归晚只觉得浑身寒意刺骨,心脏在停滞跳动边缘,简单的呼吸已经无比艰难痛苦。 白归晚大脑里只有青漾如今如何,他咬牙往里继续走,头一次懊悔自己为何将庭院修的如此大。 泉水终于近在眼前,一具没有任何衣物遮蔽的身体,猝不及防撞进了白归晚的视野之中。 躺在寒潭之中的青漾紧闭双眼,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的碧色气息。 没有浸入寒潭中的上半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已经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最让白归晚在意的是他的胸前—— 上次还如玉无暇的胸膛,此刻从心脏的位置,往外蔓延出数不清的黑色纹路。 这些黑纹甚至有一部分张牙舞爪地攀上了青漾的肩头,如藤蔓缠上了脖颈最脆弱的位置。 白归晚瞳孔紧缩,心跳骤停。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这些可怕的纹路不只是浮在皮肤表层。 这些黑纹已经深入了青漾皮肉,如今只是被泉水中的寒气和神秘的碧色气息纠缠着一寸寸裹住,才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可以想象,一旦脱离了潭水,这些黑纹便随时都有可能会冲破桎梏,彻底撕破这具躺在泉水之中的脆弱身体。 白归晚大脑中某根紧绷已久的弦,蓦地断了! “青漾!!!” 第15章 白归晚扑到泉水边,顾不上泉水的刺骨,抓住已经昏迷过去的青漾双肩,将人从潭水里抱了出来。 不过片刻,白归晚便因为直接接触到泉水被冻得唇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方才青漾在自己面前到底是如何忍下去! 白归晚又急又气,恨不得把人弄醒训斥一顿。 他抱着人快步出了庭院,怀中的青漾仍双眼紧闭,不醒人事。 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迅速将人带回六楼的寝房,便用被子将人从头到脚裹住。 “青漾!醒醒!”白归晚把裹成一团的青漾抱在怀里,捧着青漾冷白的脸颊轻轻揉了两下。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青漾身体的寒意很快透过被子,过渡到了白归晚的身体之中。 白归晚睫毛上结出一层薄薄冰霜,他却顾不上这些,伸进被子中牵起青漾冻僵的手指,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进去。 感受到灵力顺利进入青漾的灵脉,白归晚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彻底放心。 当务之急,是要让青漾从昏迷的状态中醒过来! 九重天境界的修士身体中灵力浩瀚,难得有灵力匮乏的情况。 白归晚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动作维持了多久,但已经感受到体内灵力出现了即将面临枯竭的迹象。 他刚要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能够迅速将灵气炼化为灵力的丹药,被他拥在怀里的青漾忽然有了反应。 白归晚嗓音有些哑:“青漾,醒过来!” 青漾的眼皮动了几下,白归晚伸出一只手,一点点拨去他眼睫上的冰霜,指尖不小心触碰到睫毛时,青漾的眼睫微微颤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归晚倏然感觉喉咙发紧,喉结滚了几下,才说出话来:“青漾,你醒了。” 他语气极为笃定,目光死死盯着眼神还有些恍惚的青漾。 “白正。”青漾醒来后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再看白归晚发白的脸色,立刻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吓到你了?” “我以为……”白归晚从来没有这样艰难地吐字 ,他用力闭了闭眼,手臂下意识将青漾抱得更紧,哑声问:“你的身体情况怎么这么差?” 青漾没有力气,安静的依偎在白归晚的怀里,感受着身体灵脉中来自于白归晚的灵力。 “我——”他偏头轻咳一声,唇角不受控地溢出鲜血。 白归晚盯着他唇角刺目的红色,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 青漾任由他动作,轻声道:“刚才我身体里的灵力失控,但有了珠子的作用,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 他难得露出脆弱的姿态,白归晚原本到了嘴边的呵责咽了回去,又听到他说:“珠子能用七天,我得回潭水里。” 白归晚道:“这七天我要一直守在旁边。” 青漾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处,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轻轻点头:“好。白正,我已经好了,你把我放回去吧。” 第38章 白归晚将青漾放回泉水时一直紧盯着青漾的脸色,青漾仿佛感受不到这股冷意,从头到尾神色都平静如常。 白归晚退后一步,坐在了泉池边的一块大石上,抬手随便抹掉脸上迅速凝结而成的冰碴,叮嘱:“你得隔上片刻便与我说句话。” 潭水漫过青漾脖颈上的黑纹,只露出一双被水打湿的眼睛。 他原本的瞳色在进入潭水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浅,隐隐显出一抹青碧颜色。 “好。” 白归晚在庭院中一动不动守了七日七夜。 最后一天,白归晚忽地睁眼,感觉道无数道灵气正在朝潭水的方向疯狂涌来。 他立刻抬头看向水池中,朝着那道玉白的身影看去。 随着灵气涌进青漾的身体中,他心脏处蔓延至全身的黑纹已经消失不见,在月光下一片光洁。 白归晚吐出一口气,将青漾放在池边的衣服递过去,自己则是背过身。 青漾很快穿好衣服,白归晚听到身后走近的脚步声,一回头就被青漾抱住。 青漾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脸上难掩疲倦,低声唤道:“白正。” “怎么了?”白归晚抬起胳膊扶住青漾的肩膀,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防止他脱力摔倒在地上。 “休息一会儿就好。”青漾伸出手臂抱紧白归晚,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领口,慢吞吞汲取对方身上温热冷香的气息。 “我真的太累了。”他难得在白归晚面前露出脆弱,让白归晚的心脏蓦地动了动。 两人分开时,白归晚侧过身子,暴露在青漾视线中的耳尖泛着粉色。 白归晚想起这几日心中的情绪,冷下脸怒道:“你又骗我!” 他扫了眼青漾已经光洁的脖颈,眼神不悦:“我让你解了术法,你还敢糊弄我!” 青漾在此事上确实理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白归晚命令道:“把那些黑纹给我看看。” 青漾却不想他再看到那些东西,“这样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白归晚不知想到了哪里,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脸气急地抬手去扯青漾的衣带,“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有什么看不得的!” 等他手指勾住了衣带,扯开之前,白归晚动作缓了缓,抬头看了眼青漾。 没想到对方的脸上不仅不见怒意,黑润的眼眸里还浸满了纵容的笑意。 白归晚皱眉问他:“你怎么不拦我?” 青漾道:“我如今是你的阶下囚,若你真想对我做些什么,我也没法阻拦。” 他语气极轻,听在白归晚耳朵里,凭空生出一个小钩子,勾得他有些难耐心痒。 既然青漾有了这种觉悟,白归晚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青漾眼睫微垂,任由白归晚的手指一层一层了他的衣裳。 还剩下最后一件里衣,白归晚的指尖停下,像是又开始犹豫。 青漾已经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抬手想要自己脱下。 “你不要动!”白归晚拨开他的手。 青漾忽然开口:“不如算了吧,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他这话一出口,白归晚立刻又冷硬了脸色,不再迟疑,直接扯下了青漾身上的最后一层里衣。 这次没有术法的掩饰,里衣被扯开,青漾的胸前密密麻麻凸起了数不清的黑色纹路。 白归晚一条一条看过去,问青漾:“疼吗?” 青漾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白归晚冷哼道:“我要听真话。” 青漾迟疑了两秒,小声吸了口气。 他选择对白归晚坦白:“好疼啊。” 他不需要有人为自己分担这份痛苦,只是这条路他一个人独自走了太久,偶尔还是会孤独。 就让我自私一回吧。他在心里想。 “这是怎么弄的?” “干坏事太多的报应吧。” 白归晚抬起指尖蓦然顿在了空中,漆黑的眸子盯紧青漾的眼睛,咬紧牙关问:“那这里面……哪一条是你背叛我的报应?” 手指被青漾握住,指腹触上温热的肌肤的刹那,白归晚难以自控地蜷了蜷。 “这里。”青漾道。 他将白归晚的指尖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也是青漾的术法唯一无法掩盖的致命伤。 白归晚感觉自己指尖的皮肤像是被陡然烫了一下。 “刚才你碰到的,是我全身最疼的地方。”青漾一点点拉起落在肩头的衣服,再次遮住了满身的黑纹。 刚刚收回的五指不断收紧,碰过青漾伤痕的那根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伤痕鼓凸的触感。 身上相同的位置,好像也在持续、绵密的疼痛。 - 木灵前往妖族领地后迟迟未归,显然是在妖族那里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青漾借助傀儡术和木灵确认了妖族那边的情况,脸色微沉:“木灵说鬼界连接上青川的通道断了。” 上青川唯一能连接鬼界的通道,就在妖族领地的边缘位置。 “另外还有一事。”青漾看向白归晚,“木灵说妖族在栬山附近又新发现了几具无主之躯,都是经常和路星彩常在一起玩的面孔。” 白归晚原本冷静的面孔,听到名字之后陡然一沉。他拿出传音符,给路星彩发去消息。 第39章 无人应答。白归晚的脸色难看起来,捏着传音符的五指不断收紧。 青漾却有些疑惑:“路星彩是谁?” “二师姐和路河星的孩子。”白归晚已经起身,显然打算前去妖族领地。 “路河星是云剑宗上一任宗主的独子?”青漾对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见白归晚的神色,也跟着站起身。 白归晚又拿起传音符,给另一人发出消息,道:“我得去一趟妖族领地。” 青漾望着白归晚紧绷的脸色,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一段回忆。 八百年前,五十步天下阁还是铸剑阁时,当时铸剑阁的阁主是白归晚的父亲白濯,白濯席下亲传弟子有四人,白归晚虽是亲子,却是四个弟子中最小的那个。 剩下三人按照师门排行,分别是白千机,白琉彩,白逸心,白琉彩正是白归晚的二师姐。 想到自己飞升之前铸剑阁内发生的事,青漾脸色也不免变了变 白归晚觉察到他的异样,低头在他脸上看了看:“怎么了?” 见青漾担忧地看着他,白归晚平静道:“铸剑阁的往事已经过了去八百年,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听他这么说,青漾也不再提起往事,“路星彩是放在路河星那里养的?” “路河星已经死了。”白归晚冷漠道:“就在二师姐死后的第二年。” 青漾面色微怔:“那……” 白归晚提起这些人就没好气:“路河星早死,云剑宗也不允许路星彩被他人抚养。路星彩便被路河星的师兄衣有龙和师妹长微一笛抚养长大,六岁时被已经成为云剑宗掌门的衣有龙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些年在云剑宗里过得也算不错。” 白归晚说着便咬牙切齿起来:“只是这衣有龙实在废物,我师姐那般好的性子,路河星也算的上是君子,她们两个的孩子却能被衣有龙那个木头脑袋养成如今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听完这话,青漾眼神古怪地看了白归晚一眼,“那这些年里,这孩子应当与你有过不少相处吧?” 白归晚:“……” 白归晚一脸不悦。 衣有龙养不好师姐的孩子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青漾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手中的传音符这次飞快有了反应,白归晚输入一丝灵力,一道急切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中传出:“我也联系不上梓康了!” 白归晚的脸上立刻冷了下去,就见传音符又收到消息,还是方才的声音:“梓康每次出门都会告知长微,我这就去问她可否知晓梓康的下落!” 白归晚忍耐着怒火,又等了片刻,传音符第三次亮起,这次是一道清冷的女声:“白阁主,梓康上一次联系我在半月之前,当时他说想同行人中有一人发现了一处在妖族领地边缘的新秘境,被我劝阻后改了主意,说要和同行人去蚕石城玩乐,如今看来大概率还是去了那个秘境。” 路星彩常常与其他宗的掌门子女一起出门玩乐,不能及时回消息的情况时有发生。正好这段时间云剑宗上下都在忙着新弟子入门选拔,衣有龙和长微一笛作为掌门和长老为此整日忙碌,半个月没收到路星彩的消息也没发觉出了什么问题。 听完长微一笛的话,白归晚不由按了按眉心。 传音符亮起,还是长微一笛的声音:“白阁主可有梓康有关的消息。” 白归晚没立刻告知木灵传回来的消息,路星彩有一缕神识在他这里,若路星彩真遇到了生命危险,他手里的这缕神识早就应该给他提醒。 他方才已经检查过,路星彩的这缕神识如常,这就说明路星彩目前还是安全的。 白归晚打算先去妖族那边看看情况,再做其他打算。事不宜迟,他决定立刻动身出发前往妖族领地。 出发前,白归晚看向青漾,问他:“你想不想与我一起过去?” 青漾抬头看向他:“我能出去?” 清楚了青漾身体情况后,白归晚怎么可能放心青漾独自留在阁中,他无所谓道:“你想去就能去。” 青漾提醒:“外面应该有不少人正盯着阁里的情况。” “管他们的!”白归晚不屑地扯唇,“你要是介意外面的人,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全杀了。” 白归晚说得太过凶残,青漾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为了减少麻烦,白归晚又给了青漾几件遮盖气息的法器。 两人刚走没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相阳子。 相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气质稳重的白衣青年,此行也是要去妖族,目的是修补妖族边界的传送阵。 青漾在法器的作用下改变了模样和身形,跟在白归晚身边存在感极低,因此相阳子和张景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站在白归晚身后的陌生面孔。 白归晚问:“什么传送阵?” 相阳子对阵法这方面了解的不多,挠了挠脑袋,看向身后端方温润的白衣青年:“追玉,你来解释解释。” 张景对白归晚有礼的唤了声“白前辈”,才解释道:“妖族领地的传送阵半月前出了一些问题无法正常使用,使得皓阳宗的传送阵也受到了影响,我与师祖此行便是为了解决妖族的传送阵的问题。” 白归晚道:“我记得妖族的传送阵是穿灵宗负责维护。” “是啊!”说到这个相阳子就来气,“是该他们负责,但他们推脱了半个月也没见什么动静,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第40章 穿灵宗上上下下风气不正,这么多年在宋秋鸿的纵容下,在上青川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整个宗门找不出靠谱的!到了要干正事的时候,竟然一个人影都不见! 按理说妖族这边的传送阵出现问题,就应该由负责这片区域的穿灵宗负责检查修补,但这事递到穿灵宗之后石沉大海。如今半个月过去了,别说穿灵宗有什么动作,就连此事也直接没了下文! 相阳子心中恼火,怒道:“穿灵宗的人能拖,皓阳宗的阵法又不能摆在那里继续干等下去,拖来拖去,还不如我们去修好算了!” 白归晚也是一声冷笑。 “哎这不是巧了么!”相阳子发泄完怒气,眼珠子一转,又有了其他算计。 他摸着满脸的白胡子,大笑道:“阵法的事我也不懂,只能追玉去解决,我这去了也是站在旁边干看着,实在是浪费时间,正好白正你要去妖族,不如就带着我家追玉一起过去呗!” 白归晚睨他一眼:“你想得挺美。” 相阳子脸厚如城墙,搓着脸笑嘻嘻应下:“还是你有眼光,我也觉得甚美甚美!” 看着自家师祖如此行径的张景:“……” 相阳子叫道:“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追玉交给你我十分放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哈!” 说完人已经不见影了。 张景:“……” 他脸上虽然冷静,心中却叹了气,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朝白归晚行礼道:“晚辈谢过白前辈。” 半路把包袱甩了出去的相阳子不管不顾欢喜走人,余下三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冷却。 张景一路跟在白归晚身后,不免留意到队伍里的另一人。 青漾觉察到他的视线,微微抬头朝他看了回去。 平平无奇的五官,仿σw.zλ.佛移开视线之后下一秒就会将这人的面容忘个彻底。 张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感觉有些怪异,但一时又想不通古怪在哪里,便又多看了几眼。 被对方撞见视线,张景也不慌不忙,清俊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在下张景,是皓阳宗的弟子。” 张景等待对方回答时,忽然感觉到了另一道带着冷意的目光落在了身上。他浑身上下霎时间绷紧,大脑中飞快思忖自己方才何时犯了白归晚的忌讳。 还不待他想明白,面前青年寡淡的脸上也露出浅淡的笑意,礼尚往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白青。” 张景忽然觉得身上的威压消失了,下意识看向白归晚,发现对方看向白青的眼中有几分得意。 “白青?”白归晚品味一番,扬起唇角点评道:“这名字倒是不错。” 第16章 看着两人的互动,一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张景的心头。 他垂下眼,收敛了所有的思绪。即便有师祖相阳子在,他也不敢生出去窥探白归晚心思的想法。 虽然修真界的大多数人认为宋秋鸿是第一强者,但见过两人的张景,却认为白归晚给人的感觉更加危险。 因为妖族边界的传送阵出了问题,三人抵达最近的一个传送阵之后,只能通过其他方式继续赶路。 妖族领地的边界有终年不散的大雾,除了妖族主动修建的几条小路,任何存在都无法穿过大雾。传闻这雾来自雾都,雾都曾是妖族的神长大的地方,只是如今,雾都也与妖族的那位神一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虽然雾都消失,却为妖族留下护命的大雾。 临近妖族的小镇上人烟稀少,浓黑的雾气之中,隐约可见草木横生中还残留着不少妖族途径的痕迹。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白归晚拨开挡在前方的灌木和树枝,渐渐不耐烦起来,“这些妖族平日里都是走的这种路?” 张景跟在后面出声解释道:“这种未开辟的原始丛林是妖族最喜欢的,平日里妖族穿过这片丛林时一般会直接化为原形,所以这条路长久下来无人踏足,才会渐渐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青漾感觉到手腕上有些痒意,低头一看,一团绒绒的绿色毛球不知何时粘在了他的手腕上。 青漾看了眼前方的两人,在神识中询问一团绿毛绒:“怎么了?” 妩妩的神识正在张牙舞爪,盯着前方张景的背影,哼道:“这个人族对妖族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不知是不是打着其他的心思。” 青漾闻言勾起唇角,安抚道:“待会儿我帮你看住他?” “不用麻 烦先生!我自己来!” 她对妖族的地界十分熟悉,道:“这条路不好走,我知道另外一条好走的偏僻小路,待会儿我变成人形来找你们,您到时候可一定要拦着点阁主,不要让他把我打死了!” 青漾失笑,答应她:“好。” 张景正在目不斜视往前走,余光中忽然飘过一团绒绒的绿色。 他下意识追着那道绿色看去,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青漾提醒他:“注意脚下。” 张景立刻回神,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抬起的脚下正好有一颗尖锐的大石头。 张景眼皮一跳,迈过石头,对青漾道谢:“多谢白道友的提醒。” 青漾颔首:“不必客气。” 三人继续往前走了十来步,林中传出一道女子微弱的呼救声。 第41章 队伍中的白衣青年瞬间停下了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确认是有人在不远处小声的求救。 张景下意识看向前方的白归晚:“阁主,附近有女子的求救声。” 因为这不算路的破路,白归晚心中烦躁,闻言无动于衷,脚下步子不停:“想救你自己去救。” 张景微一迟疑,还去决定前去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一看情况。 他刚转身,就听青漾开口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荒无人烟的树林中忽然有哭声,此情此景确实有些诡异,很可能是妖族的陷阱。心中正在警惕的张景对于青漾提出主动同行,自然飞快应下:“好。” 听到两人的对话,白归晚脸色不悦地回头盯着青漾:“你要跟他走?”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夹在中间的张景视线从两人身上划过,心中那点奇怪的感觉更甚。 张景道:“晚辈还是自己过去!” 白归晚瞥了眼青漾,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换了个方向,这次张景走在了最前。 少女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三人在迷宫般的树林了绕了好大的圈子,才终于看到背靠在一棵大树旁的绿衣身影。 少女脸色煞白,一条腿无力的垂下,显然是受了伤。 张景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先看了眼伤处的情况。 绿衣少女听到树叶被踩碎的细响,才终于停止了呜呜的哭泣声。 “你们是谁?”少女眼眶中还有泪水打转,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迷茫的问道,“你们难道是妖怪吗?” 张景温和道:“我们不是妖怪,你不要担心。” 少女嘴唇颤抖:“可是这里只有妖怪,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白归晚抱着双臂站在远处,不耐烦道:“这里只有妖怪,那你也是妖怪?” 少女脸色一变,急忙摇头:“我不是妖怪,我只是住在附近,因为很少在这边见到人,才会以为你们是妖怪,对不起!” 白归晚居高临下盯着她:“我不接受你的对不起。” “……” 少女沉默良久,又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哭了起来。 张景看向一脸冷漠的白归晚欲言又止,只好继续安抚情绪紧张的少女。他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递到少女手边:“这是没用过的帕子。” 少女接过手帕先凑到鼻前闻了闻,确认是没用过的手帕,才拿着擦了几下眼睛,终于停下堵在喉咙里的细细呜咽。 “你家在哪里,我们先将你送回家里去吧。”张景心里虽然觉得古怪,但看到少女泪湿的面容,还是决定先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少女抿唇,轻声道:“我家离这里比较远,我的脚根本走不过去。” 几人朝她无力的那条腿看去,虽不见伤处,但看少女脸白的程度,伤势应当是不轻。 张景垂眸思索时,头顶响起白归晚冷漠的嗓音:“不能走路?那让他背着你回去好了。” 张景下意识抬头,发现白归晚说这话时正盯着自己。 张景愣了几秒,回头看向少女。 少女浓密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抬头时一张白净的小脸上就只剩下泪痕和因为疼痛而冒出的一层细汗:“那就麻烦这位小道君了。” 对于少女对自己的称呼,张景觉得有些怪异,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纠正道:“你与我年纪相仿,不必喊我小道君。” 少女含泪感谢:“好的小道君。” 张景:“……” 背起绿衣少女,三人按照少女的指引,拐到另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这次的路好走许多,白归晚的脸色也终于好了一些。 少女趴在张景肩头,对青漾和白归晚道:“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头就快到我家了。” 她歪头瞧了会儿张景温和的侧脸,柔柔问道:“小道君,前面路还很长,你能不能行呀?” 这声温柔的关切让张景有些不太自在。他也没想到,看似纤细单薄的小姑娘分量会这么足。他望着脚下的路,怕伤了小姑娘的心,语气坚定道:“当然行。” 在他背上的妩妩在心里冷笑一声,开口嗓音仍是细细柔柔:“那我便放心了。” 终于走到了小路尽头,一路背着人过来的张景已是大汗淋漓。 妩妩被他稳稳放下,见他满脸是汗,大惊失色:“小道君,你身体没事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 懊恼:“早知你身体是如此情况,我一定不会麻烦你的。” 张景有些脱力,艰难地用上力气才扬起唇角,仍是温和道:“不必客气。” 妩妩盯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角看了会儿,问:“几位仙君接下来要去哪里?” 张景心中仍有警惕,没有擅自开口,转头看向白归晚。 白归晚看了两人一眼,道:“去妖族边界的传送阵。” 张景此行不是秘密,被说出来之后反应并不强烈,反而是妩妩有些惊喜道:“传送阵就在不远处了,麻烦几位道君一路上对我的照顾,我带着几位道君过去吧。” 张景觉得太过凑巧,刚要开口,白归晚已经应下:“好。” 白归晚朝着张景抬了抬下巴:“她腿脚不便,你继续背着她过去吧。” 妩妩感激道:“多谢道君体贴。” 张景:“……” 第42章 青漾终于有些看不下去,看了眼玩心大起的妩妩,示意她接下来的路程不要再继续刁难张景,又对张景道:“妖族领地道路复杂,既然这位姑娘愿意主动带路,你就跟她一起过去吧。” 张景微微点头,偏头看向正在冲着自己微笑的少女,顿了顿,他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妩妩。”少女轻笑道。 白归晚站在远处,又对张景说:“我们两个有其他事,等你修好了传送阵就把这位姑娘送回家去吧。” 张景任劳任怨:“好的。” 青漾道:“那我们先走了。” 妩妩站在张景背后偷偷朝青漾挥了两下手手,不小心瞥到旁边的白归晚,连忙缩了缩脖子收起了全部的小动作,装出乖巧恬静的模样。 踏入妖族领地后,没了雾气的约束,白归晚使用飞行术法,带着青漾很快和已经在妖族领地中停留多日的木灵汇合。 木灵将几具失去神识的身躯放在一处守了数日,看到白归晚和青漾过来,立刻起身行李:“先生,阁主。” 白归晚走到尸体前扫了一眼,都是年轻的面孔,看着与路星彩的年级相仿。 几人身上也都没有穿弟子服饰,白归晚便问木灵道:“这几人都是谁?” “这位是长秀宗掌门的亲子,这位是破云宗长老的亲子,这位……” 白归晚道:“难怪能和路星彩玩到一块。” 木灵介绍完,便沉默站到了青漾身后。 青漾目光从几具身体上移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此处仍属于妖族领地的边境,甚至一路走来,越发的荒凉。妖族大多都喜好自然,领地之中处处可见葱郁的植被,只有此处一片荒芜,抬眼看去,只能偶然看到零星几株生命力格外顽强的低等植物。 注意到一块大石下形状奇特的叶片时,青漾的视线才终于停下。 善梦之玉——一种必须吸收鬼气才能生长的植物,常见在鬼界之中。 而藏在大石下的这株善梦之玉叶片萎靡,几近枯萎。 想到木灵之前传回来的消息,青漾心中有了答案,回头看向木灵:“这里曾经有前往鬼界的通道?” 木灵回想这几日在妖族领地中搜查得到的消息,道:“通道断开的那天,正好是先生回来的日子。” 青漾和白归晚同时抬头。 这个时间点出现这种事,若说只是巧合,未免有些不妥。 此事有些奇怪,两人有意调查,但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下落不明的路星彩,青漾看向白归晚:“用神识试试,能不能在妖族领地中找到路星彩的气息。” 白归晚从自己的神识中抽出一缕,感应了一番,并无收获。 “不在这里。” 青漾想起前段时间妩妩跟自己讲的妖族怪事,便与白归晚简单说了。 白归晚有了决定:“去看看什么情况。” 木灵留在原地看守几具身体,白归晚带着青漾前往妖王孔艳的领地范围。 一群妖族见到从天而降的两人,纷纷抱头鼠窜,不一会儿领地里一个妖影也看不到了。 白归晚看着妖族慌乱的身影,不由微微皱眉,不满道:“他们都跑什么?” 白归晚的大名不仅在修真者之间赫赫有名,在妖族之中同样恶名远扬。 大妖们怕一些爱四处溜达的小妖一步走运在外面路上了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白归晚,都给领地里的妖族们分发过白归晚的画像,嘱咐小妖们出门在外碰到这个人类不用想其他的,立马掉头跑就对了! 白归晚不知道自己在妖族这里的威名,只以为这些妖族不敢见人,才会看到一个人类就躲。 两人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妖王孔艳虽未现身,却见远方有一高瘦一高壮两道身影如小山般朝着这边狂奔来。 两道身影途经之处尘土飞扬,撼天动地,一直到了白归晚两人跟前才急哄哄刹住步子。 白归晚抬手几下挥开漂浮在眼前的黄土,眼神不善地看向停在身前的两道身影。 高瘦的是蛇主银珍珠,高壮的是虎主万黄金。一蛇一虎,正是妖王孔艳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大妖。 “白阁主,不知您突然过来,招待不周,实在不好意思。”银珍珠红色竖眸直勾勾盯着白归晚与青漾,说话间猩红尖细的舌尖在冷白的齿间若隐若现。 万黄金毛发旺盛,一张大脸上的五官几乎全部都要被弯曲打结的毛发遮住了。 万黄金粗.短的五指拨开挡在眼前的毛发,堆着笑的嘴角几根胡子颤了颤,语气不太情愿:“阁主,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一趟?” 白归晚问:“孔艳不在?” 银珍珠和万黄金对视一眼,默契摇头:“妖王有事出去了。” 银珍珠道:“白阁主有事也可与我们说。” 白归晚也不废话,直接表明了此行的目的:“这段时间被鬼族侵占了身体的那几个妖族如今在哪里?” 银珍珠和万黄金同时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件事竟然都传到了白归晚的耳朵里。 银珍珠思忖片刻,扭头对万黄金道:“我先带白阁主去休息,你把那几个小妖的身体带过来。” 两妖之间显然万黄金对白归晚更加忌惮,听到这个安排答应地飞快:“我这就去!” 白归晚和青漾被银珍珠带到了妖族的待客室,妖族不喜饮茶,唯爱品酒,甚至待客上来的也是酒水。 第43章 青漾捏起杯子轻嗅,一不小心便被浓厚的酒气熏红了眼睛。 他眨了下眼睛:“烈酒?” 银珍珠被酒气勾得珠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捏着杯子陶醉地轻嗅:“这是妖族独有的美酒,比外面那些酒相比酒味更香醇!喝起来更过瘾!” 白归晚冷笑一声,丝毫不给面子:“难喝。” 银珍珠:“……” 白归晚嫌弃地瞥了眼桌上的酒壶,“说这种东西好喝,你怕是这酒喝得太多,脑子被烧坏了吧。” 银珍珠:“…………” 银珍珠尴尬地举着酒杯,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青漾却对这酒有些兴趣,先尝了尝杯沿沾着的一滴酒液。 妖族自酿酒比外面的酒多了几分植物的清香。 他感觉还不错,便将剩下的全部一口饮尽。 白归晚一不注意,青漾的酒杯就已经空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酒液入喉的瞬间,青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感觉……不太对。 酒液从舌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烧到了胃里。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胃迅速烧疼之后,酒液跟随血液在全身每一处肆虐奔腾,最后直冲大脑,效果拔群。 青漾刚在银珍珠期待的目光里勉强扯起一个笑意,下一刻身影就一晃,恰好歪倒在了白归晚的怀里。 青漾肌肉发力,但四肢软绵用不出一点力气。 这么强悍的效果,让青漾有瞬间怀疑妖族是不是在这杯酒里加了其他的料。 青漾强撑着想要直起身子,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连头顶白归晚看向自己的脸,都出现了重影。 坐在对面的银珍珠此刻心情十分复杂,不仅尴尬,还忐忑。 他表情严肃地再三对白归晚强调:“白阁主,这酒是清白的,我们妖族也是清白,我们真的没有在这酒里加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眼倒在白归晚怀中的青漾,心道这人的酒量实在不行!这才小小一杯,怎么就这种反应了呢! 银珍珠忧心白归晚会疑心他们妖族图谋不轨,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证明青漾刚才喝下的那杯酒真的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白归晚终于笑够了,手指点在青漾的唇上,抽走他体内的酒气。 “唔。”青漾头脑瞬间清醒,只是四肢还有些绵软。 “这么多年酒量还是一成不变的差。”白归晚甩掉指尖的酒气,语气有些嫌弃。 见青漾的脸色还有不正常的酡红,白归晚探上他的手腕,从莲晶手串中取了一整套茶具。 在银珍珠惊诧的目光中,白归晚一整套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 将沏好的第一杯茶塞到青漾的手心里,见人还是没什么力气,白归晚又从青漾手里拿回茶杯,直接将杯子送到了他的唇边。 永远大少爷脾气的白归晚一边给人喂茶水,一边没好气地训道:“下次没我在旁边,你不许碰酒。” 第17章 万黄金怕白归晚等得不耐烦,左右两肩各扛着两具尸体,直接一路飞跑回来。 作为一只虎妖,还是一只深受妖主器重的虎妖,万黄金在外的形象,一直是威猛凶狠。但每次见了白归晚,他都要像是从老虎变成小猫。而他如此惧怕白归晚的原因,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万黄金还只是一只一百岁了才堪堪学会化形的小妖,同年龄的虎妖原形都已经成年,个个身强体壮,威武霸气,唯独他,妖形还停留在幼虎的模样,受尽了同龄虎的嘲笑。 被同龄虎妖排挤之后,万黄金一怒之下独自跑出妖族领地,结果第一次出门就倒霉透顶,正好遇上了正在为炼制傀儡而寻找材料的白归晚。 那时的他原形极为漂亮,一身毛发不仅油亮顺滑,还有着与成年兽族不同的柔顺触感。虽然因为这身毛毛被同龄妖门嘲笑,但实际上他非常喜欢自己的漂亮毛毛,脏了乱了都要及时打理清洗。他在外面玩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干净的温泉。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下水,就被路过的白归晚盯上了。 白归晚面色黑沉,一身阴郁之气。 万黄金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竟然倒霉到遇到了母兽曾经提起过的恶鬼! 因为鬼界与上青川的唯一通道在妖族领地,偶尔会有从鬼界偷跑出来的鬼族。这些鬼族的面容被母兽形容的十分可怕,对于还算小妖怪的万黄金来说,简直是童年阴影。 被白归晚冰冷的视线上下打量的时候,万黄金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恶鬼吃掉了!于是忍不住浑身打颤,吓尿后羞耻又恐惧地用爪子捂着虎脸嗷嗷大哭。 白归晚见他如此反应,脸上露出嫌弃神色,操纵傀儡丝把他扔回温泉里,等他自己在温泉里扑腾干净了,几根傀儡丝再次把拎出来扔到岸边。 大概是万黄金哭嚎得太惨,白归晚扒光了他半身的毛发后,又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片刻不停地走了。 突然秃了的万黄金委屈得不行,又担心刚才被白归晚强行塞到嘴里的东西有毒,趴在地上吐了半天都没吐出来,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战战兢兢等了七日,预想中的死亡还没有到来,万黄金重新振作起来,连夜逃回了妖族领地之中。 经此一劫,万黄金当时还算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之后一百年里,一直胆战心惊地藏在妖界里,再也没敢出去。 第44章 不过经历了这次意外之后,他的修为提升的速度简忽然一日千里,轻松超越了之前对他嘲笑欺负的同龄妖后,万黄金信心倍增。 又过了一百年,万黄金靠着日日夜夜的勤奋修炼,已经变成了妖族赫赫有名的大妖。如今的他原形庞大又威风,一身毛发油亮顺滑,颜色金黄耀眼。 本以为幼时的阴影早已化为云烟,结果他第二次出妖界,又倒霉透顶地遇到了那段他以为已经忘却的痛苦记忆中的可怕男人。 不仅如此,他还一眼认出了站在男人身后的黄衣青年脑袋上的头发,就是他一百年前被拔走的毛毛! 他双眼顿时赤红,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怒吼着化为庞大的兽形向两人冲去。 这次不用那个男人动手,在他刚化为兽形的瞬间,站在男人身后的黄衣青年便转头看了过来,下一刻身影便如鬼魅般朝着他袭来。 万黄金轰地被砸在地上,激起周围尘土飞扬。 “呜呜!”万黄金特地选了个脸朝地的姿势,恼怒气愤又害怕。 一个庞大可怕的妖物,就这么不顾形象趴在地上的哭了起来。 男人皱着眉挥袖拂去面前的灰尘,冷冷盯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虎。 万黄金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竖起耳朵,听到黄衣青年问男人要不要杀了这只虎妖的时候,整个虎躯猛地一颤,心彻底凉透,眼泪也瞬间打湿了一片黄土。 “哭得聒噪。”魔鬼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毛发倒是不错,你去取了,然后把这只哭哭啼啼的虎妖扔远一点。” 听到不用死,虎妖的哭声终于小了些。只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攒了二百年的毛发又要被这个该死的人族再次拔光,万黄金实在没忍住,咬着爪子悲伤至极地无声嚎叫。 两次与白归晚相遇的痛苦经历成了万黄金妖生无法抹去的阴影,没了毛发,万黄金用人形灰溜溜逃回妖族领地,有妖问他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没了头发,万黄金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又恨又惧。 之后他再也不敢好好梳理自己的毛发,毛发越长越乱,他的心里反倒越是安定。 后来白归晚作为修真界第一傀儡师和五十步天下阁阁主名声大噪,虎妖每每看到那些用了自己毛发的傀儡,都要躲起来自己一只虎偷偷咬着爪子大哭一场。 再次回忆起那些往事,万黄金浑身打了个哆嗦,差点把两肩上的尸体扔下去。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把尸体搬进妖族待客室,万黄金动作小心的揉乱脸上的毛发,生怕自己的毛毛再被白归晚这个魔鬼看上。 白归晚起身走到四具妖族的尸体前,指尖银丝出动,将四具尸体立了起来方便观察。 因为这四个死去的妖族都是刚死去就被鬼族侵占了尸体,因此这些尸体都还没有僵硬,被傀儡丝拉起来仍是软塌塌的。 青漾走到白归晚身边,与他一起观察这四具尸体的情况。 万黄金站在旁边,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了青漾的头顶。 不知道这次的白衣青年是不是也是白归晚做的傀儡。 这白衣青年的头发如此黑顺柔亮,不知又是用了哪种妖族的毛发。 他越想越是愤懑。 人族对妖族的态度一贯是轻视轻贱,即使妖族能够化形为人,许多人族依旧把妖族当做畜生,更有甚者打骂凌辱奴役。 想到妖族在修真界中数万年不变的艰难处境,万黄金垂在两侧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青漾似有所觉,倏然抬眸看向了站在角落里表情失控的万黄金。 白归晚还在观察尸体的情况,青漾却将注意力放到了万黄金的身上。 看了片刻,青漾在心中运转傀儡术,默念一声:“木灵。” 木灵立刻回话:“先生?” 青漾:“白正和万黄金有何过往?” 木灵思忖片刻,同青漾简单说了白归晚与万黄金的往事。 听完之后,青漾目光稍稍缓和一些:“怪不得。” 木灵道:“这虎妖心里大概对阁主还有记恨,只是修为不比阁主,出于忌惮不敢动手。” 青漾:“知道了。” 青漾切断傀儡术,不再关注角落里的万黄金 白归晚检查了一遍尸体,对青漾道:“这四具尸体被鬼族进了身体应该都只是巧合。” 妖族若是死前是人形,死后并不一定会完全化为妖形。 比如眼前的四具尸体,其中一个女妖双手已经变回了翅膀, 剩下的有的发间化出了狗耳,有的身后出现了毛茸茸的尾巴,还有双腿变回成植物的根茎。 青漾上前,指尖在四具尸体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四具尸体身上亮起光点,慢慢化为了原本的兽形。 银珍珠和万黄金面上同时一愣,诧异地抬头看向了青漾。 银珍珠有些激动:“白阁主,这位道友是?” 青漾淡淡道:“白青。” “白青?之前竟然不曾听闻过道友的名字。”银珍珠冰冷的竖瞳注视着相貌出众的青漾,脑子里不停搜索之前是否听闻过白青的消息,却是毫无头绪。 白归晚扫他一眼,冷声道:“他喜好闭关,鲜少露面,你听过他的名字才是稀奇。” 银珍珠脸上堆笑,显然有与青漾结交的意思。 三人说话间,万黄金跑到了尸体前挨个看了一遍,激动地自言自语喃喃:“竟然还能变回原形,此等本领,除了那个丫头,竟然还有其他人能做到!” 第45章 他看向青漾时目光如炬:“你有没有时间?不如在我们妖界多待上几一段日子。” 青漾轻轻摇头:“我与白阁主还有其他事要做。” 万黄金还要说什么,忽然全身汗毛竖起,动物天性中特有的面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让他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万黄金小心地扭动脖子,看向站在青漾身旁的白归晚。 白归晚双手抱臂,居高临下斜睨着他。 白归晚双目似寒星,冻得万黄金打了个哆嗦。 “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倒也不算急,不过他只能与我待在一起,若要让他留在妖族,我也要留下来。” “这倒也不必!”银珍珠立刻开口道,“白阁主事务繁忙,怎么在此逗留耽误正事。” 银珍珠瞪了万黄金一眼,示意他别惹这位。 万黄金想起自己曾经的悲惨遭遇,磕巴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青漾低头时唇角弯了弯,白归晚余光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也轻轻扯了下唇角。 离开孔艳的领地范围,白归晚又拿出传音符,打算去找长微一笛问清楚路星彩一行人要去的新秘境到底在妖族领地的哪个位置。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东青玉上有灵气萦绕。 相阳子急哄哄的声音从东青玉中传出:“追玉刚才传讯给我,说他们在传送阵附近看到了你师姐家的路小子!” 白归晚和青漾对视一眼,听到相阳子还在继续说:“追玉在传音符里说那小子看着状态不太对,像是被鬼族侵占了身体,你如今在哪儿呢,快点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手中的传音符还在响着相阳子未说完地话,白归晚已经揽过青漾的腰肢,飞身朝着传送阵的方位掠去。 第18章 路星彩如今状态不对,张景担心在白归晚来之前出现差池,原地画下阵法,将路星彩困在阵法之中,限制了他的走动。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妩妩被他安置在一块表面光滑的大石上,百无聊赖地摘了几株狗尾巴草编东西。 阵法中的路星彩目光空洞,肢体僵硬,仍在不断试图冲出阵法,但每次都被阵法弹回去。 妩妩看了眼正在修补阵法的张景,将自己刚刚编好的兔子脑袋扔到路星彩的脚边。 “自己玩,别吱哇乱叫。” 路星彩低头盯着脚边的兔子脑袋看了半晌,身体稍微动了动,抬脚狠狠将兔子脑袋碾碎。 看到这一幕的妩妩差点就要暴起,想到自己如今还在装瘸,才生生忍住了冲过去把人打一顿的冲动。 妖族这边的传送阵问题不大,大概是有人想要观察阵法到底是如何运转,但不小心改动了几处,导致阵法不能正确运转。 张景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只要把被改动的几处改回来便能事传送阵正常的运转。 解决了传送阵的问题,张景拿出传音符和宗门里的师弟联系,得知皓阳宗的传送阵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后,便回到了路星彩的阵法前。 注意到地上被踩扁的狗尾巴草团,张景扭头看向坐在大石头上闷闷不乐的妩妩。 张景把那团已经不成样子的狗尾巴草团捡起来,走到妩妩身边。 妩妩抿唇:“都被踩坏了,我不要了。” 张景看了眼旁边茂盛的杂草丛,从里面摘了几株蓬松的狗尾巴草,三两下编成了一个毛绒兔子。 胖草兔子被递到妩妩面前:“给。” 妩妩脸上露出惊讶,接过来抬头看着张景,诧异道:“小道君怎么还会这个?” “宗门里有很多年幼的师弟师妹。”他作为大师兄,储物法器里常年放着哄小孩子的吃食和玩具。 想到这里,张景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麦芽糖递到妩妩面前。 少女一双杏眼亮亮的,真情实感地赞叹道:“你真厉害!” 张景平时能听到各种夸赞,但因为一块麦芽糖而被夸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看向一直盯着这边的路星彩。 和那双空洞的双眼对视了片刻,一直在舔糖吃的妩妩忽然出声道:“两位道君回来了!” 张景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一路赶来的白归晚和青漾。 少女的敏锐让他思绪顿了一秒,然后迎上快步过来的白归晚:“前辈,路道友的情况有些奇怪。” 白归晚已经到了路星彩面前,阵法虽在,但随着他的出手,能将路星彩困住的阵法没能对他产生分毫的阻碍 。 白归晚冷沉的目光在路星彩失去光彩的双瞳上扫过,抬手点上路星彩的额头,下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就被白归晚从路星彩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黑影浑身发颤,离开了路星彩的躯体后,颜色瞬间黯淡了许多。 见黑影要跑,张景眼神一凛,下意识上前一步,刚要出手阻拦,就见站在白归晚身旁的青漾抬手虚空一抓,直接将鬼影凌空拽回来扔回来原来的位置。 张景停在原地,对这个身份神秘的白青终于有了些实力水平上的了解。 白归晚已经探清了路星彩如今的情况:“魂魄不在体σw.zλ.内。” 地上的黑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抖如筛糠,白归晚目光冷厉:“你从哪里找到这具身体的?” 鬼影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摆手。 张景看了一会儿,猜测道:“这个鬼族死前应该已经哑了。” 第46章 坐在旁边的妩妩轻咳一声,举手道:“我家中有一祖传的秘法,或许能与这个鬼族交流。” 白归晚抬头扫她一眼,袖中五指微动,鬼影被傀儡丝拎起扔到了妩妩脚边:“试试。” 妩妩先好奇地看了鬼族一眼,在对方畏惧的反应中,放柔声线安抚道:“别怕。” 柔和的嗓音似乎带着某种力量,鬼族不自觉放松下来,对少女的靠近不再抗拒,任由少女伸出一根手指,点上自己额心的位置。 片刻之后,妩妩睁开眼眸,对一旁等待的三人道:“栬山下的溪流旁边。” 四人中对妖族领地熟悉的妩妩想了想,道:“离此地不算太远,一路走过来也只需要半个时辰。” 白归晚眉心紧皱:“溪流?” 他来时用传音符找长微一笛问路星彩一行人要去的那处新秘境的位置,但长微一笛也说不清楚,当时问过路星彩,被他糊弄过去,说新秘境是其他人发现的,除了他们同行的几人,不许告知其他的人。 白归晚思忖道:“长微一笛说她最后一次与路星彩传音时,也听到了背景里的水声,栬山下的那条溪流应该离那个新秘境不远。” 他看向妩妩:“让他带我们过去。” 妩妩点点头,指尖再次触上鬼族的额心。 张景站在旁边看着妩妩的动作,心中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怪异感更加强烈。 妩妩很快再次睁眼,对白归晚道:“他说好。” 赶路途中,青漾对妩妩道:“再问问他,捡到这具身体的时候旁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妩妩仗着没人在看它,懒倦打了个哈欠,道:“他说周围还有几个年轻人,但是都还有一口气,这具身体是里面唯一适合抢占的,他当时好不容易才从一群鬼族里抢到了身体。” 因为妩妩如今赶路还需要一个人来背着,因此张景也在队伍之中。 妩妩与鬼族沟通完,怕几人会对她的能力怀疑,故意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趴在张景的肩膀上轻轻扶着额头喘.息了一会儿,仿佛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少女带着馨香的呼吸落在耳畔,张景直视前方,目不斜视,不动声色与妩妩拉开些距离,温声道:“我这里还有一些恢复体力的丹药。” “谢谢小道君的好意。”妩妩其实根本不累,但为了伪装得更无懈可击,还是跟张景要了枚丹药。 嗅了嗅丹药散发出来的气味,妩妩很快辨别出炼制丹药所用的各种材料,确定没有问题,才塞进嘴巴里咽了下去。 随着丹药入喉进了胃里,妩妩感觉到全身涌上暖呼呼的惬意感,她微微眯眼盯着张景露在衣领外的后颈,心道这次就暂且放过你好了。 “妩妩姑娘,可感觉好些?”张景关切道。 “好多啦!”趴在他背上的妩妩面无表情,开口嗓音仍是少女的柔软:“小道君方才给我的丹药很有用,甚至腿上的伤都没那么痛啦!” 张景道:“那就好。” 一路沉默,赶到鬼族抢到路星彩身体的小溪附近,妩妩也拍了拍张景的肩膀::“小道君,放我下来吧,我的脚没那么疼,可以自己走啦。” 不能继续装下去了,万一待会儿白归晚又让他把自己送回家,自己可没本事凭空变出来一个房子。 张景弯腰,动作小心的将她放到地上。 妩妩一只脚刚落地,又被虚虚扶住肩膀,她抬头看向张景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听到他说:“你先试试能不能自己走路,我会扶住你。” 妩妩“哦”了一声,装模作样走了两步,不着痕迹挣脱了张景的手,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小道君的好意,我已经差不多快要好啦!” 张景自然地收回了手,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 妩妩背过身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人族。 傀儡在白归晚的驱使下沿着溪流搜索了一路,很快带回来消息——找到了两具身体。 白归晚令傀儡将身体带回来,傀儡很快将人带回来,放到了白归晚和青漾的面前。 两人身上也是自己的衣服,布料华贵,显然身份也不是宗门里的普通弟子。 白归晚不认识这两个人,想要问木灵,才想起木灵不在身边。 他回头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张景:“这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张景走到前面,看清楚地上两具身体的面相时,面色微微有些变化,他指着其中一具身体沉声道:“这位是我皓阳宗尹兰 成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何家才。” “另一人也是皓阳宗的弟子,平日经常与何家才待在一起。”张景又看着那张脸仔细辨认一番,才谨慎地给出一个答案。 得到答案,白归晚又看了眼地上的两具身体,再次拿出东青玉玉佩,给衣有龙传音:“魂灯如今是什么情况?” 衣有龙接到白归晚的传音后就第一时间去检查了路星彩魂灯的情况,这会儿答得飞快:“魂灯正常。”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神识离体太久就会消散。 按照那个鬼族所说,他捡到路星彩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是许多天之前,这么长的时间,路星彩的魂灯还正常,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白归晚心中有了数,对衣有龙道:“你,或者长微一笛过来守着路星彩的身体,我要去一趟鬼界。” 第47章 长微一笛一直在衣有龙旁边,听到白归晚的安排,立刻应声:“我这就过去。” 白归晚说了个地址,又让青漾告诉木灵,把剩下几具身体一块带过来。 至于如何处理,等长微一笛过来之后处理去吧。 白归晚最后看向张景和妩妩两人,“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张景道:“长微长老赶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我先守着这几人的身体吧。” 虽然这么长时间几人也没有看到一只妖的影子,但这是因为有白归晚的威压影响,一旦白归晚前往妖界,这几人的身体就可能被不知情的妖族盯上,指不定会出现何种情况。 白归晚多看了张景一眼,心道怪不得相阳子每次出门都恨不得把人带在身边。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木雕小人扔给张景和妩妩,“这两个傀儡能保护你们,若有外敌,无需你们动手,交给傀儡解决即可。” 张景没有推辞,行了一礼后将傀儡收下。 白归晚又从储物戒中陆续拿出了十几样各式各样的法器:“这些应该都是防御法器,你们两个自己分一分。” 张景接过来的时候不免愣了愣。 这些在外被修仙者们疯抢的防御法器被白归晚如此随便的拿出一堆,饶是张景清楚白归晚一向财大气粗,还是不免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张景抱着一堆法器垂首:“多谢前辈。” 白归晚无所谓的抬了抬下巴,拿出这些法器对他来说不过是清理一下库存。 张景转身和妩妩挨个讲了一遍法器的用法,让妩妩先挑。 每个法器外表看上去都粗制滥造,如果不是张景的态度太珍惜,妩妩真看不出这堆破烂竟然都是高级法器。 她挑了几件款式勉强不算难看的拿在手里,忍不住将目光放到了青漾的身上:“道君早去早回。” 青漾清楚她的实力,对两人并不太多担心。 安排好一切,白归晚取出了一枚颜色漆黑,形状奇怪的印记。 想到这枚印记的来历,白归晚的脸色冷了下去,明显有些嫌弃。 若不是通过鬼界的通道毁了,他绝对不会拿出这样东西来。 青漾一眼注意到了印记上的印记:“白千机?” 白千机是白归晚的大师兄,在青漾飞升之前,白千机已经失踪许久。 “他如今是鬼族?” “白千机八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白归晚眼睫落下小片阴影,冷冷睨着印记,扯起唇角轻声嗤道:“现在只有鬼帝裢寒。” 白逸心下落不明,白琉彩殉剑而死,白濯一夜暴毙,铸剑阁岌岌可危,一系列事接连发生,失踪已久的白千机用裢寒的新名字派鬼使将将这枚印记送到白归晚的手里。 凭借这枚印记,他会为白归晚办三件事,以还在铸剑阁多年的情分。 还情分?白归晚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得可笑,嗤笑一声直接将印记扔到了角落里。如今再拿出来,回想起裢寒让鬼使带给自己的那一番话,还是觉得好笑。 青漾问他:“这个怎么用?” 白归晚收回思绪,垂眸看向青漾,眼神变得古怪:“你想和我一起进去?” 他道:“鬼界只允许神识进入,你若是想要与我一同进鬼界,就必须与我神识相交。” 青漾微怔,下意识抬头看向白归晚。 对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一脸严肃,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识相交?”青漾表情微讶。 白归晚见他这样的反应,反而开始不悦起来:“你不愿意?” 白归晚别过脸,冷声道:“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与他们两个一起留在这里。” “没有。”青漾动作顿了顿,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白归晚原本握着的拳头在青漾靠近时自然地松开,任由青漾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十指交握的那一刻,两人视线短暂交汇,白归晚抿唇,提醒青漾:“闭眼。” 等青漾闭上了眼,白归晚低头触上青漾的额头。 一旁的妩妩目睹两人的举动,不自觉瞪大了双眼,嗓音拔高:“他们在做什么!” 张景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偏头移开了视线,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应该是……神识相交。” 妩妩死死盯着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人族之间的互动对她来说有些陌生,所以她下意识 去问了身边最近的人。 “什么是识海相交?” 被提问的张景愣了下,神识相交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是再亲密不过的行为,青年之前从未与人提起过与之有关的事情,眼下被一个姑娘追问,神色不由露出几分尴尬。 耐不住在妩妩好奇又认真的目光,张景尴尬地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两人的神识交融在一起,便能心意相通,感觉共享。” 张景显然是还藏着话没告诉自己,妩妩心中起疑,再看白归晚和青漾一眼,仍然觉得两人如今的动作很是奇怪,便继续去问张景: “那他们为什么要靠的这么近?” 第19章 白归晚轻车熟路,毫无阻碍便进入了青漾的神识之海。 识海中天地辽阔,祥和静谧。 白归晚站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耳畔拂过温柔的风声,鼻间满是草叶的青涩清香。 第48章 数不清的青草随着微风轻摇,发现外来者后无数光点从草丛中漂浮而起,随风铺天盖地向着白归晚袭来。 白归晚身形纹丝不动,任由光点朝着自己压下来。 “呼——” 风声散去,气势汹汹的光点穿过他身体后倏然散去。 白归晚只觉得刹那间全身心所有疲倦消去,整个人仿佛浸泡在一汪暖乎乎的温水之中。 “白正。” 青漾淡淡的嗓音被风带到了他的耳畔。 白归晚微微闭了下眼睛,感觉到似乎有一缕暖风抚过面颊,再睁开眼,青漾已经来到了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 青漾身穿一袭青衣,身姿挺直似修竹,淡雅的眉眼微垂,清俊的脸上神色极淡。 在他的背后,炽热的火点燃了天边浅色的云彩,赤金色的苍穹与碧绿无垠的大地遥相呼应,最终在目光不可及之处相拥纠缠,密不可分。 白归晚微微眯了眯眼,注视着青漾的脸,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异样的胸口。 怎么会跳得如此快? 他喉结上下几次,余光注意到青漾在此朝他走近一步。 白归晚缓缓抬眼,视线在朝着自己伸出来的掌心停了片刻,才继续抬头去看青漾的眼睛。 眼眸已经彻底变为碧绿的颜色,像是万物伊始时,天地间最初的那抹生机。 与那双眸子对视的瞬间,白归晚仿佛听到了万千嫩芽破土而出的声音。 十指再次交缠握紧,青漾仰头看着他,微微笑了下。 在这一刻,遥远的天际,一道赤红的灵云流星般坠落,直直冲向两人。 那团灵云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拖着炙热的长尾,似乎能将所过之处尽数湮灭,唯有被赤红包裹在中心的几缕碧色灵力,是一切覆灭之后唯一的生机。 神识被被包裹掌控的感觉太过微妙,仿佛平静地湖面被投进的小石子打破,泛起阵阵涟漪。 青漾眼睫轻颤,然后缓缓抬起。 白归晚盯着他浅色的唇瓣,听到他柔和的嗓音:“闭眼。” 在白归晚的闭眼的同一刹那,灵云冲向了两人。 识海之外,白归晚手心里的那枚印记仿佛被点燃般亮了起来。 守候在旁边的妩妩和张景同时转头,立刻意识到周围的空气的异常波动。 一股强悍无比的灵力扭曲凝聚,强悍地在天地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妩妩瞳孔一瞬间放大:“这是——” “小心!”张景喊道。 大风差点将妩妩掀翻,张景站在她身后及时扶了一把,两人都被飓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张景抬头看向空中的那道缝隙,脸色变得凝重:“是鬼界!” 被吹得东倒西歪站不稳,妩妩心里忍不住骂,可恶的鬼族! 两人勉强稳住身形,还来不及其他动作,忽见扭曲的空气中出现了巨大的虚影,将这方天地严丝合缝的笼罩其中。 艰难睁开眼缝的妩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古怪的东西,扭头去问张景:“这是什么?” 天空中的虚影凝聚成一道暗黑的修长人影,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鬼气遮天蔽日,使周围的天地瞬间暗了下去。 看到这般天地晦暗的景象,张景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名字。 “裢寒。” “谁?”妩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张景:“鬼界之主。” 张景双眼微眯,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白归晚身上:“曾经是白前辈的大师兄。” 白千机,曾经铸剑阁阁主白濯的大弟子,白归晚的大师兄。 铸剑阁覆灭前,阁主白濯门下的四位亲传弟子,除了亲儿子白归晚,传闻中都没有落得好下场,而大弟子白千机更是失踪多年,再次有了消息,是五十步天下阁创立时,已经改名为裢寒的鬼帝给昔日的师弟白归晚送去了一枚鬼帝亲印。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妩妩神色不由微妙起来,心中对此人更加忌惮。 张景低头,四目相对几秒,他语气如常道:“白前辈的传闻在上青川流传甚广,妩妩姑娘没有听过吗?” 妩妩心脏咯噔一下,很快稳下心神,道:“我不爱听八卦,不过小道君如此正经,原来也喜欢听这种东西啊。” 张景微笑不语,妩妩暗戳戳挑衅完,又不准痕迹挪动着步子,想要离他远些。 人族果然可怕,一具身体能有八百个心眼子!还好她够聪明!够机智! 青漾的双眸还闭着,两人如今的距离如此近,近到白归晚再靠近一下,鼻尖就能蹭到青漾的。他认真的盯着青漾的脸看了片刻,才不徐不疾抬起头,看向那道已经彻底凝实的虚影。 白归晚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裢寒。” “师弟,终于又见面了。”裢寒俯视着那道刺眼的身影,轻笑一声,语气里不难听出几分遗憾,“没想到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才用到我给你的印记。” 他细细打量着白归晚脸上的情绪,想要从上面看出一丝端倪,但白归晚还是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倨傲模样,让裢寒牙根开始情不自禁地发痒。 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师弟,过了几百年不见,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还是如此的令人讨厌! 他的语气变得古怪:“师弟触发印记,不知是所求何事?” 第49章 “求?”白归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喉咙里闷笑了一声。 忽地感觉不妙,裢寒警觉地注视着白归晚的动作,周身的鬼气在一瞬间朝他压了下去。 这方空间也陷入阴气森森,鬼影憧憧的诡谲之中。 群魔乱舞的场面着实恐怖,妩妩惊叫一声,差点炸毛。 张景同样感觉头皮发麻,强行压下心中的骇意,如同平时对待师弟师妹们一般将妩妩护在了身后,还分神温声安慰了一句:“不要怕。” 微妙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裢寒凝目看去,才注意到白归晚抬起的十指上寒芒闪烁。 裢寒刚看清指尖的冷光,耳边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在他的四周,破碎声越来越剧烈。 咔嚓——!!! 裢寒心神一颤,鬼界与上青川之间的最后隔断在他面前被彻底击破。 裢寒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 他话音未落,白归晚已经将空间彻底撕开可容纳一人通过的裂口,没有搭理他,带上青漾的神识,与他撒肩而过踏入鬼界。 裢寒已经失去了运筹帷幄的淡然,他周身阴森鬼气因为主人起伏的怒火剧烈翻涌,无数张可怖的鬼脸狞叫嘶吼,阴寒着脸转身追了上去。 “终于走了!”妩妩从张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 “通道还在。”张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柄利剑,“可能会有鬼族趁此机会跑出来。” 他话音刚落,通道出就出现了几道扭曲的鬼影。 张景眼神一凛,提剑上前,回头对妩妩叮嘱道:“妩妩姑娘,你在此不要动,我得去拦下这些鬼族!” 逃出来的鬼族太多,张景单打独斗,剑下不免会有几个漏网之鬼。 这些鬼还没飘多远,就被张景设下的阵法困住,不用再往外一分一毫。 狭小的空间里几个鬼族四逃八窜,发现跑不掉之后,又盯上了看着无害的妩妩。 妩妩方才被缺眼少舌的鬼影吓得不轻,心里还残存着阴影,看见又有几道鬼影朝着自己猛地扑过来,心脏瞬间一紧,尖叫声已经到了喉咙。 鬼族见妩妩露出惊恐的表情,玩弄的心思升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珠上仿佛爬满了巨大的肉虫,噗嗤从眼眶里挤出来弹到地上,一蹦一跳朝着妩妩扑过去。 “啊!!!呕!!!” 妩妩要疯了,一边尖叫,一边干呕。 张景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过去,见几道鬼影正在试图围堵绿衣少女,连忙提剑飞身过去。 眼见地上弹跳的眼珠就快砸到妩妩,张景脚下来不及,只能将手中利剑投掷过去。下一瞬,白归晚留给两人的傀儡忽然动了起来。 鬼影在触上妩妩的前一刻被两个小巧的傀儡同时出手撕碎,而方才被张景扔出来的那把利剑扑了个空,冰冷的剑尖直直插.入土中。 妩妩试探着小心抬头,只看到护住自己的两个傀儡,双眼放光,抚掌道:“哇!好厉害!” 张景松一口气,又在妩妩周围添了一道保护的阵法。 将最后一只逃窜的鬼族抓进阵法中困住,张景才回到妩妩身边。 手帕之前给了妩妩,他只好抬手用袖角擦掉额间的汗水,“妩妩姑娘,你没事吧——” 他一回头,就看见妩妩正在用他的帕子,给两个傀儡仔细擦去沾染上的灰土。 “幸亏有你们在,刚才真是辛苦你们了,快擦擦脸,可千万别脏了。” 鬼族被困之后,两个小巧傀儡又变成木头一样,一左一右护在少女身前一步远的位置,任由少女拿着手帕在外壳上擦来擦去。 袖子还没放下的张景:“……” -- 鬼界也有日夜,但与外界日夜不同的时,白日里的鬼界上方没有太阳,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于一颗心脏形状的东西,光芒落地的地方,浓郁的雾气会被驱散,而等到了黑夜,那些躲藏在角落里的雾气会再次弥漫四散。 赤红的神识仿佛一道天降的火焰,直直袭向鬼界中的巨大宫殿。 一身甲胄的鬼将军原本正在宫殿中巡逻,觉察到异样,立刻抬头,当即脸色大变:“保护大殿!” 他抽出佩剑,飞身迎上赤红的神识。灼烧感席卷全身,他咬紧牙关,强行忍下被灼伤的痛苦,仍然不愿意放开去路。 他试图探清楚这团赤红神识的来历,厉声喝道:“你和谁?竟然擅闯鬼帝大殿!”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哼,鬼将军脸色冷肃,全身迸发出漆黑的鬼气,想要将那团赤红神识缠住吞食。 “不自量力。”冰冷的嗓音响起,鬼将军脸色一凛,原本似乎占据了上风的鬼气瞬间被赤红神识灼烧殆尽。 鬼将军被猛地掀翻在地,强悍高大的身影因为丧失太多鬼气变得虚幻缥缈。 “我这手下只是正常的护卫,师弟也教训得差不多,不如就收手罢。”鬼气凝成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鬼将军的身前,抬头止住了赤红神识的一击。 鬼将军脸上的神色一松,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低着脑袋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帝主恕罪!” 裢寒面色如常,心情却是十分复杂。他微抬下巴看着半空中的那团赤红神识,暗自思量着白归晚如今的实力。 几百年不见,自己这位天之骄子的小师弟似乎也不想传闻中那般颓然落寞。 第50章 他心中暗自思忖,就见空中的赤红灵力落在地上,出现了一红一青两道身影。 裢寒微微眯眼,辨认出站在白归晚身边那人的身份:“青漾?” 神识在鬼界无法伪装,只能是原本的模样,而如此气质的人,裢寒只从一个人身上见过。 裢寒盯着青漾看了许久,蓦地轻笑一声:“兜兜转转,先生与小师弟二人竟然还在一起。” 白归晚觉得裢寒口中的“竟然”有些深意,冷漠凌厉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讥嘲,果然又听到裢寒揶揄道:“小师弟这样的脾气,天底下应该也就先生才能受得了。” 白归晚冷嗤一声,竟然点头应下:“我的脾气不好,所以还是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要是我脾气上来弄死几个鬼玩玩,也要怪那些鬼凑到我眼前碍了我的眼。” 裢寒弯起的嘴角僵在脸上,气氛静默时,与白归晚站在一起的青漾忽然垂眸笑出了声。 白归晚偏头看过去,挑眉道:“你笑什么?” 青漾轻轻摇头:“无事。” 裢寒脸色更差,跪在地上的鬼将军默默起身站在裢寒身后,也忍不住看了眼对面的两人。 裢寒很快收拢着多余的情绪,问:“小师弟不请自来我鬼界,不知所为何事?” 白归晚也懒得多余和他废话:“我要找一人。” 裢寒问:“谁?” “路星彩。”白归晚看了眼听到这个名字后没什么反应的裢寒,好心补充了一句:“二师姐的亲子。” 裢寒微讶道:“琉彩的孩子……?” 他有些感慨道:“这几百年间,修真界中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唇间又是一声叹息,裢寒注视着还是盛气凌人的白归晚,意有所指道:“不过这些年里我在鬼界也时常听说小师弟的盛名,自从铸剑阁覆灭后——” 白归晚冷声打断他:“叙旧到此为止。” “叙旧算是亲近之事,上次见到熟人已是五百年前,今日与小师弟重逢,难得失态。”裢寒唇角勾起,眼神中有几分深意:“有件事,不知青先生可否告知过小师弟呢。” 白归晚心生烦躁,正要不耐烦地打断,裢寒这边已经自顾自开了口:“说起来,八百年前我曾在鬼界中见过三师弟的魂魄。” 白归晚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裢寒。 裢寒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青漾脸上,轻笑问道:“青先生,小师弟可知你亲自动手杀死三师弟一事?” 第20章 裢寒看着陷入沉默之中的两人,心中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他负手而立,有些期待自己方才说出的那件事会给两人带去何种的反应。 当年铸剑阁还在的时候,他的三师弟,白归晚的三师兄,可是对白归晚掏心掏肺的好。 白归晚虽然自傲又自恋到令人讨厌,却不是无情之人,如今知道了白逸心的死是出自青漾之手,该是何种有趣的反应啊! 他心中隐隐兴奋,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裢寒说出那番话之后,白归晚的反应并没有他料想中那样强烈,只是淡淡扫了眼青漾,然后抬眼看向了裢寒。 “此时我早已知道。”倨傲的眉眼间已经浮现出了不耐,他扯唇,语气听上去有些嘲弄道:“不知你可否满意这个答案?” 裢寒唇角的笑意陡褪去,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你知道?” 白归晚一副“你是不是耳朵聋了”的嫌弃之色。 “哈哈。”裢寒冷笑了两声,抬手指向青漾,“既然你知道三师弟死于他之手,为何还不为三师弟报仇雪恨?” 裢寒阴寒的目光在白归晚的脸上一寸一寸逡巡,“难道是因为你舍不得,不愿意动手?” 他忽然对青漾出手,“既然小师弟你不舍得动手,那便由我这个大师兄代劳吧!” 阴森的鬼气所过之处尽是刺骨的寒意,白归晚随意拂袖,将这道凶悍的鬼气在半途打散。 “师弟!”裢寒见此,冷笑不止:“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如此袒护他?你莫不是疯了!” 白归晚与裢寒对峙相望,“他是我的人,若你想要动手,那便试试。” 裢寒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小师弟不仁,我却不能不义,青漾必须要为三师弟的死付出代价!” 白归晚没有回答,态度明了。 裢寒无意与他动手,森寒阴冷的视线在青漾身上转了一圈。 白归晚 懒得多余和他争辩,掌心冒出一小缕路星彩的神识。 进入鬼界之后,这缕神识就仿佛有了感应,一直在蠢蠢欲动。 白归晚大概确定了方向之后,便要动身去找路星彩的神识。 转身时,他直接提起对方的肩膀,带人飞身离去。 鬼将军望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忽然听到裢寒开口道:“冬影,你觉得白归晚的实力如何?” 冬影一愣,低头回答:“属下不敌此人。” 裢寒冷笑道:“就连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你又如何抵挡他。” 冬影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应答。 裢寒怅然道:“没想到时过境迁,小师弟还是过得如此肆意张扬,可真是叫我羡慕。” 冬影将脑袋垂得更低:“帝主过谦。” 裢寒看向他的目光渐深,若是冬影所言当真该有多好,偏偏过了这么多年,白归晚仍能踩他一头! 第51章 青漾被白归晚半拢在怀中,仰头想要说点什么。 “我现在不想听。”白归晚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冷漠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找回路星彩的魂魄,其他事情等到离开鬼界之后,我会再和你一笔一笔和你清算。” 最后半句话,白归晚有些咬牙切齿。 青漾见此,沉默良久,倒像是真如裢寒所说的那样,心中有愧,自然无言辩解。 白归晚抿了抿唇,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 虽然一缕神识有所感应,但鬼界太过辽阔,感应也太过微弱,两人在鬼界中搜索了四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 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过的青漾突然说:“白正,你把我放在这里吧。” 白归晚看了眼他虚弱的神识,以为他神识不舒服,冷声问道:“你如今的神识怎么如此弱?” 白归晚落在一处地势相对还算平稳的位置,白归晚将青漾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眉心皱得更紧。 青漾的神识实在是太弱的,只有遭受重伤后的将死之人才会是这种状态。 再次想到浮光岛上与祢君的短暂交谈,白归晚脸色不由变得难看。 他道:“就在此休息一刻钟。” 青漾摇头:“我自己在这里,你去找路星彩吧。” 白归晚低头盯着他的脸色,忽地冷下脸:“你想借机逃跑?” 青漾无语地看他一眼,白归晚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荒谬,仍是冷着脸道:“那你支开我是想要做什么?” 青漾比他平静许多:“我们留在鬼界的时间不多。” 白归晚瞪他:“骗子!” 两人对视片刻后,青漾无奈:“怎么又要生气?” “那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归晚死死盯着他浅色双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他说谎的证据。 青漾仍是平静,却在重复刚才的话题:“我们可以分开行动。” 白归晚不让他如愿:“你不要转移话题。” 两人对视片刻,青漾心中叹息一声。 他将白归晚带到一处,指着土里的东西说:“你看这个。” 白归晚脸上摆出来的不情愿一顿,盯着青漾指的东西辨认道:“这是……神女像?” “是。”青漾点了下头。 白归晚道:“不过这尊神女像,和之前的那尊不太一样。” 白归晚说出这句评价,下意识在记忆里搜寻那日对神女像的记忆,却发现相关的回忆模糊不清。 不对劲。 他心中立刻起疑。 神女被青漾从土壤中挖出,白归晚听到他问:“你眼中的神女像是什么样子?” 白归晚的目光不由落在面前那尊沾染了泥土的神女像上。 青漾伸出两根手指扶着脏兮兮的神女像,白归晚瞧见了,下意识摸向食指上的储物戒,摸了个空,才想起如今是神识状态,储物戒不在身上。 白归晚蹲下去,拉过青漾的手,一点一点擦去青漾指腹上的泥土,才回答他刚σw.zλ.才的问题:“很普通的一座像。” 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答案,看青漾的反应,显然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归晚不悦地扣住青漾的手指,往自己轻拽了一下:“难道你看到的模样不一样?” “不一样的。”青漾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的神女像,“这尊神女像很美,见之难忘。” 被白归晚握住的手指又被拽了下,这次力道之大,让他的指根都微微发麻。青漾失笑,一抬眸就撞进了白归晚恼怒的目光中。 白归晚十分不屑,开口阴阳怪气:“你说说到底有多美,才能被你这么喜欢。” 青漾笑了下,用另一只手扣住白归晚的后脑,两人的神识再次连接。 神识相交,青漾所见所感全部袒露在了白归晚的眼前。 青漾说:“你再看一次。” 白归晚不乐意地看过去,立刻怔住。 “这尊神女像……”白归晚甚至忘记了呼吸,情不自禁叹道,“美得脱俗,见之难忘。” 白归晚愣了下,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评价。 他飞快回头看了眼青漾,下意识感受了一下此刻的心跳。 正常的跳动。 他吐出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尊神女像时生出警觉:“怎么会这样?” 青漾拉开两人之间的 距离,两人额心分离后,白归晚再次看向地上的神女像,眼中又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女子面容。 他再一次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刚才借由青漾之眼看到的神女像面貌,却发现记忆又一次变得模糊不清。 白归晚眼神一沉:“这真的是神女?不是妖邪?” 青漾道:“神在世人心中没有模样,所以世人心中神是何模样,那他看到的神就是何模样。” “只有知晓□□号,才能看清神真正的容貌。” “神?”听到这个称谓,白归晚的脸色一时之间堪称怪异。 青漾继续说道:“这位神,名为谛君,掌管三千境中一切的创造与毁灭。” “你看。”青漾让白归晚再去看那尊神女像。 白归晚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张原本普通寡淡的神女面容,竟然真的变成了他方才借由青漾双眼所看见的样子。 白归晚定定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这次脑海中关于神女像的记忆果然也不再模糊。 第52章 白归晚浑身一个激灵,扭头去问青漾:“真的有神吗?” 青漾平静地回答:“当然。” 青漾看了白归晚许久,就在白归晚以为他不会再说更多的时候,青漾再次淡淡开口。 “创世之初,天地只有唯一真神混沌。后混沌以己身为代价换三千境生与万物显灵,并留下两位始神,谛君便是其中之一。” 白归晚下意识看向地上的神女像:“你毁掉神女像的目的是什么?” 他又问:“你打破仙界回来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青漾静静望着他。 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持续良久,白归晚松开了青漾的手指,抬手毁去了地上的神女像。 看着地上神女像的碎片,白归晚开口道:“无论什么原因,我会替你完成。” 两人又在鬼界中寻了四个时辰,白归晚手中那缕来自路星彩的神识终于有了强烈的反应。 白归晚立刻调整前进方向,循着神识的感应方位疾行而去。 他在两界中撕开的那道通道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的时间。 白归晚估算着时间,不免有些着急。 鬼界黢黑的土壤之中,一丝鬼气盘旋上升,渐渐凝成了一道高大的黑色虚影。 白归晚眼风扫过去,直接抬手把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虚影打散。 奉命前来的冬影:“……” 两人途径之处,忽然冒出无数道鬼气徘徊摇晃。 可惜每次鬼气还没凝成一道完整的身影,就会被白归晚随手打散,一点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最后半个时辰,白归晚一边巡视四周,一边咬牙切齿骂道:“这个臭小子真是欠打,最好别让我找到他,否则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青漾早已习惯他的口是心非,唇角禁不住弯了弯。 鬼界已经进入了黑夜。与人间的黑夜不同,鬼界的黑夜天空上没有清冷的月亮,而是会起遮天蔽日的大雾。 但在大雾之中,有无数微弱的光点浮浮沉沉,最终都奔向一处。 白归晚注意到这些虚弱的光点,对青漾道:“这些是有机会投胎的鬼族,他们如今就是要去往生路。” 青漾看了一眼,“数量有些少。” 白归晚也发现了这一怪处:“是太少了。” 路星彩的魂魄还没有找到,两人没有时间去继续观望,刚要继续往前,却见路星彩的那缕神识一晃,直直指向了往生路。 白归晚气笑了:“我在这里费劲找这小子,他倒是准备重新投胎了。” 往生路前,光点汇集于此处。 路边长满了茎叶细长的引魂草。 渡魂汤就由引魂草为原料熬制而成,喝下渡魂汤,会彻底变为鬼族,但生吃引魂草,却有完全相反的作用。 往生路前的鬼族之中,路星彩的神识正在排队等候渡魂汤的发放。 白归晚赶到时,他端着盛满渡魂汤的大碗,下唇已经碰到了沾着渡魂汤汁的碗沿。 白归晚一看到这个不省心的外甥,心头立刻火起,直接把人手里的碗给掀了! 路星彩呆愣在原地,盯着地上被打翻的碗,窝囊地流下两行泪水。 一路跟来的鬼气终于逮到机会,凝成了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 冬影刚要开口传达裢寒的意思,就被正在气头上的白归晚一挥袖隔空击飞。 “……” “废物。”白归晚冷冷道。 冬影坚强开口:“帝主有令……” 白归晚从往生路边随便抓了几株引魂草塞到路星彩嘴里,强行让他咽下。然后揽着青漾的腰,抓着路星彩的肩膀,在冬影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直接出了鬼界。 第21章 长微一笛收到白归晚的传音之后,立刻从云剑宗动身,她来得极快,额间不免有些汗意。 妩妩和张景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长微长老性子清冷,不爱笑,就连皓阳宗的张景也有所耳闻。面对两个晚辈,只和两人点了下头,就步伐极快地奔向路星彩。 “梓康。”她抚上路星彩的额间,低低唤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些懊恼和焦急。 妩妩忍不住开口安慰:“前辈,白阁主和……已经去往鬼界,一定能将他的神识带回来的。” 长微一笛背对着她飞快抹了下眼角,回头时眼眶泛红,对小姑娘的好意心领, 点头道:“白阁主必定可以将梓康神识找回来的。” 长微一笛来了之后只静静守在路星河的身份旁边,妩妩已经等得开始无聊起来,目光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张景身上停留了许久。 张景手中拿着一本阵法书,低头看得认真。 妩妩悄无声息凑到了他旁边,在他手中的阵法书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阵法,无意识问出来:“这个阵法有什么用处?” 张景翻页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凑近的少女。少女眨了几下眼睛,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 张景回头看向书页上的阵法,“这个阵法可以加固其他的阵法。” “哦。” 张景又翻一页,指着另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可以用于预警,如果有人破坏阵法,这个阵法可以给设下阵法的人提醒。” 再翻一页,留下的笔迹发生变化:“这些都是防御阵法。” 妩妩双手托腮看着书页上的线条繁复的阵法,头有些晕,视线跟着他干净的指尖移动起来:“这些阵法我之前都没听说过。” 第53章 张景道:“这些阵法是我自创的。” 妩妩惊讶地看他:“自创阵法?小道君应该是一位很厉害的阵法师吧。” 张景谦虚道:“这些阵法并不难。” “小道君真是谦虚啊。”妩妩嘴上这么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景此刻的表情。 她在修真界中游荡多年,见过许多表面自谦,实则内心自大又自傲的人族。 这个人一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到底是性格确实如此,还是他伪装的本领太厉害,妩妩竟然仍然没有看透。 张景忽然问:“你想学吗?” “小道君愿意教我?”妩妩更加惊讶。 长微一笛听到两人对话,一直停留在路星彩身上的视线终于动了动,同样有些讶异地看了张景一眼。 在修真界中,自创的术法一般都是极为珍贵的。张景的这几个阵法她在修真界中从未听说过,就说明这些阵法并未被公之于众,确实是他自创。 自己与张景之间也不过才只有一面之缘,张景竟然就主动提出教她这些阵法,实在是令人起疑啊! 妩妩虽然疑心大起,小巧的脸上却挂上了惊喜又甜美的笑容,仿佛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 少女娇俏的嗓音里满是惊喜:“这种自创的阵法应该十分珍贵吧,小道君真的愿意教给我吗?” 张景以行动回答,拿起方才妩妩玩过的一枚石子,直接就地将阵法从头到尾画了一遍。画到阵法精妙之处时,他还特意放慢手下的速度,方便妩妩能够看清记住。 张景画完一遍,妩妩就已经在心中记下。她随手指了下阵法的一处,做出茫然的表情,小声道:“这里没看懂。” 张景便又仔细耐心地讲解了一遍。 妩妩抬头瞧他一眼,一连又问了好几处,张景没有丝毫的不耐,一一回答。 长微一笛站在不远处,只远远看一眼,就知道张景的确是认真在教妩妩阵法。 皓阳宗的这个小辈看似温和实则疏离,会对一个小姑娘如此纵容,倒也算稀奇。 妩妩跟着张景学了十多个阵法,终于开口表示自己想要休息一会儿。 张景一直在等她说出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久。 他不动声色打量妩妩一眼,点头道:“那就休息一刻钟吧,一刻钟之后继续。” 妩妩:“……” 这人难道是当老师上瘾? 听说他还是宗门里的大师兄,平日里那么多的师弟师妹难道还没有教过瘾?难道是这个学生太讨喜,他教起来太满意了? 妩妩心念一时翻飞,不经意抬头,立刻注意到了不远处白归晚和青漾的身形同时有了动作。 “他们是不是回来了!”妩妩腾地起身,指着两人激动道,“我看到白阁主他们动了下!” 长微一笛和张景也同时站起来,转身朝着白归晚和青漾看过去。 长微一笛语气难掩激动,攥紧了手指:“他们二人的神识已经归位!” 张景用余光扫了旁边不远处的妩妩一眼,用脚尖抹去地上的阵法演示图,跟在后面迎了上去。 长微一笛急切道:“白阁主,梓康的神识找到了吗?” 白归晚先用指腹在青漾的额心点了一下,才回头看向长微一笛,“找到了。” 几人跟在他身后走到路星彩的身体前,看他用傀儡丝将人从地上立了起来。 长微一笛看着几根冰冷锋利的傀儡丝缠上路星彩时,身形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阻止,理智却提醒他白归晚是梓康的舅舅,绝不会对梓康不利,才硬生生按捺住上前的冲动。 白归晚摊开掌心,路星彩的神识被缩小到拳头大小,在他的掌心中微微摇晃,看着有些虚弱。 长微一笛细眉微蹙:“梓康的神识在鬼界中待的时间太久,必定会受到影响。” 白归晚自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所以他才在离开鬼界之前往路星彩的嘴里塞了一大把引魂草。只是看如今的情况,引魂草虽然有醒神的功效,路星彩在鬼界待了太久的神识还是没有彻底恢复。 即便如今路星彩的神识回到他的身体里,但因为离开这具躯体太久,一时之间难以完美融合,路星彩会继续维持如今的昏迷状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 做完这些,白归晚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将之前偷跑出来的鬼气一起原路扔回了鬼界。 长微一笛面色严肃,扶住路星彩的后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 稳定神识的丹药,却无法让昏迷的路星彩把丹药咽下去。 张景在一旁看着,想起什么,立刻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瓷瓶送上前,温声道:“长微长老,这道药汤也有稳固神识的作用,您试试能不能给路道友喂进去。” 长微一笛接过瓷瓶:“多谢。” 她连忙取下瓶塞,将瓶口对准路星彩的唇缝,另一只手在路星彩的下巴上微微施力,让药汁顺着微张的双唇流进喉咙。一小瓷瓶的药汁本就不多,路星彩昏迷状态下牙齿咬得死紧,药汁已经全部喂完,但实际上真正被路星彩吞进喉咙里的不多一半。 长微一笛捏紧空掉的瓷瓶,叹息道:“才喝了不到一半。” 她低头看了眼路星彩身上的剑,沉声道:“问灵剑虽护住梓康的身体不被外来的鬼族彻底侵占,但他的神识在鬼界中停留太久受到影响,只靠自身的修复太过艰难。” 第54章 “这可如何是好。”长微一笛长叹一声,心中十分担忧,下意识抬头去看白归晚。 白归晚一直立在旁边看着,脸色比着急的长微一笛相比还算平静,“或许有一个地方能解决他如今的问题。” 长微一笛立刻问道:“哪里?我这就带梓康过去!” 白归晚道:“那个地方比较特殊,只能由我带他过去。” “这样也好。”路星彩交给白归晚,长微一笛也是放心的,她想了想,又道:“我先去联系其他弟子的宗门,若梓康这边有了进展,阁主一定要联系我!” 白归晚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跟张景站在一块,还在装无知少女的妩妩:“你,也跟上来。” 妩妩愣住:“我?” 白归晚转身的动作也微顿,回头冷声道:“你天资不错,可以跟我回五十步天下阁修行。” 虽然听起来理由很正经,但语气实在没有半分惜才的意味。 白归晚的这番话实在是莫名其妙,妩妩心中茫然,愣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长微一笛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印象很不好,笑着提醒道:“白阁主愿意助你修行是难得的机遇,你放心跟着去吧。” 妩妩无所适从地偷偷看向青漾,见青漾微微对她点头示意,才连忙开口应下:“多谢阁主!” 走出去两步,妩妩想起什么,又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张景,甜甜一笑:“这一路多谢小道君的照顾,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小道君的!” 张景分辨不出她此话是否出自真心,但看到少女明媚的眉眼,嘴角还是忍不住浮现出笑意:“好。” “等一下。”青年又突然把人叫住。 妩妩疑惑回头,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隔着衣料,青年热上许多的体温让她不太自在,仍不住想把手腕从对方的手中抽出去。 张景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只能维持一天时间的小术法,妩妩抬起手腕看了看,听到青年温润的嗓音:“这是我的传音密令,阵法上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意与我传音。” 妩妩放下手臂,背在身后冲着高大的青年笑道:“可是我没有传音符呀,有机会再见吧。” 她可爱地摆了摆手,轻快地走远了。 原本保护妩妩和张景安全的两个傀儡合力抬起昏迷的路星彩,跟上了前面的主人。 妩妩走着走着,就装作不经意凑到了青漾的身边,小声说起悄悄话:“先生,阁主真要收我为徒呀?” 青漾低头看见她纠结的表情,失笑道:“他修为在你之上,让他做你师父也不算吃亏。” 妩妩衣袖里的手指搅来搅去,不安道:“阁主又不喜欢我。” “但他也不讨厌你。这样也好,你以后可以随意出入五十步天下阁。”青漾安慰道,“白正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收徒,他很烦麻烦,你安心进上来就好,要是担心,就尽量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妩妩乖巧点头,认真道:“我记下了!” 几人走到一处较为宽敞的草地上,白归晚食指上的储物戒闪了下,就见他往地上扔出去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豪华的飞舟拔地而起,看得妩妩差点惊掉了下巴:“哇——” 白归晚站在飞舟前,看着两个傀儡将昏迷中的路星彩搬上飞舟,才回头去看后面的两人。 青漾问他:“要去哪里?” 妩妩原本还在紧张,却发现白归晚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青漾的身上。 “栬山。” 青漾抬眸看他:“栬山?” 白归晚哼了一声:“虽然栬山的医治手段上不了台面,但确实还算好用。” 他回忆起曾经的某段经历,脸色变得微沉,偏头发现青漾弯起的唇角,表情更加不悦:“你在笑什么?” 青漾摇头:“没有笑你。” 白归晚露出了然之色:“你方才果然是在笑我!” 他没好气道:“你还敢笑我!还不是因为你!” 青漾淡淡看他一眼,先一步登上飞舟。 白归晚黑沉着脸,落后一步紧跟上去。 妩妩看着两人并肩上去,才吐出一口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跟了上去。 两个傀儡将路星彩搬上飞舟之后,就去了飞舟最前方的驾驶室中。在傀儡驱使下,庞大的飞舟很快腾空而起,到了半空之后开始迅速向着栬山的方向行进。催动了飞舟。 今日天晴有微 风。飞舟在云海中飞升时,凉爽的微风从两侧的雕花窗中吹进船舱内部。 青漾看见白归晚走到床边去看路星彩的情况,回头去看妩妩时,发现小姑娘已经找了个房间中最偏僻的位置乖巧坐下了。 她表情显然是无聊,低头扯着手腕上术法形成的一条细链摆弄。 她没有传音符,也没有灵石,就算张景告诉她自己的传音密令也没有用处。 她扯了会儿,见术法链条越来越暗淡,怕彻底扯坏,才终于收手。 栬山就在飞舟启程之地的不远山谷中。 妩妩从窗口探头往下看了看,发现栬山就在飞舟的正下方。 “好快就到了!”妩妩有些惊讶飞舟的行路速度。 白归晚运转傀儡术,让驾驶室里的两个傀儡操控飞舟降落。 栬山在妖族领地的一种灵山中并不显眼,甚至因为被群山包围,外人很难找到进入栬山的正确道路。 第55章 白归晚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少年时曾被青漾带来过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除了第一医谷燃春谷谷主方惊溪,竟然还有其他深藏不露的厉害医者。 只是深藏在栬山中的这位医者,医治手段是在是惊世骇俗,让初次到访的少年白归晚差点逃走。 想起那段被栬山山主医治的记忆,白归晚的脸色就要差上一分。若不是此次路星彩情况特殊,他是绝不会踏足此地的。 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飞舟投下的巨型阴影,几乎将整个栬山在瞬间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栬山上的无数小妖怪逃窜躲藏,只有栬山最高处的碧水潭中,住在潭水中的栬山山主听到小妖们的惊叫声,骂骂咧咧从家中走了出来。 栬山山主双手拢着还没来得及穿好的外衣,衣领歪斜得不成样子,穿好的左袖被他嫌烦撸到肩上,腰上的外衣带子松松垮垮,下身半边的衣摆误塞进了靴子。 他一抬头,一张扁平的青白大脸,圆得十分惊人! 在那张惊世骇俗的大圆脸上,随意镶嵌了一双快有核桃大的眼睛,眼距几款,显得两只眼睛像是快要挂到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耳朵上,因为此时带着火气,怒目圆睁,显得这张不同寻常的脸更加可怕。 他仰头怒瞪着还在悠悠下降的飞舟,外凸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大嘴不住翕动,刚准备开骂,就看到从飞舟上跳下来的白归晚。 “你个……”栬山山主已经迫不及待畅快喷出两个字,看清楚白归晚矜贵冷淡的眉眼,硬生生把剩下的一大串脏字憋回肚子里,变脸似的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不整的衣衫,啧了一声,试图用力将衣领扯正,又飞快束紧腰带,快步迎上前去,圆脸上堆满笑意,问道:“原来是白阁主啊!您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偏僻的栬山上玩啊?” 白归晚直奔主题:“飞舟里的人,你去看看。” “啊?”栬山山主抬头挠了下脑袋,苦着脸道:“白阁主,小妖我真的不善医术啊。” 白归晚瞥他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灵石,扔到他怀里,“行了吗?” 栬山山主苦瓜脸消失的一干二净,偷偷掂了掂灵石袋的重量,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哈腰,“行!当然得行!白阁主都开口了,那小妖我肯定竭尽全力!” 那张圆盘脸上挤出分外滑稽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他上了飞舟,看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脚步又停了下来。 妩妩之前偶尔听闻过栬山山主的名号,还有几次偷跑到栬山上玩的经历。但因为栬山上毒虫太多,每次她爬到半山腰都不能再继续往上,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栬山山主的真容。 嗯……怎么说呢? 这张脸,就算是外面那些从未出门过的小妖们,捏出来的脸也要更顺眼些。 她在心中猜测着这位山主的妖身,不小心入了神。 于是白归晚一进房间,就看到了这一幕。 妩妩死盯着栬山山主,而栬山山主死盯着路星彩。 栬山山主偷瞧了青漾几眼,但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先到了床边去看路星彩的情况。 他与燃春谷里那些正经医修看病的手段不同,他给人看病,一不看脸色,二不把脉搏,只用一双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圆溜溜的大眼,将昏迷不醒的病人翻来覆去地看。 栬山山主维持着一个动作盯了路星彩许久,回头看向白归晚三人,高深莫测道:“这位小道友如今昏迷不醒,应该是神识出了问题。” 白归晚问他:“能不能医治?” 栬山山主伸出几根手指晃了晃:“小妖我有七成把握。” 白归晚知道他的德行,既然说七成,那就是病能治好,但得加钱。 偏偏他想要的东西白归晚最是不缺。 “治好之后,再给你方才灵石的三成。” 栬山山主眼睛一亮,装作矜持地笑了下:“既然白阁主如此有诚意,那小妖我一定尽力。” 他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提出要求:“小妖我治病的过程不可以有其他人在场,所以……” 他视线在三人身上打着转,意味明显。 “我们出去等。”白归晚看向青漾,又扫了眼角落里的妩妩。 落在最后的妩妩看了眼了床边站着的山主,心中生出浓浓的疑惑。 她方才特意在离开前打开了房间中一扇位置隐秘,但能看到床的 窗子。一出房间,她立刻跑到外面窗户的位置,扒着窗沿盯着房间里的动静。 栬山山主在床边坐下后,忽然扯开了自己的领口,然后背对着窗户,弯下腰,似乎是将路星彩的脸捧了起来。 这是什么姿势? 妩妩不自觉收紧了十指,心跳快了好几拍。 栬山山主捧着路星彩的脸左右摇晃了十几下,似乎是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儿真的醒不过来,才慢慢低下了头。 窗外的妩妩见到这个画面,震撼地睁大双眼。 哇! 哇!!! 看到栬山山主与昏迷中的路星彩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缩小,妩妩疯狂跳动的心脏也随之高高提起。 在栬山山主的大圆脸和路星彩的脸即将要贴在一起的前一秒,妩妩蜷缩的十指捏着方才一不小心扣掉的木头窗沿,却也无暇顾及,反而因为激动和紧张的情绪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56章 栬山山主对窗外的窥视者丝毫不知,他调整了半天姿势,终于找到了一个心仪的位置。 然后他对着路星彩一无所知的脸,缓缓张开双唇。 一条极细极长的舌头,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在路星彩的脑袋上缠了一圈,然后在路星彩的脑门上使劲吸溜了一下。 窗外听到一声巨大吸溜声的妩妩:“?” 天啊!好长的舌头! -- 白归晚与青漾下了飞舟,两人走到碧玉潭边,青漾四下看了看,道:“这里倒是一直没有变过。” 白归晚问:“你与栬山山主是旧识?方才他在飞舟见了你,怎么装作不认识。” 青漾答道:“我和他不熟。” 白归晚显然是不信他这个说法,但也懒得反驳和追究。 青漾偏头去看白归晚:“你与他之间的互动,看着倒是更像熟识。” 白归晚轻哼:“上青川难道还有不认识我的?”他觑了青漾一眼,“按你的说法,上青川的人和妖都是我的熟识。” 青漾低头失笑:“你说得对。” 碧玉湖面无风起波澜。 两人沉默了片刻,青漾忽然开口道:“裢寒在鬼界中所说之事是真。”他看着泛起涟漪的波纹,语气十分平静,“白逸心是我杀的。” 白归晚看着他:“为什么对他动手。” 八百年确实已经过去了太久。说起往事,饶是青漾,也不免短暂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白归晚低头注视他良久,道:“因为他谋图之事对我不利?” 青漾瞬间从回忆中回神,脸上露出些讶异的神色:“你知道了?” “后来才知道的。”白归晚的目光再次落向已经恢复平静地湖面。 所以这八百年里,对于青漾的不告而别,他也有过不那么恨的几个时刻。 查明白逸心背叛的真相之前的几十年里,他内心极度痛苦。 他恨青漾,也卑劣的庆幸青漾不在他身边。 那个在得知青漾抛弃自己时也不曾产生的想法,刚知道他是杀死白逸心的凶手时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青漾淡淡的嗓音响起:“你那时候该很恨我吧。” “是。”白归晚说,“若是那时候我能飞升,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听到这个回答,青漾轻笑一声,也顺着那种可能继续说下去:“即便如此,我也会动手。” 他对杀死白逸心一事不曾后悔过,因为他的想法从始至终没有变化。 即使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对白逸心动手。 青漾想得很简单。 既然白逸心已经对白归晚有异心,那他就先一步动手。 在离开白归晚之前,他杀了所有可能会伤害到白归晚的存在。 第22章 目睹了一切并大受震撼的妩妩,在栬山山主结束“医治”前,悄悄从窗前离开。 青漾扫她一眼,了然道:“看见了?” 妩妩表情凝重地点了下头:“看见了。” 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啊啊啊啊她不仅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谁能救救她纯洁的眼睛!!!! 栬山山主在房间中就擦干净了嘴角,装模作样从飞舟下来,对白归晚抱拳笑道:“小妖我幸不辱命!白阁主,里面那位小道友的神识已经稳定了,只要静养些时日就能彻底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了。” “有劳。”白归晚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又拿出一袋灵石,“剩下的报酬,不用找零。” “白阁主真是出手阔绰!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可一定要来我栬山啊!”栬山山主抱着灵石袋子喜笑颜开,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经大脑。 白归晚懒得和他计较,带着青漾和妩妩上了飞舟。 还没从栬山山主那特殊医治手段的震撼中回神的妩妩,一上飞舟就溜到了青漾身边,小声喊道:“先生。” 妩妩快要好奇死了:“栬山山主为什么用舌头这样那样就能治病呀?” 青漾道:“栬山山主的妖身是碧玉蟾。” 原来是碧玉蟾! 妩妩立刻明白了。 碧玉蟾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灵蟾,可以说浑身都是宝贝。传闻中,碧玉蟾的唾液可治百病,而碧玉蟾本身,更是传闻中某种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神药的药材。 正因如此 ,碧玉蟾的存在一旦被世人知晓,就会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栬山山主自从化形之后,一直躲藏在栬山中避世。但为了谋生活,不得不偶尔做一做治病救人的营生。 他不会正经医术,治病救人时一般喜好捏出一个人样,真正的他会直接化为原形装成医宠,用医宠的身份去用唾液去医治。 只是这次路星彩陷入了昏迷,又没其他人在场,他便想偷个懒,贪图方便没有捏个假人装样子,直接脑袋变回原型给昏迷中的路星彩舔了舔,唯一的变故,就是窗外偷看了全程的σw.zλ.妩妩。 青漾叮嘱妩妩:“栬山山主的身份,切记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妩妩下意识看了眼白归晚:“阁主知道吗?” 青漾默认,妩妩点点头,了然道:“阁主肯定知道。” 妩妩嬉笑一下,想到妖族如今在修真界中的处境,也明白青漾的担忧,心中不免为栬山山主的安危忧心起来。 第57章 青漾安慰道:“栬山地势特殊,还有碧玉蟾设下的阵法和培养的毒虫,不用太过为他担心。” 妩妩:“那就好。” 飞舟外有五十步天下阁的标志,因此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日时间,飞舟便横跨了半个上青川,将白归晚几人顺利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中。 路星彩是七日后醒来的。 人刚醒来,头还是昏的。 路星彩躺在床上瞪着头顶散发光芒的夜明珠恍惚许久,这段时间不曾运作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迟缓地转动起来。 他下意识摸向腰侧,问灵还在身上!他才放下悬起的心脏,继续望天发呆。 又过了一刻钟,他感觉有了点力气,才尝试从床上坐起来。两条无力的胳膊还没把上半身撑起来,路星彩立刻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又躺了回去。如今他不仅大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就连神识,都有种即将要飘出身体的不适感。 童子模样的傀儡端着餐盘从门口路过,发现床上的人醒了过来,猛地转了身,走进房间中。 路星彩循声抬头,看到傀儡的模样愣了下,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傀儡?” “我是小十。”傀儡强调了一遍,举起手里的餐盘问他,“你现在饿了吗?” 浓郁的肉粥香气这会儿功夫已经冲进了他的鼻子里,惹得他瘪了许久的肚子咕噜叫起来。 路星彩舔了舔干裂的唇,颤巍巍伸出手:“吃!” 小十见他坐在床上不动弹,又把餐盘端到床边的小桌上。 路星彩端起碗猛地灌进喉咙里,被这碗粥香到几乎快要哽咽出声:“好险!差点就要饿死了!” 把粥喝完,路星彩意犹未尽咂了下嘴,又对着站在旁边的傀儡扬起下巴:“小十是吧?帮我倒杯水过来。” “哦。”小十转身把茶壶拎过来。 路星彩解了渴意,有摸了摸还没饱腹的肚子:“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小十歪了歪脑袋:“还饿?” “饿!!!”路星彩一脸迫切,连连点头,哪还有平日里在外面骄横的模样:“还有什么饭,全给我拿来!” “好。”小十点了点头,随后拿上空餐盘转身离开。 厨房在一楼,路星彩的卧房在五楼,小十端着餐盘勤勤恳恳来回了四趟,路星彩才终于拍着肚子说吃饱了。 五楼走廊另一边的某件房间的房门徐徐打开,妩妩先藏在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况,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才猫着步子从房门后走出来。 白归晚虽然将她带了回来,却仿佛已经将她忘了,没有了下文。好在木灵回来之后,将她带到了五楼的一个房间。这房间视野极好,东窗能看到主城最繁华的街道,西窗能远眺城外云雾缭绕的一座座灵山,若是天气好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将宗门设立在某座灵山上的皓阳宗。 妩妩生怕惹到白归晚看不顺眼,平时极少出来晃悠,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房间里度过。吃喝有傀儡按时送上门,玩乐有上青川近日里极为流行的新玩意留音符。 当然,她自己是没钱买留声符的。 这留声符是回阁第二日,小十上来送饭时顺便带来的。这种人族中时兴的玩意儿对妩妩来说很是新奇。这留声符与传音符有些像,但传音符只能传递即时的消息,也不能储存,但留声符不同,不仅可以储存声音和文字,拥有者只要会运用相应的术法,就能对储存在其中的消息进行整理。 留声符送到她手上的时候,里面已经存了好些时日的八卦。除了乐子人门派每日更新的最新八卦消息,留声符的其他拥有者也可以匿名或者自命名上传八卦内容。但因为如今拥有留声符的人员数量还比较少,里面大部分的内容来自乐子人门派。 她拿到留音符后,不分日夜补了七日八卦内容,才终于听到乐子人门派新今早最新发布的两条八卦。 “半月前出现在蚕石城外无尽海域上的那座金光小岛,一夜之间由实体化为虚影。各大宗门得知消息后,纷纷派人前往蚕石城确认,其中包括了皓阳宗相阳道君和千枝阁右阁主戈姤妜……” 乐子人门派每日发布八卦的语言风格都有些差别,今日这条就格外无趣。妩妩听到一半便没耐心地点开了第二条最新八卦。 “上青川多位宗门亲传弟子失踪近月后终于被寻到下落,只是回来时各个都昏迷不醒,就连燃春谷谷主对此怪症都表示无能为力。好在今日凌晨,终于有一位弟子苏醒,” 妩妩托腮听完,心道这个 神秘的乐子人门派真是人脉惊人,上青川大大小小、各个角落发生的事情都能飞快得到消息。只怕是在各个宗门里都有潜伏,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听完八卦,房间里安静下来,肚子的咕咕声就格外明显。 平日这个时间小十早该送饭过来了,今日怎么如此晚? 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和身体的饥饿,妩妩终于还是大着胆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准备穿过走廊下楼去厨房,就看到端着空餐盘,从走廊尽头处另一个房间中出来的小十。 妩妩:? 妩妩气鼓鼓追了上去,在小十的脑后戳了一下,没好气道:“我的饭呢?” “啊呀!”小十被她戳得跳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到是妩妩站在自己身后,才收回攻击的动作,可怜巴巴道:“我现在去取!” 第58章 “今日怎么这么迟?”妩妩叉腰轻哼,问他:“你方才那么长的时间都去做什么了?” 小十老实答道:“送饭。” “这个点阁主和先生又没起,你给谁送饭?”妩妩嘟着嘴发出质疑,忽然想到刚才小十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 妩妩瞪圆了眼睛,扭头看向旁边的房门,又回头看向小十,“里面的人醒了?” 小十点头:“醒了。还吃了好多,饭全都没了。” 妩妩愣了几秒,忍不住吐槽:“他是猪吗?” “不用担心。”小十严肃道:“我现在去做新的。” “等等!”妩妩叫住它,“你先去找阁主,告诉他路星彩醒了。” “啊?”小十更想先去做饭。 “吃饭的事先不急。”妩妩摸了摸小十的脑袋,笑眯眯道:“你快去找阁主,把这件事告诉他。” 小十犹豫:“阁主应该还没醒。” 所以才让你去通知啊,小笨蛋。 妩妩面上仍带着微笑,态度却是不容置喙:“让你去你就去。” 小十老实道:“哦。” 看着小十上楼的背影,妩妩再次扭头去看旁边没有关紧的房门。在小十把人叫过来之前,妩妩打算在门口等一会儿,毕竟房间里的人刚醒,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她也能—— “啊!!” 她的想法才刚冒出来,房间里就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吧,这么巧? 妩妩心神一紧,连忙推门进屋。 这个房间的格局和妩妩的那间差不多,妩妩绕过一扇屏风,就看见一具绊倒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身体。 路星彩不是能老实的性子,填饱了肚子就开始试图下床,结果刚站起来走了一步,就脑子发晕倒在了地上。 路星彩疼的龇牙咧嘴,似乎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响动,他努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从光芒大盛的门外朝他奔来。 那道身影让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一个人。 “母亲?”路星彩怔然喊出声音,头一栽,又晕死过去。 妩妩没在意他昏死之前嘴里到底嘟囔了什么,见人倒在地上,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 刚把人弄回床上,妩妩吐出一口气,就听门口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白归晚披着外衣快步从门外进来。 妩妩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产生了跑路的冲动。 “他怎么了?”从外面进来的白归晚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走到床边摸着路星彩的脉象,又检查了一下他因为方才脸朝地栽倒擦出来的几道伤口,都是些不严重的擦伤,伤口这会儿已经不流血了。 妩妩悄无声息退到了三步外的地方,听到他的问话后语气带了些紧张:“我刚才在外面听到屋里传出一声惨叫,推门进来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了。” “好。”白归晚淡淡应了一声。 妩妩又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没等来白归晚的下一句问话,拔腿往外面跑。 刚出门,就差点撞上从六楼下来的青漾。 “小心些。”青漾扶了下她的肩膀,问:“路星彩醒了?” “醒了,但刚才又被自己摔晕过去了。” 两人沉默片刻,妩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生,这人怎么这么笨啊,他真是阁主的外甥吗?” 青漾脸上也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没有血缘关系,他的母亲是白正的师姐。” 妩妩懂了:“这便是有了因果牵扯吧!我懂了。” 青漾没有纠正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妩妩拿出留声符:“听八卦!” 青漾看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微微点了下头,就听妩妩有些扭捏道:“这个很贵吧。” 小姑娘之前从来没有受过没由来的礼物,拿在手里还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很贵,我就让小蜘蛛和小蝴蝶帮我织一匹流云纱送给阁主吧。” 她还挺喜欢用留声符听各种八卦的,所以她左思右想,才找出一个自己能拿出来的有价值的回礼。 “不用。”青漾轻轻抚了下少女的发顶,“留声符就是他和其他人合伙做的。” “啊!”妩妩有些吃惊,“可是这里面好多关于阁主的八卦传闻呢!” 青漾有些兴趣:“什么传闻?” 妩妩一滞,想到那些关于先生和阁主的 八卦内容,一时难以开口,红着脸期期艾艾道:“就是……嗯……漫长夜晚太磨人,寂寞高阁多呻.吟……” “不用往下说了。”青漾直觉接下来的内容应该在此刻不合时宜,连忙叫停满脸写着“我不好意思开口”的妩妩,“你去玩吧。” 妩妩偷偷瞅了神色也有些不太自在的青漾,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拥有强烈暗示的八卦,视线装作不经意从衣领外细白脖颈上飞快扫过,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中。 “哎呦!”路星彩很快缓过劲来,出口便下意识痛呼了一声。 白归晚拧眉不悦:“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 嘴里被喂进一枚丹药,路星彩毫无防备,直接咽了下去,昏沉的脑子里还惦记着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背影。 “一个人……我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冷睨着他的白归晚:“确实有一个人就站在这里。” 第59章 这道冰冷嗓音劈头砸下来,成功让路星彩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他猛地睁开眼,就和垂眸冷冷盯着自己的白归晚四目对上 “……” 路星彩的瞳孔瞬间放大,心中哀嚎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鬼故事啊啊啊!!! “舅舅,”路星彩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虚弱极了,虚弱地抬起一条胳膊捂在自己狂跳的胸口上,迫不及待地再次合上了眼睛装死,“是你啊。” 白归晚似笑非笑:“怎么,看到是我不满意?” 路星彩一声不吭,直挺挺躺在床上,装作自己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 “别给我装死。”白归晚语气变得不善:“立刻解释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星彩小心睁开一只眼睛,心虚地打量白归晚的表情。 咦? 虽然他舅舅脸上还是往日那副不耐烦都给我滚远点的表情,但以他对他舅舅的了解,总觉得他舅舅的心情也没有表面那么差? 奇怪了。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头一次惹事之后待遇还算不错,路星彩又开始有点飘了。 路星彩心情放松下来,冲着白归晚讨好地笑笑:“舅舅,这次是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保证!你信我!” “信你?”白归晚闻言讥讽一笑,轻轻扯了扯唇,“你哪次闯祸不是意外?” 路星彩:“……” 果然刚才只是错觉! 路星彩转移话题:“舅舅,我的事你告诉师父和长微长老了吗?不如我先用传音符给他们报个平安吧,哎舅舅你看到我传音符了吗?” 白归晚抱着手臂,看着他全身翻找传音符,终于失去耐心:“不值钱的玩意丢了就丢了,你的事我已经同他们说过了。” 他意味深长道:“你可以让他们现在接你回去。” 那岂不是刚出龙潭又如虎穴! 路星彩连忙道:“不了不了!舅舅您这里我就很喜欢,特想一直这么住下去。” 白归晚哪里看不懂路星彩的那点小心思。之前路星彩的那些小打小闹,性质都不严重,所以他也懒得和路星彩计较,但这次路星彩竟然胆敢瞒着人去冒险,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白归晚完全不打算给路星彩糊弄过去的机会。 “说够了?那就说说你和那个新秘境的事吧。”白归晚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路星彩一脸讪笑,心知这次八成是糊弄不过去了,又磨蹭了一会儿,只好和白归晚坦白。 半月前,云剑宗上下忙着招手新弟子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所以他在宗门里无聊至极的过了几天,便用传音符联系上了其他宗门里玩得好的几个弟子。 他的传音发出去之后,立刻一呼百应。 于是,当晚,这群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们便趁着夜黑风高,各自从宗门里溜出去碰面。其实几人也都没想好做点什么打发时间,便商量着要不要去最近极其热闹的蚕石城逛逛。 这个提议一出,很多人都纷纷应和,正要起身,人群中一个虽然经常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却因为修为不高而处于团体边缘的弟子站了出来,他说自己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白归晚问:“谁?” 路星彩道:“皓阳宗尹兰成的亲传弟子何家才。” “哎他这个人,性格不好,还总爱出风头,所以我们才不怎么给他眼神。”路星彩解释道,“而且舅舅你不知道,他那个亲传弟子的身份,还是用灵石买来的,不然以他的天分,顶多也就在外门混混。” 白归晚了然:“他家里有钱?” 路星彩一拍大腿:“相当有钱好吧!全上青川到处都有他家的酒楼生意,你说他家有没有钱!” 白归晚不屑:“不过如此。” “当然是比不上您的啦。”路星彩虽然是在恭维,但说的确实是实话。 毕竟上青川所有叫得上名的宝贝,几乎都在五十步天下阁里。 白归晚:“继续说。” 路星彩继续回忆。 何家才原本以为自己说出这话,会引来众人的追问,却没想到在场没有一个人将他的话放在眼里,还在继续商量怎么去蚕石城。 何家才环顾房间里的众人,盯着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路星彩,心中妒忌的火焰熊熊燃烧。路星彩不过是个爹妈早死的孤儿,凭什么能成为他们这群弟子里的头儿! 不过这一次何家才并不像往常那样在心中妒 恨许久,反倒脸上很快摆出一副得意至极的模样,仿佛笃定其他人都会被他口中的主意吸引。 有人好奇心重,忍不住问了一嘴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何家才就在等这句话,顺势放下摆出来的架子,神神秘秘道:“我前几日发现了一处还没有人探索过的新秘境!” 本来还对何家才口中那个“天大的秘密”有点期待的人,一听这话脸上纷纷露出了失望之色。 何家才见众人兴致缺缺,顿时急道:“你们不信?” 有人讥笑道:“你倒也不用编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谎话。” “是呀,就凭你如今的修为水平,你凭什么能发现新秘境?” 众人哈哈大笑,何家才又气又恼,脸颊和脖子涨红一片,怒道:“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我先说好!”他拍桌而起,指着众人道:“等到了那里,要是真有秘境,刚才笑我的那几个人都得跟我道歉!” 第60章 一群人都是出身大宗门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不勤于修炼,反而钟爱玩乐。正好大家都无聊,也乐于看这个乐子,便纷纷应了下来。 “好啊好啊,要是真有秘境,我就跟你道歉哈哈哈哈!” 何家才目光晦暗,带着众人前往他口中的新秘境。 有人很快发现何家才把他们带到了妖族领地,周围都是大雾,即便雾气中藏着未知生物,他们也很难察觉。 何家才对那人讥嘲道:“秘境岂是那么轻易被找到的?要是你们害怕,不如现在就转身回家,我不信你们会有去新秘境里探险的单子!” 一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激了一下后轻易上头,嚷嚷继续往前走,根本没在怕的。 何家才心中暗嘲,继续带着众人往前走。还在他也没有继续深入,刚走出雾气,他就将众人带到了一条小溪旁,又逆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刻钟,何家才停下脚步,回头对众人道:“到了。” 望着众人脸上惊讶的神色,何家才心中十分得意,瞥了眼在酒楼里嘲笑自己的几人:“都看见新秘境了吧?你们谁先来和我道歉?” 嘲笑过何家才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嘻嘻哈哈道了歉,何家才看这几人态度随意,根本不是出自真心,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 众人围在秘境入口前探查一番之后,有大胆的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立刻进入看看。 但也有人觉得秘境里情况不明,贸然进入太过冒险,表示不想进去。 于是一行人分为两波,路星彩一路上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其他人围着秘境观察的时候,他抱臂站在溪流前扔石子。 “路星彩,你去不去?”何家才忽然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溪水旁拿到懒散的身影。 路星彩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已经分成两波,最终敢进新秘境的人只占少数。 何家才眯眼注视着他,忽然开口道:“路星彩,我们这群人里就属你修为最高,你身上还有问心剑,若你不来就说不过去了吧。” 同意进去的人虽然胆大,但到底也怕出事,一听何家才得话,纷纷跟着起哄路星彩跟他们一起进秘境。 路星彩对秘境兴趣不大,懒懒耷拉着眼皮瞥了何家才一眼,拿出传音符道:“我和长微长老说一声。” “别啊!”听到他提起长微一笛,立刻有人出声阻止,“长微长老那么操心你,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不同意你进去了!” “对啊别说了吧,我们进去之后很快就出来,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而且你那把问心剑不是很厉害吗?有问心剑在身上,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何家才站在一边,见路星彩还没做出决定,忽地嗤笑一声,道:“你还真把长微一笛当妈了,事事都得报备!” 路星彩原本表情放松,听到何家才的话后瞬间变了表情,冷冷看向何家才。 青年微哑的嗓音冷得要命:“你刚才说什么?” 何家才见他表情不善,心中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嘴贱。 他知道父母是路星彩的逆鳞,每次有人提起,路星彩都要变脸。 怕路星彩真对自己动手,何家才连忙抿紧了嘴巴,往人群后面躲去。 路星彩眼神狠戾,视线一直停留在何家才身上,何家才怕他真动手,吓得半死。 路星彩把人盯怕了,才转身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和长微一笛传了音。长微一笛自然是不同意他进还没有确定安全情况的秘境,路星彩嘴上答应下来,但一想到刚才何家才的那番话,脑子忽然一热,转身答应了一起进去的提议。 路星彩说到这里,听到白归晚嗤了一声:“出息。” 路星彩被说的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当时突然的叛逆特别幼稚,连忙开口说自己口渴想喝水。 他装模作样扭头到处去看,却见白归晚转身,直接拎了个茶壶回来,见他愣住,继续往前递了递,直接命令语气::“喝啊。” “……” 路星彩只喝了两口,就把茶壶递回给白归晚。白归晚掀起眼皮瞥他一眼,眼底似乎带着嘲讽的意味,把路星彩看的又是脸上一阵骚热。 等人回来了,路星彩连忙继续讲:“其实我觉得何家才找到的那处根本不是秘境!” 白归晚微微挑眉:“为何?” 路星彩道:“传说里秘境不都是灵气充郁之地嘛,但是何家才找到的那处秘境,进去之后半点灵气也没有,跟传说里的秘境完全不 一样啊。” “我们几个进入秘境之后好像触动了阵法,一群人全都分开了。没多久我就发现在那里面,灵力用一点就会少一点,之后就没敢再贸然出手。但里面的怪物实在太多,灵力耗尽之后我被怪物重伤,幸好当时我带着你送给我的那些法器,所以才能撑到离开那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路星彩终于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些和我一块进去的人怎么样了?” 路星彩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他们没死吧?” “没死也差不多了。”白归晚冷冷瞥他,“神识离体太久,每个几年身体不可能完全恢复。” 路星彩听完一愣,又意识到哪里不对:“那我睡了多久?” “七日。” 见路星彩脸上一副“舅舅你又在骗我吧”的表情,白归晚不悦道:“你和他们一样吗?” 第61章 路星彩琢磨着他的意思:“我比他们伤的轻?” 白归晚没好气道:“你的神识已经进入鬼界,差点就喝了渡魂汤上往生路投胎了。” 啊?! 路星彩又疑惑了,这听起来很严重啊!那他怎么能醒那么快? “不该问的别问。”白归晚失去耐心,转身要往外走,“你这几日给我老实待在床上休息,乱跑直接打断你的腿。” 白归晚转身往外走,路星彩迟疑片刻,还是对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身影有些在意,连忙问道:“舅舅,阁里还有其他人吗?” 众所周知,五十步天下阁中除了阁主白归晚,只有傀儡。 其实他已经给自己洗脑,晕倒前看到的那道身影大概率是他舅舅新制作的傀儡,但要不是不把这件事搞清楚,他可能根本不会躺的住! “有。”白归晚停下脚步,回头瞥他一眼。 “啊?”回答出乎预料,路星彩愣住,“谁啊?” “青漾。” 说出一个名字,白归晚不管路星彩有何反应,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间卧房。 “青漾?”路星彩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捏着传音符,犹豫要不要先给长微一笛报个平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青漾是谁了! 青漾啊! 不就是他舅舅飞升了八百年的前道侣嘛! 第23章 出于对舅舅八卦的渴望,路星彩顾不上其他,连忙给长微一笛发去传音。 虽然被责问了一顿,但他也成功从长微长老那里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青漾,确实就是八百前和他舅舅纠缠不清的人! 路星彩顿时觉得自己悟了! 怪不得他舅舅今日心情看着还不错,原来是多年老仇人终于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大仇得以为报啊! 路星彩激动地锤了下枕头,当即便有些坐不住了。但一想到白归晚离开前说要打断他腿的话,他又强行忍下了这就去看那阶下囚的冲动。 从前他只在茶楼酒馆里听过他舅舅前道侣的细枝末节,但因为时间久远,当初的知情人士不是老了就是死了,为数不多活到现在的几个人里,有胆子出来谈论他舅舅八卦的,还就真的找不出来一个! 路星彩简直抓心挠肺!他对别人的八卦不敢兴趣,但这是他舅舅的哎! 白归晚哎!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哎! 这谁能忍得住啊! 不能出门的路星彩只能又拿出传音符,去长微长老那里打探消息。 长微一笛对这段往事知道的也并不多。 她年少时一心修炼,不理俗事,对修真界中的八卦并不怎么关心。 但白归晚是天之骄子,十几岁就独自铸成名剑,从此名声大噪,而且此人不仅长相凌厉华丽,性格也极为张扬孤僻,所以修真界中关于他的消息,总是传播得格外广泛,因此即便长微一笛长留在宗门之中鲜少出宗,也曾从同门那里听过一些他的八卦。 在长微一笛口中,青漾身份神秘,忽然有一天就出现在了白归晚身边。而且有青漾在身边时,白归晚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高傲不羁的少年会装作沉稳可靠的模样, 路星彩听完这些,只觉得完全不能想象。 他舅舅还有沉稳可靠,鼻孔不朝天看人的时候? 这个青漾到底是有什么能力,能让他舅舅变成这样! 这青漾……不会是修习那种魅惑人心的妖术的邪修吧! 路星彩甚至品出几分荒谬的味道,怀疑长微长老所知道的那些传闻也都是别人编造出来的,不能当真。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舅舅曾经对那个青漾如此好,简直称得上是掏心掏肺,那被青漾抛弃之后,该是何等心情?如今青漾回来,又该是怎样的情绪啊! 路星彩想到舅舅恣睢必报的性格,心道这个青漾落到他舅舅的手里绝对没什么好下场,一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恐怖的画面,路星彩全身哆嗦了一下,连忙捞起旁白你的被子裹在身上。 他对青漾如今的下场十分好奇,恨不得立刻下场去看一看。 但有白归晚临走时留下的话得威慑在,他还是不敢在身体彻底好全之前乱走动,免得又被他舅舅正好抓住,免不了还得一顿数落。 路星彩脑子里的想法极其热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隐约听到了一道清浅的脚 步声从门口路过。 他迷迷糊糊的想,这道脚步声好像不是他舅舅的,也不像是傀儡走动时发出来的声音,那能是谁发出来的呢…… 路星彩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大脑已经陷入睡眠状态。 白归晚从路星彩的房间出来,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青漾,脚步微顿,等人走到自己跟前,才问:“我把你吵醒了?” “本来就醒了。”青漾与他一起往楼下走,“你今日也要去工作室?” 白归晚问:“无聊?” 青漾摇头:“没有。” 白归晚转头去看他,意味深长道:“那你这是用关心我的方式来讨好我?” 青漾看他一眼,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没有得到答案的白归晚从鼻间哼了一声,“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的答案。” 青漾之所以会问这一句,是因为这段时间里,白归晚起床吃完早饭后就会去二楼待上整整一天,直到深夜了才披星戴月回六楼。 第62章 这段时间里青漾倒也没有闲着,白日里会同小春一起完成盘库清点的工作。有了他的帮忙,小春这几日工作干得格外轻松,与青漾越来越亲近。仗着白归晚在下二楼不知道楼上的事情,小春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也喜欢跟在青漾身后,还跟他介绍阁里其他的傀儡,以及这些傀儡各自负责的任务。不出两日,青漾便在小春的知无不言下将五十步天下阁内部的情况摸了个透清。 这次白归晚还没来及去二楼,木灵忽然来报:“阁主,繁自柔来访,是否要接客?” “把人带到会客室。”白归晚扭头看了青漾一眼,没说什么,很快前往一楼会客厅。 青漾看着白归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在原地停留片刻。 五十步天下阁外的阵法虽然强悍,但并非没有破绽。 更何况曾经飞升的那批人里,总有一些人会点特殊的手段,能绕过阵法的限制给他传信。 白色的蝴蝶落在他手背时,眨眼间化为一缕灵气,又很快变幻为一页印有字迹的白纸。 待他看完,白纸又重新化为白蝶,翅膀微微扇动,绕过他的指尖,翩然飞向半空中。 青漾抬头看向那只白蝶,在阳光下,小小的白蝶σw.zλ.毫无阻碍穿过五十步天下阁外的阵法,忽上忽下不知飞往何处。 繁自柔被引到会客室后也没有坐下,一直等到白归晚从外面进来,才笑着迎上去:“白阁主,几日不见,小人倒是有些挂念。” 白归晚撩起眼皮扫他一眼:“挂念我?” 繁自柔以扇子掩唇,桃花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白阁主威名在外,应该没人不对挂念。” 白归晚轻轻扯了下唇角,才带着人一起落座。 木灵站在旁边斟茶,白归晚看着氤氲的茶气蔓延,鼻间嗅到淡雅的茶香后,心情还算不错,捏着茶杯对繁自柔道:“第二批留声符听说也已经买完了?” 一说起这个,繁自柔脸上笑意更甚,他带着花哨扳指的拇指摩挲着杯身,开怀笑道:“不知是买完了,留声符在市场上反响甚好,一切都在白阁主意料之中。” 不着痕迹恭维了一番,繁自柔稍稍正色,道:“第一批留声符我只拿出去一百个,二十个送到了各大宗门,另外八十个送到了几个繁华城池中最大酒楼附近的的商行中,果然收获了不错的反响,幸好宋术师很快将第二批也赶制了出来,趁着第一批留声符营造的热度,第二批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白归晚饮了口茶,说出令繁自柔眼睛一亮的话:“剩下几批宋微吟也会尽快送到你手里。” “实在是辛苦宋术师了。”繁自柔道,“第二批留声符送来的时候,宋术师托人带来的那个消息,不知可否能在第三批货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安排?” 宋微吟托人告诉繁自柔,若是他能有门路,他可以在留声符中添加一道术法。添加了这道术法之后,所有拥有留声符的人,不仅可以上传八卦,还可以通过上传的八卦进行收费。当然,有没有人愿意付钱是另一回事。 繁自柔一听十分激动,只是想要实现这个功能也却是有点麻烦,毕竟灵石流通渠道严格,若是想用留声符开辟一条新通道,不可避免要触及一些人的利益,行动起来必定要遭受不少的阻碍。 所以今日繁自柔前来,也是想和白归晚商量一下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去运作。 繁自柔不着痕迹朝白归晚看了一眼:“若是能如宋术师所说的那样,使用留声符的人群必定会更多,阁主意下如何?” 这件事却是麻烦,不只是有钱就能办到,但对白归晚来说,此事倒是也不难。 在繁自柔期待的目光中,白归晚放下手中茶盏,悠悠道:“可以试试。” 一听这话,繁自柔心中就有了底。想到这个功能未来会带来的收益,繁自柔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灿烂的笑意。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账本,连同一枚储物戒放到了白归晚的茶杯旁。 “阁主,这是前两批留声符的灵石收入的八成,宋术师的灵石就要拜托您替我转交了。”他振奋道:“等到过段时间,留声符的功能更新之后,必定能带来更加可观的收益。” 白归晚拿起储物戒随意看了看里面的灵石数目,然后拿过账本,飞快翻开看了一遍。 繁自柔这还是第一次见识白归晚在看账本上的本事,心中微微惊诧,但转念一想五十天下阁在白归晚手中能做到如此庞大,白归晚看账的本事自然不可能简单。 等白归晚看完账本,确 认并无问题后把账本放回桌上,繁自柔笑道:“阁主看账本实在厉害,小人自愧不如,不知阁主看账的本事师出何人?” 白归晚点了下桌面,木灵立刻上前重新沏满茶水。 白归晚捏着茶杯扯唇哂笑:“你当真好奇?” 繁自柔怔了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扇着扇子笑了笑:“确实是好奇。” 白归晚淡淡道:“用东西来换吧。” 繁自柔闻言一愣,讪讪笑道:“小人的好奇心其实也没那么重。” 白归晚似笑非笑,让木灵送客。 繁自柔立刻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别出门。 待人走后,白归晚将东青玉取下扔到桌上,随手弹了一丝灵力进去。 宋微吟的笑声从传音符中传出:“白正,还是你厉害!如此油嘴滑舌之人,在你面前竟然也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第63章 白归晚轻哼一声,当做应答。 宋微吟道:“听说你最近干了件大事?” 白归晚:“我干的大事多了去了,你指的是哪件?” 宋微吟揶揄道:“当然是你最在意的那件。” 白归晚唇扯唇:“你住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从哪里听的消息?” “这话说的!我虽然隐居深山,但耐不住白阁主您名气太大啊!。”宋微吟调侃,“这几日我去山下买酒,连山沟里的小村子都在到处谈论你前段时间的事,我想不知道都难呐。” 白归晚讥嘲:“那你就不会住得再鸟不拉屎点?” 宋微吟无奈:“白正,你是真的不讲一点道理。” 白归晚哼道:“我说的话就是道理。” 宋微吟道:“而且我现在有留声符,足不出户就能了解你的各种八卦,你这段时间应该过得不错吧。” 白归晚讥声:“你很闲就去做留声符,繁自柔还眼巴巴等着呢。” “你是不是人啊,还想让我白天黑夜一直给你打工干活!”宋微吟强烈谴责之后,又埋怨道:“你在问仙大会上将宋秋鸿怼得哑口无言的事不早点告诉我啊!” 白归晚:“早说你不就早爽了?” 宋微吟忿忿道:“白正,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 白归晚放声大笑,拿起桌上的储物戒和东青玉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刚刚出去送人的木灵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白归晚不耐:“又做什么?” 木灵不徐不疾开口:“阁主,前厅有新客上门。” 白归晚烦得要死:“他带来什么东西?敢大清早过来。” 五十步天下阁一直都有一条虽然没有明文,但是众所周知的规矩。 要想交易成功,最好下午或是晚上过来。因为上午的时间阁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起,若是扰了对方清梦,别说交易,很可能连五十步天下阁的大门都进不去。 木灵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一把剑。” 白归晚一听就没有兴趣,转身往楼上走:“什么破剑,直接让他走。” 木灵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不是普通的剑,而是您曾经铸造的一把剑。” 白归晚脚步停下,回头眼神变得复杂:“我的剑?” 第24章 白归晚改了主意,“把他带进来。” 木灵应声:“是。” 白归晚想了想,又把繁自柔带来的储物戒扔给木灵,“把人带来之后,将这个交给你主子。” 木灵抬手接住储物戒,也是西青玉做成的,与主人的传音符是一个材料,握在掌心能感觉到温热渗透进肌肤骨肉。 他垂首:“是。” 白归晚居高临下看了一眼:“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 白归晚:“你说是。” “……” 两人短暂僵持,白归晚揉了下眉心,挥手道:“滚吧。” 木灵正色应声:“是!” 白归晚听到这个回答脸色就是一沉,“快点滚。” 见木灵又要开口,白归晚瞪他一眼,“不准说是,直接滚!” 木灵点点头,握着储物戒离开。 白归晚在房间里没等多久,木灵就将人带了进来,因为还有白归晚吩咐的其他任务,他只把人送到门口,就关门离开了。 那人来之前已经听闻过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脾气古怪,但与白归晚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还是觉得太过刺激了。 他心里打着颤,强行镇定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白阁主,小人黄垣,今日过来,是想和您换一样东西。” 他语气小心,姿态谦卑,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缠满布条的长物,显然就是他打算用来和白归晚做交换的东西。 白归晚:“知道我阁里的规矩?” “知道知道!”黄垣连连点头,将怀中长物外的布条一层层解开,“这就是我用来与阁主做交换的东西。” 他解开最后一层布条,小心翼翼捧到白归晚面前:“阁主,您请看。” 见白归晚的目光落在剑身上,黄垣讪笑道:“这把剑,阁主您应该熟悉。” 白归晚视线上移,打量着黄垣。 黄垣不高却相当强壮,一身简单劲装包裹住四肢悍利的肌肉,即使两人之间还有三步远的距离,白归晚也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血腥气,那这个 黄垣,应该是一个以去危险地方探险寻宝营生的散修。 白归晚收回目光,道:“从妖族领地得来的?” 他语气笃定,让黄垣有一瞬的愣怔。 想不通白归晚是怎么知道的,黄垣心中不免忐忑起来,磕巴道:“确实是从妖族领地捡到的。” 白归晚饶有兴味道:“捡到的?” 黄垣以为他不信,立刻强调道:“阁主,这剑确实是我捡到的,来路绝对干净!” 白归晚凌厉眉眼倨傲又冷漠,低头审视他脸上的情绪:“你说这是我的剑,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剑,除了有主之剑,其他所有的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全都被我亲手销毁了。” 这个黄垣年龄也不过百,自然不知道白归晚所说的这件事,但他还不死心,给白归晚看剑身某处的标志:“阁主您看,这剑上确实有您的印记。” 白归晚却嗤笑道:“既然是仿制我的剑,自然也不会落下我的印记。” 第64章 黄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脸色变得凝重,实在没想到自己抱了一路的剑会是赝品。 这把剑上的印记与白归晚流传在外的剑上印记一模一样,剑身上还有白归晚独创的剑纹,而且威力不凡,连他这种境界低还不是剑修的人,用上这把剑都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若他是剑修,必定是要将这把宝剑留着自用。 如此强悍可怕的剑,怎么还会是假的呢? 他不免心生联想,连仿制品都如此厉害,那真的那把剑又该是何种的惊人! 回想方才白归晚说的话,他甚至生出强烈的惋惜之情。 既然是仿制的剑,那自然没资格和白归晚做交易,黄垣在心中一声长叹,想要将布条重回绑在剑上,“打扰阁主了。” “等等。”白归晚开口把人叫住,“虽然这把剑是假的,但出自我一位故人之手,你想要什么?” 黄垣先是一愣,然后大喜,立刻说出早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的东西,“我想换一本厉害的术法书。” 白归晚:“可以。” 黄垣激动道:“多谢阁主成全!” 虽然过程坎坷了些,但最终还是得到了心仪之物的黄垣离开五十步天下阁时满脸喜色。 会客室中安静无声,白归晚垂眸看着桌前的剑,许久未动。 -- 青漾收到木灵送来的戒指,下意识想要直接送到藏宝室里去。 “先生,等一下!”木灵连忙提醒道,“这枚储物戒,是阁主送给你的。” 青漾脸上出现片刻怔然,“给我?” 木灵肯定地点头:“阁主亲口吩咐我的。” 青漾心神微动,检查了一下储物戒里的东西,除了一眼看不去数不清的灵石,没有其他的东西。 青漾问道:“他有没有说为何要给我这枚戒指?” 木灵摇头:“阁主不曾提起。”他提议道:“若先生好奇,不如去直接去问阁主。” 会客室的房门被敲响,白归晚收回思绪,只以为是木灵在外面,头也不抬道:“滚进来。” 青漾听到这个回答,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轻轻推开房门。 白归晚没听到脚步声,才抬头去看,见到门外的身影,也是一愣。 他轻咳一声,改口道:“进来吧。” 等到青漾走到桌前,白归晚才淡淡解释了一句:“我还以为又是木灵。” 青漾注意到桌子上的剑,目光停留片刻,看向白归晚:“这是……” 他对剑身上镌刻的剑纹有些眼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身上衣服上一模一样的绣纹。 原来是剑纹吗? 青漾心里暗道。又觉得这把剑有哪里不太对,再次观察一番,肯定道:“这是有人模仿你的手法仿制的剑?” 白归晚倒不意外他能看出来,道:“我曾经丢失的一把剑,这把剑就是仿造的那把。” 但这把仿制的剑出自谁的手臂,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八百年前,白归晚想要为青漾炼制一把全天下最好的剑。 白濯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复杂,但对白归晚想要铸剑一事却是极为上心。他这个儿子虽然在铸剑上有了可怕的天赋,却对铸剑并不怎么上心。 上次铸剑,还是那把令他在修真界中一举成名的第一把剑。 如今他终于从白归晚的身上看到了铸剑的决心和信念,虽然不满白归晚对青漾太多上心,但心中还是十分惊喜。热切地盼望,白归晚能再次铸造出一把惊艳世人的剑,将他自己和铸剑阁的名气彻底打出去。 因此白归晚刚和白濯提出要铸剑的事情,铸剑阁中其他人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往常白归晚根本不爱把时间浪费在学习铸剑的技巧上,如今为了铸造天下第一剑的目标,连续几日在藏书室中勤奋苦读,连吃饭睡觉都不出去。 他这幅刻苦拼命的态度令白濯十分满意,而得知此事的其他几个亲传弟子,也陆续过来藏书阁探望。 一日,白归晚心中思忖着剑的外观,在纸上随意涂画时,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白归晚原本单手托着腮,缓缓抬起头,也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 白千机站在案几之前,探究的视线从地上铺满的书籍移到了他的脸上,然后看着他纸上随意的涂鸦,笑道:“师弟这是在偷懒耍滑?”。 白归晚神色不变,仍有他继续打量自己 。 白千机眼神微深,道:“师父这几日一直说小师弟在藏书室中勤学苦读,还让我们向小师弟学习。”他弯了弯唇角,似乎有些嘲弄地笑道:“我今日特意过来找小师弟讨教,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个。” 他似有深意道:“师父怕是不清楚小师弟在藏书室里到底在忙什么吧?” 白归晚无所谓道:“你可以把你所见的全都告诉他。” 白千机盯着白归晚,也不知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笑了笑,做出关切的口吻:“小师弟何必如此为难自己,这藏书阁可比不上小师弟的院子,在这里虚耗光阴又是何必。” 白归晚一扔手里的毛笔,终于还是嫌他聒噪,刚要开口,一道轻柔的嗓音从门口与案几之间的几排书架后响起:“师兄,藏书室中不可大声言语,师父若是路过听到声音,怕是要来训斥了。” 第65章 白琉彩恬静的脸上神色柔和,从书架后走出来时,冲着两人温柔地笑了笑。 白千机见白琉彩过来,顿时没了兴致,说了一声“你们聊吧”,转身往外走。 待白千机离开,白琉彩看向伏在案几上的白归晚,目光中流露出艳羡。她在铸剑上的天赋远不如白归晚,她也有为心上人铸造一把剑的想法,却因为天赋不够,多次尝试后皆以失败告终。 怕打扰到白归晚,白琉彩也没有久留,只关切了几句,很快离开了藏书室。 她拉开藏书阁大门,差点迎面撞上站在门口的白逸心。 白逸心见门口从里面拉开,脸色顺变,迅速后退两步,表情也有些畏缩,道歉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琉彩被他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温声安抚道:“三师弟,你我之间不必为这种小事道歉。” 听她这么说,白逸心立刻闭上了嘴巴,只是表情仍然讪讪的不怎么自在。 白琉彩见他这幅模样,有些关心道:“三师弟怎么在这里?” 白逸心飞快瞥了眼她身后的藏书室,犹豫片刻,问道:“小师弟还在里面吗?” “原来你也是来找小师弟的啊。”白琉彩笑道,“这几日小师弟一直在藏书室里,你若想找他便进去吧。” 白逸心连忙摆了摆手,在白琉彩不解的目光中,扭捏地解释道:“这几日没看到小师弟,所以我才问问……我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进去打扰小师弟用功了!” 白琉彩在心中不仅感叹三师弟总是太过拘谨,见他已经开始不自在,便先离开了这里。 白归晚又在藏书阁带了七日,之后便开始闭关。 三个月后,白归晚结束闭关,从铸造室中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剑。 此剑堪称完美,剑身上更有白归晚亲手雕刻的一套自创剑纹,能助此剑威力大涨。 但白归晚还是不满意。 这把剑算不上天下第一,他之前定下的目标就不算完成。 他想送给青漾的剑,一定要是全天下最好的一把剑。这把剑虽说已经很难挑出毛病,但还在白归晚的心中,却仍是配不上青漾。 于白归晚而言,这是一把铸造失败的剑。但白濯看过此剑之后,惊喜又兴奋,认为此剑若是放到修真界中,必定能使白归晚和铸剑阁的名气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白归晚对此并不在意,这把剑被他随意处置,白濯拿着剑出去转了一圈,果然引得无数剑修疯狂争抢。 不断有人带着价值惊人的奇珍异宝来到铸剑阁拜访白归晚,只为求得与铸造出此剑的白归晚见上一面,也有人想要白归晚出手为自己量身定制一把剑,给出的报酬更是令人难以想象。 白归晚面对这些,丝毫没有动心。既然这剑是他想着青漾铸造的,那就算剑送不出手,他也不可能卖给别人。 这些他不在意的东西,却引起其他人的艳羡和妒忌。 白归晚对此毫不知情,或者可以说他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不会在意。他拒绝了所有求剑之人,将这把剑扔进了仓库,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去研究下一把剑。 后来他要销毁自己铸造所有的剑时,才发现这把剑不翼而飞。 如今看来,这把剑的下落终于明了。 白归晚把剑随手扔回桌上,“我的那把被白逸心偷走了。” 想起有关此剑的回忆,想到曾经繁荣昌盛的铸剑阁,白归晚的心中不免涌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等他从此事联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却是瞬间黑沉了下去。 “青漾。”白归晚看向青漾,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他问:“我送你的长情剑呢?你扔了?” 第25章 白归晚离开会客室时脸色极差,青漾没有给他回答,在他这里就相当于默认。 小十在阁里找了一圈,终于看到青漾,问他:“你饿了吗?” 青漾回神,轻轻眨了下眼睫,问他:“白正去哪儿了?” 小十老实答:“阁主去了六楼。” 青漾又眨了下眼睛,对小十温和道:“那你把饭菜送到六楼吧。” 小十很喜欢青漾,也学着他的语气温和的应声:“好。” 青漾上楼时在心中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藏宝室里有很多宝剑,但唯独不见长情,那长情大概是被白归晚随身带着了。 他当初飞升时将长情留下,便预想到了今天的场面。但真等到面对的时候,还是十分 的艰难。 白归晚问长情的下落,两人皆心知肚明。白归晚在等他的解释,解释当初为何一走了之还要把长情留下,青漾不愿意开口,因为答案太残忍,他不愿意看到白归晚听到后可能出现的表情。 他们两个之间,更狠心的人,一直都是他。 六楼房门前,青漾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却意外的没有推开。 他动作一顿,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 白归晚换下红衣,刚从小间出来,就看到刚好翻窗进来的青漾。 两人对视片刻,白归晚冷沉着脸,装作没看见他一样,抬步要往外走。 “白正。”青漾叫了一声,白归晚也像没有听到,继续往门口走去。 眼见人已经摸到门板,青漾两指弹出一道灵气,将门板死死封住。 白归晚右手悬空,与门板只有寸许距离。 第66章 青漾堵在房间的另一个出口,道:“白正,我不想让你走。” 白归晚简直快要被青漾的举动气笑了,缓缓转身,回头时视线冰冷:“这就是你的回答?” 他甩了下袖子,带着怒气坐回房间的桌前。 听到青漾走到桌边的脚步声,也故意无视。 “这枚储物戒如何处置。”青漾平静地问他。 白归晚饮茶的动作一顿,扭头朝他掌心瞥了眼:“扔了吧。” 青漾说:“那我就留下了。” 他用指腹在储物戒上别致的花纹上划过,笑道:“这枚戒指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白归晚喝着茶没有说话,气氛还是僵滞,好在青漾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时,他也没有阻止。 青漾将指环套在食指上,过了片刻,又摘下来换到了中指,然后又换到另一只手上,他的小动作终于惹来白归晚的视线。 白归晚拧眉:“你在做什么?” 青漾拨弄了这戴在右手食指上仍有些松垮的指环,“有些大了。” 白归晚怀疑地看向他的食指,青漾朝他摊开手,“你看,确实大了。” 白归晚却说:“不是戒指大了,是你自己的问题。” 青漾应和:“我确实瘦了些,所以才戴着不合适了吧。” 白归晚终于忍耐不住,把茶杯拍在桌子上,扯过他的右手,捏着储物戒转动了一圈。 这枚储物戒的尺寸他特意叮嘱过繁自柔,不可能出现不合适的情况。,如今大了,确实就是青漾所说的那个原因。 他看得认真,忽然感觉朝下的掌心被轻蹭了下。 白归晚蓦地抬头,与青漾四目相接。 青漾眼底盛满浓郁的碧色,目光落在他眉眼时却显得温柔。 白归晚心神一晃,放开他的手,唇角也不自觉抿紧了。 他心中忽然烦躁,又有些郁结。 明明人这么狠心,为什么还要生出这样一双含情的眼睛。 “怎么样?”青漾问他。 白归晚压不住心中的情绪,沉着脸道:“给我吧。” “做什么?”青漾转了转食指上的指环,并没有听他的话取下来给他。 “不合适还戴什么。”白归晚神色漠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反正也不是贵重之物,扔了就扔了。” “不行。”青漾温和地做出拒绝。 白归晚抬眸,见青漾捏紧指环,微微笑道:“我喜欢。” 又在花言巧语。 白归晚哼了一声,收回手,盯着他道:“你把这个扔了,便可以去仓库里任意挑一件更好的。” 青漾挑眉,清俊的眉眼便生动起来:“挑什么都可以?” 白归晚喉结滚了下,偏头移开实现,“什么都可以。” 青漾见他这幅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压下已经蔓延到唇角的笑意,才开口:“不行。” “阁主最近有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这声“阁主”被青漾叫的格外别扭,白归晚回头瞪他:“你要做什么?” “想拜托阁主一件事。”青漾举起右手晃了晃,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帮我把戒指改小些吧。” 白归晚回头瞪他一眼:“委托什么?” 白归晚居高临下打量他一眼,高傲地问:“你能付的起我的费用?” 青漾晃了晃食指上的指环:“我有灵石。” 白归晚哼笑一声,轻慢道:“灵石我有太多,只用灵石请不起我亲自动手。” 见他似乎还在思忖,冷笑扯唇道:“付不起酬劳?那就拿着东西走吧。” 青漾问:“赊账?” 白归晚:“五十步天下阁从不对外赊账。” 青漾叹气:“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白归晚等着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就听见青漾轻笑道:“既然走公不行,也就只能走私了,阁主,你觉得我怎么样?” 白归晚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陷入沉默,全身上下之后喉结和胸膛出现了明显的反应。 “你说什么?” 青漾这人真是狡猾至极!竟然敢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白归晚瞬间耳尖红透,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青漾却仍不满足,还要追问:“阁主觉得我方才的提议怎么样?” “勉强可以。”白归晚绷着脸,强行镇定。 他腾地起身,拉过青漾的手,飞快取下他右手食指上的指环,将指环攥紧在手心里,飞快瞥了青漾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房门很快被叩响,木灵在门外喊:“先生。” “进来。” 木灵推门走到青漾面前行了一礼,“您有事找我?” 青漾盯着茶壶上的蝴蝶戏花片刻,“和我讲讲如今修真界是什么情况吧。” 木灵愣了下,立刻垂首道:“是。” 期间小十送来饭菜,青漾让它送一份去下二层。 用完饭菜,木灵讲得也差不多了,青漾若有所思听完,问:“五十步天下阁外的阵法是谁设下的?” 木灵答:“皓阳宗掌门段沧南。” 青漾问:“皓阳宗和游仙宗又什么渊源?” 木灵思忖片刻,却实在是想不到这两个宗门有什么联系。 皓阳宗是上青川中如今最大的宗门,而游仙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若不是青漾提起,他甚至都记不起还有这个宗门。 第67章 木灵道:“若是先生需要,我现在就去查一查。” 青漾含笑点头:“游仙宗修习的阵法与段掌门的阵法师出同门,若是皓阳宗那边对此毫不知情,你可以隐秘些将此事透露给皓阳宗。” 木灵面色一凛,双手抱拳:“是!” 下午青漾和小春核对好账目,握在掌心中的西青玉上忽有一缕灵气萦绕。 能用传音符与他联系的只有一人,青漾握着暖玉,指尖渡入一缕灵力。 白归晚问:“你把木灵叫出去了?” “嗯。”青漾听到敲打的响声,意识到什么:“有事找他?” 白归晚用木灵习惯了,今下午炼器时缺了样东西,下意识喊了声木灵,才发现他不在阁中。 木灵用传音符回话,先生交给他一个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阁里。 白归晚不顺心,自然就要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 “从藏宝室里取一份橙晶石送到下二楼。” 青漾看着灵气已经消散的传音符,垂眸失笑。 小春就在旁边,听到白归晚的命令,提醒他:“下二楼有楼主设下的禁制,只有阁主和木灵能通过。” 青漾去拿了份橙晶石出来,对担忧他此行的小春道:“我可以试试。” 小春摇头,觉得他实在太乐观。 刚才他从传音符里就能听出来阁主现在的心情不好,这个时候叫人过去,肯定存了玩弄的心思。 小春叹息:“阁主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你自求多福吧。” 青漾领了他的好意,踏上通往下二楼的楼梯。 他能看到灵力流动的轨迹,自然提前便看到了白归晚留下的那道禁制。 距离禁制还有两步远,他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不放心跟过来的小春数着台阶,盯着青漾在禁制前的最后一步,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心!” 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小春茫然起来。 为什么青漾直接进去了?难道阁主留下的禁制取消了? 它连忙跑过来,果然在老地方被禁制拦了下来。 虽然傀儡感觉不到疼痛,它还是抬头捂了下额头。 禁制还在啊,那青漾是怎么进去的? 它正在纳闷,忽然感受到傀儡术的运转,然后就在大脑里听到了白归晚冰冷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小春身体一僵,连忙道:“我现在就走!” 禁制不仅能让人止步,还能隔绝外面的声音。 所以方才身后发生的事情,青漾丝毫不知。 如果用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形容下一楼的藏宝室,下二楼就是各种材料堆积如山。下二楼的空间更加宽敞,到处都堆放着小山高的原材料,不算整洁但也不显得杂乱,应该是木灵会每日过来收拾。 白归晚的工作台在十几座“小山”之后,他身上穿的也不是在六楼换的那身衣服,而是沾了不少灰尘的黑衣,平时半披半挽的鸦黑长发用木簪全部束在脑后,大概为了炼器时行动更加方便,还在衣服外面用了襻脖。 原本以为这身衣服简单,青漾走近细看,才发现白归晚襻脖用的是一条绣金线穿明珠的黑绳。 大概白σw.zλ.归晚头上那根木簪,才是他全身上下最不值钱的。 “橙晶石带过来了?”白归晚拎着一把小锤在工作台上敲敲打打,头也不抬问道。 青漾问:“放在哪里?” “台子上就行,我待会就要用。”白归晚手中的锤子虽然看着小巧,却是用黑厄银制成的,一块拳头大笑的黑厄银就足有千斤的重量,一般人只靠自身的力气根本无法拿起,使用时必须得借助灵力,所以黑厄银制成的锤子,锤柄会用上减重的材料,再搭配减重的符文。饶是如此,黑厄银锤也没多少炼器师能用得趁手。 而白归晚手中这把,通体都是黑厄银,连锤柄也不例外。 白归晚抡起锤下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十分轻松流畅,只有小臂到大臂的肌肉强悍锋利线条,才表现出他此刻的用力。但他脸色很沉静,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工作台上未完成的作品,没有丝毫的分心。 青漾把橙晶石放在工作台上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安静地站在不会影响白归晚的距离,很快听到他说:“拿六株山针草过来。” 白归晚已经拿起青漾带来的橙晶石,用黑厄银锤敲了两下,橙晶石就彻底失去原来的形状,与其他材料融合在一起。 青漾略一思忖,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名为“山针草”的植物。 他转身,视线四下巡视一圈,朝着堆放植物的方向走去,运转傀儡术问木灵:“山针草长什么样子?” 青漾刚走了一步,就听背后白归晚奇怪的问:“你去哪儿?” 木灵也刚好回答了他的问题:“先生,山针草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外形似针的绿色晶石。” 白归晚随意拎着小锤,微微眯眼打量着青漾后颈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肌肤,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纳闷:“才让你干这么一点活,就要跟我开始闹脾气?” 第26章 青漾后知后觉白归晚似乎对自己存在一些误解。 他转过身,和白归晚平静的对视:“我没有闹脾气。” 白归晚却是不信:“不闹脾气我说一句话你就要走?” 青漾无言了一瞬,他刚才打算过去的方向,从白归晚的角度看上去,却是像是要去楼梯。 第68章 青漾没想到白归晚会产生这种误会,“你怎么会对我有这种认知?”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白归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八百年前,他飞升前和白归晚的最后一次见面,两人之间并不算愉快。他已经忘记了最开始争吵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两人经常因为各种无厘头的小事陷入短暂的冷战状态。更准确的说,是白归晚的单方面冷战,他心高气傲,从小锦衣玉食,又是天之骄子,一副大少爷脾气。很多人因此而对白归晚不喜,但青漾倒不会这么觉得。 少年正是最嚣张肆意的时候,长相一等,天赋绝佳,格外有性格也是再正常不过。而白归晚也正是吃准了他脾气好,才会时不时就用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事来和他闹一闹。每一次的结果,青漾也都会令他满意。青漾会向他主动求和,会做让他开心的事,说他开心的话来哄他,因此白归晚对之乐此不疲。 直到最后一次,白归晚闭关前和青漾见面又生闷气,他故意提前了闭关的安排,想着等自己出关了,一定要让青漾哄很久才可以。 少年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和青漾分别,才会在出关时得知了青漾飞升的消息时如遭雷击。之后白归晚无数次反思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青漾不告而别的飞升,他大概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想到这里,青漾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开口时有些艰涩:“我没有生气,只是误以为山针草是一种植物,就想去那些堆放植物的地方找一找。” 白归晚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不认识山针草为什么不先问我?” 青漾:“不想打扰你,所以刚才正在用傀儡术问木灵。” 白归晚嘲笑:“问清楚了?” 青漾:“……嗯。” 白归晚又问一遍:“你确定?” 青漾其实不是很确定。 白归晚露出了然的之色,随手扔掉千斤重的黑厄银锤,工作台面碎屑随之跳起一层,又跟着黑厄银锤的落下时不小的动静再次上下震荡。 “走吧。”白归晚走到青漾身边,“我带你过去认认。” 白归晚带着他在下二楼转了一圈,回到工作台,问:“都记住了?” 青漾说:“记住了。” 白归晚点了点头:“那就行。” 于是整个下午的时间,青漾都和白归晚待在下二楼里没有出去。 青漾也确实在白归晚带着他转那一圈的时候把所有材料的名字和样子都记住了,白归晚时不时说个材料,青漾很快就能把东西带过来。 等到最后一步完成,看到白归晚花一下午时间做出来的成品模样,青漾才发现这是自己那枚被白归晚带走的储物戒。 白归晚凌厉眉眼因疲倦多了些温度,碧绿剔透的指环被他两指捏着,放在琉璃的冷光下看了一小会儿,才扔回给青漾:“试试。” 他解开襻脖扔到一边,又脱掉了最外层的衣服,露出里面那件青漾熟悉的衣服。 青漾将目光放回指环上,这枚指环不仅尺寸小了些,颜色似乎也有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在暗淡的灯光下并不明显,白归晚对着光看完才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 白归晚摁了下鼻梁,见青漾还在看那枚指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青漾回神,抬头看他一眼,才绕过工作台走到他面前。 白归晚从他掌心拿走指环,拉起他的右手后才想到什么:“戴在右手上?” 青漾看到他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下意识道;:“戴在左手吧。” “也是食指?” 青漾与他相触的指尖不自觉颤了下:“嗯。” 白归晚重新拉起他的左手,将指环推到食指指根,又推着外围缓慢转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青漾指尖泛起细微酥麻感,下意识蜷了下手指,恰巧蹭上了白归晚的掌心。 他微怔,低声道:“刚刚好。” 白归晚却没有放开他的手指,将指环从食指取下来,又套到中指上。 他一边转着指环,一边问:“嗯?” 青漾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也刚好。” 他很快反应过来,眸光微动:“你做的?” “加了点流水银。”白归晚一抬头见青漾难得露出些茫然的表情,勾了下唇角,“流水银的延展性很好。” 青漾立刻想到自己下午拿过的那团像流水一样的东西。 “走吧 。”白归晚随意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青漾,又忍不住笑了下,“你这个眼神是在崇拜我?” 青漾没有否认,“你很厉害。” “所有炼器师都懂的东西,有什么厉害的。” 青漾顿了下,改口:“你是最厉害的。” 白归晚仰头大声笑起开,半晌之后应下:“我确实是上青川最厉害的炼器师。” 两人顺着楼梯走到下一楼,白归晚拐了个弯,带着青漾进了藏宝室。 青漾以为他要找东西,便问:“你想找什么?” 白归晚站在自己的藏宝室门口,非常满意地扫视一圈,偏头对青漾抬了抬下巴:“去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武器。” 青漾挑眉:“今天下午的报酬?” 白归晚轻哼一声,纠正他的说辞:“让我开心的报酬。” “为什么是武器?” “以后要是出门,你就用白青的身份。直接动用灵力容易被发现,用武器更合适。” 第69章 白归晚问:“你想用什么类型的武器?” 青漾想了想:“剑。” 听到这个答案,白归晚的脸色又开始不好了,“剑不行,挑其他的。”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白归晚眉心拧得死紧,问他:“你真要用剑?” 青漾说是,白归晚就臭着脸甩了下袖子:“那你别用了。” “我不要其他的剑。”青漾顿了顿,才软和了嗓音,说:“白正,你把长情还给我吧。” “当初是你不要的。”白归晚冷冷地俯视着他,“所有无主的剑,八百年前都被我毁了。” 青漾一愣,表情是明显的茫然。 “毁了?” 他又反应过来白归晚话里的意思,抿唇道:“长情是我的剑。” “被飞升的主人抛弃在上青川,就只有一个下场。” 青漾盯着白归晚漆黑的眼底,重复道:“白正,你把长情还给我吧。” 白归晚拨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指,转身往外走:“不可能。” 青漾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藏宝室大门,心神仍在恍惚。 长情,是白归晚还是铸剑师时最呕心沥血也最满意的一把剑。 长情剑通体青碧,剑身之上有白归晚在数年时光中一笔一笔亲手刻下的繁复剑纹,剑纹泛起的光芒与剑刃上的凛冽寒光交相辉映,形成的剑气令人触目惊心。 长情是一把凶剑。此剑之凶性,方一铸成,便可见一斑。 长情铸成之时,上天黑云陡凝,可惜还未聚集,就被剑中冲出的一道如游龙般的强悍灵气彻底搅碎,引得无数道惊雷阵阵咆哮。 在此骇人的异象之中,铸造出长情剑的白归晚修为暴涨。原本在八重天境界停滞许久的修为节节升高,最终一举突破了八重天的瓶颈,正式踏入九重天的境界,成为修真界中最年轻的九重天高手。 正是这样一把大凶之剑,却得“长情”之名。 其中缘由,白归晚虽未道明,青漾却也心中了然。 青漾孤零零在藏宝室时站了不知多久,久到白归晚黑沉着脸色去而复返。 “这是最后一次。” 他将长情扔给眼中光芒骤亮的青漾。 “你若真是无情,从此便无长情。” 第27章 又过了三日,路星彩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恢复,活蹦乱跳跑出房门,刚到楼梯口,就撞上了刚从六楼下来的白归晚。 白归晚显然是刚起,眼皮耷拉着,看人的目光带着冷意,落在人身上像刀。 路星彩:“……” 他怎么这么倒霉,刚出来就被抓包!! 路星彩心中暗骂自己的运气,扬起笑脸对白归晚恭敬道:“舅舅。” 白归晚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身子养好了?” 路星彩小鸡啄米:“养好了!” 他嘿嘿一笑:“所以我能不能出去了啊?” 听到他嘴里发出的笑声,白归晚也扯唇笑了下,说出的话很是无情:“不能。” 路星彩:“……” 啊啊啊!他就知道!!! 今天出门不利,路星彩瞬间萎了,仿佛一朵被一场暴雨打倒的花。 白归晚忽然问:“其他几个人的情况怎么样?” 路星彩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其他人”是谁。 “他们都醒过来了,只是神识还都不稳,需要在家静养。”路星彩想到这事苦恼的挠了挠额角。 平时凑在一起的一群人一大半都被勒令闭门静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一起碰个面。 路星彩想到这里,刚叹了口气,身上的传音符就缠上了灵气。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白归晚一眼,见他舅舅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才暗戳戳往传音符里输入一丝灵力。 “我又发现了一处新秘境,你们要不要来?” 路星彩听到这个声音刚要皱眉,听完这句话就彻底忍不住黑下了脸。 路星彩怒气冲冲,捏着传音符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这个傻逼,竟然还敢提什么破秘境!” 白归晚停下脚步,“那个何家才?” “就是他!”路星彩绷着脸重重点了下头,咬牙切齿道:“这小子竟然还敢说这个?我看他就是故意带着我们找死!” 何家才是进秘境的几个人里除了路星彩之外最早醒过来的那个,甚至他比路星彩还更早恢复 好了身体。 路星彩原本就觉得带他们进什么新秘境的何家才不对劲,得知这些消息,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也基本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何家才就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他什么目的,但绝对居心叵测!没安好心! 他在传音符中输入灵力,打算狠狠地骂何家才一顿,刚要开口,忽然被白归晚拦了下来。 “舅舅?”路星彩抬头看向拦住自己的白归晚,满眼都是疑惑,“怎么了?” 白归晚道:“问清楚位置,我去一趟。” 路星彩强行压下怒火,从何家才口里套出新秘境的位置,切断传音符的灵气后终于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白归晚淡淡道:“总有合适的时机。” 路星彩握拳:“我已经要让何家才这个傻逼付出代价!跪地求饶!” 白归晚:“……” 看来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这么蠢,到底是随谁? 第70章 白归晚大脑中浮现出衣有龙那张整天装严肃的脸,嫌弃地撇了下嘴。 又过几日,白归晚收到消息,带着完成青漾任务的木灵前往长荣塔。半日之后,白归晚回到阁中,身后还跟着两条尾巴。 白归晚下意识寻找青漾的身影,身后的相阳子喋喋不休了一路,到了这会儿也没消停。 “近日许多宗门闭关百年的老祖宗都已出关,好几个得知仙界被破的消息后道心不稳,修为一夕之间竟倒退回了八重天,听说好几个受不住这种打击在宗门里哭着喊着要上吊……” “之前从仙界掉下来的仙人都一块闭关去了,也不知道暗地里有什么打算……”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留声符你买了没啊?那玩意真是太好用了!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八卦好多都是从留声符里听到的哈哈哈……” “这里面还有你和青漾的八卦,不过太假了,明显是有人恶意编造来破坏你风评的,虽然你在外也没什么风评……” 白归晚:“…………” “说起这个,青漾被你关在哪儿了?”相阳子眼珠子忙碌地四下转了一圈,咂舌道:“哎呀!白正你不会已经把人玩死了吧?” 前面的白归晚突然停下步子,紧跟在他后面的相阳子只顾着说话,一个没留神,差点就要撞到人背上去。还好跟在他身后的张景及时伸手拽了他一把,这才免去即将发生的事故。 相阳子后惊:“怎么忽然停下不走了?” 白归晚朝着某处抬起下巴:“你不是要找他么。” “啊?” 相阳子与张景同时转头,看向他所说的方向。 一道颀长的淡青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大概是觉察到了几道视线,正在与小春低语的男子抬头,朝着几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几双眼睛对视,都能看出彼此眼底的茫然情绪。 青漾脚步微顿,视线挪到白归晚的脸上,似乎是在询问。 白归晚挑了下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另外两道视线太过灼热,青漾与白归晚对视几眼,便又看回到相阳子身上。见到他又看向自己,相阳子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明显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白归晚抱臂嗤笑:“刚才不是很能说么,怎么忽然就哑巴了?” 相阳子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看向青漾时神色带了几分敬意:“先生。”他抖着手指头摸了把胡子定神,“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皓阳宗的相阳子。” 自报了家门,他期待地看向青漾。 “我记得你。” 青漾淡淡一笑,“上次见你时,你还是少年模样。” 相阳子老脸一红,连忙摆了摆手,有了兴奋又有些尴尬,“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模样有那么一点变化也是在所难免。我们这群人,也就白正还在刻意装嫩——” “相阳子。”白归晚磨牙喊出他的名字,眼神变得十分危险,“你给我闭嘴!” 相阳子呵呵一声,心道你这个装嫩的狗贼,平时装的要死,被揭穿了还好意思恼羞成怒。 但在白归晚死亡注视下,相阳子还是闭上了嘴,忍不住在心中将白归晚来回唾骂了几百遍。 白归晚眯眼审视他:“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相阳子一激灵,心道白归晚这双眼睛是不是装了点其他东西,每次自己刚冒出点骂他的想法,就能被他一眼看出来。 他装作镇定地哼哧道:“白正你别太过分了!” 他心道,偷偷在心里骂几句都要管,白正简直不是人!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如今修真界中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都已经是宗门里的老祖宗,平日里在小辈们面前各个摆出严肃稳重的架势,唯独白正一把年纪了还跟花蝴蝶似的,真是没有半分已经一大把年纪的觉悟! 相阳子又在心中啐了一口装模作样的白归晚,白眼直接翻上了天。 白归晚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这些小动作,冷笑一声作为警告。 相阳子同样回以阴阳怪气:“呵呵。”、 这两人少年时就是这样鸡飞狗跳的相处模式,没想到过了几百年,看着也没有稳重多少。 青漾心中叹了口气,“我还有事,先走了。” 相阳子连忙回道:“好的好的。” 等青漾带着小春离开,相阳子看着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背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外面的传闻果然不能当真,当初白正把人带走的时候,外面那 群人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把青漾玩死,就等着看热闹。 相阳子想到外面那些人,冷笑一声。 这群傻逼,继续再等八百年吧! 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相阳子终于和白归晚说起正事:“我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提醒你一下。” 白归晚撩眼看他,不言说就能看出轻蔑。 相阳子又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新秘境的事你知道多少?” 白归晚眉梢稍挑,有些惊讶相阳子会提起这个,“什么意思?” “那你就是知道了。”相阳子心里有了底,脸色沉了些,“之前那群年轻弟子从新秘境出来情况都不对劲,但有两个,却是从里面获得了大机遇。” “谁?”白归晚问。 “何家才,尹兰成的亲传弟子。”相阳子回头看向张景,“追玉,另外那个叫什么来着” 第71章 张景及时开口补了一个名字“柳洪桂。” “对对,就是这个柳洪桂。”相阳子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继续对白归晚道:“这事已经闹大了,宋秋鸿知道后把人叫去看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放低声音,朝着白归晚的位置凑近一些,“这段时间那小子后面跟了不少人,也不是这小子是什么运气,竟然又被他发现了一个新秘境。” 白归晚看到他的动作,蹙着眉立刻又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相阳子的怒目中,嘲弄道:“秘境跟菜市场一样,到处都是了?” “所以才古怪嘛!”相阳子思忖道,“现在新秘境的位置几大宗门都知道了,宋秋鸿的意思是要亲自进去探查。” 白归晚垂眸看他,“宋秋鸿亲口告诉你的?” “是啊。”相阳子眸光冰冷,呵呵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只能说绝对没安好心。” 相阳子对待宋秋鸿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是往阴暗里想:“你说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会是想找个机会对我出手吧?” 白归晚淡淡道:“不无可能。” 相阳子一拍大腿,脸色更加严肃的,咬牙切齿道:“他被捧了这么多年,还真以为自己一定是修真界第一啊!” 说完他看向一脸淡然的白归晚。 其他人不清楚白归晚真正的实力,他却多少有点底。 白归晚生下来就注定是不平凡的命,这么多年大摇大摆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但能活得这么潇洒,还把五十步天下阁做的这么风生水起,白归晚的手段就绝对不一般。 相阳子说完,但心里也不害怕宋秋鸿真对自己出手。 相阳子又回头对张景道:“追玉,你上次捡到的那个玩意呢?” 张景前段时间又抽空去了一趟妖族领地边缘,检查了一下妖族传送阵的情况,还抽空又添了几个防御的阵法。 他离开时绕了个弯,恰巧路过之前发现路星彩身体的那条溪流,刚走近,他就发现了岸边的鹅卵石里有一样被溪水冲上来的东西。 看到那个东西的第一眼,张景的全身就冒出了一层寒意。 简单说了遍事情经过,张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他从溪水边捡来的东西,双手送到白归晚面前,“前辈,我猜测这件东西可能是之前那个秘境里的,就带回宗门交给师祖看了看。” 相阳子在旁边接话:“我看了一下,之前从来没见过,所以就让追玉带过来给你瞧瞧。” 张景很小心,捡东西的时候没有直接身体接触,放进储物法器的时候也在外面添了几件隔绝的东西。 白归晚从张景手里接过那样东西,一眼认出此物的来历。 “你们认不出来情有可原。”他嗓音忽然冷了下去,“这是以活人做傀时才会用到的碎灵杵。” 他落在碎灵杵上的视线泛出寒意,“这杵的主人应该是不小心丢失的。” “这么细节?”相阳子不太清楚邪傀师的手段,心中不免生出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碎灵杵上沾了几百人的神识,既然用它做了那么多邪傀,说明用起来很趁手。”白归晚忽然抬头笑了下,“没准它的主人正在到处找它呢。” 第28章 相阳子被他这毫无感情的抬眸一眼看得背后发凉,下意识问出口:“这碎灵杵到底是什么玩意?你说的怎么听着怪邪乎的?” 白归晚轻飘飘扫他一眼,原谅了剑修毫不掩饰的无知。 相阳子被看火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归晚怜悯地看了小老头一眼,扭头去问张景:“你们皓阳宗都这么无知,还是只有他自己?” 张景:“……” “说正事呢!”相阳子一拍桌子,力道之大差点把白归晚放在桌上茶杯的水晃出来,他愤然指责白归晚:“你别打岔!” 白归晚不徐不疾饮了口茶,优雅放下茶杯,淡然地对张景扬了扬下巴,“看看你家师祖现在的表情,幸亏眉毛胡子一大把还能遮遮,他要是现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毛撩起来,底下绝对是一张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脸。” 张景有些待不下去了! 飞快瞥了眼自家师祖涨红的脖子,他抿了下唇,求饶的看向还在扯唇讥笑的白归晚,“前辈。” “行了。”白归晚觉得差不多了,怕真把相阳子气厥过去皓阳宗的人上门讨要说法,终于开口说起碎灵杵到底是什么玩意。 修真界将用灵体炼制傀儡的傀儡师归 为邪傀师,人族、妖族都是灵体,受一方天地眷顾,原本就是天地宠儿,生而有灵。 制作傀儡最重要的一步是点灵,即傀儡师为傀儡赋灵,完成点灵后,傀儡会将点灵者认作主人,从此衷心守护,至死不渝。而灵体原本就有灵,邪傀师以灵体为炼制傀儡,相当于投机取巧。但以灵体炼制傀儡存在一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灵体原本的灵会与邪傀师赋予的灵互相压制,因此为了保证灵体炼成的傀儡对操纵者绝对忠诚,就需要将灵体原本的神识打碎重新塑造。 碎灵杵钉入灵体额心,还保有神识的灵体会极为痛苦,但因为有碎灵杵的作用,灵体即便难以忍受这样的折磨,也无法自我了结,只有捱到清楚感受到神识被彻底撕碎的一刻才会归于平静。 到了这一步,邪傀师就可以给新傀儡“点灵”了。破碎的神识会被短暂的保存在碎灵杵尾端的云灵晶中。邪傀师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将这些破碎的神识捏成喜欢的样子,经过这个过程后,灵体彻底沦为不死不活的傀儡,除非炼制他的傀儡师死去,它才会得到命运的终结。 第72章 相阳子听完全身恶寒,“邪傀师果然都是阴毒之辈,难怪落得过街老鼠的下场!” 修真界对邪傀师一直是打压的态度,而知道了邪傀师的手段之后,相阳子只觉得这些邪傀师活该被世人唾弃辱骂。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这些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相阳子看了眼白归晚手上盒子里的碎灵杵,一想到他刚才说这玩意的主人没准还在找,心里更恶心了,“既然这玩意是傀儡师的东西了,放在我们手里也没用,就留在你这里吧。” 白归晚微挑眉梢,显然知道相阳子将碎灵杵留下的真正意图,“可以。”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相阳子想到白归晚从铸剑改修傀儡术这些年里的风评,忍不住提醒:“这碎灵杵只是暂时放在你这里,你可别用它做什么不该做的。” “这世上还有我不能做的?”白归晚嗤了一声。 这人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相阳子心中无语了半晌,压下声音,用确保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白归晚:“青漾他……你到底是什么打算的?” 两人之间还存在太多的事没有解决,旁人提起来这个,白归晚就不免有些烦躁,忽然冷下脸,开始赶客:“你什么时候走?” 相阳子一愣:“啥?” “不走的话按时收费。”白归晚随便喊了个傀儡过来,自己站起来要往外走,“你看着他们俩。” 傀儡:“是。” 相阳子当然受不了这个气,一甩袖子带着张景立刻走了。 走之前还留下让白归晚差点听笑了的一句,“你是想把青漾养肥了再杀吧?不用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 白归晚心说你了解个屁。 但他恨不得相阳子立刻滚蛋,根本不想再和他争辩浪费时间,只回以一声冷笑。 阁里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清净,白归晚刚要上楼,传音符忽然有了动静。 “穿灵宗似乎有意要进秘境调查,也许不日之后便会出发,若有其他变故,我再用传音符与你联系。” 相阳子走到外面才想起来忘了说这事,只能用传音符交代了一下。 白归晚捏着传音符回话:“知道了。” 回到桌边,白归晚拿起张景留下来的碎灵杵。他确实对这个碎灵杵比较感兴趣,不过并不是打算用一用。 若是按照张景的说法,这个碎灵杵很可能来自于路星彩一行人去的那个秘境,那几个弟子身上的问题,就不一定来自秘境,也可能是有邪傀师在秘境中对他们暗中出手。 白归晚将碎灵杵扔进储物戒,先去了一趟路星彩的房间。 路星彩以一个稍有不慎就会栽下去的姿势坐在窗户上,身子靠在窗棂上,正在盯着楼下街道来往的人群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反应过来,立刻扭头看向门口。 “舅舅!”路星彩脸上一喜,“您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自从身体彻底好了之后,他在这里的日子就是掰着手指头熬过去的。他在五十步天下阁的日子虽然清闲又舒服,但路星彩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何家才,就恨不得立刻找到人狠狠揍一顿! 路星彩在心里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说服白归晚把自己放出去。 他从窗户上翻身下来,顺势一跪:“求求您了!我的好舅舅,您就放我出去吧!” “可以。” “啊?”路星彩正要拿头往地板上撞,忽然听到这个回答,用出去的力气已经收不回来,脑门结结实实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哀嚎:“啊!”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白归晚居高临下盯着自己,明显是看傻子的嘲讽目光。 路星彩:“……” 他摸了摸脑门,有些懊悔:“您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快啊。” 白归晚点头:“那好,你别出去了,继续在房间里呆着吧。” 路星彩愣了下,认错道:“别啊!我刚才跟您开玩笑呢!” 他尬笑两声,在白归晚的死亡注视下渐渐闭紧了嘴巴。 路星彩小心翼翼,“舅舅,那我现在就走了?” “等等。”白归晚说。 路星彩不明所以地眨了两下眼,才听到白归晚开口道:“你先与我去一趟你们之前去的秘境。” 路星彩点点头,迫不及待道:“那咱们现在出发?” “等等。”白归晚再次叫住他。 面对路星彩疑惑的目光,白归晚面 无表情道:“我先去找一趟青漾。” 路星彩立刻懂了,激动握拳道:“您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临走前狠狠折磨青漾一顿,这样即使他们离开阁里,青σw.zλ.漾也要在这段时间里感受到他舅舅留在他身上的疼痛和伤疤。 这样的精神折磨可比□□折磨更加摧残人心! 高!实在是高! 路星彩不禁感慨,玩还是他舅舅会玩啊! -- “我记得秘境入口原本这里啊。”路星彩一边回忆,一边拨开周围的灌木,心里十分纳闷,“那个入口怎么不见了呢?” 白归晚抱臂站在灌木丛外,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本来就是假的,骗完一拨傻子进去就差不多了。” 傻子路星彩一抬头,一身的苍耳和枯叶。 他浑身刺挠,摸了摸后颈,被苍耳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什么人能造出来一个假秘境啊。” 第73章 他实在待不下去,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一边低头去拍粘在衣服上的干枯草叶,一边随口道:“就算真有人能造成一个假的秘境,那他费这么功夫的目的是什么啊?” 说完半天没听到动静,路星彩拍垃圾的动作一顿,抬头就看到自家舅舅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 白归晚问:“你这是在质疑我?” 路星彩:“……”怪我多嘴! “没有!”每次被白归晚这么看着,他心里就开始莫名发虚,抿唇讪讪道:“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他问:“既然入口已经没了,我们走吗?” 白归晚:“在附近看看。” 说完他转身往旁边的林子里走,路星彩也顾不得身上还没弄干净,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一进树林,路星彩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茂盛的树叶遮盖了上方的天色,越往里走,林子里的光线越暗。 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时不时还有动物路过猜到草叶的窸窣声。 路星彩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了眼白归晚的背影,连忙加快步子跟紧一些。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路彻底被各种植物挡住,要想继续往前走,之前先砍断挡路的树枝。 路星彩小声道:“舅舅,咱们还继续往前走啊?” 白归晚折断一截树枝,随手几下弄出一个树枝小狗。 他指腹在树枝小狗的脑袋部位上停留片刻,就见小狗“活”了过来,甚至还朝着他汪了一声。 路星彩看的目瞪口呆。 “去找。” 白归晚一声令下,树枝小狗就扭头跑向树林深处。 路星彩咽了下唾沫,好奇道:“舅舅,这狗干什么去了啊?” 白归晚言简意赅:“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神识。” 路星彩揣摩着他的意思,惊道:“难道那天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也进了秘境?” 路星彩后背一凉,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被人跟踪的线索。 林子不算太大,傀儡小狗很快巡视了一遍。 白归晚收到傀儡带回来的消息,轻哂:“有点意思。” 路星彩紧张道:“找到其他人的神识了?” 白归晚垂眸看着地上的傀儡小狗,任由它跟在自己后面,道:“没有。” 这片林子里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神识残留。 路星彩心情刚要放松了些,就听白归晚道:“果然是邪傀师。” 路星彩深吸一口气,还没落地的心脏一瞬间再次高高提了起来。 白归晚刚要动作,身上的东青玉佩有了灵气波动。 是一条文字消息。 路星彩发誓自己是不小心看到的,但三个字实在是太过明显,他不过扫了一眼,也能看清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 何时归? 路星彩瞪大双眼,脑子转不动了。 怎么会有人给他舅舅发这种消息? 他以为自己眼花,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想再去看一眼,白归晚飞快回了两个字后,已经将传音符收了起来。 路星彩想着自己方才看到的内容,心情难以平复。 试探问道:“舅舅,我们再转一会儿?” “转什么转。”方才还不徐不疾的白归晚忽然转变态度,“现在回去。” 路星彩心跳加速,他刚才果然没有眼花!竟然真有人给他舅舅发那种消息! 路星彩还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之中,在他身前的白归晚忽地眼神一凛,身形随之动了起来。 路星彩猝不及防被白归晚带离原地,还没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就见红色影子从眼光晃过。 他扭头四下去寻,终于在树叶飒飒声中,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红衣身影。 树林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声。路星彩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紧张地握紧了身侧问心剑的剑柄。 他跑到白归晚身边,看到他手里抓着一根几乎细不可察的傀儡丝。 傀儡丝被他轻轻一拽,几个枝条小人落在了地上。 路星彩被吓了一跳:“傀儡术?” 白归晚一脸平静,见路星彩神情紧绷着左顾右盼,道:“人已经走了。” 路星彩这才放心,蹲下去打量地上的枝条小人。 他立刻认出来:“这几个傀儡好像就是用外面的灌木枝做的。” “ 不会一直有个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吧?”他脑子里立刻出现一个名字,“难道又是林不逊?” 说起这个人,路星彩下意识抬头去看白归晚的脸色。 “不是林不逊。”白归晚打量着手上的傀儡丝,很快分辨出炼制时用的几种材料。 修真界中傀儡师们用的傀儡丝大多都是量产,但也有一部分傀儡师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和习惯,专门找炼器师定制一些比较特殊的傀儡丝。 他手里的这根傀儡丝,就是特殊定制的。 这根傀儡丝,比一般的傀儡丝更加纤细。 他指腹微微用力,很快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疼痛感。 他抬起手指,看了眼指腹上的细小却极深的伤口。 至于这条傀儡丝的缺点——他微微用力,傀儡丝就在他的指间断成了两截。 喜欢用这种傀儡丝的人,应该对自己的傀儡术相当自信。 单靠这一点,就不可能是林不逊那个废物。 第74章 白归晚眼底浮现嘲弄之色,将断成两截的傀儡丝随手一扔。 第29章 白归晚带着路星彩出门不久,前几日离开阁中的妩妩后脚回到了阁里。 发现白归晚不在阁里,妩妩立刻凑到了青漾身边,跟他讲这几日妖族发生的事情。 前段时间妖主孔艳终于抓住了一只在上青川为非作歹,四处流窜十多年的恶妖。 这恶妖已经是八重天巅峰的境界,而且精通逃跑之法,所以才能多次在追捕中顺利逃脱。如今终于被妖主抓到,实在是大快妖心,令妖振奋。 妖主将这恶妖带回妖族领地后,很快当众宣布了对这只恶妖的处决方式。 因为这恶妖残害生命,罪行累累,所以妖主决定将其当众凌迟处死。 行刑当天,这个恶妖被五花大绑在高处,身上的衣服被扒下来之后,露出来的胸膛上竟然有一条贯穿胸膛的黑色纹路。 妩妩站的近,能清楚地看到这条黑纹是从恶妖的血肉里长出来的,形状宛如一条黑色的毒虫,仿佛快要从血肉里爬出来,看着十分可怕。 这条黑纹在妩妩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惦记了一路,回来后立刻向青漾询问,“先生,你知道那条黑纹是什么东西吗?” 青漾面色平静,“恶纹。” 妩妩问:“恶纹是什么?” 一个刚从门口路过的傀儡忽然悄无声息停下了步子。 房间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外忽然停住的傀儡。青漾淡淡的嗓音传出来,“如果身上背负太多的杀戮造成的因果,神识就会很容易被邪念侵染,随着神识被邪念逐渐侵染,身上就会长出恶纹。” 妩妩愣了愣,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干巴巴地问道:“那要是恶纹一直长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啊?” 傀儡垂着眼睛,安静的等待着这个问题的回答。 房间里沉寂良久,才终于响起青漾平静的声音:“会死。” “身染恶纹,死后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 路星彩明显感觉回去的路上他舅舅的情绪明显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到五十步天下阁大门的时候,几乎快要热泪盈眶! 有那个一个瞬间,他都已经感觉到了他舅舅身上腾腾的杀气! 见白归晚的背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路星彩内心在躲起来和跟上去两个抉择之间犹豫了几秒,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你知道活人傀儡吗?” 路星彩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间里的白归晚说出这句话,当即愣在了原地。 “以死物为材料炼制傀儡,最多只能发挥出傀儡师七成的能力,但若是用人炼制傀儡,就能事半功倍。”白归晚嗓音低沉,带着细微的哑意。 白归晚道:“用人炼傀太阴毒,在修真界中也只有邪傀师才会用人炼傀,但最开始用人炼制傀儡的傀儡师,是为了将死去的妻子留在身边,才将妻子炼成傀儡。” 他问青漾:“你在仙界中八百年,可曾听过孟师岩这个名字?” 青漾:“他在仙界中的名字是师岩,他为人低调,我与他只有几面之缘。” “师岩?”白归晚倏尔一笑,难掩语气中的嘲讽,“这个名字是他入赘孟家山庄前的本名,飞升之后用回这个名字倒也挑不出什么过错。” 青漾对孟家山庄还有些印象。 孟家山庄是傀儡术传承世家,他曾和上一任庄主孟全言有过几次照面,对方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性格颇为古板固执的老头。庄主夫人早逝,只留下一女,当时他的女儿正值大好年华,孟全言在上青川中位小女招揽佳婿,以继承孟家山庄世代相传的傀儡术。 青漾见过孟全言的那位小女一面,此女如其名静思,性格娴静,聪慧大方,谈吐举止极为有礼,给他留下相当不错的印象。 听到青漾对孟静思的评价后,白归晚轻哼一声,开口道:“师岩就是孟全言为孟静思选择的夫婿,师岩非大宗门出身,但在傀儡术上颇有天赋,孟全言正是看中这两点,才会最终选择了他。在入赘孟家山庄之前,他就主动找孟全言改了姓氏,孟全言对此十分满意,于是又提前了孟师岩与孟静思的婚期。与孟静思成婚后,孟全言将孟师岩作为孟家山庄下一任庄主培养,孟师岩在傀儡术上的造诣突飞猛进,几面后修为就赶超了垂暮之年的孟全言。” “几年后,孟全言在外途中意外去世,孟 师岩顺势接手了孟家山庄,孟静思得知父亲的噩耗后哀思成疾,身体很快垮了下去,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到了性命垂危的境地。也就是这个时候,孟师岩决定将孟静思炼制成傀儡。” “傀儡炼成之时,孟师岩原地飞升。他本以为飞升后能够复活孟静思,却不想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被打碎后重新拼凑出来的神识虽然还保有一些原本的记忆,但终究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人。” 孟师岩此举虽是无法复活爱妻,却是炼制出一个能让他立刻飞升的完美傀儡。 从孟师岩开始,无数傀儡师争相模仿他的炼傀之法,当时上青川中,许多修为低的修仙者因此被残害,就连死后还没僵硬的尸体也有被偷走的可能。 但除了孟师岩,没有人再成功靠着活人炼傀而飞升成仙。于是上青川中很快又出现一个传闻——想要通过活人炼傀突破境界,必须要借助孟家山庄世代相传的傀儡术。 第75章 于是又有一群人争先恐后前去已经无主的孟家山庄,却发现孟家山庄在孟师岩飞升前半个月意外着了一场大火,不仅很多东西都在那那场大火被烧成灰烬,还有孟师岩的几个亲戚也葬身在了那场火海之中。 有人感慨道,老庄主当初为了孟家山庄的传承费劲心力,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 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活人炼傀的风靡,修真界中人心惶惶。直到当时的几大宗门联合发声,明令禁止傀儡师以活人炼傀,违背此条约束的邪傀师将受到驱逐和追杀。 从此之后,以人炼傀的风气才渐渐被压了下去。但到了如今,也依旧有不少人在暗中以人炼傀,其中最出名的邪傀师,当属一直以白归晚为敌的林不逊。 林不逊当初也是少年天骄,本是傀儡师年轻一代中众望所归的第一人,但在白归晚从铸剑转修傀儡术后,林不逊就成了永远的第二名。 数次败在白归晚的手下,要赢白归晚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一念之差,这位少年天才就走上了邪傀师的歧途。只是白归晚实在强的变态,即便林不逊用活人炼傀,再次对上白归晚,也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白归晚从来没把林不逊对自己的执念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废物即便存在感再强,也不值得被关注。 “炼制出一个完美的傀儡是所有傀儡师毕生的追求,也是所有傀儡师难以突破的心境。”白归晚唇角扯出嘲弄的弧度,“可笑的是,如今唯一被承认的完美傀儡,竟然是孟师岩用一个活人弄出来的活死人。” 青漾听到这个说法微微皱眉。 在仙界时,他与孟师岩的几次短暂碰面,他身边都有他的那位妻子,被炼制成傀儡的孟静思和当初他在上青川见过的那面完全不同。 温柔似水的眸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布满了撕裂后被重新拼凑的疤痕。 如果这能称之为“完美的傀儡”…… 青漾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白归晚眼底满满的讥嘲,“制作傀儡最关键的步骤是点灵,若傀儡原本就有灵,那这个过程,对被炼制的傀儡来说,就是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碎灵杵,捏着尾端的云灵晶,尖端隔空落在青漾的眉心上。 “越是完美的人体,炼成的傀儡越是完美。” 白归晚斜倚在椅子里,单手支着下巴,撩起眼皮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将青漾从上到下地打量,“若你做成傀儡,才是真正的完美傀儡。” 房间外的路星彩终于听不下去,身侧的拳头握出一层汗意,慌不择路地离开了这里。 青漾平静地看着他:“你想把我做成傀儡吗?” “不。” “不用活人炼傀,我也能做出来完美的傀儡。”白归晚嘲讽地扯唇,盯着青漾一字一顿道,“你只能与我一起死。” -- 白归晚下楼时,被明显等候了多时的路星彩拦下。 “舅舅。”路星彩表情纠结,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想了很久。” 白归晚看着他的表情挑起眉梢,等着听这个便宜外甥到底要说什么。 路星彩嘴唇张张合合,显然是还在纠结。 等了半晌,人还一副没纠结够的样子,白归晚耐心告罄,“到底想说什么?” 路星彩咬了咬牙,摇摆不定的眼神终于变得坚定。 他想要握住白归晚的手,却被对方无情地躲开了。 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路星彩收回手藏在背后搓了两下,正色道:“舅舅,无论你想做什么,就算被世人不容,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永远支持你的!” “哦?”白归晚不在意地笑了声。 路星彩没被他轻慢的态度打击决心,语气坚定道:“舅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第30章 白归晚垂下眸子,有些稀奇地盯着路星彩。 有几个瞬间,他是真的好奇,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路星彩喊完就跑了,白归晚看了眼青年人的背景,蓦地觉出几分好笑。 几日后,白归晚收到了相阳子的消息。宋秋鸿三日后将会带领几位宗门掌门、长老,一同进入新秘境中。 白归晚看了眼此次于宋秋鸿一同前往新秘境的人员名单,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他给相阳子传音:“他连你都叫去了,怎么唯独不叫我?” 相阳子呵了一声:“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才是最惹人嫌的那个。” “不应该吧。”白归晚自我反省了一下,实在想不到自己会被人讨厌的原因,“我又没像你一样每次针对他,他凭什么看不惯我?” 白归晚福至心灵:“他难道是妒忌我每次都抢了他的风头?万鸿道君肚量那么小?” 相阳子本想嘲讽一番,一听白归晚的话反而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还别说,没准真是因为妒忌你。” “那我知道了。”白归晚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的怅然,“被妒忌是天才无法摆脱,也无法被理解的命运。” 相阳子:“……”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听白正这个狗比吹嘘自己啊??? 路星彩也紧接着收到了来自何家才的消息。 他捏着传音符跑过来,“舅舅!何家才说三日后进新秘境!” 第76章 白归晚从容开口:“知道了。” 路星彩激动道:“那我现在就去做准备!” “去哪?”白归晚抬眸瞥他,不容拒绝道:“你待在阁里。” 路星彩瞬间垮脸,“为什么啊?我也想去!!” 本想再求求白归晚,但看到对方朝自己扔过来的眼神,他就知道这次的事没得商量了。 路星彩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改口道:“那我也不要待在阁里了,我想回云剑宗。” 见白归晚不做表态,路星彩继续挣扎道:“既然您都要出门了,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路星彩一咬牙,震声道:“您要是不放心我,让长微长老盯着我也行!” 白归晚嗤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打的好主意。长微一笛此次也要跟随宋秋鸿等人前往新秘境,哪有时间管他。 白归晚道:“可以。” 路星彩还没笑出来,就听白归晚又说:“要是让我在秘境里看到你,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路星彩打了个寒颤,哈哈两声,“当然知道。” 他就不信了,自己能这么倒霉,在那么大的秘境里还能撞上他舅舅! 终于能离开五十步天下阁,路星彩的脚步格外轻快,心情荡漾到哼起歌。 刚拐了个弯,迎面撞上了从下二楼上来的青漾。 路星彩大脑当的一声,立刻刹住步子。 “喂!” 青漾停下步子,抬头淡淡地朝他看过来。 路星彩犹豫了两秒,别扭地问:“你的身体好了吗?” 听到他的关心,青漾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诧异。 路星彩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对青漾未来的命运有几分可怜。 但他已经答应他舅舅,无论他舅舅做什么都会全力支持。 所以——他看向青漾,从储物坠子中取出一大堆药草和丹药:“过来拿着啊!” 他前段时间听说了青漾打破仙界的事迹,见他脸色仍然苍白病态,特意托人去燃春谷一趟。 青漾有些意外:“给我?” 路星彩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态度和白归晚几乎如出一辙,“就是给你的,快点拿走!” 这些可都是他从燃春谷里买来的好东西,总共花了他不少灵石。虽然就这么给出去有些肉疼,但路星彩一想到他舅舅,也顾不上这点损失了。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让青漾尽快养好身体。 见青漾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路星彩拧眉催促:“你拿着啊!” 不耐烦地啧一声,路星彩直接上前两步,把一大堆东西硬塞到了青漾的怀里,哼道:“不管你是什么毛病,吃完这些肯定都能好了!” 青漾问:“为什么给我这些?” “给你你就拿着,问这么多做什么!”路星彩躲开青漾探究的目光,连忙转身跑走了。 走的时候还在嘴里小声嚷嚷,“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我舅舅啊!” 青漾看着匆忙又慌乱的背影,抱着一堆东西去找白归晚。 白归晚听完青漾说完这件事,浑不在意道:“这小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些都是他从燃春谷里买来的,还算能用,你收着就行。” 青漾:“……” 他刚把东西收进储物戒,神识中忽然响起妩妩慌乱的声音:“先生,我在门口!” 青漾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不直接进来?” 妩妩急道:“出了点问题,您快过来吧!” 白归晚抬头扫他一眼:“怎么了?” “妩妩在门口,好像出了什么事情。” 白归晚扔了手里的东西,起身道:“一块去看看。” 五十步天下阁阵法外,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看到青漾和白归晚后,往日里稳重的青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喊道:“先生!阁主!” 被叫到的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青漾看向张景,问:“妩妩?” “张景”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白归晚看向安静站在张景身后的少女,率先发问:“怎么回事?” “妩妩”脚下步伐不徐不疾,走近之后先对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开口道:“两位前辈,晚辈此次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青漾和白归晚俱是沉默。 白归晚抬头解除了阵法对“张景”的 限制,道:“先进来吧。” “妩妩”双手抱拳,正色道:“多谢前辈。” “张景”回头看他一眼,清俊的五官皱在一起,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看着被人用自己的身体说话动作的感觉也太奇怪了,她真是片刻也忍不下去了! 刚进阁中,“张景”就开口道:“先生,我们好像中了奇怪的术法!” 白归晚一听,直接拿出来东青玉佩。 食指贴着玉佩,往里输入一丝灵力,“宋微吟,帮个忙。” 宋微吟很快回信:“什么?” 白归晚抬眸看向两人,“你们谁说?” “张景”扭头看向“妩妩”,此刻的妩妩看上去十分可靠,主动站出来道:“前辈,我来说吧。” 两人偶然相遇在妖族领地边缘的雾气中,却不知为什么同时中了一种咒术昏倒,醒来之后就发现到了对方的身体里。她们过来之前已经在路上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第77章 “妩妩”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中间“张景”几次开口补充了几个小细节,宋微吟听完没有立刻回信,经过慎重地思考之后,他才开口道:“你们两个应该是中了换灵咒。” 两人同时露出欣喜的神色,既然知道了术法的名字,事情就不会难办了。 但宋微吟接下来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人的头上:“换灵咒是上古密咒,如今早已失传,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去解。” 白归晚质疑:“失传已久的上古密咒你从哪里知道的?” 有其他人在场,宋微吟没和他拌嘴,直接解释道:“我曾经看过一本古籍,上面简短描写了几句这个咒术的作用,和他们两个如今的情况一模一样。” “张景”已经忍了一路,听到这话终于崩溃,对青漾道:“先生,我不要做男人!” 青漾安抚道:“既然换灵咒在古籍上有过记载,那肯定也有解咒相关的记录,这段时间多搜罗一些术法古籍,或许能找到有用的内容。” 站在旁边的“妩妩”脸色稍显尴尬,想要安慰情绪崩溃的“张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此刻被妩妩嫌弃的身体正是他的。 宋微吟道:“如今也只能这样。” “对了。”宋微吟提醒两人,“这段时间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分开太远行动时最好待在一起。” “张景”抿唇,显然对这个提议不是很情愿,但即使心理上抗拒,还是应声道:“好的。” 宋微吟道:“我这边还有几本古籍,我尽快再看一遍,找找有没有和换灵咒相关的记载。” “妩妩”道:“多谢前辈。” 白归晚抽走传音符中的灵气,下意识看向张景,但和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对上,意识到不对,又扭头看向他身边的绿衣少女:“此事有没有通知皓阳宗?” “妩妩”摇了摇头:“事情发生突然,妩妩姑娘着急回来,还未来得及联系师祖和师父。” 少女定声道:“晚辈这就联系宗门。”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掌心不一样的弧度,让他猛然反应过来。 他表情一僵,下意识抬头,就见自己的身体正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张景”咬牙切齿:“你!在!干!什!么!” “妩妩”立刻低头:“抱歉,一时反应不及,是我冒犯了!” “张景”闭了下眼,没好气地问:“你把传音符放在哪儿?” “妩妩”的脸颊浮现出羞赧的淡粉色,飞快道:“衣襟中。” 妩妩顿了下,眉头皱紧从身上的衣服中摸出传音符,“给。” “妩妩”接过,往里注入灵力。 传音符毫无反应,“妩妩”脸色奇怪,又试了几次,传音符依旧没有动静。 他很快发现问题所在,“妩妩姑娘,你我互换身体之后,我用你的灵力没法打开传音符了。” 市面上的传音符有两种。便宜的低级传音符谁拿着都能用,毫无隐私保护,昂贵的高级传音符就改善了这个问题,初次触发之后,只有第一次使用的人才能使用。 张景作为皓阳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传音符自然不会是低级的那款。 所以,如今两人身体互换之后,在妩妩身体中的他是没办法再打开自己的传音符了。 “张景”从他手里拿过传音符,往里注入灵力,果然十分顺利地启动了传音符。 “……” “张景”鼓腮抬头:“那现在怎么办?” “妩妩”温和道:“之后用的时候,只能麻烦妩妩姑娘了。” “张景”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张景先让妩妩帮忙联系了自己的师父,皓阳宗的掌门段沧南。 “妩妩”犹豫了下,才开口喊道:“师父。” 段沧南犹疑:“追玉?” “是弟子。”张景将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一遍,又说了宋微吟方才的结论,“弟子与妩妩姑娘如今只能待在对方的身体里。” 段沧南沉默片刻,道:“身体互换不是小事,在你们两个解开咒术之前,必须要保证彼此的安全。” 段沧南想让张景带着妩妩回皓阳宗,张景看向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情愿的样子。 他捏着传音符道:“妩妩姑娘如今是五十步天下阁的弟子,不太方便和我待在皓阳宗里。” 段沧南问:“你想和她留在五十步天下阁?” 张景抬头看向白归晚,对方支着脑袋 懒洋洋靠在椅子里,朝他点了点下巴,“可以。” 张景这才回段沧南道:“是。” 段沧南道:“既然如此,那你这段时间便与妩妩姑娘留在五十步天下阁中吧。” 和师父交代完,张景再次看向妩妩,“妩妩姑娘,麻烦你再替我联系一下师祖吧。” 他报出一串新的传音密令,浅笑道:“多谢妩妩姑娘了。” 妩妩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别开脸去,按照张景的指示,再次运转传音符中的术法。 张景先开口:“师祖,我是追玉。” 相阳子震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追玉?你的声音怎么回事啊?!” 张景又将事情说了一遍,“这段时间我会和妩妩姑娘留在五十步天下阁,若您有事需要安排,就先去找二师弟吧。” 相阳子“哎”了一声,“你二师弟虽然也不错,但终究还是比不上你啊。” 第78章 张景面色如常,“二师弟近几年办事稳重了许多,一些事您可以放心交给他去做。” 和宗门内交代完,张景拿着传音符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妩妩,“麻烦妩妩姑娘了。” 妩妩默默磨牙,心道你也知道麻烦。 但张景又客气又礼貌,态度上滴水不漏,她实在是没道理拒绝,只能把传音符接了回来。 白归晚朝“张景”抬了抬下巴:“过来。” “阁主。”妩妩小声问,“怎么了?” “三日后我和青漾要出门一趟。”白归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抛到她怀里,“要是有要紧的事,就用传音符联系我们。” 妩妩看清手里东西的时候愣住了。 这个传音符和她在别人身上见过的所有传音符都不一样。 白温玉雕刻成的小兔子憨态可掬,一小团卧在妩妩的掌心里,可爱到令人心软乎乎的。 妩妩盯着白玉兔子,眼睛眨了又眨,猛地抬头看向白归晚,“阁主!” 她捧着白玉兔子憨憨的甜笑:“我好喜欢这个啊!谢谢阁主!” 白归晚淡淡应了一声。 为了方便带在身上,白玉兔子上挂了一条金线。 妩妩爱不释手好半晌,抬头唤了张景一声。 “低头。” 张景静静看她一眼,在少女兴奋的目光中,乖顺地垂下了脑袋。 妩妩把金线缠在自己的脖子上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才让张景抬头。 “真好看!”妩妩看着自己戴上的效果十分满意。 她欣赏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皱了下鼻子:“好想把身体换回来啊。” 三日后便是进入新秘境的时间。 白归晚一大早就收到了相阳子和路星彩的消息。 再次叮嘱一遍路星彩老实待在云剑宗里,白归晚σw.zλ.带着青漾离开五十步天下阁,前往新秘境的入口。 妩妩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张景修炼了一夜,衣服还是原来的那身,不见一丝乱。 妩妩放了点心,才开口道:“你和我出去一趟。” 张景稍稍挑眉,“去哪?” “再去一趟我们两个中换灵咒的地方。”妩妩说,“万一有什么解咒的线索呢。”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等着别人解决麻烦的性格,而且一想到要用男人的身份不知道生活多久,她就头皮发麻浑身恶寒! 看着自己漂亮的身体,妩妩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解开换灵咒的决心。 她问张景:“你去不去?” 她的态度很明显,要是张景不愿意,就算只有她自己,也一定要出去一趟。 张景说:“可以。” 又问:“需不需要和前辈他们说一下?” 妩妩随口道:“他们这会儿在忙正事呢,不用拿这种小事去打扰他们。” 两人离开五十步天下阁后赶往传送阵。以她们现在的修为,通过传送阵过去是最快捷的方式。 两人到了最近一处传送阵时,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星彩身上仍带着那把问心剑,他紧紧攥着剑柄,在传送阵徘徊踱步,不知在犹豫什么。 有人用传音符给他发了条消息,路星彩脸上一喜:“弄好了?” 对方大概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路星彩咧嘴:“行,我这就过去。” 他踏入传送阵,恰好看到了张景和妩妩两人。 路星彩输入坐标的动作一顿,忽然朝着张景招了招手:“追玉弟!” “张景”站在那里沉默不应,态度反常的冷漠。 路星彩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解往日里温和有礼的张景今日为何是这种态度。 不过他打定主意拉人下水,也不管张景今日反常的态度,笑眯眯朝两人跑了过来,招呼道:“今日在这里遇见追玉弟,还真是巧啊。” 他又看向站在张景身边的妩妩,忽然生出些熟悉感,表情一顿,问:“追玉弟,这位姑娘是?” “张景”在他身上审视一眼,语气不悦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路星彩被他抗拒的态度弄得一愣,心里的古怪感更加强烈。 好在张景身边的姑娘及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我们今日还有其他事,不方便久留。” 路星彩又瞧了“张景”一眼,压下心里的古怪,仍然没有放弃 拉人下水的想法。 他提议道:“既然这么着急,那就一起走吧。” “妩妩”婉拒道:“应该不同路,还是算了。” 路星彩眼珠一转:“你们打算去哪儿?” “张景”皱起眉,刚要开口,就被“妩妩”抢了先报了个地点。 他说的是千枝阁附近的一个小城,但离妖族领地也不算太远。 “巧了么。”路星彩决心要和他们同路,笑道:“和我一个去的地方近的很,两位也别再客气推辞了,一起吧。” 他不容分说把两人拉进传送阵的范围,飞快在阵法中输入一个坐标。 阵法启动,强悍的灵气将三人笼罩其中,瞬间完成了远距离的转移。 -- 白归晚避开了其他人,与青漾一同进入秘境后,下意识看向自己身旁的位置,原本站在那里的青漾此刻悄然消失。 看着空空如也的周围,白归晚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79章 周围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前方有着东西在雾气里安静的散发出细微的光。 他站在一条笔直的路上,唯一的选择是沿着路往前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很快发现了之前隔着雾气看到的那些发光的物体到底是什么。 一个个透明的水泡漂浮在小路上,在白归晚走过时,被掀起的气流带着朝着他的身边不断靠近。 气泡很快拥挤着堆积在白归晚的面前,甚至将他的前路也堵得水泄不通。 白归晚自从进入秘境之后脸色就冷了下去,看着这些堵在前面的气泡,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沉。 “滚开。” 气泡仍然安静又拥挤地围在他身边。 白归晚阴恻恻盯着这些挡路的东西,刚抬起手,就有一个泡泡飘到了他的面前,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握紧的五指蜷了蜷,白归晚与泡泡对峙了两秒,不耐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泡泡轻轻晃动,在他面前的泡泡停在他的眼前,吐出温柔的语气:“看我。” 白归晚凌厉的视线瞬间空白。 难以形容的下坠感让他迅速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周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脚下的小路消失不见,眼下他所处的位置是一颗参天的巨树的枝干上。 这棵可怕的巨树倒挂在悬崖峭壁上向着崖地无限生长,巨大茂密的树冠一路攀附着岩石往下延伸,最下面已经深入到了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之中。 白归晚站在位置并不算安全,只要他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入脚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他身体中的五脏六腑也在他清醒过来的瞬间开始隐隐作痛,身体在迅速的虚弱,眼前的一些开始变得虚幻重影,呼吸随之难以控制地加重了几分。 这是受伤时的状态。 这种久违的体验感将白归晚的回忆迅速拉回到过去。 从出生起,他极少的时候会这么狼狈的时刻。 白归晚扶住粗粝树干的五指猛地收紧,垂眸看着身上已经被撕扯出几个口子的衣服,和衣服下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想起来这是哪里了。 白归晚喉咙有些发紧,“无尽木。” 深不见底的崖地忽然吹上来一带着腥臭气味的飓风。 白归晚脑后绑定发丝的发带终于不堪重负,松垮往下坠落。 还没触底,就在半空被一道飓风撕碎成数段。 目睹了这一切的白归晚微微眯起眼睛。 他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 一棵无尽木上会有一颗木心,这枚木心就是无尽木能够无限生长的原因。 无尽木会将木心藏在葱郁的树冠中,还有无数依靠无尽木生存的妖兽守护在木心附近,保护木心的安全。 白归晚吐出胸腔中的血气,让崖地的空气流入气管中。 他很快在空气中嗅到了自己要找寻的那种味道。 一路过来,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击退了多少的妖兽,但他清楚,如今还守在木心附近的,只有最后一只擅长飞行,擅长隐匿,擅长偷袭的鬣飞蜥。 他已经和那只誓死保护无尽木心的鬣飞蜥交手了几次,鬣飞蜥的一只翅膀几乎被他折断,胸部和腰部也同样留下了出自他手的血痕。 但他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路过来被妖兽层层拦击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灵力和力气。之前的妖兽只是在他身上留下几道皮外伤,但鬣飞蜥却差点将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掏了出来。 他的心脏位置破了个大洞,如今仍然在汩汩地往外流血。 四肢疲惫让他感觉到难以忽略的酸麻感,但大脑还在时刻提醒着他,那只鬣飞蜥如今就在暗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正在蛰伏着等待一个将他一击毙命的时机。 白归晚飞快闭了下眼,超过负荷的大脑如今只能想到一个人。 他想要给青漾铸造出一把天下第一的剑,为此他这半年来在上青川中四处收集需要的各种材料,如今只差最后一样——无尽木心。 为了找到这棵无尽木,白归晚耗费了从未想象过的耐心。 他记得自己最后在这次拿到了无尽木心,但结果是差点和那只守在无尽木心附近的鬣飞蜥同归于尽。 之后的记忆却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无论白归晚如何回忆,有关无尽木的记忆从他跌落崖地开始后都是空白,一直到他从铸剑阁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腥臭味陡然浓郁了些,白归晚瞬间集中精力,抬头循着气味来源的方向,隐隐约约已经听到了另一道粗重的呼吸声。 来了! 白归晚眼神一凛,扭头看向最近的一根树枝,调动体内残留的力气一跃而起,抓住树枝翻身落下。 无尽木心就在脚下被枝叶掩盖的地方。白归晚堪堪落在下一个落脚点,想要再次下跃时,余光中一道黑影从阴影中掠出,尖锐的爪牙在暗淡的光线中闪烁着阴寒的冷光。 白归晚咬紧牙关,闪身躲开了鬣飞蜥的一击。 喉咙一热,白归晚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在鬣飞蜥再次袭击之前纵身一跃。 大概是看到他即将找到无尽木,鬣飞蜥不再等待,很快第二次出手。 无尽木心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白归晚仿佛已经嗅到了木心独特的香气。 第80章 他强行受了妖兽一击,借着背后的那股冲击,终于将无尽木心抓在了手中。 身体各处的伤口让白归晚眼前发黑,从胸口裸露大半的心脏恍惚间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 此刻发生的一切与过去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白归晚没了力气,身体坠落的同时,意识也在一点点下沉。 耳畔风声呼啸撕裂,鬣飞蜥的嘶吼已经逼近到身前。 白归晚将无尽木心死死护在胸前,挣扎着掀起宛如千斤重的眼皮,视野的尽头,在无限光芒笼罩的无尽木根部处,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也落了下来。 第31章 周围的一切太过熟悉。 妩妩在进入秘境后有过一瞬的恍惚。 这里是她诞生的地方。 一眼望不到头的碧绿,渺小的她在这片一望无际的世界里,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即使只是一缕清风,也能将她带到远方。 直到有一双纤长温暖的手将她从风中捧住。 妩妩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这双手她很熟悉。 她下意识蹭了蹭温热掌心上的纹路,在捧住自己的手掌缓慢地张开时,她看到了一张清俊温柔,宛如谪仙的脸。 她不会说话,表达不出半分此刻内心的激动情绪。 但这双手的主人似乎能感觉到她的心情。 一缕碧绿的灵气从掌心涌入她的身体。 那一瞬间,妩妩听到了世间所有的声音,看到了天地所有的颜色。 她不自觉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哼唧唧~” 眼前的一切几乎让她看花了眼睛,但她觉得这世间最好看的,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她看到男人眼底浮现上来的清浅笑意。 也像温柔的风,无法捉摸却能感觉到温柔。 就在她躺在男人的掌心里撒欢时,她忽然又听到一道声音不知道从哪个位置响起:“这是新生的灵?” 那一瞬间,妩妩感觉到有一阵无形的风朝自己吹过来,吹得她浑身的毛毛东倒西歪,差点就从男人的掌心掉下去! 还好男人及时收拢了掌心,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她惊恐又恼怒的“吱”了一声,那道声音却笑了起来。 她很生气,朝着男人不停地哼唧,就听到那道声音又说:“青漾,这个新生的灵是哪里来的?” “不知。”男人的声音与那道让妩妩恼火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妩妩还是觉得男人的嗓音要清润,更温和,要比那道烦人的声音好听千倍万倍! “这个幼小的灵不属于青川境。”那道声音懒洋洋地说道,“它很快就会散去的。” 青漾缓声道:“不会。” 妩妩被他温柔地护在手心里,听到他说:“我为它点了灵。” 妩妩不明白两人呢对话的含义,只是舒服惬意地躺在青漾的掌心里,任由那道无形的风在她脑袋上方来来回回,吹得她的毛毛乱七八糟,也不想动弹,只想一直这样懒洋洋地躺在男人温暖的掌心里。 “青漾,你这次太随意了!”那道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喊道,“你这样做,会让它与你之间产生因果!” 真是聒噪!妩妩翻了个身,发出惬意的哼唧声。 之后的对话她听得模糊,因为她躺在青漾的掌心,渐渐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周围的景象已经有了变化。 青漾带着她离开了那片广阔无际的草地。 他不徐不疾行走了喧闹的人世间,似乎在观察芸芸众生。 趴在他肩头上的妩妩也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形形色色的生物让她十分好奇。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有一日,青漾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这些日子见到的都很有意思,是不是?” 妩妩悬浮在空中,绿色的绒毛无风荡漾,张牙舞爪。 她喜欢这里! 青漾垂下密而长的眼睫轻轻笑了笑。 这是妩妩第一次见他笑的样子。 很好看!但此时的她还是懵懂,想不到太多的赞美,只有内心最初始的感叹。 几日之后,妩妩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也搞不明白。 在这种无法形容的感受下,她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变得焦躁起来。 青漾觉察她的异样,指腹抚了抚,声如春风:“不用害怕 。” “我原本想带你看一遍这世间,只是没想到妖族领地还未去,你便要化形了。” 青漾的嗓音中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原本躁动不安的妩妩渐渐安稳下来,很快陷入了沉眠之中。 妩妩在一个寂静的春雨天化出了人形。 或许是雏鸟心态,妩妩的相貌与青漾有几分相似。 与青漾的朗月清风相比,她的五官更多是少女的妍丽。 有了人形,便得有一个名字。 刚下过一场细雨,青漾与妩妩坐在茶楼里,走廊外的几盆芍药被雨水打湿,视线在鲜艳欲滴的花枝上停留了片刻,青漾回头轻声询问眼神天真懵懂的妩妩: “妩妩。”青漾温和地征询她的意见,“这个名字喜欢吗?” 妩妩坐直身子,一双浑圆的杏眼亮晶晶的。 她这个时候还没学会说话,甚至忘了自己已经化形,还留着原来的习惯,全身的毛发在无风的空中张牙舞爪的四散。 第81章 “这样可不行。”青漾看着她飘扬在空中的长发,垂眸失笑,才开口道:“妩妩,以后便跟着我学习说话写字吧。” 时光悄然流逝,青漾带着妩妩走遍了这片大陆,然后告诉她:“我要走了。” 妩妩愣住,这些年她已经明白了离别的含义,却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她和青漾的身上。 恰巧她昨日刚溜到酒楼听了一场肝肠寸断的故事,听到“离别”两字,她以为是感同身受,怅然地问道:“先生,会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让你停留吗?” “不会。”青漾抬头轻轻抚过她的头顶,目光越过她,停留在街道上熙攘的人群职中。 他温柔但坚定地开口:“我不会一人停留,这是我生来的使命。” 分别之后不知过了多年,再次相见,青漾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少年。 “先生!”妩妩依旧是少女模样,却要比上一次分别时成长了许多。 她见到青漾十分惊喜,快步走近,才发现青漾和他怀里抱着的人身上都是鲜红刺目的血液。 再仔细看去,才发现血液都是少年破洞的心口流出来的。 少年身上的衣服已经兜不住那么多的血,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泅湿了两人身下的一小片的土地。 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愈发刺鼻,甚至吸引了附近的野兽靠近。 妩妩愣了那里,呆呆地问:“他死了吗?” 青漾一直看着怀里陷入昏迷的少年,“我不会让他死的。” 可这个人明明就已经死了…… 妩妩这些年见过很多人和妖死去,死去的人和妖就和这个少年一样,脸色苍白,呼吸停止,身体也不再柔软,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她不明白青漾为什么不肯承认这个人已经死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好安静的待在旁边,青漾随时都能吩咐自己。 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青漾终于将视线从少年的身上挪开。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大片黑压压的厚重云彩,自语似的喃喃:“快要下雨了,他最讨厌下雨天。” 青漾随手一挥,天边的那边乌云便被风吹散了。 太阳再次露出来,温暖的光落在三人身上。 妩妩蹲在地上,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又看了看青漾和那个死去的少年。 方才青漾用衣袖擦去了少年脸上的血水,她这才看清少年的长相。 少年有一张漂亮到令人惊心动魄的脸,即便此时少年虚弱的闭着眼,妩妩也能想象到少年睁眼时,一定是盛气凌人的倨傲神态。 苍白的脸色没有减弱他眉眼间的凌厉,不知他身上的衣服原本是什么颜色,但如今浸满了鲜血的红色极为衬他。 妩妩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好不容易收回各种思绪,一抬头,就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难忘的画面。 青漾单手抱着白归晚,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领口,五指线条绷紧,指尖用力剖开了自己的胸口。 青漾的胸腔里不是鲜红跳动的心脏,而是一团通体碧绿剔透的物质。 “啊!”妩妩尖叫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青漾并没有被她的惊吓声影响,如今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少年身上。 剖开自己的胸口后,他将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的手指放在了少年的心脏位置。 被剖开心口的痛苦是人无法忍耐的,但少年早就失去了呼吸,即便被他再次把胸前的伤口撕裂,也给不了他任何的反应。 被青漾取出来的那颗心脏早就停止了跳动,颜色也变成了颓败的暗紫色。 青漾用沾染了少年心头血的手指将自己那颗碧绿的心脏分成了两半。 那一瞬间,妩妩听到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许多。 她有些不敢再看,死死咬住下唇扭过脸。 再回过时,少年的胸口的那道伤疤已经开始愈合。 青漾手里只剩下了一半的碧绿心脏,那一半被他放进了少年的空缺的心口。或许是那颗奇异的心脏起了作用,少年胸口处的伤疤彻底消失,那里的肌肤看上去光滑如初,只有残留在皮肤上的血迹提醒着妩妩,刚才她亲眼看到的一切,不只是可怕的幻想。 一直到少年呼吸也变得平稳,青漾才将剩下的那一半心脏缓缓塞回自己的胸腔中。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指不停地发抖。 妩妩有些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青漾温和的拒绝了。 只剩一半的碧绿心脏放回原处,但青漾胸前的伤口并不像少年那样迅速恢复。 青漾的心口处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可怕疤痕。 看着那处疤痕,妩妩也开始感觉到呼吸变得艰难。 她睁圆的杏眼不受控制地溢出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从她粉嫩饱满的脸颊滚落到少年无力摊开的掌心纹路中。 她无法明白青漾为什么要这么做,眼睛里是茫然和困惑:“先生,为什么呢?” 青漾用指腹捻去少年胸口肌肤上的血迹,却忘了刚开剖开少年胸口时,自己手上也沾满了浓稠的血。 他落在少年心口上的手指一顿,语气或许是因为虚弱而极轻极淡,近乎自语的喃喃,“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妩妩不懂这为什么叫自私。 青漾带着少年离开了。 妩妩放心不下,悄悄跟了上去。 第82章 或许是太过虚弱的缘故,青漾甚至没有发现她的跟踪。 跟着青漾进了铸剑阁,她才知道被青漾复活的少年名叫白归晚,是修真界第一铸剑门派铸剑阁的少阁主。 白归晚昏睡几日后就醒了。 他并没有青漾取心换给他的记忆,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无尽木心的情况。 确认无尽木心还在,他放下心,明亮凌厉的眉眼间满是快活和放松。 在房间卧床休息的几天,他似乎一直在等青漾的消息。 但青漾将他悄悄带回铸剑阁后,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白归晚问了无数遍,青漾也没有妥协告知他如今的下落,只说有急事去处理,保证事情完成之后会尽快回来与少年见面。 少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他如今下不了床,也不能去找人的麻烦。 等他终于养好身上严重却不致命的几处伤,青漾还没有回来,想到无尽木心已经在手上,白归晚等不及青漾回来,直接带上无尽木心和其他材料闭关铸剑。 白归晚铸剑成功之时,天生异象。 别的不说,只说修炼天分,白归晚是妩妩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厉害的人了。 他一出关,就看到在门口等待他的青漾。 少年故作矜持,却实在是藏不住心思。 他把以自己用性命换取得来的无尽木心铸造出来的剑塞给青漾。 少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扬着下巴哼道:“送给你了!” 青漾说:“这是一把完美的剑。” 白归晚皱了下眉:“连剑灵都没有,算什么完美的剑。” 但天底下唯一的无尽木心已经被他用在这把剑上,不会再有一把剑比他给青漾的这一把更加完美。 青漾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只是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了。他收下了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懒洋洋的呆在白归晚隔壁的房间里。 期间妩妩离开了几次,有时候回来的时候会看到两人相处的画面。 因为这段时间青漾总是待在房间里不爱出去,白归晚好奇他这段时间的反常,便问他:“你怎么回事,这几日总是这幅懒洋洋的模样?” 在暗处偷听的妩妩忍不住腹诽道:“你哪里知道是因为什么,先生把一半的心都送给你了啊!” 她在心里抱怨了不知道多少次,却也只能静静地看着。 因为从很久之前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先生和那个少年之间的事情,没有其他人能够插手。 白归晚想让青漾带着自己送他的剑出去游玩,每次都被青漾拿各种理由推脱。 见白归晚面上露出不满的情绪,青漾温和地问他:“你想要什么回礼?” “我来见你又不是为了这个!”白归晚觉得这人不解风情,赌气几日都没有过来。 没过来的几日里白归晚其实是在忙着拒绝络绎不绝来上门求剑的人,等到消了气,他又有些拿不下面子,强忍着去找青漾的冲动,把自己急得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几日后,青漾终于踏出了房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响了白归晚的房门。 “我原谅你了!”门一从里面被拉开,白归晚就等不及青漾开口,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抢先开了口。 看着白归晚脸上强忍着喜悦,还要装出我勉强原谅你的得意表情,青漾也笑了起来。 妩妩看着先生脸上的笑意,忽然放下了一直悬在半空的心。 她在铸剑阁已经太久了。 其实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地方压抑的气氛,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 妩妩知道先生大概已经知道她一直都在,只是一直没有挑明。 这一次她不想再说一次离别,决定自己偷偷的离开。 之后数年,妩妩在修真界中听说了不少有关铸剑阁少阁主的风声。 人们说少阁主原本在修真界中就风头正盛,但这次大放光彩,是因为炼出了一把举世无双的剑。 宝剑千金难求,得此消息后,无数人为书求得此剑而登门铸剑阁,但都被少阁主拒之门外。 少阁主拒绝了所有求剑之人,因为这把剑是他为心仪之人铸造的剑。 后来有人说,在少阁主身边那位形影不离的青衣青年身上见过一把能令全天下所有剑修倾心的剑。 而更令人扼腕的是,这位青衣青年显然不是剑修,这可实在是暴殄天物! 妩妩坐 在酒楼的屋顶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听到楼里的说书先生说起这些事,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日与青漾的对话。 如今的她依旧想不明白那日青漾给她的回答。 将自己的心给出去一半,为什么是自私呢? -- 青漾也站在那条小路上。 路上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走过某处时,眼前的一切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碧绿色大地,无数的光点因为他的到来跃动浮起。 若是白归晚也在这里,或许会错认成青漾的识海。 青漾没有停留,他循着某种感应,继续往前走了许久。 “你终于来了。”一道与他完全相同的嗓音抱怨道,“青漾,我等了你好久。” “我也一直在找你。” 青漾伸出手,降落在草叶上的金色光点瞬间化为浓郁的碧色,转瞬间凝成一条细长顺滑的丝带,无比眷恋地缠绕上青漾的五指。 第83章 青漾垂下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注视着手指间的那条丝带,问:“这个秘境是你创造的?” “一开始是,但现在我已经控制不了它了。” 那道声音讷讷道:“谛君正在俯视这里,我没有办法阻止她。” 青漾脸色微变,“她到底要做什么?” 那道声音沉默良久,忽然道:“我看见了她的秘密。” “她上一次试图吞食我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上蒙了东西。” 青漾表情恍然,“什么?” “我看到谛君的双眼被另一双手遮住了。”那道声音迟疑道,“或许谛君不是故意的,我们能不能和她谈谈。” 青漾淡声戳破了它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是掌控创造和毁灭的神。” 一个神,怎么可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就算是被蒙蔽,但谛君毁掉青川境的缘由也不会是其他的可能。 那道声音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青漾道:“仙界毁了,但是修真界的灵气还是在流失。”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阻止。”那道声音歉然道,“青漾,这些年辛苦你了。” 那道声音里多了几分茫然:“我在想,我们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情,真的还有意义吗?”声音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我们阻止不了……一个神!” 青漾轻声道:“即使不可能,也要试一试。” “你说得对,我不该有放弃的念头。” 良久之后,那道声音终于忍不住问道:“青漾,在你诞生时,你看到的那一瞬未来是什么样的?” -- 妩妩从幻像中醒过来的时候,脚下的小路已经变成了柔软的草地。 那些漂浮在小路上的泡泡,连同道路两边的雾气一同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地方让她生出几分安定的熟悉感,这种奇妙的感觉使她不由放下了心防,随着心中的某种指使往前走去。 没走太久,她就在前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先生!” 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是男人声音,妩妩愣了下,抬手捂住自己的嗓子,猛地想起来自己如今还身中换灵咒,和张景交换了身体没办法换回来。 她匆匆跑向那道声音,又朝着那人喊了一遍:“先生!” 青漾似乎终于听到了他的叫喊声,回头朝她招了下手,妩妩就感觉自己被一阵风带到了青漾的身前。 “妩妩,你怎么也进来了?”青漾问她。 说起这个,妩妩想到把自己强行带进来的路星彩,磨了磨牙:“是路星彩故意把张景带进来的,但因为我现在在张景的身体里,就被他误伤了。” 青漾神色微动:“张景也和你们一起进来了?” “应该吧。”妩妩脸上露出些心虚,“路星彩朝他伸手的时候,我下意识也把他一块拽进来了。” 妩妩左右看了看,“先生,这里是不是——” “青漾!”一道声音忽然从两人的背后响起。 妩妩抿紧双唇,看向从远处走过来的红衣身影。 那人如今已经和她在幻象里看到的那个嚣张肆意的少年有了些差别,但身上盛气凌人、看不惯所有人的气势却是半点也没有变化。 等白归晚走近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对方的心口位置看了一眼。 白归晚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幻象带给他的感觉还没有彻底褪去,此刻他的心跳仍然不太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白归晚先确定了青漾的情况,才像是注意到妩妩也在这里,“怎么也进来了?” 妩妩还受幻象的影响,再看白归晚,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与张景想回中换灵咒的地方找找线索,但在传送阵那里遇到了路星彩,我和张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进来了。” 白归晚听到她提到路星彩,脸色就沉了下去。 妩妩见状,连忙表示:“我们三个一进来就走散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哪里。” “和妩妩一起进来的那两个人族还在路上。” 白归晚以为是青漾在开口说话,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青漾安静地站在那里,见他扭头,也平静地朝他看了过来。 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 那道与青漾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开口:“他σw.zλ .们陷入了幻象里,都还没有醒过来呢。” “你弄出来的?” 白归晚清楚地认识到现在说话的才是青漾。 “不能算是我搞出来的吧。”那道声音越来越低,明显是心虚,“这片空间被祢君影响,很多地方都不受我的控制了。” 白归晚注意到妩妩脸色在那道与青漾一样的声音响起后变得有些古怪。 他等了片刻,果然看到这小姑娘嘴巴还是抿紧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我想出去,你能不能把我送出去啊?” 白归晚眉梢微挑,眼底浮现出玩味之色。 背着我聊天? 这种情况到底在私底下偷偷持续了多久? 第32章 “哈哈。”那道声音尴尬笑道,“不能。” 空气忽然间陷入死寂,妩妩捏着手心,偷偷瞅了白归晚一眼。 “你那是什么破幻象啊!”妩妩怒道,“你是不是在偷看我的记忆?” 第84章 那道声音也不乐意了:“只要在青川境里发生的事,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你也不怕长针眼!” “真长针眼了吓死你!” “呵呵!” “呵呵呵!” 听着两道声音在神识中吵了起来,青漾仍是一脸平静,他看向白归晚,问:“你进来之后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白归晚问他,“你们呢?” 青漾摇头:“没有。” 妩妩装作很自然地挪开视线,“我也没有遇上什么大麻烦。” 白归晚扯唇:“那就好。” 妩妩干巴巴地笑了下:“……” 那道声音又说:“我能让你们看到每个人看到的幻象,你们看不看啊?” 青漾没有出声,妩妩急忙应和:“看啊!” “行!”那道声音兴冲冲道:“说吧,想先看谁的?” 妩妩下意识瞥向白归晚,被对方毫无情绪地回视了一眼,她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咽回已经到了嘴边的“阁主”,改口道:“先看看路星彩那个臭小子的吧!” “可以!” 妩妩摩拳擦掌时,就听那道声音疑问,“谁是路星彩?” “…………” “拉我进来的那个人!”妩妩咬牙切齿。 如果那道声音有实体,她不能保证能不能忍住啐他一口的冲动! “哦哦这就给你安排!” 于是白归晚听着那道与青漾相同的声线开始讲起故事。 “他偷看人家母子做什么,好变态啊!” 白归晚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动。 妩妩:“母子?” 青漾道:“应该是路星彩的母亲,他的幻象不要看了。” “哦那好吧。”那道声音道,“接下来看一下跟妩妩一块进来的另一个人吧,哎,这个人在幻象里还挺忙的哎。” 妩妩好奇:“忙什么?” “忙着杀妖呢,手起刀落,跟切大白菜似的,啧啧,这剑真快啊,这妖怪的脑袋真圆啊,竟然能在地上滚十多圈才被一块石头拦下!” 听到“杀妖”两个字后,妩妩的脸色就瞬间黑沉下去,而那道声音之后的叙述,更是让她攥紧了拳头。 该死的人族,在幻象中都是虐杀妖族,他的好人形象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起攥紧的拳头,狠狠在自己的胸口锤了一下。 “唔!”妩妩闷哼一声,还觉得没有过瘾,又砰砰来了几下。 白归晚:“……” “这些妖各个凶神面煞的,看着不像是好妖。” 妩妩拳头还没有放下,一边闷哼一边冷漠道:“不要以貌取妖!” “不是我以貌取妖,”那道声音反驳道,“我刚才看了一眼,这些妖族可全都残害过人族,好几个可都吃过人族的血肉呢!呦,长得最丑的那个玩得最花,他吃过的人族最多,还特别挑嘴,只吃六个月以下的婴儿,真是残忍呦!” 妩妩捶胸的动作一顿,感受着胸口的阵阵疼意,默默放开了拳头,“你怎么不早说?” “我才看到啊!” “这个女人的幻象里,有只好漂亮的狼妖,她们打起来了!哇!哇!!哇!!!她们换了种方式打起来了!!!” 妩妩听得一头雾水:“哪种打起来了?” “床上的那种打起来了!”那道声音揶揄笑道,下一秒变换成一道娇媚的女声,模仿幻象中正在发生的事情,诱惑地笑道,“今天玩的这么野啊?好心急啊你,直接在草地里就扒我的衣服!” 妩妩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到底是哪种打法,脸色瞬间涨红,“住嘴!你别说了!快换了一个!!” 青漾和妩妩对那道女声不熟悉,白归晚却一下子就出来那是千枝阁戈姤妜的腔调。 啧。 草地。 千枝阁的人果然不负在外的传闻,玩得确实够花。 “好吧,再换一个,这个老头怎么也在噼里啪啦的看人啊。”那道声音噗嗤一声,“这小老头还怪有意思的,一直嚷嚷着‘剑修没钱,就是没钱’哈哈哈哈哈!” 妩妩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换一个!” “这个人还挺好看的,声音也好听。”那道声音说着,开始模仿幻象中那人的声音。 白归晚松弛的表情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道声音模仿的声音 很明显是宋微吟的声音,虽然听着稚嫩,但他绝不会认错。 白归晚沉眸思忖,宋微吟怎么也进来了? “大哥哥。” 那道声音模仿宋微吟叫了一声后忽然停了下来。 还在等着听八卦的妩妩:“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那道声音哎了一声,“他叫的那个人我认识!” 青漾也被他这句话吸引了注意,“是谁?” “我想想……他好像是叫徐……我想想啊!啊!他叫徐灵回!” 青漾也在搜寻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徐灵回?” “你应该不知道他。”那道声音道,“徐灵回死的时候,你才刚刚诞生呢!” 白归晚抬眼看向青漾,若有所思。 诞生? 为什么会用这种说法? “徐灵回人真好啊。”那道声音继续说道,“这人小的时候就快死了,然后遇到了徐灵回,从此人生一帆风顺,如今已经成了大术师!” 第85章 确实是宋微吟。白归晚心道。 妩妩:“再换一个!” “咦?” 妩妩问:“怎么了?” “怎么又有一个幻象里出现了徐灵回?” 妩妩:“这人也受过徐灵回的恩施?” “受过。”那道声音忽然沉默下去,在三人的等待中,终于再次开口,情绪却出离的愤怒:“竟然是他杀了徐灵回!他竟然敢杀了徐灵回!!” 白归晚心神一动,恰好听到妩妩问:“是谁啊?谁杀了徐灵回?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我认得!”那道声音悲愤道,“宋秋鸿!竟然是他!” 白归晚袖中的手指蓦地收紧了一瞬,听到这个名字时也出现了片刻的愣怔。 那道声音恶狠狠道:“我要杀了他!” 这片空间忽然开始剧烈摇晃,天地一瞬间晦暗不明,狂风席卷呼啸。 白归晚抬头看向这突变的天色,对那道声音的来历更加好奇。 “停下!”青漾忽然开口,“谛君会发现你藏身的位置。” 他刚说完,白归晚就感觉从上方的虚空中投下一道威压。 白归晚下意识抬头,却见头顶忽然落下一层碧绿色的灵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青漾,对方此刻的表情也失去了往日里的平静,神色变得严峻和紧张起来。 这道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时,在场三人还是不免同时身形晃一晃。 青漾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再次阻止那道声音,同时拉了一把差点歪倒在地的“张景”。 “先生,”妩妩脸色痛苦,艰难地开口,“我,我快要喘不动气!” 在这样恐怖的景象下,白归晚忽有所感,抬头望向上方虚空的某处。 那里…… “白正。”青漾忽然唤他,白归晚瞬间回头,看见他朝自己伸出了手,“别放开我的手。” “好。”白归晚弯了下唇,稳步上前牵住了青漾的手指。 两人手指触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同时收紧。 十指相扣,紧不可分。 青漾脸上仍然十分冷静:“这片空间很快就会坍塌,得尽快把其他人送出去。” “好。”白归晚捏着他的食指指腹,“你需要我怎么做?” 妩妩又在朝那道声音喊:“你怎么还不停下啊?” 那道声音也在抓狂:“青漾第一次说的时候我就很听话的停下了啊!” 妩妩:“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青漾:“是谛君。” “啊?”那道声音一听这个又急起来,“她到底要干什么啊?” 青漾仰头看着上方虚空,突然变了脸色,他扭头看向白归晚,落在他身上的碧绿灵力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就连白归晚,也被灵力光芒耀眼到也难以自控地闭了闭眼。 “先生,怎么了?”妩妩惊慌询问。 青漾长久地凝视上方,轻声低语:“谛君……她在筛选。” 白归晚盯着他,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筛选?” 青漾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无意识的时候出了声,迟疑了一瞬,才道:“这里修为最高之人,应该就是她动手的目的。” 白归晚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握着青漾的手指忽然收紧,他注视着青漾,坚定道:“去找相阳子!” “已经晚了。”青漾感受到那股几乎令人无法反抗的威压,低垂的眼睫落下一片阴翳,“谛君已经出手了。” 上方天空放晴,这方空间却因为方才的异变开始坍塌摇晃。 白归晚也觉察到虚空中某处的存在已经离开。 他喉结滚了几下,心脏抑制不住还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感受到神的力量。 他也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即便他们刚才能够赶到相阳子身边,面对始神的力量,他们毫无反抗的余地。 白归晚扭头看向青漾,为不可能之事,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毁掉那些神女像,公然挑衅神女的权威呢? 视线落在两人紧扣十指上,白归晚忽然弯了弯唇。 罢了。 只要青漾这次别放开他的手。天涯海角,赴汤蹈火,他也万死不辞。 第33章 无数条小路上,幻象忽然消失,所有人如梦初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陷入了幻象中无法自拔 。 宋秋鸿一改往日万鸿道君的端方正派,四下审视的目光极为阴狠。 这个幻象竟然重现了他最大的秘密! 不能有其他人看到,他还在四下里搜寻其他人的踪迹,心中升起腾腾杀意。 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在,宋秋鸿冷沉着脸,沿着小路往前赶路。 第一个遇到的人却不凑巧。 相阳子从相反方向的小道上提剑疾步,远远看到对面有一道人影,还没来得及欣喜,看清那人是宋秋鸿后立刻垮了脸。 真是晦气! 相阳子吹了吹嘴边胡子,不情不愿地与宋秋鸿汇合。 “相阳道君,你来的路上可见到其他人了?”宋秋鸿沉声道。 相阳子觉得宋秋鸿的神情不太对劲,心中立刻戒备,放在剑柄上的手也收紧,没好气道:“一进这个破地方我就被拖进了幻象,上哪儿去见其他人。” “幻象?”宋秋鸿似乎有些兴趣,“什么幻象?” 第86章 “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相阳子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幻象中看到天下大乱的场景,“那幻象太荒谬了,不提也罢。” 他看向宋秋鸿,想问他有没有也陷入幻象,背后忽然有人喊道:“相阳道君!万鸿道君!” 戈姤妜从另一个方向赶来,衣衫似是因为急着赶路而略有不整,她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指,迅速抚平衣角,对两人笑道:“终于与两个汇合了。” 宋秋鸿问:“右阁主可也陷入了幻象?” “幻象?”戈姤妜眼波流转,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娇媚的笑道:“两位道君都遇到幻象了?” 相阳子疑惑:“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倒霉?” 戈姤妜低低笑道:“这个地方太多古怪,也许是相阳道君不小心触发到了什么东西。” “相阳道君!”一道清冷的女声远远传来,三人一齐循声望去,看到远处的小路上又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 长微一笛走近,对三人颔首道:“这个地方有些古怪。” 戈姤妜盯着她凝重的神色,掩唇一笑:“长微长老也碰到幻象了?” 长微一笛讶然,似乎疑惑她如何得知,点头道:“确实。” 一同进入新秘境的人很快汇合在一起。 大部分都声称陷入了幻象,却在前不久忽然清醒过来。 戈姤妜道:“有惊无险,人都还安全就好。” 她问宋秋鸿:“万鸿道君,接下来我们去往哪里?” 宋秋鸿正色道:“此处暗藏凶险,各位行动时务必更加小心谨慎。” 众人应和:“是!多谢万鸿道君关心!” 相阳子一听这种没什么用处只能冲个场面的废话就忍不住翻白眼。 他刚要开口嘲讽,忽然感觉到从上空落下来的可怕威压。 “这是?”相阳子眼神一凛,就见方才还装模作样的宋秋鸿也变了脸色。 两人同时看了眼对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不可置信的诧异。 但奇怪的是,除了他们两个,在场的其他人仿佛对这道威压都毫无所觉。 “怎么——” 疑问声戛然而止,头顶的威压像是有意识一般,将两人牢牢摁在原地无法动弹。 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最近的戈姤妜和长微一笛注意到了宋秋鸿和相阳子两人忽然变了脸色。 “道君,你们……” 宋秋鸿和相阳子已经无法去关注外界的情况了,两人清楚的感觉到神识被无形的束缚。头顶落下来的那道威压锁定他们的瞬息,倏尔幻化成一把无形的锋剑,硬生生从头顶将两人的神识劈开! “啊——!!!” 其他人被这道痛呼声震在原地,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到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两位老祖同时痛呼一声后栽倒在了地上。 “相阳道君!万鸿道君!” “这是怎么回事?两位道君怎么忽然倒下了!” “难道有人藏在暗处埋伏着我们!” 人群陷入混乱之中,长微一笛率先上前一步,在相阳子倒地之前将人扶了起来。 戈姤妜慢了一步,上前时宋秋鸿已经倒在了地上。 听到人体撞地的闷响,戈姤妜脸上的表情一僵,伸出去的双手尴尬的缩了回去。 长微一笛看着紧闭双眼的相阳子,声音里的染上慌乱:“前辈,您怎么样?” 戈姤妜也快步走了过来,但没有靠的太近,视线在相阳子和宋秋鸿身上转了一圈,脸色难看地回头了仍不敢靠近的穿灵宗众弟子,警惕地四下观望着问道:“是中了埋伏吗?” 相阳子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各种感官同时被屏蔽,差点一口气没能喘上来。 他喉咙里无意识发出“嗬嗬”,长微一笛见此情形,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丹药,喂进相阳子无意识间张开的嘴巴里。 好在丹药喂得并不费劲,相阳子服下丹药后,耷拉松弛的眼皮很快掀开一道小缝,发白的嘴唇仍然带着花白的胡子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前辈。”长微一笛心中又忧又急,手里还捏着丹药瓶,“您要不要再吃一枚丹药?” 相阳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嗓子里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长微一睛余光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动了动,凝神等待许久,相阳子终于攒足了力气,艰难地朝天空竖起了中指。 “嗬嗬!” 长微一笛:“…… ” “前辈。”长微一笛低低唤了一声相阳子,“您意识如今清醒了吗?” 相阳子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是那根中指仍然倔强地朝天竖着。 戈姤妜问:“相阳道君的情况如何?” 长微一笛正色:“不太清醒。” 戈姤妜美丽的眉眼染上几分冷峻:“这秘境果然危险,两位道君如今的境界都会猝不及防遭此大劫,若是那个暗中动手的人回来,我们所有人大概毫无还手之力。” 有人十分上道,立刻应和道:“这个秘境确实太过危险,不如我们先带两位道君出去,免生其他事端。” “说得对啊!我们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方才到底是谁对两位道君动的手,有谁看到了吗?” “两位道君当时似乎朝天上看呢,没准暗中出手的人一直藏在天上。” 第87章 “天上?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什么人能一直藏身在天上?” “两位道君那么厉害都能毫无还手之力,对他们出手的人实力该是多么恐怖,你怎么知道人家就不能藏在天上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长微一笛低头看着仍在昏迷的相阳子,对戈姤妜点了下头,“事不宜迟,右阁主,我们还是尽快带着两位道君离开这里吧。” -- 那道声音道:“一起进来的那群人里,宋秋鸿和那个老头遭到谛君出手,神识受损颇为严重。” 青漾问:“能不能把他们送出去?” “可以,他们也正在寻找出去的路,我待会在他们的路上开一条出去的通道。” 妩妩问:“和我一块进来的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呢?要不你也一块把他们送出去吧。” “他们……”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找不到他们了。” 妩妩一愣:“他们已经出去了?” “没有。”那道声音很确定进来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去,“他们还在这里。”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嘛,这片空间如今不完全受我的控制,有一部分因为谛君出手的影响,我无法感知到。” 青漾问:“这片空间里有多少你无法感知的地方?” “十几处……也不多,但就是分布在各处,你们要是去找的话,可能要花上点时间……”那道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彻底闭上了嘴。 白归晚听着暗中发生的对话,思忖如今相阳子和宋秋鸿的情况。 “哎,谛君竟然没把那个宋秋鸿杀了,真是可惜。”那道声音听着遗憾,“我能感觉到她当时想将宋秋鸿吞掉的,但不知道为何中途改了主意,只吞了宋秋鸿大半的神识和一重境的修为就停手了。” “就是他身边的那个小老头比较倒霉,本来没他什么事的,有此一劫纯属是因为站得离宋秋鸿太近,被波及了。” 白归晚在心里给宋秋鸿记了一笔,装作毫无所知,对青漾道:“路星彩几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得尽快找到他们。” 青漾点了点头,三人再次出发。 一路上按照那道声音指引的方向,三人很快将那道声音感知不到的地方搜查了一遍。 “只剩最后一处你们还没去了。”那道声音有些慎重,“那个地方比较特殊。” 青漾:“哪里特殊?” “这个空间就是以那里为起点扩展的。” 青漾很快明白了它的意思:“那个地方现实里也存在?” “对,我前段时间发现那个地方有一处有些奇怪,但因为谛君一直在盯着我,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探查到底是什么问题。” 那道声音若有所思,“青漾,那里可能存在很危险的东西,你要小心。” 青漾眨了眨眼,低声应道:“好。” 三人很快抵达了一处瀑布山谷,周围花草繁茂,水雾弥漫,景色极妙。 白归晚遥遥看到那处从高处落下的瀑布,很快在记忆里锁定了上青川的某处位置。 这个瀑布山谷在百花谷附近,甚至在百花谷的地界上的任何位置,都能听到这条瀑布的水声。 妩妩也很快认出这个地方是哪里。 她凑近青漾,小声提醒道:“先生,这好像是百花谷东边不远处的一处山谷。” 青漾微微点了下头,三人继续往山谷里走。 三人如今的位置在山谷地势最低的位置,沿着小路走到尽头处拐一个弯,三人忽然在水声掩盖下的听到了几道谈话声。 白归晚与青漾同时停下脚步,妩妩看了看斜前方声音的来源处,也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声。 山谷中,意气风发的何家才将一群大宗门里的年轻弟子带进山谷中的一处隐秘位置,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缀在人群最后方的路星彩,和路星彩带过来的那个漂亮姑娘。 他又一次回头,忽然被人扯住了衣袖。 那人跟他走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道:“何家才到底要给我们看什么宝贝,这都浪费一路的时间了,快别继续卖关子了!” 另一人也走得疲累,冷声质疑道:“自从进了这秘境就不见任何宝贝,你不会是在故意耍我们玩吧!” 何家才看着自己衣袖上的几根手指,嫌弃地挥开,“我那么无聊来耍你们玩?” 何家才讥笑看着开口的两人:“还是你们想再见识一下我如今的实力?” “不用何少爷出手!” 平日里总跟在何家才身边伏低做小的柳洪桂站了出来,朝着质疑何家才的两个人扬起下巴,“就你们如今的实力,用不着何少爷亲自出手!” 何家才哼笑一声,双手抱臂欣赏着两人忽然变化的脸色。 “怎么样?”柳洪桂挑衅道,“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年轻弟子们顿时面面相觑。 何家才和柳洪桂从上次的秘境出来后修为突飞猛进,之前修为一直停留在二重天的柳洪桂,境界如今都到了四重天中期,何家才更是已经到了五重天初期,他们这些人大多境界都还只有四重天,顶多有一两个到了四天后期的境界,要是和柳洪桂动手,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见众人被震慑住,何家才面露得意,冷嗤道:“你们要是不愿意继续跟我走,可以在这里停下,我不会对你们强求。” 众人听到这话,没有人动弹。 第88章 要想抓住机遇,就算是付出一些东西他们也不在乎。 只是他们心里到底是没底,一路上心里的几分忌惮和担忧也没有彻底消下去。 几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咬牙道:“我们继续跟你走。” 何家才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人群的最后方。 对于何家才的挑衅,路星彩几次握着剑柄的手指都已经收紧。 张景低声提醒:“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要在这里轻举妄动。” 路星彩这次继续忍下去,试图无视何家才时不时看过来的嚣张目光。 众人继续跟着何家才往前走。 路星彩仗着走在最后,低声问“妩妩”:“你是张景什么人?” “妩妩”抬头瞥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会是他的亲戚吧?性格也太像了,有时候我都感觉是张景一直跟我在一块呢!” 在妩妩身体里的张景:“……” 路星彩见她不搭话,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分,挠了挠头,只好也闭上了嘴。 “到了。”何家才将几人领到一个黑不透光的山洞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指着黑暗的洞穴,道:“机遇就在里面。” “这里?”有个少女望着黑黢黢的洞口担忧道,“里面不会有妖兽吧?” “妖兽?”柳洪桂嘲笑着看向那名少女,“就知道你们胆子小畏手畏脚的,我在前面带路总行了吧。” “可以。”何家才扬唇一笑,拍了拍柳洪桂的肩膀,“你走在最前面带路,我在后面保护你们。” 众人眼见柳洪桂一脸轻松的走进黑暗的洞口,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进不进啊?” “有人在前面带路还怕什么?” 其中一个少年率先跟了进去,只留给众人一句话,“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众人一听,也不再迟疑,连忙跟着进了洞口。 何家才看着还站在洞口一动不动的路星彩和“妩妩”,“不敢进去?” 路星彩嗤了一声:“放什么屁呢。” 何家才冷下脸:“那就走吧。” “你走前面。”路星彩冲他扬了扬下巴。 他才不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到何家才手里,万一这傻逼在后面给自己来一剑怎么办。 何家才气笑了:“可以。” 等何家才进了洞口,路星彩才去看身边的“妩妩”。 他挠了挠额角,问:“要不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吧。” “妩妩”看他一眼,拒绝道:“我和你一起进去。” “那行吧,我会保护你的!”路星彩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必。”绿衣少女冷着脸,率先一步进了洞口,“确保你自身的安全就好。” 几息之后,三人出现在洞口前。 “那群蠢货全都进去了?”白归晚露出嘲弄之色。 他只是站在山洞外,就已经感觉到了山洞里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么明显不对劲的地方,这群年轻弟子还敢进去。 在他看来,这都不能算是莽撞,而是单纯的愚蠢。 白归晚嫌弃地扯了下唇,扭头看青漾,才注意到对方捂着胸口,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回事?”白归晚皱眉看向他的心口。 想到他身上的那些纹路,白归晚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那些恶纹?” 青漾五指蜷紧,抬头望向黑暗的洞口,“里面有邪。” “邪?”白归晚皱眉,“这是什么?” “邪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被恶念控制、只会破坏虐杀的行尸走肉。”青漾捂着心口往前走了一步,“一定不能让这些弟子碰到邪!” 他回头对白归晚道:“你和妩妩不要进去,就在这里等我。” 白归晚拉住他的衣袖,脸色绷紧,不可置信道:“你让我留在这里?” 青漾脸色一顿,低声和他解释:“沾染上邪的下场只有死!” “白正,”他放缓了语气,“我不想你冒险。” 白归晚脸色冷了下去,咬牙切齿道:“那你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 青漾沉默不语的态度,让白归晚心中火气更盛。 视线下移到他的心口,白归晚冷不丁问道:“你身上的恶纹,到底是怎么来的?” 抓住衣襟的手指不断收紧,白归晚喉结滚 动,“那些恶纹是不是……因为你杀了太多被邪沾的人?” 青漾没有回答,但低垂的眼睫却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白归晚盯着他褪去颜色的脸,“还是,”他落在青漾胸前的目光仿佛穿透一切,看到了藏在衣服下一道一道的可怕纹路。 他喉结上下滚动,嗓音沙哑道:“恶纹其实是被邪侵染的标记。我说的对吗,青漾?” 青漾苍白的唇瓣动了动,“白正……” 白归晚忽然扭头看向站在旁白的妩妩:“换灵咒,你和张景在哪里中的?” 妩妩愣了下,说出一个位置。 白归晚得到答案,忽然松开了抓住青漾衣襟的手指。 “你这次没有瞒我。” 青漾看着他用指腹一点点抚平他留下的褶皱,“但这次你又把我推开了。” “白正!”青漾声音也有些哑,“你不要……” “我想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我。”白归晚放开青漾,往后退了一步,“就像没人能阻止你一样。” 第89章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白归晚定定注视着青漾的脸,然后抬手,一点点抚上他的脸颊,“青漾,这次别让我等太久。” 第34章 山洞内比在外面看到的跟家黑暗,往里走了五步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大概深处有水,逼仄的洞口中涌动着浓郁的水汽,青漾每走两步,就要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水珠。 脚下的石路很快变得湿滑,青漾早有准备,手指触碰到四周的石壁时,摸到了厚重一层的苔藓。苔藓表面凹凸不平,显然是刚才进来的那群弟子怕脚下滑到,扶着墙壁才敢前进。 越往里走,周围带给青漾的不适感就越强烈。 胸膛上的恶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存在,活物般在皮肤底下的血肉中游走起来。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血肉里前行,青漾浑身肌肉紧绷,身形一晃,抬手扶住了两侧的石壁。 那道声音清楚他如今的身体情况,担忧道:“里面如果真的是邪,你如今的身体情况也没办法……” “你有其他的办法吗?”青漾平静地打断了那道声音。 良久的沉默过后,那道声音才艰涩道:“没有。” 如果有其他办法,一开始它就不会让青漾去做最极端、也是走投无路下的唯一手段。 青漾平静道:“我还能撑很久,你不用那么担心。” “更何况,”青漾的耳边滴水声越来越大,同时一股腥味扑面而来,令人反胃作呕,他捏了个术法挡住这些气味,才开口道,“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使命。” 那道声音还想再说些什么,青漾忽然低声道:“这里应该就是山洞的最深处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洞心的寒潭。青漾站在岸边停下的步子,很快在水潭σw.zλ.中找到了方才那群弟子的身影。 这群弟子以何家才为首,齐刷刷跪在潭水里。 这水潭并不浅,肉眼看过去大概得有半人的深度,因此跪下的所有人都被潭水淹没到脖颈以上,每个人的脸颊都涨红的可怕,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 “最后面那两个。” 那道声音示意青漾看向队伍的最后方背对这边的两道身影。 队伍最后方有两个明显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脑袋。别人的水位都在脖子附近,唯独这两个大半个脑袋都泡在了水里,其中一个还在水里晃了晃去,好几次都差点被潭水淹没头顶。 “这俩是蹲着的吧?哈哈哈笑死了,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还是踮脚蹲着的,不然脑袋真的就要进水了。” “……” 青漾终于领会到了白归晚面对这个外甥时的心情,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他们两个就是和妩妩一起进来的那两个人。” 那道声音点评道:“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青漾道:“比其他人聪明些。” 那道声音觉得青漾这话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到底哪里奇怪,只好说:“这倒也是。” 何家才还在三跪九叩,身后的弟子们有样学样,只有路星彩和妩妩身体里的张景,敷衍的蹲在水里冷冷地盯着前面人群的动作。 “青漾,这个地方灵力的流动好像不太对劲啊。”那道声音看了会儿乐子,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潭水下面有什么东西!” 青漾看向潭水底部,眼前天地灵气具象成无数条光线,原本应该自然流动的灵气在靠近潭水的瞬间,就会被吸入潭水中消失。 “潭水下有一道阵法。”青漾凝神观察片刻,微微讶然,然后语气渐渐凝重,“阵法有缺,在上青川和下青川之间打通了一条通道。” “你一直没有发现?” 那道声音讷讷了几声:“你也知道的,谛君一直在搜寻我的下落,我忙着逃命……” 青漾:“得把阵法的缺口补好。” “补不了。”那道声音道,“这道阵法是一位神留下的,阵法里还有她的身体,就算是仙界还在,仙人来了也补不了这个缺口……” 青漾神色微冷:“必须补好。” 下青川是凡人的领地,灵气相较于修真界而言极为稀薄,自从上下青川被一道阵法隔开之后,两界之间的灵气也被彻底的分割,如此一来,上青川与下青川才能各自相安无事。 如今阵法有了缺口,上青川中的灵气必定会疯狂倒灌下青川,好在有潭水在中间的阻隔,才暂时没有出现灵气倒灌的情况。 青漾想到这些,对那道声音道:“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 “有……”那道声音小声道,“就在你诞生前不久,这道阵法就差点毁了。” 青漾:“上一次是谁将阵法修补好的?” “上次的情况不太一样。”那道声音磕磕巴巴,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但能修好阵法的人已经死了。” “这件事等出去了再说。”青漾抬头看向潭水中的众人,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何家才起身,不知洞穴的哪个角落里取出来一样东西,用双手小心捧着,在弟子们激动又期盼的目光中,无比郑重地放在了潭水中心高大的石块上。 “青漾!就是那个东西!果然又是邪!”那道声音碎碎念道,“仙界被毁之后,它们更加毫无顾忌了,这可怎么办啊,前有谛君,后有……” 那道声音在青漾的神识里抓狂,翻来覆去痛苦哀嚎。 “安静些。”青漾一直在注意着潭水里那群人的动静,实在是被他吵得有些头疼,只能出声阻止。 第90章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这个山洞在上青川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青漾看向弟子们跪拜的东西,“那何家才从山洞里里取出来的这个……在上青川里也存在?” “是啊!”那道声音抓狂道,“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发现这个山洞有问题。” 那道声音苦涩道,“如今的青川境,当真是千疮百孔!” 青漾抿紧唇,看着那个被放在石台上的三角物件,已经随着弟子们的跪拜,幽幽飘出了一团漆黑的雾气。 “青漾!”那道声音看到那团雾气,急声催促道,“快动手!” 洞穴伸出大部分地方都被水淹没,因为水汽太重的缘故,整个洞穴里只生长了一些弱小的水生植物。 在漆黑雾气朝着年轻弟子们飘去的瞬间,青漾已经出手,随着他周身碧绿灵力迸发,山洞中的所有植物在眨眼间爆发生长成原来的十几倍。 七零八落分布在水潭边缘的植物疯狂蔓延,新生的藤蔓绿得快要发黑,转瞬之间就生长成粗.壮坚韧的形态。 咻——! 寂静的山洞中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几道破空声。 在那团漆黑雾气刚缠上最前方的何家才和柳洪桂的一缕发丝,几根如蛇般的藤蔓忽然缠上了弟子们的腰肢,直接将人拖拽出水潭,用力扔出了山洞中。 而最后面的路星彩和张景两人本来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前面何家才的动静,腰猝不及防被一条藤蔓缠上,两人都是吓了一跳,直接原地蹦起。 “什么东西啊!”路星彩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到前面的人全被藤蔓缠腰拖了出去。 “哎!”路星彩大脑发懵,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少女,“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路星彩下意识往少女的腰上看了一眼,更纳闷了:“这玩意怎么不找你啊?” “妩妩”唇角动了动,只冷着脸说了句:“闭嘴。” 张景已经飞快判断出眼下的局势,在他看来,这些突然出现的藤蔓绝没有何家才拿出来的那个东西危险。 不理会路星彩的叫喊声,他拿出之前从自己储物戒里转移到妩妩身上的剑,提剑朝着石台靠近。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接,必须要立刻毁了这个东西! 路星彩来不及再喊,就被藤蔓拽着扔出了山洞。 张景自然来不及再管身后发生的事,他已经冲到了石台前,抬起手中长剑朝着石台上的东西一剑劈下。 这一剑极重,剑光在黑黢黢的洞穴中映出寒光,但却在途中就被一道力量阻止。 张景咬牙,手腕和手臂继续使力。 他的额角有汗珠滴落,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似乎也无法突破石台上那个东西的防御。 张景却不肯放弃,仍在咬牙坚持。握剑的手臂越来越抖,张景的眼中进了汗珠,刺激的忍不住在眨了下眼睛。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道清风拂面。 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心神一动,来不及多想,再次攒力朝着石台上的东西全力劈了下去。 噌——! 感觉到剑刃劈开那个东西后撞上石台的震感,张景心中一喜,刚要收手,肩膀忽然被人往后一带。 “后退。”清润的嗓音从他耳畔抚过,也如一缕清风,激起他两颊的碎发。 张景一愣,下意识按照这道声音所说往后退了一步。 青漾抬手猛地抓住刚才差点攥紧妩妩身体的黑色雾气,又往石台逼近了一步。 身上的恶纹感受到同类的气息,在他的血肉中更加躁动。 青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动,催促着他立刻把这团黑色的雾气吸入体内。心中同时升起无尽的暴戾情绪,试图驱使他立刻转身杀死站在那里的张景。 “青漾!”那道声音焦急地喊道,“不要被邪控制心神!” 青漾眼神仍然清明,他回头对张景道:“你先出去和白正汇合。” 张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白正是白归晚,“那前辈您……” 他已经听出青漾声音中的忍耐,自己留在这里只能是对方的负担。 他想明白利害,看着身前的身影咬了咬牙,“前辈您多加小心。” 说完他转身,快速从来路的方向离开。 他刚走了两步,忽然又听青漾低声道:“让白正在洞口等我。” 张景应声:“我会转告白前辈的。” 空旷晦暗的洞穴深处只剩 下一人。 青漾喉结动了动,扭头去看那道旁人肉眼无法发现的黑色雾气。 那道雾气虽然被青漾抓在手中,仍是嚣张的张牙舞爪,甚至还攀上了青漾的小臂,想要渗入他的肌肤之中。 它很清楚,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它不死不灭,在这方天地中,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青漾!”那道声音见青漾任由黑色雾气钻进他的血肉中,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再继续你的身体很快就会承受不了的!” 他已经感觉到青漾的身体上又长出一条新的恶纹。 以青漾如今的身体状况,就算他……也是会死的! 青漾脸上却极为平静,“没有其他的办法。” 身上的痛苦时刻折磨他的心神,杀戮和破坏,各种负面的情绪涌入他的大脑,催促他去做用血缓解此时的痛苦。 第91章 无数人受不住这种折磨,会选择大开杀戒以平息心中时刻发痒的冲动。 青漾手指蜷了蜷,没有其他更多的动作。 直到所有的黑色雾气都钻进了他的身体中,青漾才吐出一口气。 他扯开自己的领口,看到上面多出来的两道恶纹。 “还好。”他缓缓开口道。 那道声音已经安静了许久。 他不敢看此时的青漾。 他知道青漾说的没错,但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它也不会让青漾拿自己的身体做无法挽回的事。 青漾看向石台。何家才取出来的三角物件已经被张景一剑劈成了两半,青漾抬手将那个东西彻底粉碎。 转身时,他身形一晃,差点歪倒。 他刚缓了缓神,就感觉唇角溢出了液体。 他抬手捻去唇角的血迹,重新稳住了步伐,平静地往外走去。 “水下那个阵法缺口必须尽快解决。” 那道声音有些哽咽:“好,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洞口前。 张景勉强维持身形,将青漾在洞穴中说的话原封不动向白归晚转述了一遍。 白归晚扫他一眼,对妩妩道:“扶着别让他倒了。” 妩妩快步上前,直接揽上了腰。 张景身形一僵,抬头和低头看过的妩妩对上视线。 “怎么了。”妩妩抿唇,“反正是我的身体。” 妩妩有些心乱:“你怎么把我的身体弄得这么狼狈啊。” 张景垂眸,眼睫颤了颤:“对不起。” “闭嘴吧。”妩妩心里还惦记着山洞里的青漾,没好气地把人扶到一边。 白归晚看了眼山洞,又回头扫了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年轻弟子。 这些蠢货一开始被藤蔓扔出来脑袋发懵,竟然不知死活还要再进去。 白归晚心中烦躁,看见蠢人犯蠢就上火。 于是,所有人在妩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同时晕倒在地。 而后面被扔出来的路星彩无辜被波及,还没来得及表明身份就被他舅舅直接放倒扔到了一边。 妩妩心有余悸,跟张景缩在旁边不发出任何动静。 白归晚等的心烦意乱,几次已经走到了洞口前,想到青漾的叮嘱,才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再给他一盏茶的时间。 白归晚死死盯着洞口,身上的东青玉忽然发出特殊的的信号。 这个信号,只能来自一个人。 白归晚不再等待,飞身冲进山洞之中。 青漾走了一半就已经精疲力竭,他闭了闭眼,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触动了西青玉中的一道特殊术法。 白正。 他不堪重负阖上眼,如之前每一次的艰难时刻一样,在心中唤出了这个名字。 第35章 白归晚将陷入昏迷的青漾从山洞中抱出,妩妩一看到也顾不上张景的死活,连忙起身凑了过去:“先生!” 妩妩脸色也有些白,视线一动不动落在青漾身上:“阁主,先生怎么样了?” “先回阁里。”白归晚压下心中翻涌的烦乱,对妩妩道:“把路星彩和张景也带上。” 妩妩连忙点了点头,又问:“那其他人呢?” 那道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你让他人都留在这里,待会儿我把他们直接送出去。” 妩妩表情一顿,思考该如何跟白归晚开口。 却不想听到白归晚嗤道:“他们的死活管我何事。” 妩妩:“………” 白归晚越过地上的弟子,抱着青漾去了山谷外的一处空地上。 妩妩问张景:“你能不能自己走?” 张景面色明显是勉强:“可以。” 妩妩也懒得去想太多,点头道:“那你自己跟上阁主,我负责带上路星彩。” 张景抿了抿唇,身体实在不允许,只能咽回想说的话。 妩妩扔给他一根支撑的棍子,“跟上。” 张景默不作声捡起地上的棍子,抬头看着妩妩走向躺在地上昏迷的路星彩。 他咳嗽一声,刚攥紧棍子走了一步,就见妩妩凭空拿出一根绳子,对着路星彩的脖子开始比划。 妩妩刚给绳子打了个结要往路星彩的脑袋上套,就听到身后张景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拧着纤细的眉回 头,张景咽下咳嗽声,提醒她:“不要套脖子。” 见妩妩露出不悦的神色,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人的脖子是很脆弱的部位。” “麻烦。”妩妩拿着绳子烦躁道,“那你说给他套在哪里?” 张景顿了顿,“腰上吧。” 妩妩回过头,把绳子重新绕过路星彩的腰上打了个结。 然后拉着绳子另一端起身,也不管地上躺着的那个是什么姿势,直接拽着绳子往白归晚离开的方向走。 看到像死猪一样被在地上拖行的路星彩,张景心里忽然庆幸自己可以自己走。 白归晚从储物戒中取出飞舟随手一抛。飞舟在空中瞬间放大,白归晚抱着青漾上了飞舟,又随手点了两个傀儡去驾驶飞舟。 等到妩妩把路星彩拖上来,白归晚看到路星彩的模样,眼皮猛地一跳。 妩妩累得不轻,绳子往旁边一扔,找了个椅子坐下猛灌了两杯冷茶。 跟在最后的张景看着横档在门口的路星彩,终于还是于心不忍,将人拖进了飞舟的房间里。 第92章 张景一抬头就看到白归晚落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路星彩身上的嫌弃眼神:“……” “太脏了。” “………” 妩妩缓过劲来,托着腮道:“大概是来的路上不小心脸不小心蹭到了地上。” 看着路星彩一路脸朝地被拖过来的张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妩妩凑到床边看着青漾,“先生的脸色好差啊。” 她担忧道:“要不要去找医修看看?” 白归晚大概知道这是恶纹的影响,就算去看医修,也无法愈治。 他想到浮光岛上的那枚珠子,忽然道:“先去一趟蚕石城。”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张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时不时看一眼躺在地上无人关注的路星彩的情况。 飞舟快到蚕石城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尸体”终于动弹了一下。 张景看了眼房间里的其他人,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关注这里。 他轻叹了口气,撑起身子走到路星彩旁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瓶丹药,喂进已经有醒来迹象的路星彩嘴里。 有了丹药的作用,路星彩终于姗姗醒来。 他躺在地上,浑身都不得劲,特别是脸,疼得要命。 他撑着胳膊从地上坐起来,抬起胳膊摸了下脸,瞬间被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谁对我动的手!”路星彩四下看了一圈,白归晚和张景都守在床边,只有角落里的绿衣少女默默朝自己看了过来。 “姑娘。”路星彩不敢碰自己的脸,龇牙怒气冲冲道:“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对我动的手?” 张景别过脸,当做没有听到这声“姑娘”。 路星彩见人不理自己,讪讪闭上了嘴。 此刻他无比后悔。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好多余。 他想回云剑宗了,至少那里还有长微长老会心疼他! 飞舟掠过蚕石城上空,城中的修士注意到空中飞驰而过的豪华飞舟,脸上皆是艳羡和惊讶。 “这是哪个宗门的飞舟,真是漂亮啊!” “你眼瞎了吧,飞舟上那么大的五十步天下阁标志你没看到?” “原来是五十步天下阁,难道这么大的手笔造这么大的飞舟,真是奢靡浪费。” “你说话这么酸?妒忌五十步天下阁有钱就直说。” “我还不能说了,你不会是五十步天下阁和白归晚的脑残拥护者吧?” 飞舟悬停在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白归晚终于从房间里出来走到甲板上。 金光小岛已经变成了虚像,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白归晚看着前方的虚影,也只能试上一试。 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片刻之后,无尽海域上一道巨大的阵法腾空而起,将整个飞舟带上了浮光岛上。 “哇!”刚跑到甲板上的路星彩看到这眼前宛如仙境的地方,不由惊呼出声,“这难道是仙境?” “不是仙境。”一道含笑的女声蓦然出现在飞舟上所有人的神识之中。 祢君从袅袅雨雾中缓缓走出,“这里是浮光岛。” 路星彩已经看呆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祢君看向甲板上的白归晚,颔首示意:“道友,又见面了。” “此次不请自来,是想向岛主求取一物。”白归晚也拐弯抹角,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 祢君饶有兴趣道:“道君想从我手里求取何物?” “上次岛主给我的珠子,”白归晚想到飞舟里仍未苏醒的青漾,低声道,“岛主能否再给我一颗。” 祢君微微眯眼,视线越过他看向飞舟。 “他身上的不祥气息太浓郁了。”祢君微微皱了下柳眉,对白归晚道:“恕我直言,若是其他人身上已经出现如此浓郁的不祥气息,应该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不一样。”白归晚脸色微冷。 祢君微怔,笑问:“有何不同?” 白归晚默了一瞬,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他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祢君听到这话也笑了下,不过她眼中一片澄澈,并未半分恶意。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赠予道友一枚珠子吧。” 她轻轻抬手,一条溪流就从天边落了下来,绕着祢君转了一圈,又奔腾着拥向白归晚。 “道友与它有缘。”祢君再次说出这话,“相信它会很乐意再 为道友送一枚珠子。” 白归晚抬手触上萦绕在自己周身的溪流。 溪流亲热地拉扯他的手指探进水流中,这次白归晚很快从窜急的水流中抓到了东西。 白归晚收回手,溪流恋恋不舍地放开他,重新跳跃着回到祢君身边。 白归晚低下头,掌心里有两样东西。 除了一枚他眼熟的珠子,还有一朵宛如火焰的花朵。 “这是?”白归晚抬头看向祢君。 “这是玄花。”祢君侧目看了眼调皮的溪水,对白归晚笑道:“它竟然还从永乐商路里偷了一朵玄花给你。” 白归晚想到之前青漾跟自己说过,玄花代表了永乐商路商行主的爱人,他迟疑道:“这花……” 祢君似乎能够看清他的心思,柳眉轻挑,“玄花可以储魂,将玄花种入神识,若此人死去,有玄花在,或许还有复活的一丝可能。” 白归晚立刻收紧了五指,“那我便多谢岛主和它了。”他又看了眼祢君身边还在哗啦啦的溪水,微微点头示意。 第93章 祢君轻轻摇头:“不必谢我,今日道友能得此物,也是命中注定。” 白归晚听完此言,想到祢君方才所说玄花的用处,脸色瞬间变化。 “既然道友此行已经得偿所愿,浮光岛也不多留各位了。”祢君抬头一挥,飞舟已经回到了无尽海域上空。 祢君最后的一句话回响在白归晚耳中,“道友,下次相见,或许就在不久之后。” 白归晚握紧手里的两样东西,转身回到房间中。 第36章 飞舟一路疾行回到五十步天下阁。 途中路过云剑宗的飞舟,路星彩刚要喊对方飞舟的同门带带自己,却不想飞舟上的弟子们一看到这艘飞舟立刻放慢了速度。 路星彩刚哎了一声,飞舟已经嗖地从云剑宗的飞舟身侧掠过。 他收回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探出窗外的手,蔫头耷脑坐回“妩妩”身旁的位置。 “妩妩”回来的路上一直在闭眼修炼,对外界的纷扰毫不关心,但耐不住有人在自己身边长吁短叹,实在是扰人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倒在椅子里双眼无神的路星彩。 路星彩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连忙抬头顺着视线来源看去。 “你不修炼了?”路星彩脸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如今已经青青紫紫,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路星彩见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口忘记处理。 他一抬头就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反正牵扯到各处疼得要命。 “我得上点药。”他这会儿倒是有些庆幸云剑宗飞舟上的人没有看清他的脸,不然他回到宗门肯定要被人看了笑话。 想到这里路星彩就有些忍受不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法器,才想起自己之前的丹药,连同上次刚从燃春谷新买来的那些都已经送给青漾了。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已经收回视线的“妩妩”。 “哎!”路星彩有些羞恼,“你身上有没有丹药啊,我先借点,下次还你。” “妩妩”又睁开眼,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玉瓶扔给路星彩,“不用还了。” “那不行。”路星彩接住玉瓶嘟囔着,拔开瓶塞倒出几枚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直接硬咽了下去。 他刚想把剩下的丹药还回去,忽然注意到玉瓶上的宗门印记。 “你是皓阳宗弟子?”路星彩看向对面的少女,“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妩妩”睁开眼,冷淡地瞥过去,“你也是皓阳宗的弟子?” 路星彩一噎,心道这姑娘怎么比浩阳宗那位小师妹还能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怪不得你会和张景一块出来呢,原来是他的师妹啊。”路星彩笑了下,不小心扯到痛处,又低头嘶了一声,缓过劲来才继续和“妩妩”搭讪,“你大师兄之前身边都是他的亲师弟师妹,你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啊?” “妩妩”闭上眼,一副拒绝交流的高冷模样。 路星彩挠了挠脑袋,也不再自讨没趣。 捏着玉瓶扭头去看床边,白归晚坐在床头,将昏迷的男人扶了起来,然后低头,两人的额心贴在了一起。 嗯? 突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路星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场景。 他猛地站起来,把桌椅一起拖拽了一段距离。 “妩妩”眼睫微动,终究还没有再次睁眼。 路星彩快步走到床边,看向从上了飞舟就一直守在床边的“张景”。 扭头看了眼脑袋凑在一起的两人,飞快挪开了视线,用手肘捣了捣“张景”,“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张景”冷眼睨他:“你管我?” 路星彩:“?” 他懵了,心道这个张景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之前在外的那些好名声不会都是包装出来的吧! 路星彩硬气道:“你一个皓阳宗的弟子,不回你宗门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 “阁主允许了。”他又投来轻蔑的一眼,“你不同意阁主的意见?” 路星彩噎住。 这他哪敢不同意啊! “那你也别站在这里啊!”路星彩觉得棘手起来,直接上手抓人胳膊想把人从床边拽走,“你跟我出去!” “张景”不愿:“你做什么!我就要待着这里!” “不是,你能不能看 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啊!”路星彩无语死了,“他们俩贴的那么近,你也非要在旁边看着?” “张景”鄙夷地看他一眼:“不就是神识相交,你大惊小怪什么?” 张景:“…………” 他觉得此事发生的各种事情都无比的离谱,“你知道是神识相交还不避开?” “神识相交怎么了?”对方上下扫视着他,“你难道没有过神识相交?” 张景:“???” 张景抿紧嘴唇,一张青青紫紫的脸憋得通红。 而“妩妩”听到两人的争执,终于从上飞舟后第一次走到了床边。 “两位还是安静些吧。”他朝床上相依在一起的两人看了一眼,回头对还在对峙的两人道,“白前辈或许是在给青漾先生医治,我们还是出去等着,不要打扰到他们了。” “张景”皱眉看他:“你怎么不早说!” 路星彩又看不下去了:“你一个大师兄,怎么对自己的师妹这种态度啊?” 第94章 “张景”又将炮火转向他:“你说谁是师妹!” 好在三人终于出了房间,周围安静下来,寂静的房间中,只有两道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昏迷中人出于自身保护,神识会对周围的一切更加防备,因此更难融合进入。 但白归晚这次也没受任何阻碍就进入了青漾的识海。 青漾神识中的那片草地比他上一次进来时更加苍凉,浓郁的绿色暗淡许多,,放眼望去,草地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带着尖刺的藤蔓。 而白归晚靠近时,那些藤蔓还试探着缠上了他的裤脚,但很快就被窜高的草叶缠住凶残绞成几段。 白归晚只低头看一眼这些黑色的东西,就大步往深处走去。 青漾的神识并不平静,草木和藤蔓一直在缠斗,周围密密麻麻的窸窣声不绝于耳,白归晚引了一道火苗,藤蔓只被逼退了一瞬,很快再次缠上那些草木。 白归晚眼神冷了下去,却看到不远处被草叶层层保护起来的青漾。 青漾在这片草地最干净的地方,藤蔓一旦靠近,就会被愤怒的草叶腾起绞碎,但这些黑色藤蔓不死不伤,很快再次卷土重来。 白归晚给那些愤怒的草叶表面染了一层火焰,才看向草木中的人。 青漾平静地闭着眼,似乎并没有任何痛苦,只是一次安静的入眠。 白归晚蹲下去,小心地捧住青漾几近透明的脸颊,低声唤道:“青漾。” 青漾没有回应。 白归晚眉心皱了皱,指腹抚过他快要失去温度的肌肤,“这次就算了。” 他取出从浮光岛上拿到的玄花。 小巧的花朵仿佛一朵跳跃的火焰,在白归晚的掌心里生气勃勃。 他将玄花放到青漾的心口,玄花刚沾上青漾的血肉,就融成一层泛金的火焰,将青漾整个人包裹住了。 白归晚放在手侧的手指倏然收紧,紧紧注视着青漾身上的变化。 好在泛金的火焰很快就被青漾吸收进了神识之中。 青漾的脸上的苍白褪去几分,白归晚用指腹试了试他脸颊的温度,似乎也比方才温暖了一些。 “青漾。” 白归晚又唤了一声,但青漾还是没有反应,安静的躺在那里。 白归晚的脸色变了变,心中在刹那间生出了无数次想要掉头回到浮光岛,向祢君问清楚玄花如何使用的冲动。 在他心乱如麻时,草地上无数的金色光点漂浮着朝青漾涌来。 金色光点路过白归晚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今天阿娘给我买了件新衣服,我好喜欢,希望以后得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幸福!” 白归晚心神一晃,蓦地抬头看向那些疯狂朝青漾涌来的光点,心中不由升起疑惑,这是什么? 他伸手,触碰到另一个光点时,大脑里再次出现了一道声音: “这些花怎么总是不开,我明明按时浇水施肥了,难道是我家的土壤太干吗?可是已经很久不下雨了,好想快点来一场雨啊!” 白归晚看着那些光点将青漾蜂拥。若是每一个光点都有声音,那青漾每日都要将所有的声音听一遍吗? 光点在青漾的身边渐渐暗淡,最后彻底消失。 青漾的脸颊也终于恢复了些气色。鸦羽般的眼睫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白归晚望着那双眼睛,一时有些出神,直到青漾也看到了他,眼睛浮现出笑意。 “白正。” 白归晚注视着他微动的唇角,听到一句让自己心跳彻底乱了的软语。 “看到你之后,好像痛苦也都可以忍受了。” 青漾垂下眼睫,脑海里无数人的祈愿还停留着无数人虔诚的祈愿。 他注意到白归晚放在一旁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眸光晃动一瞬,将那只手握住,问他:“白正,你的愿望是什么?” 在σw.zλ.仙界的八百年里,难得的闲暇时间里,他听过很多人的愿望。 白归晚与很多人的愿望有关。 想拥有白归晚的富有,想拥有白归晚的实力,想拥有白归晚的潇洒…… 白归晚过着人人艳羡的生活,所以青漾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从未找到一个来自白归晚的愿望。 白归晚垂眼望着他,“我的愿望很久之前就已经许过,从未变过。” 青漾听罢有些失神,他忽然想起一段很久之前的回忆 。 万家灯火的上方,一场盛大的烟花震撼落下。 还是少年模样的白归晚带着青漾躲开人群,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瞰天边的美景。 白归晚转身便瞧见了身旁之人眼底的烟火,忽然问:“你此刻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青漾目光越过黑夜中重峦叠嶂的暗影,长久地停留在远方上青川的万家灯火之中。 他忽然笑起来,眼底的烟花融成了一团暖光,“四海无恙,海晏河清。” 夜晚的山顶上忽然起了大风,白归晚的低语被吹散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青漾的目光从远处的喧闹人间回到身边人的身上,他问:“你呢?” 白归晚的视线难以从他脸上移开,听到他凑近自己,低低地问:“白正,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是自己无法实现的事情,所以白归晚曾经的愿望与一人有关。 第95章 “之前许下的愿望。”白归晚看见他的眼底的自己,笑容张扬肆意,“不过现在已经实现了。” 第37章 飞舟停在五十步天下阁的庭院之中,青漾虽然已经苏醒,但仍是苍白虚弱的模样。 白归晚无视他要自己出去的要求,直接将人抱起。 路星彩三人已经早早收到白归晚的消息,到了五十步天下阁后立刻下了飞舟没有逗留。 “人都已经走了。”白归晚见人把脑袋埋在自己胸前,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怀里的人从被他抱起之后就一声不吭,若不是白归晚的衣领在他的指缝里不断收紧,怕是会以为他又昏迷了过去。 到了庭院深处的潭水前,白归晚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青漾。 那人还是依偎他的动作,嘴里却低声道:“白正,放我下去吧。” 青漾说完等了片刻,才发觉白归晚似乎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 仰头和他对视片刻,身体微微挣了一下。 白归晚眉梢微挑,把他放下,贴在他腰上的掌心却没动,语气满是质疑,“你一个人能行?” 青漾往潭水走了一步,瞬间与贴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拉开了距离。 他忽然感觉有一股冷意从后腰的位置蔓延到全身,停在原地不动了。 白归晚见人打了个哆嗦就不肯动弹了,低头打量着,调笑道:“怎么了?” 青漾回头看了眼含戏谑的白归晚,忽然抬手摸向自己的衣带。 白归晚一直在盯着他的动作,视线自然也跟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那根看上去不堪用力的轻薄衣带上。 “我要解衣了。” 听到这句委婉的请客令,白归晚昳丽的眉眼间倏然出现一抹明艳到晃眼的笑意。 “这也得我帮忙才行?” 语气里满满的无奈,还有调侃的意味。 他说着,覆上青漾放在衣带上的手指,牵引着他将那根轻薄到令他心生痒意的衣带扯开。 青漾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任由那双手解开自己的外衣。 他此事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八百年的时间,足够昔日的第一铸剑门派铸剑阁覆灭,足够五十步天下阁的矗立,也足够白归晚从从一个会时常脸红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在这般情形下也足够游刃有余的成年人。 外衣没有全部脱下,正好方便白归晚接着外衣将人往自己身边带近。 “里面这件——”白归晚微微挑眉。 青漾将衣服从白归晚的指尖扯出来,“我自己脱。” 白归晚垂眸打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扯了扯唇。 “脱吧。” 在青漾退后前一瞬,后背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白归晚指尖在青漾的喉间肌肤上轻轻一点:“这次也别用术法。” 青漾眼睫颤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柔软的里衣被扯落肩头,白归晚第二次看到恶纹,仍是无法适应。 他的指腹在青漾最新长出的两条恶纹上划过,“这是新的恶纹。” 青漾拨开他的手指,转身进入泉水中。 泉水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白归晚蹲在岸边,将珠子扔到水里,开始打量这张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飞升成仙真的那么好吗?”白归晚支着下巴自语喃喃,用目光临摹青漾的五官每一处细节,轻声笑道,“怎么一点都没有变?” 青漾淡淡道:“你有些地方变了。” 白归晚兴味道:“哪里?” 青漾缓缓睁眼,视线停留在白归晚的脸上。 珠子落水的瞬间,滚烫的温泉瞬间降至冰点。 “眼睛。”青漾眨了眨缀上霜花的纤密眼睫,眼神极为认真,“之前要更加圆一些。” 白归晚轻笑:“这个还是第一次有人说。” 他成名太早,很多人知道这个人时,他就已经是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和修真界的第一傀儡师。他身上的名衔足够让大部分的人在见到他时恭敬俯首。 “还有其他地方吗?”白归晚干脆在岸边席地而坐,弯腰用指尖拨弄着寒冷刺骨的泉水。 青漾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偏移,从那双漂亮狭长的眸子缓慢往下,目光路过高挺的鼻梁,再往下,青漾的目光忽地顿住了。 白归晚的双唇似乎也有些变化,青漾回忆 了一番,却发现自己有些记不清。 白归晚的唇之前也是这么好看么? 应该是好看的。青漾想,白归晚是完美的,即便是如今与少年期稍有变化,也是更加的夺目耀眼。 白归晚见他盯着自己的唇瓣陷入沉思,挑了下眉,也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那个山洞,”青漾移开视线,一转话题,说起了正事,“那个洞穴深处的潭水底下有一道阵法。” 白归晚闲散的神色微微变化,“阵法?” 青漾详细说起此事:“上青川与下青川之间有一道阵法,但那道阵法在潭水下有一个缺口。” “这方天地间有三界,仙界,人界,鬼界。最开始的时候,人族的修仙者与凡人混居在人界,妖族势弱,只能在盘踞一地生存。后来因为修仙者欺凌凡人的情况处处发生,一位阵法师不忍看到恃强凌弱的事情再发生,便耗尽心力自创了阵法,为了完成阵法,甚至不惜以身殉阵,最终她成功了,人界也从此一分为二。凡人留在下青川安居乐业,修仙的人族和妖族在上青川求仙问道……” 第96章 白归晚正听得认真,忽然声音停下,垂眼看去,就见青漾正在寒泉中微微发抖。 他脸色一凛,立刻喊道:“青漾!” 青漾轻轻嗯了一声,失去血色的唇瓣翕动:“我没事。” 抬眼见寒气已经扑到了白归晚的身上,他眉心微皱:“你往后退一些。” 片刻之后,白归晚在对方平直的目光中稍稍直了直身子。 睫毛上的冰霜太厚,青漾懒倦地眨了两下眼睛,才感觉眼睫上的负担减轻了些。 一双温暖的手抚过他的脸,连带他睫毛的冰霜一并抹去。 青漾抬头时白归晚已经坐了回去,看着似乎没受寒气的影响。 青漾说:“有些饿。” 白归晚转了下食指上的指环,“我储物戒里还有些储备的吃食。” 青漾不小心咬了下唇瓣,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往白归晚的位置靠了靠:“有什么?” 白归晚伸出带着储物戒的手,青漾没靠太近,在他储物戒中扫了一眼,摇头:“不想吃。” 等到青漾朝他抬了抬下巴,白归晚才不紧不慢收回手,感受着肌肤上残留的寒意,他问:“那你想吃什么?” 青漾认真地想了下,看着白归晚道:“面。” 青漾虽然在吃食上不挑剔,却从来都不爱吃面食。 白归晚袖中的手指动了动,“长寿面?” “嗯。”青漾说,“很想吃。” 白归晚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发现泉水里那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端着面碗的手指蜷了下,他坐回岸边,问水里的人:“想怎么吃?” 青漾来到岸边,朝白归晚伸出手指,却被对方躲开。 “放在这里很快就冷了。”白归我两根手指拖着碗底,有灵力在指尖流转,“就这样吃。” 这碗面青漾花了半个时辰才吃完。 他脸色好了些,继续和白归晚将之前还没讲完的事。 白归晚听完若有所思,“我曾听闻上青川在千年之前发生过一件大事。” “千年之前,上青川有一道至关重要的阵法出现了问题,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上下青川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因那道阵法是一位神创造的,还在阵法中融入了自己的血肉,情况危机万分却无人能解决。在大家都对此束手无策的危急关头,一位阵法师带着一些自愿跟随的人深入险境,最后终于将阵法修补。去者有百余,归者唯一人。回来的那个人,就是宋秋鸿。” 白归晚蓦地笑了下,指尖敲打在膝盖上,“宋秋鸿去之前无名无姓,回来后受万人敬仰。所有人都说,是他最后将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青川。” 他看向青漾:“此事你可有过听闻?” 青漾还没有回答,白归晚指尖的动作一顿,他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那次拯救了青川的人绝不是他!” 青漾顿了顿,才答:“有过听闻。” 白归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低头掩盖眼底浮现的一抹笑意。 “你说潭底的阵法只是小缺口,那这次的问题应该远不及千年之前的那次危机。”他膝盖上的指尖点了飞快,舒爽的笑道,“既然如此,这次的问题由曾经力挽狂澜的万鸿道君出手,应当能够轻松解决!” -- 五楼。 路星彩下了飞舟后就窜进房间里。 他整整一眼都没能阖眼——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子里就会不断重放飞舟上他舅舅和那个青漾额心相抵的画面! 这不对劲! 他半夜坐起来,猛地拍了几下身下的床板。 五楼的另一房间前,张景来到妩妩房门前,犹豫了片刻后轻轻叩响房门。 妩妩正拿着留声符补这段时间的八卦,听到敲门声想也不想道:“进。” 于是张景推开门就看到了自己趴在床上,两条腿交叉在一起晃来晃去的画面。 他闭了闭眼,站在门口没有动。 妩妩又看完一个八卦,才想起门口似乎还有个人。 她回头看见是张景,疑惑道:“进来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站在门口的少女肩背挺直,微垂着双眼,“男女有别,我就站在这里与妩妩姑娘说吧。” 妩妩从床上坐起来,托着腮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难怪会被路星彩那个傻子认成皓阳宗的弟子。 每个宗门都有各自的特色,而张景作为掌门门下的大弟子,身上颇多段沧南的影子。 正直,端方,温和有礼…… 与她的身体很是不搭! “那你就站在那里说吧。”她靠在床边,倒也没有再去看留声符里的八卦。 张景盯着地上的影子,少女的影子也显得窈窕玲珑,他微微偏头,虎纹莹玉在清冷的月光中泛出暖莹的光芒,在五十步天下阁中,价值千金的虎纹莹玉也不过被用作地砖。 “我想回请你与我一同回一趟皓阳宗。” 他认真道:“皓阳宗虽然不比这里,但我会尽量为你提供舒适的住所。” 妩妩直接把留声符扔到了一边,双手托腮看着门口的人。 张景打算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重新收拾一番,若是妩妩姑娘有什么不满意,就再做调整。 他还在心中思忖可以打动妩妩的东西,忽然听到一道轻快的声音:“可以啊。” 第97章 他倏然抬头,妩妩捧着脸笑盈盈望着他,“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张景忽然有些愧疚。 妩妩姑娘真是太好了…… “明日可以吗?”张景心中担忧相阳子的情况,若不是回到五十步天下阁时天色已晚,他甚至想立刻启程赶回皓阳宗。 妩妩见他脸上流露出的忧色,眨了眨杏眼,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抬头认真道:“若是你实在着急,现在回去也可以。” 于是,半夜三更,五楼的三个人在走廊上聚首。 路星彩先看了眼姿态随意的“张景”,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端正的“妩妩”,心道这个张景是在自己跟前彻底不装了,姿态竟然连师妹都比不过了。 他笑道:“两位这是去哪里?” 妩妩还记得飞舟上的争执,此时并不想搭理眼前这个人。 张景:“回皓阳宗。” “回去看相阳道君是吧!”路星彩了然一笑,“我也要回云剑宗,正好碰到,不如就一块下楼吧。” 出了五十步天下阁,路星彩就听到少女淡声道:“云剑宗与皓阳宗道路不同,我们二人与路道友就此别过吧。” 路星彩摩挲着问心剑的剑柄,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远去。 他也得趁着他舅舅还没找他算账跑路了! 路星彩不再浪费时间,朝着云剑宗方向一路御剑疾行,半个时辰后,云剑宗的宗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他心中一轻,忽然觉察到侧方一道凌厉剑气朝自己袭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夺取,出手之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几道剑气接连袭来,令他躲闪吃力。 “你是谁!”路星彩身上一堆白归晚给他的防御法器,即使落在下风也并不担心性命之危。 对方不答,只是剑气来得更急更重,路星彩一个躲闪不急,就被剑气击落下剑。 他心脏紧缩,翻身握住问心剑,直直劈向剑气来向,随之接力跪落在地上,好在没有太过狼狈。 “衣有龙就是这样教你的?” 一道冰冷的嗓音蓦然响起,让路星彩脸色瞬间大变。 他也不再犹豫,拔腿就往云剑宗的方向跑去。 可惜他刚跑了两步,一柄利剑直接横在他面前咫尺之地。 路星彩心脏骤停,瞳孔放大。 一缕碎发飘落,路星彩死死盯着剑刃上脸色褪去的自己,唇角难以自控地颤抖。 他提心吊胆往后退步,却撞到一堵坚如铁壁的肉墙。 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毫无进步,不学无术。” 路星彩身体瞬间僵住,使劲咽了咽唾沫,才敢缓慢地回头。 “大舅……”他看向身后高大的白衣剑修,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您怎么忽然来了。” 他眼巴巴盯着白衣剑修,试图蒙混过关。 白宿青收剑回鞘,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软化,“没出息的东西。” 路星彩讪讪一笑,又忍不住小声嘟囔,“都这么久没见了,您怎么一见面就要训我啊。” “你不该训?” 、 “……” 白宿青审视他,“前段时间的事长微已经和我说了。” 路星彩一听这话,心道大事不妙,眼珠一转,立刻卖惨:“我身体刚恢复没多久呢,您要是再打我一顿,等回到云剑宗又得在床上躺着了,到时候又得麻烦长微长老照顾我,这样多不好啊!” 白宿青左手执剑,冷嗤道:“身体还没恢复就到处乱跑,你是想找死?” 说完,他左手一抬,利剑出鞘,剑身反射出的冷光打在路星彩脸上,刺得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白宿青道:“拔剑。” 路星彩双腿一软,顺势抱住白宿青的大腿,脑袋靠着大腿喘息:“大舅!我脑袋好晕啊,要不你把我送去燃春谷吧,我这病真的还没好呢!” 他低着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立刻注意到不远处的湖。 白宿青不为所动:“起来!” “大舅!我真的不行啊!” 一句话提着嗓子喊完,路星彩猛地起身,白宿青措手不及,真叫他跑了出去。 路星彩顾不得身后是什么情况,一个猛扎子在湖水中失去了身影。 白宿青刚有些缓和的脸色更冷,握着长剑的朝着湖水挥出,射出的剑气猛地激起无数道水花。 几息之后,路星彩便受不 了这种折磨,再次把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舅舅!”他有气无力地朝岸上之人喊,“我这次是真的没力气了,您行行好,这次就放过我吧!” 白宿青的剑气直接将路星彩掀翻到了岸上。 路星彩衣服已经被剑气划的破破烂烂,衣不蔽体之下也不敢再跑,只能像一条不小心跳上岸的鱼一样趴在地上使劲扑腾。 大概是模样过于可怜,路星彩身上的问心剑嗡嗡作响。 白宿青走过来时,一眼注意到问心剑的异样。 想到问心剑的来历,他脸上的冰冷褪去几分,扭头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鱼,“起来。” “起不来!”路星彩刚才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会儿只剩下最后几口气维持最基本的呼吸。 他翻了个身仰躺望天,摆烂道:“反正我不跑了,你想打就打吧!” “没出息的东西!”白宿青冷哼一声,视线扫到他腰间时,留意到传音符上有灵气萦绕。 第98章 白宿青额角青筋鼓起,“这次又想叫谁来救你?” 他扯了下唇:“白归晚?” 路星彩本来想装死,但被踢了一脚立刻就老实了,“是长微长老!” 提起救兵他就稍微有了些底气,“这里离云剑宗那么近,长微长老很快就会到了!” 白宿青被他气得头疼:“你以为长微在我就不会动你了?” 路星彩耍无赖:“反正你揍我的话长微长老看到肯定会心疼。” 发现白宿青又提起剑,路星彩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以为的动手画面没有发生,见白宿青转身欲走,他又犯贱地问了一句,“大舅,你这就走了啊?” 白宿青回过头冷冷扫他一眼,“这几日我会待在主城,你每日卯时来找我练剑。” 路星彩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 这张破嘴,就多余问! 长微一笛从云剑宗赶来时,路星彩还像个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远远看见路星彩身上的惨状,她眼皮一跳,快步上前,“梓康!” 路星彩虚弱地抬了抬手:“长老救我!” 长微一笛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走到近处看清楚他身上的剑痕,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你大舅回来了?” “嗯。”路星彩被长微一笛温柔地从地上扶起来,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委屈的情绪,“每次回来都得先揍我一顿,这都成习惯了!” “他,”长微一笛眼睫轻颤,停顿片刻才放缓了嗓音劝道:“也是担心你,你别怪他。” 他歪头靠在长微一笛的肩膀上,笑嘻嘻道:“还是长微长老您对我好,我大舅还说过您太宠我了。” “幸亏我不是大舅带大的,不然得从小被捶到大!” 否定完了亲舅舅的带娃能力,他还不忘抨击几句另一个舅舅。 “唉!”路星彩长叹一声,又想到自己偷听到的那个秘密,突然就身心疲惫。 “另一个舅舅最近也很不让我省心,这俩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就不能稳重点吗?唉!真是头疼死了!” 第38章 夜色渐浓,寒意裹挟着冷寂扫清了主城中最为繁华的主街。 白归晚披上外衣离开了六楼。 五楼的动静他自然清楚,只是听到身旁平稳的呼吸声,他便也有些懒倦不想动弹了。 他两指捏着东青玉佩,揽着被夜风吹得鼓起的外衣慢悠悠往楼下走。 白归晚:你在哪里? 夜晚的五十步天下阁仿佛又回到了只有白归晚和傀儡的时候。 不需要休息的傀儡入夜之后也仍兢兢业业,除了被设下限制的六楼,阁中处处可见傀儡的身影。 白归晚走到下二楼时,用传音符发出去的消息终于有了回信。 宋微吟:? 白归晚:你在主城。 宋微吟:你怎么知道的??? 白归晚指尖轻点玉佩,看见这条消息弯起唇角。 而对面的宋微吟却是心里犯了嘀咕。 自己这次出来行动十分谨慎,不应该被发现才对啊! 他索性直接给白归晚传音,间接坐实了白归晚的问题。 “你怎么发现我行踪的?” 白归晚笑了一声:“你今天进的那个秘境,我也在。” “白正!”宋微吟瞬间恼怒,不自觉提高了嗓门,“你竟然还笑!你都在那个鬼地方看到我了还不来帮我!” 他痛心道:“我对你太失望了!” 白归晚悠悠道:“当时我以为还在幻象里,紧接着就出去了,哪有时间再去找你。” 那边安静片刻,白归晚听到宋微吟小声嘀咕:“你也进幻象了啊?” “是啊。”白归晚勾着唇角叹了口气,“那幻象重现了我过去的一段经历,我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也是幻象的一环呢。” 传音符的另一头又安静下来,白归晚不疾不徐地等着。 “所以,”他听到宋微吟低声喃喃,“那个幻象里发生的……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 “不然呢?”白归晚轻飘飘地反问,“难道你那个幻象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我不太确定。”宋微吟语气苦恼,“白正,我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 白归晚唇角笑意渐渐收敛,“什么意思?” “小时候的记忆我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在幻象里,忽然看到了一个让我感到很熟悉, 很亲近的人。” 宋微吟仿佛又因此陷入了回忆之中,半晌之后才低声道:“我总感觉和那个人不只是一面之缘。” 白归晚听到宋微吟敲打脑袋的声音,“你可以去燃春谷找方惊溪看看。” 宋微吟问:“方惊溪还懂这个?” “总归是个可以一试的法子。” “对了。”宋微吟一转话题,说起换灵咒一事,“我这次出来是因为听说主城这边的交易行有几本从未流通的古籍出现,其中有一本主要记载了各种术法,我需要这个。” 白归晚淡淡道:“那就买来。” 宋微吟试探:“你出一半灵石?” 白归晚听完笑了:“狮子大开口?” 宋微吟也笑:“买这个也是为了解开换灵咒,更何况我的时间也是很贵的。” 白归晚哼笑一声,道:“可以。” “那我就用你之前给我的印记去取灵石了啊。”不用花自己钱的感觉还是很让人舒爽的,宋微吟语气轻松许多,又开始打听八卦,“那丫头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要收她为徒?” 第99章 白归晚:“没有这个想法。” “我猜也是。”宋微吟对白归晚十分了解,“我就说你怎么会搞收徒这么麻烦的事。” 宋微吟追问:“那你这份善心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因为另一个是相阳子的徒孙?这更怪了啊!”他咋舌道,“相阳子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 妩妩和张景连夜赶回皓阳宗,守门的小弟子看到张景时眼睛亮起,亲热地凑上来喊道:“大师兄,你回来啦!” 小弟子仔细看了看张景,确认大师兄这次出门也是安全回来之后,夸张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次的大师兄似乎有些不同,若是之前,大师兄温暖的掌心会在的头顶抚过,温柔地笑着问他有些最近在修炼上的问题。 他没能等来这份亲近,便有些失落,不停用亮晶晶的眼睛偷看张景。 妩妩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孩的目光,但她毫无头绪,便扭头去看身边的人。 “妩妩”上前一步,小弟子这才注意到大师兄身后还有一个好看的少女。 “你是?”小弟子好奇地歪头观察妩妩。 “妩妩”弯下腰,和小弟子平时,朝他笑了笑,“我是你大师兄的朋友。” 小弟子瞬间被这个笑容击中,晕乎乎地傻笑起来,“姐姐你真好看。” “妩妩”笑了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谢谢。” 小弟子热络地对两人道:“都这么晚了,大师兄和这位姐姐快进去吧!” “张景”点了点头,在路过小弟子身边时抬手在小弟子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夜深天冷,多穿些衣服。” 小弟子心中地失落一扫而空,眼睛蹭的亮起来,急忙点头:“好嘞!” 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了一段路,一回头,守门的小弟子还在眼巴巴看着他们的背影。 妩妩扭头去看身边的人,“他很喜欢你。” 张景淡淡嗯了一声,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山路,“走到尽头再往右走。” 妩妩盯着脚下的山路,问他:“今晚我在哪里休息?” “妩妩姑娘。” 张景忽然喊她的名字,妩妩看过去,见到张景不好意思道:“你能先在我房间里休息吗?” 妩妩脚步一顿,盯着对方发出疑惑的气音:“嗯?” 两人站在山路上,妩妩有些讶异地问张景:“住你的房间吗?” 张景心中的惭愧去而复返,衣袖中的手指攥紧,他认真道:“妩妩姑娘,我回去之后可以按照你的喜欢将房间全部收拾一遍,若是你介意,我可以明天去向师父再申请一间崭新的弟子住所,只是今晚要委屈姑娘一晚。” “我住在你的房间,那你去住哪里?” 两人同时开口,张景愣住,妩妩弯眸笑道:“我现在在你的身体里,就住你的房间吧,但是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你打算住哪里?” 张景认真道:“我不用休息。” 妩妩忽然想起来这人是个修炼狂魔,之前在阁里的时候就整夜不睡。 “那也不用麻烦了。”妩妩思忖道,“既然你不用睡觉,那就在你的房间里修炼好了。” 妩妩更差的条件都经历过,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 张景微怔,还有些迟疑:“好。” “嗯,既然没问题了我们就快回去吧。” 妩妩两步并一步,很快走到了张景的前头。 她还惦记留声符里没看完的那些八卦呢! 两人很快到了弟子住所的院落,妩妩有些好奇,走在张景旁边四下张望。 张景走在前面,先一步推开了院落的大门,回头示意妩妩先进去。 妩妩刚进门,面前忽然窜出两道人影。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身后跟着进门的张景身上。 但因为张景的身形要比妩妩高大许多,所以院落忽然出现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发现“张景”身后的“妩妩”。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啦!!!” 一男一女同时冲到面前,妩妩努力绷住脸色,同时攥紧了身后张景的胳膊。 张景愣了下,片刻的功夫,拦住两人的黄裙少女和蓝衣青年已经开始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张景被耳边的两道声音吵得有些头疼,剑眉无意识压了下去。 青年拦了拦小师妹:“大师兄脸色怎么不太对,这次出去太累了?” 他对少女道:“要不我们两个今晚先回去让大师兄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过来吧!” 少女看着他拦在自己面前的胳膊,蹙着纤细的眉毛推开:“大师兄不会在意的,你给我让开!” 青年差点被推倒,也竖起来眉毛,“我可是你二师兄!你就当着大师兄的面这么对我?” “你哪有二师兄的样。”少女嫌弃瞅他一眼,“别自不量力的用自己的情况去揣测大师兄。” 妩妩实在受不了了,刚要开口,忽然被两人一左一右围住,“大师兄,先去师祖那里一趟!” 真正的张景站在旁边,已经伸出了受想要阻止两人。 两人也终于发现了多出来的绿衣少女。 青年一愣,少女攥紧了“张景”的胳膊,骄纵地扬起下巴:“你是谁?”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妩妩也朝张景看去,了无生趣地示意他快点解决眼下的问题。 第100章 两人在路上就已经说好,除了张景的师父和师祖,暂时先不将两人身中换灵咒的事情告知其他人。 张景顿了顿,平静道:“我是张景的朋友。” 少女狐疑地打量“妩妩”,“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妩妩不着痕迹从两人的束缚中挣开:“这位妩妩姑娘是我这次出门刚结识的朋友。” 少女扭头问张景:“那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 妩妩看向张景,示意他来回答。 刚看了一眼,就听少女疑问:“你们两个干嘛看来看去?” 在旁边观察许久的青年目光在妩妩和张景身上来回转了十几圈,听到少女的问题后不知想到什么,露出恍然之色,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也蓦地亮了起来。 他唇角勾起微笑,快步走到少女身边把人拉走σw.zλ.,“小师妹你不懂就别问了,快放开大师兄的胳膊!” 少女被生硬地从“张景”身边拉开,不耐烦地想要挣脱青年的手,“你干什么呀!” “别闹了别闹了,你先跟我走!”青年朝“张景”眨了眨眼,拽着少女先一步去了外面,“大师兄,我先带小师妹去师祖那儿!” 张景等人走远了,才解释道:“刚才是我二师弟朱风玉和小师妹薛云萝。” 妩妩本来是急着去看留声符的,但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不能如意了。 她在心里为自己还没看完的八卦哀叹一声,很快再次打起精神,“需要我跟你去一趟?” 张景眼神温柔,笑着低头道:“多谢妩妩姑娘。” 相阳子从秘境里出来后直接被送回了皓阳宗。平日里总是闲不住爱四处走动的小老头回来以后就无精打采躺房间里,朱风玉和薛云萝跟着段沧南过来探望的时候,还被指使把他连带床一块挪到窗边。 既然出不去,看看也是好的。 所以他大半夜睡不着,只能去看窗外的月亮。 正当他默默盯着月亮无限惆怅时,小院外忽然响起熟悉的嗓门。 “师祖!”薛云萝甩开朱风玉的手,先一步跑进来,“大师兄回来啦!” 小老头无神的双目瞬间亮了,努力翻了个身,使劲抻着脑袋往外看去,就见朱风玉和薛云萝身后,张景和绿衣少女并肩走了进来。 相阳子脸上扬起笑意,眯着眼睛小声嘟囔,“年轻人怎么走这么慢!” 四人挨个进了屋,先向躺在窗边的相阳子行了一礼。 妩妩见其他人都在低头行礼,也跟着张景低下了头。 相阳子若有所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两条花白长眉高高挑起。 薛云萝凑到床边,对相阳子道:“师祖,你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相阳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到你们几个小辈就开心不少。” 薛云萝抿唇笑得灿烂:“那让二师兄一直在这里陪着您吧!” 朱风玉一听瞬间瞪圆了眼睛,“啊?为什么是我?” 薛云萝记恨他刚才强行把自己拽了一路的行径,哼道:“大师兄刚回来需要休息,当然是你留下。” 朱风玉一脸无语,“我也需要休息,我又不跟大师兄似的整晚不睡全用来修炼!” 相阳子也有点受不了这两个八哥似的小弟子,扶着脑袋直接把快要吵起来两人一块打发走,“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和你们大师兄说。” 薛云萝瘪嘴,朝“妩妩”抬了抬下巴,“那她呢?” “这位姑娘……也留下。”相阳子朝朱风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带着小师妹出去。 朱风玉头疼不已,垂头丧气地把薛云萝又拉了出去,“走吧小师妹,现在都已经很晚了,再不休息就真的天亮了。” 薛云萝跳脚:“你松开我!” 门一关上,小老头就吹着胡子哼了一声。 他看都不看略显拘谨的“张景”,直接看向“妩妩”,“你们两个身上的那个什么咒还没头绪?” 张景有些无奈:“白前辈已经找了宋微吟前辈帮忙。” “宋微吟啊。”相阳子咂摸一下,低声喃喃,“这个咒要是宋微吟也没办法,那可能真就没人能解开了。” 相阳子扫了两人一眼,道:“此事还得尽快解决,解咒之后若妩妩姑娘需要什么赔偿,你也不可推辞。” 妩妩想说此事不全是张景一人的责任,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张景已经颔首应了下来:“自 是如此。” 相阳子脸色变得有些沉重,对张景道:“上青川往后要越来越不太平了,这段时间你不在宗门里,也不可耽误了修炼。” 张景一一应下:“是。” 两人从相阳子的住处出来,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有一道宽厚高大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张景垂首行礼:“师父。” 妩妩一听这个称呼,刚松散下来的身体瞬间挺直回去。 段沧南微微颔首,听张景又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妩妩站在山路上发着呆,没有去注意师徒俩的谈话,只觉得身上被风吹得越来越冷。 张景余光注意到妩妩的脸色,语速越来越快。 段沧南自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也看了妩妩一样。 “弟子院落还有空房间,你先带这位姑娘去休息吧。” 张景低眉应声,又听段沧南肃然道:“无论此事因何而起,你们二人之间对妩妩姑娘的影响都更加恶劣,解咒之后你必须补偿妩妩姑娘。” 第101章 张景腰背更低:“弟子知道。” 妩妩忍不住看了师徒俩一眼,心道皓阳宗真是上下一心,同样的话一晚上竟然能听两遍。 她想的有些出神,一抬眼看见段沧南又取出几件护身法器。 “你们两个如今身中换灵咒,行事多有不便,这几件护身法器带在身上。” 张景一眼认出段沧南拿出的几件法器都是上品,甚至有一件还是段沧南自己平日随身带的。 张景心中抉择片刻,恭敬接过,“谢谢师父。” 段沧南离开之后,“张景”的紧绷的肩背又塌了下去。 张景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等妩妩活动完肩背,才将法器都递过去,“三日后我们就回去吧。” “三日!”妩妩脸上露出些惊喜,但又犹豫道:“只待三日吗?” “嗯。”张景眼底带笑,温声道,“这些法器你拿着吧。” 妩妩看着他送到面前的法器半晌,道:“还是一人一半吧。” 她哼道:“我可不想等回到我的身体时看到什么伤口。”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等解开换灵咒我就把这些还给你。” 看着这些宝贵法器,妩妩想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玉兔子,心情重新变得美妙。 她才不稀罕别人给的东西。 -- 近日与留声符相关的消息已经成了上青川最热门的话题。 留声符前两次上市已经打响了名声,最近第三批终于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中上市,不仅如此,第三批连同前两批的留声符还随之添加了一个八卦悬赏的新功能。 这种能免费挣钱的好事自然又吸引了不少人去哄抢留声符,一时间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打听留声符的购买渠道。 而另一件事,就是昨日乐子人门派在清早公布的最新一条八卦。 万花谷东方位的一处山谷中有一山洞,洞穴深处的水地有一道阵法,这阵法关系着上下青川的安危,但被发现时已经存在了一个缺口! 此事一经传播,散修们或许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各大宗门却是都坐不住了。 随之一条来自留声符高额悬赏的八卦到处传播—— 云剑宗那位已经闭关几百年的老祖突然出关! 云剑宗的老祖名为禚筱,是如今修真界中年纪长的一位,就连皓阳宗的相阳道君到了这位女道君面前,都得拿出后辈的姿态。 这个消息一出,再迟钝的人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云剑宗因为老祖再次出关上下欣喜,同时也没忘了和各大宗门第一时间派人去百花谷东边的小山谷探查,发现传闻为真之后,又立刻派人赶往穿灵宗。 各大宗门派出出去的弟子们刚到穿灵宗的宗门外,就被告知宋秋鸿师祖前几日就已经闭关,闭关地点不知,出关时间也不知。 这幅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让收到前方弟子传来消息的掌门长老们都坐不住了。 早不闭关晚不闭关,怎么偏偏这么巧,阵法有缺之事刚传出来,万鸿道君就闭关了呢! 众人对此消息心思各异,但也只能心存一丝渺茫的希望,继续派人去找万鸿道君闭关的位置。 白归晚的传音符这几日里一直不得安生。 从新秘境出来后一直待在皓阳宗中修养的相阳子得知宋秋鸿闭关一事后,提着嗓子破口大骂了足有一天一夜。 “我看这个老狐狸就是故意躲起来的!早不闭关晚不闭关,怎么偏偏阵法有损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就闭关了呢!我看他就是虚有其名,自知解决不了问题不要脸的躲起来了!” 白归晚见青漾看了过来,把东青玉佩放到了两人的枕头中间,听了几个字觉得太吵,又拿起来扔到了床尾。 “好吵。” 于是相阳子怒气冲冲的声音便从两人的脚边响起来:“白正你竟然说我吵?!” 相阳子已经气到敌我不分,话头一转竟然对准了白归晚,痛心疾首道:“白正你老眼昏花了吧?我骂宋秋鸿你说我吵!你是不是也被宋秋鸿这个老狐狸迷惑了!” 白归晚听了几个字脸色立刻冷了下去:“你再说下去我可能会忍不住动脚。” “动什么脚?”相阳子的脑子还没有清醒,“你就算用脚想,他宋秋鸿也不是真好人啊!!!” 啪! 玉佩被一脚踹到了床底,相阳子的大嗓门隔着床板像是被人捏住鼻子发出来的。 白 归晚纳闷:“皓阳宗里就没人骂你扰民?” 相阳子拔高的嘶吼从床底响起:“整个皓阳宗数我年纪最老!辈分最大!我看谁敢骂我?!” “………” 白归晚揉了下眉心,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手指高的傀儡,指挥它去床底把传音玉佩拿上来。 白归晚嗓音慵懒,对传音符对面的相阳子道:“骂够了么,我要睡了。” “大半夜的你睡什么睡!”相阳子火气依旧旺盛,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可惜白归晚只是通知不是商量,说完直接抽回了传音符里的灵力,把玉佩扔到一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烛火被隔空打灭,白归晚翻了个身,悄悄睁开了眼。 另一道呼吸声就在眼前,白归晚听了不知多长时间,伸出一根手指,“睡了吗?” 对面的呼吸声重了一分,青漾嗓音里带着无奈:“睡着也要被你戳醒了。” 第102章 白归晚毫无扰人清梦的羞愧心:“反正不睡也行。” 以两人如今的境界,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可以省去。 耳畔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响,青漾转了身,温热的气息落在白归晚的面颊。 床上的两个枕头不知何时紧紧靠在了一起,两人这样各自躺着,也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白归晚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过了片刻才道:“今日宋秋鸿借口闭关,阵法之事或许要有变动。” 思索阵法之事的出路时,他的眉心上忽然被落下一道温热。 随着指腹轻柔抚过,白归晚嗅到一股极淡香气,身体和大脑不由自主地同时放松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说道:“皓阳宗的门槛明天过去怕是要换新的了,若是段沧南能够解决阵法的问题最好,若是不能……” 两人又聊了片刻,白归晚听到身旁的人呼吸变得平稳,刚说了一半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白归晚忍不住勾起唇角。 “每次都这样。” 第39章 次日一早,浩阳宗山下的大门前已经站了一大群人。 段沧南对此早有预料,昨晚便已吩咐过守门的弟子们,若有客人来访,直接带到前厅便是。 前厅很快坐满,都是来自各大宗门的长老或是弟子。 等到段沧南出现,众人立刻起身围上前去,七嘴八舌道:“段掌门,这次可必须你出手才行了啊。” 段沧南面相威严,不怒自威,平日里也少见笑容,此刻下面乌泱泱,他坐在首位,神色不见丝毫变化。 等到人群终于安静下来,段沧南才徐徐开口:“各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我已清楚,各位不必再劝。” 众人一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化,一些人拧眉走上前,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听段沧南说道:“潭底的阵法事关重大,修补之事我必然不会推辞,各位若无其他事情,便可以回去了。” “段掌门大义!我等佩服!” “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在这里向段掌门请罪!” 段沧南抬手示意安静,下方众人很快闭上了嘴,眼巴巴看过去。 “我在阵法上的造诣不如万鸿道君,并不能保证一定能够解决此事。”段沧南并不自负,直接将可能的后果一并与殷切的众人说清,“若是事情无法解决,还是需要等待万鸿道君出关。” 众人闻言,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担忧,但还是对段沧南抱拳道:“段掌门放心,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 事情紧急,怕生出其他变故,段沧南当天便前往了山洞之中。 这几日山洞外已被各大门派派来弟子看守,段沧南的三位亲传弟子,也都修阵法,自然也都跟来了山洞。 因为换灵咒,妩妩自然也得跟来。 原本三天就回五十步天下阁的计划被阵法之事打乱,张景只能向妩妩郑重道歉,妩妩虽然迫切想要回去阁里,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每日跟在张景身边,如今皓阳宗弟子都知道大师兄从外面带回来一位姑娘,还每日都与这位姑娘在宗门中成双成对的行动。 妩妩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想躲又躲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装作对周围那些目光毫无察觉的样子。 如今终于能离开宗门,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快了。 段沧南带着四人进了山洞,狭窄的山洞里这几日镶嵌了许多照明用的珠子,总算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山洞深处的水潭前已经站了一群人在这里等候,谈话间似乎产生了分歧。 长微一笛今日代表了云剑宗过来,姣好的面容比往日更加清冷:“这些潭水有些古怪,各位还是先等段掌门过来,不要妄动为好。” 方才提出引走潭水的破金宗长老自然不服,张嘴就要理论,就见一道人影忽然走到了长微一笛身侧。 白宿青左手执剑,低头俯视着他:“潭水下的阵法关乎重大,若你搞出了麻烦,可能承担后果?” 破金宗长老自然不会揽下这个责任,但破金宗与云剑宗一直有恩怨未消,所以即便是口舌上落入下风,他也没有要闭嘴的意思。 他梗着脖子,又要诡辩,忽然看到两人站在一起,同时握紧了手中剑柄。 两人气质都冷,面无表情看过来时自带气场。 破金宗长老咽了口唾沫,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怯意。 好在这时忽然有人喊道:“段掌门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别处,破金宗长老退回人群之中,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 刚调整好心态,一抬头,竟然直直对上了白宿青冷杀的视线。 破金宗长老手脚一软,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之所以敢挑衅长微一笛,不过是仰仗着长荣塔不会放任宗门之间斗乱。但白宿青是散修,不受长荣塔的约束,行事毫无顾忌,一贯随心所欲。他方才要是真和此人接下恩怨,怕是往后在上青川中行走都要时刻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他不免胆战心惊看向白宿青的左手。 左手剑君白宿青,和曾经的云剑宗掌门路河星齐名,是剑修中的翘楚之辈,死在他左手中那把剑下的亡魂数不胜数。 破金宗长老有些后怕,抓紧了身旁之人,跟着人群围在段沧南身边,整个人离开了白宿青的目光后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第103章 “段掌门,你快来看看水下的那道阵法。”众人连忙给段沧南让出一条通道,破金宗长老被推搡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挤到了白宿青的身边。 白宿青的低笑声传进他的耳中,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段沧南走到潭水边,在岸上观察片刻后慎重道:“我得下去看一看。” 一位宗门长老在旁边殷勤提醒:“这潭水颇深,段掌门你脚下多注意。” 段沧南微微颔首,直接下了潭水。 刚进入潭水,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他再走几步,靠近阵法破损之处,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岸上的人还在焦急的等待,只是此刻只能看到段沧南的背影,都还没有发现段沧南脸色有多难看。 段沧南低下.身,凝眸观察了良久。 岸上众人等得心焦,忍不住问:“段掌门,情况怎么样?” 段沧南站起来,回到岸上,众人再次围了上来。 段沧南面色沉重,若有所思,第一句便是,“这里的潭水不能动。” 众人一愣,转头看向方才便阻止众人抽走潭水的长微一笛。 长微一笛也很意外,面上微怔,看向段沧南:“段掌门,这潭水到底有何蹊跷?” 段沧南沉吟片刻,简单解释道:“若没有这潭水,上青川的灵气就会通过潭底阵法的缺口倒灌进入下青川。” 众人神情皆是一凛,同时也意识到这潭水到底有多么重要。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自出生就在上青川,但也知道下青川的人修炼到一重天的境界,就能通过阵法来到上青川。那些从下青川上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声称下青川灵气稀薄,只够修炼到一重天,与上青川相比,极其不适宜修炼。 上青川的灵气若是流入下青川,比如会破坏两界之间的灵气平衡。 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庆幸地感叹道:“幸好有这潭水!” 另一人附和道:“这潭水竟然有如此大的用处,刚才幸亏没有贸然将潭水引走。” 破金宗长老脸色涨红,只觉无比尴尬,恨不得找个洞立刻钻进去。 他下意识看向长微一笛,却见她仍是一脸清冷与段沧南交流,根本没有分给他半分注意。 “段掌门,潭水下的阵法可能修补?”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段沧南的身上,希冀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段沧南直言:“我只能试试。” “试一试没准就把阵法修补好了。”众人如今也只能乐观。 段沧南沉声:“我刚才去潭水里探查,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还有其他问题?”众人的心再次悬到了半空。 “阵法的缺口被人为破坏过。”段沧南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注意到角落一道身影时,视线停顿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还有一个精通阵法的人藏在暗中。” 此话一出,众人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若是阵法之事还有人为影响,那此人破坏阵法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此事需要调查。”段沧南看向角落里远离人群的那道身影,“宋以凌道君,你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段沧南喊出的名字,人群立刻热闹起来。 宋以凌?!这不是万鸿道君领回穿灵宗的那个私生子么! 他们穿灵宗也实在过分,今日之事如此重要,竟然派了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过来! 宋以凌淡淡扫过众人轻蔑的目光,扯唇笑了笑:“万鸿道君虽是家父,但我在却在阵法上并不擅长,自然也没什么想法。” 众人眼底的鄙夷之色更甚。 万鸿道君虽然精通阵法,但他的两个儿子却都十分愚钝。 如今的穿灵宗掌门宋无霜还能说平庸,但这个私生子却是直接上不了台面。 宋以凌对这些目光无动于衷,懒散地笑着说道:“段掌门不必问我了。” 山洞中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五十步天下阁,白归晚把玩着东青玉佩,唇角勾起饶有兴味的弧度:“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青漾坐在旁边饮一口茶,淡淡开口道:“线索全无,他们打算如何调查?” 白归晚支起下巴,慢悠悠道:“上青川这边没有线索,那便只能从下青川入手。” 见青漾朝自己看过来,白归晚唇角勾起,“好奇?” 青漾点头: “好奇。” 白归晚得到想要的回应,心中得意,漂亮的眉眼生动起来,“虽然上青川的修仙者不能去下青川,但也有一些别的法子。” 青漾追问:“什么法子?”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山洞中的消息很快在各大宗门传开,担心暗中之人的动作,各个宗门每日都派出长老守在洞穴之中。 如此热闹的场面,肯定有不少人都要坐不住了。 白归晚给传音符输入灵力,冷声道:“现在过来。” 半个时辰后,一道剑影狼狈砸在五十步天下阁门口。 接到白归晚传音后一路御剑赶过来的路星彩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跨过门槛时差点没准备被绊倒。 “我来了!”路星彩扒着门框上看向白归晚,乖巧笑道,“舅舅,你看我这么听话,之前的事不如就一笔勾销吧!” 第104章 白归似笑非笑:“没睡醒就过来了?” 路星彩没绷住表情,一脸苦涩地倒在地上,“您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揍我一顿啊!” “揍你的事下次再说。”见躺在地上的死鱼忽然蹦起来,白归晚被这个便宜外甥蠢笑了,“云剑宗打算派谁灵降。” 路星彩表情一滞,挠了挠额角,“啊?” 白归晚:“长微一笛?” 路星彩哈哈:“舅舅你猜的好准哦。” 白归晚看着他卖蠢,冷笑道:“云剑宗除了长微一笛也没几个靠谱的人了。” 一听这话路星彩就不服了,“舅舅,还有我啊!” 白归晚面无表情泼冷水,“衣有龙的徒弟能聪明到哪里?” 路星彩表情讪讪,摸着脑袋想要反驳,但又觉得说不过他舅舅。 “三日后你过来。”白归晚道。 路星彩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舅舅你要带我去下青川?!” 白归晚没好气道:“不带上你难道就不会跟上来了?” 路星彩厚脸皮道:“舅舅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这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实在让人手痒,白归晚嫌弃道:“滚吧。” 晚上妩妩给青漾传音,说可能要跟着皓阳宗灵降下青川。 白归晚正好在旁边,直接让妩妩带着张景回来。 他指尖点在茶杯上,对妩妩道:“你和张景跟我走。” 妩妩听完愣了下,有些高兴:“我这就去和张景说!” 青漾笑着问白归晚:“为何非要她们回来?” 白归晚捏着茶杯,没好气道:“妩妩是我阁里的人,不需要依仗其他宗门的庇护。” 妩妩将白归晚的话转达给张景,张景又去和师父师祖商量一番,连夜与妩妩赶回了五十步天下阁。 妩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青漾,将段沧南给的法器拿出来,“先生,这些是张景师父给我们两个防身的法器。” 青漾看了一眼,对妩妩笑道:“既然是心意,那便收下吧。” 见妩妩的神色有些奇怪,青漾问她:“怎么了?” 妩妩下意识摇了摇头,又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她捏紧掌心,在青漾温和的注视中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已经在心中想了好几日的事情。 “先生。”妩妩垂下眼睫,小声问,“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师父?” 青漾还没反应,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发出动静的白归晚先坐不住了。 他走到青漾身边坐下,看了看忐忑不安的妩妩,又回头盯着青漾。 青漾和他对上视线,“怎么了?” 白归晚心中不虞,但没有立刻发作,只冷着脸说:“你先回答她。” 青漾又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的反应。 他重新看向期盼的妩妩,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没怎么犹豫,“可以。” 妩妩杏眸弯成月牙,立刻喊了一声:“师父!” “嗯。”青漾应声。 白归晚冷眼看着这幅师徒和睦的画面,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妩妩很快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对青漾道:“师父,那我就先出去啦。” 见青漾点了下头,她连忙跑出房间。 她脚步太轻快,到了走廊拐角时差点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路星彩。 路星彩头一次见张景这么不稳重的样子,有些稀奇地上下打量:“追玉弟,你这段时间活泼了许多呀。” 妩妩这几日在皓阳宗养成了习惯,一见到人,立刻装出一副稳重端方的模样,淡淡瞥他一眼,擦着他的肩膀一声不吭地走了。 路星彩:“……” 不是,我难道得罪他了? 路星彩百思不得其解,走神时已经到了门口,刚要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白归晚:“白正!” 呦!这是吵起来了? 路星彩一下子打起精神,也顾不上想其他的事了。 “八百年前我几次求你做我师父,你可是一口拒绝了,今日怎么就答应得这么痛快!” 路星彩咋舌,他舅舅和前道侣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白正,师徒之事会牵扯因果,你……” “那你是不愿意和我牵扯因果?” 白归晚生了一肚子气,在彻底失态之前,起身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就看到还没来得及跑 开的路星彩。 路星彩心凉了一半:“舅舅,我要是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白归晚面无表情:“滚。” 路星彩讪讪:“这就滚!” 跑出去两步,又扭头跑了回来,见白归晚投过来的眼神危险,他连忙道:“舅舅,我有个好主意!” 白归晚:“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路星彩表情崩了一瞬,很快振作起来,“舅舅,既然他不同意做你师父,那你去做他徒弟的师父啊,这样你们俩不就间接牵扯上关系了嘛!” 他一口气说完,抬头看到白归晚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的脑子看来还没有被衣有龙彻底耽误。” 路星彩:“………” 这句话,他听着怎么不太像夸奖呢? 因为路星彩的鬼点子,白归晚很快去而复返,还把一头雾水的妩妩也带了回来。 白归晚直接宣布,“我要收妩妩为徒。” 第105章 “啊?”妩妩第一个反应。 青漾扶着桌子站起来,看向白归晚,“白正。” 白归晚问妩妩:“你觉得如何?” 妩妩头脑发晕,下意识去看青漾。 白归晚道:“只要你同意,以后我和青漾就都是你的师父。” 青漾知道白归晚不会轻易罢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坐回位子,对表情无措的妩妩道:“你自己做决定吧。” 妩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遵从本心,对白归晚小声道:“二师父?” 白归晚神色松缓下来,隔着妩妩和青漾目光相接。 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和妥协,他弯起唇角,“嗯。” 第40章 次日,白归晚为妩妩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拜师礼。 因为妩妩还身中换灵咒,加上白归晚不喜麻烦,这场拜师礼一切从简,白归晚喝完妩妩敬的一杯茶,拜师礼就算完成了。 一杯茶喝完,白归晚起身,带着妩妩去了下一楼。 白归晚将人带进藏宝室,“去挑你喜欢的。” 妩妩有些愣神,“我喜欢的?” 小春已经拿来了库目账本,站在青漾身边等着登记出库。 青漾道:“让小春带你看一遍吧。” 小春闻言抬头去看妩妩。 妩妩有些雀跃:“这样可以吗?” 这可是五十步天下阁的藏宝室哎! 白归晚抬了抬下巴:“可以,去吧。” 妩妩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快乐,一路走走停停,全看完一遍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白归晚让傀儡送来茶水和点心,直接摆到了藏宝室中的一张价值千金的金琉玉桌上。 白归晚趁着这段时间检查了一下传音符中的消息。 宋微吟已经在交易行拿到了那本术法古籍,但是过程比较波折,灵石花费远超预期。 白归晚:有换灵咒的记载么? 宋微吟:我已经把书连夜看完了!虽然没有换灵咒,但上面记载了一个与换灵咒相似的咒术,我现在已经有了解咒的思绪,再给我几日时间我已经能研究出来解开换灵咒的办法! 白归晚:七日。 宋微吟:可以! 宋微吟:你不关心一下我多花了多少灵石吗? 白归晚:灵石能解决的问题对我来说不算问题。 宋微吟:呵呵,今天也是仇富的一天! 白归晚输入另一条传音密令,是相阳子的一条传音。 “尹兰成要带弟子灵降,你们在下青川小心点。” 白归晚:“我怕他?” 相阳子冷呵:“阴沟里的老鼠确实翻不出什么浪花,但是他可以恶心人。” 白归晚:“你还没恢复?” 相阳子这段时间也已经躺得开始烦躁,“我这次被伤的是神识,连带修为倒退,彻底恢复室不可能了。”说了他想到另一件事,又哎嘿笑了起来,“不过一想到宋秋鸿的下场比我还惨,我就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白归晚跟着他笑了一声,又问起另一件事,“那个两次发现新秘境的弟子最近如何?” “何家才是吧,他也是尹兰成的亲传弟子。”相阳子对尹兰成的为人作风一贯看不入眼,连带着也不喜欢投机钻营的何家才。 “从秘境出来之后就被软禁起来了,后面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审问。” 白归晚猜测应该也审问不出来什么,毕竟邪的存在大多数人都不清楚,何家才大概也不清楚自己供奉的σw.z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归晚放下传音符,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青漾。 他面前放着一本书籍,单手支着下巴,看得十分认真。 白归晚扫了一眼内容,眉梢微挑:“这本傀儡术入门讲解的册子你从哪里找到的?” “让小春帮忙找的。”青漾最近闲暇时就会看与傀儡术有关的书籍,手上这本已经看完了大半。 白归晚指尖敲打白琉玉桌,“这本还不错,适合初学者入门,我当初看的第一本傀儡术方面的书籍就是这一本,但是阅读的难度比较大。” 青漾目光落在书页上某人留下的笔迹,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原来你当初是这样想的。” 青漾指腹压在纸上,又将白归晚那些质疑先人的言论读了一遍,忍不住垂下眼睫,轻笑道,“离经叛 道。” 白归晚闻言挑起眉梢,眼神仿佛在说:敢把仙界毁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二师父,我选好了!”妩妩跟着小春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造型精致的银色蝴蝶簪子。 坐在桌前的两人回头,青漾看清楚她手里的银簪,表情微滞,“这个簪子……” 他回头看向白归晚,发现对方表情平淡,明显对妩妩看中的簪子并不在意。 青漾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之前他与白归晚说起永乐商路时,曾经提到过藏宝室里有一根来自永乐商路的簪子。 之后事情太多,就把此时抛到了脑后,没想到今天会被妩妩刚好挑出来。 妩妩杏眼眨了眨,“我重新去选了一个?” 白归晚放下茶杯,打量一眼妩妩手里的簪子。 法器上一般都留有炼器师独特的标记,而这根簪子的尾部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应当是炼器师按照自己的喜好,把蝴蝶当做了自己的专属印记。 第106章 他毫不在意,“一根簪子而已,你喜欢就拿着。” 妩妩乖巧道:“谢谢二师父。” “这个簪子是个不错的法器,除了可以用来攻击,尾部的蝴蝶里还有个能放活物的储物空间。”白归晚说着语气里带上了笑意,“你的眼光比路星彩那个臭小子好多了。” 妩妩听到夸奖后忍不住扬唇笑了起来,满心欢喜地摸了摸发间的蝴蝶簪,扭头去问青漾:“师父,好不好看?” “很好看。”青漾指尖点了下簪子上的蝴蝶,往里面放了一包东西,“我便送你这个吧。” 妩妩摸上发丝间的小蝴蝶,看了看储物空间里多出来的那包东西,不可置信地塔抬起头:“师父!这是——” “一些上古时期的种子。”青漾看着妩妩的眼神温和,“你可以试着养养它们。” 妩妩眼睛亮起:“谢谢师父和二师父!” -- 上青川的修仙者无法直接进入下青川,但神识可以通过灵降在下青川中短暂停留几日。 下青川的凡人不仅会供奉仙人,也有些会供奉上青川中的有名的修仙者求取庇护。所谓灵降,便是受到来自下青川的供奉的修仙者,可以选择以神识降临到供奉者身边,帮助供奉者实现愿望。 但灵降也有限制,一旦修真者选择灵降,就会与供奉者产生因果。坏的因果必然会成为修仙之路上的阻碍,若是严重些,还会导致无缘飞升的下场。 灵降到下青川的修仙者们修为也会被压制在一重天的境界,无法动用太多灵气。 因为这几点原因,少有修仙者会选择灵降。 这次为了查明阵法之事背后的真相,各大宗门不得不派出长老和弟子灵降,但在人员选择上,必定会十分谨慎。 白归晚今早便收到了这样一份名单。 繁自柔送来的名单上,是各大宗门这次灵降的人选。 白归晚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问繁自柔:“穿灵宗没人下去?” 繁自柔收扇一笑,回答得颇有深意:“明面上没有。” 白归晚饶有兴趣:“暗里有谁?” 繁自柔说出一个名字:“宋以凌。” 白归晚在记忆里搜索一番,“宋秋鸿带回穿灵宗的那个私生子?” 繁自柔笑道:“是他。” 白归晚:“这个人有问题?” 繁自柔问:“阁主对下青川了解多少?” 白归晚:“一点。” 繁自柔沉吟道:“我也只是一点怀疑。” 白归晚看向繁自柔:“你怀疑宋以凌的生母是下青川的人?” 繁自柔隐晦道:“下青川的皇家是东凌,而皇家唯一的公主德欢曾经有过生子的传闻。” 白归晚倒也没想到这人连下青川的八卦都知道。 他不以为意:“时间上对不上。” 按照宋以凌如今的年纪,下青川那位德欢公主早该在几百年前就进皇陵了。 繁自柔对白归晚笑了笑,揶揄道:“看来阁主确实不关注下青川。” “自从千年前的那次意外,上下青川的时间流速就发生了变化。原本上青川的时间过得就要比下青川快一些,但从那次意外之后,下青川的时间相对于上青川来说,近乎停滞。” 白归晚撩起眼皮看他:“你还知道多少下青川的消息?” 繁自柔摇了摇扇子,“那可太多了。” 白归晚的指尖点在桌上,“说些重要的。” 繁自柔拿过那张名单,在春水宫后面的几个名字上划过。 “这几个夏若姓氏的人,是从下青川上来的孤儿。夏若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最有名的是一位东凌国的偏僻小城的城主,但这位城主在几百年前因罪被诛了九族,唯一幸存的三个孩子到了上青川,被总爱从外面捡孤儿带回去培养的春水宫捡了回去。” 繁自柔说到这里,抬头朝白归晚眨了狡黠的狐狸眼:“阁主在灵降时,地点可以选在这个小城的附近位置。” 第41章 灵降之日,白归晚将所有人叫到一个房间。 因为白归晚在外的名声,下青川中的供奉者颇多,但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所求之事也是打杀暴富,白归晚挑挑拣拣一个时辰, 第一次对自己的名声有了一个确切的认知。 “想让我杀了偷了他家三只鸡的邻居。”白归晚看到这个祈愿时,也不免疑惑道,“疯子怎么还会供奉?” 其他人默不作声地听着,有些想笑又感觉此刻的氛围不合适,只能使劲憋着。 白归晚继续寻找下青川的供奉者,越看脸色越差。 好在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选择。 供奉者是一个看着花甲之年的老者,所求之事看着也正常。他希望白归晚能庇护他所在的镇子,让镇民们能顺利的收获即将成熟的谷子。 “这个愿望看着倒是不难。”白归晚看了眼小镇的位置,心里有了决定,“就灵降到此处吧。” 灵降开始前,张景让妩妩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颗珠子交给白归晚。 妩妩拿出张景所说的珠子,放在掌心中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她扭头去问张景:“这是何物?” 张景解释道:“这是一位师妹自创的法器,可以聚集六人以内的神识,灵降时也可以用。” “倒是个不错的法器。”白归晚将掌心的珠子仔细看了看,问张景:“是轻白门下的那个?” 第107章 皓阳宗分为三峰,掌门段沧南一峰主修阵法,长老尹兰成一峰主修剑法,长老轻白一峰主修炼器。而张景口中的祝丹心,就是轻白门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张景看着白归晚掌心的珠子,答道:“正是祝丹心师妹炼制的。” “挺有意思的。”白归晚刚才几眼已经看透了这个法器的炼制思路,脑中此时已经有了好几个如何改进的想法。 他打算从下青川回来之后再研究一下这个小东西。 其他人的神识汇集到珠子中后,白归晚开始灵降。 神识穿越两界时,他感觉到神识中似乎多了一道类似枷锁的东西,但他再去仔细感受时,那种感觉却无法被再次捕捉。 青漾的声音忽然在他神识中响起:“那便是因果。” 两人的神识不知何时紧紧贴在了一起,部分因为贴的太紧甚至黏连在了一起。 白归晚朝其他三人的神识扫了一眼,从进入珠子之后,妩妩三人的神识就各自在珠子的空间中找了个角落,都离他们远远的。 白归晚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无意识把青漾的神识拉到了自己身边,就听那道温润的嗓音在他的神识中娓娓道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无数因果,因果会在你的重要深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修道者若想要飞升,最好少与他人有太深的因果牵扯。” 白归晚明白这是青漾对自己的解释,哂笑道:“如今仙界都已经没了,你还在意这个。” 青漾道:“仙界被毁只是暂时。” 白归晚没有多问,因为他的神识已经带着众人到了下青川。 这是一间还算明亮的小屋,屋内没什么装饰,只有简单的木头桌凳,看磨损的程度至少经历了十余年的磋磨。 房间里最干净的便是一张供台,供台上拜访了几个当下的果子,色泽鲜艳,看着就十分可口。 一个满脸愁容的老人站在供台前,把上面的果子换了新鲜的,然后退后一步,一脸虔诚地对着供台拜了一拜。 虽然内心的虔诚无可置疑,但老人供奉时也清楚自己的愿望大概率不会被供奉的那位听到,但他一想到镇子上这几年的遭遇,还是忍不住对着牌位喃喃自语起来。 “祖师爷,镇上又快到丰收的时候了,希望您能保佑镇子上别再发生怪事,让我们能顺顺利利收割了这批谷子吧!” 他嘴里念叨完,又弯腰朝着供台叩首。 还没等他抬头,正上方忽然响起一道玉石般的声音。 “什么怪事?” 老头浑身一颤,差点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啊!!!” “闭嘴!”那道声音不悦地命令道。 吓破了胆子的老头脸色煞白,蹒跚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往外跑,还扯着嗓子鸭子似的叫喊道:“救命啊!!!” 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老头额角滴汗,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到了门边,却发现大门在自己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老头心如死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跑什么?” 那道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老头惊恐地发现,就算自己捂住了耳朵也没有用! “舅舅,你吓到他了。”空无一人的房间再次凭空出现一道声音。 这次的声音听着更活泼,也没那么不耐烦。 老头缓了缓心神,连忙摆好跪地的姿势,“各位大人,小人无意冒犯啊!” “我听到了你的心愿。”白归晚眼见这老头快要被吓到厥过去,出声提示道。 老头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反应了好半晌,浑浊的双目迸发出光芒,左右抬头看了看,哆嗦着干瘪的嘴唇不可置信地问道:“祖师爷,您显灵了?” 看老头适应的差不多,白归晚几人的身形方才缓缓显现。 白老头瞪大眼看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群宛如仙人的年轻人呢,激动到全身剧烈颤抖。 他扶住心口,一时之间又惊又喜,情绪太过激烈,险些承受不住。 老头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供奉这么多年的祖师爷,有朝一日竟然真的来到了他面前! 他伏在地上,苍老沟壑的脸上满是热泪。 “祖师爷,”老头嗫嚅道,“我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见到您……” 眼见老头一张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张景走上前,快速点在老人身上的几处穴位上。 片刻后老人就缓了过来,路星彩看着大汗淋漓还满脸鼻涕眼泪的老头有些忧心,“ 你还是先去凳子上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老头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这不成的!哪有祖师爷站着,我坐着的道理!” 妩妩最烦这些规矩,撇嘴道:“那大家都坐下不久行了?” 房间中安静了一瞬,白归晚看了眼可怜的老头:“一起坐吧。” 白老头朝桌椅看了眼,只有四张长凳,但这几位贵人显然不会与他人挤一张凳子,他心头一紧,连忙道:“这屋子里凳子太少,我立刻去再搬几张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肩膀就被按住。 他下意识扭头,迎上一张张扬的笑脸:“不用那么麻烦,这凳子那么宽,挤挤也能坐下。” 老人被他直接按在了一张凳子上,剩下的三张凳子,白归晚先挑了一个坐下,三个小辈自然不敢和他挤一张。 还剩下两张空凳子,青漾看也没看,直接坐在了白归晚的那张凳子上。 第108章 妩妩见青漾在白归晚身边坐下,挑了靠近青漾的空凳子坐下。 路星彩一看就剩最后一张空凳子,勾住张景的肩膀笑道:“追玉弟,我就和你挤一挤吧。” 张景瞥了眼肩膀上的那只手,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如今在下青川没有换灵咒的影响。身侧的双手微动,直接走向最后一张空凳子。 老头方才只是不小心的一眼,便知道这几位的相貌都是出尘不染。这样的贵人坐在这间小屋里,实在是他的轻慢。 他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一定给祖师爷换一间更大的屋子供奉才是! 老头思绪混乱时,忽然听到对面的祖师爷发问:“你为何叫我祖师爷?” 老头愣了下,松垮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您应该已经忘了。” 白归晚听完这话,偏头看向供台上供奉的牌子 ——修真界第一铸剑师白归晚。 白归晚回头仔细打量着老头,头发胡子还没相阳子的白,身子看着倒还算健壮,“你是傀儡师?” 老头一听,连忙摆了摆手,惭愧道:“小老儿不才,只是个会点手艺活的木匠罢了。” 白归晚的视线从他双手的厚茧上扫过,确认这老头说的是实话。 老头努力回忆父亲同自己说过的有关祖师爷的事,脸上写完了感激,“当年多亏祖师爷教了我太老爷爷这门手艺,不然我太老爷爷可能早就在街头乞讨的时候饿死了!” 白归晚听他这么说,终于有了点印象。 他恍惚了一瞬:“原来如此。” 听到他这么说,老头眼中的光更亮:“祖师爷,您还记得我太老爷爷呢?” 白归晚没有骗他,坦诚道:“只是有一些印象。” 白老头却开心得不行:“要是我太老爷爷能听到您这话,怕是能开心到活过来呢!” “………” 老头有些羞愧,喃喃道:“我太老爷爷原本无名无姓,与您的一面之缘后,就自作主张用了您的姓氏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白老头说着头就低下去,一张老脸因为羞愧而通红。 “无碍。”白归晚不在意这些小事,问白老头:“你方才供奉时所说的怪事指的是什么?” “这段时间每次一到丰收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群狐狸来偷我们的谷子,我们镇子每年都要上交谷子,若是这次再有狐狸过来偷谷子,就要完不成上交的数量了。”提起这事白老头脸色就变了,忍不住叹气道,“若是完不成这个上交任务,我们整个镇子的人都要被官家责罚。” 桌前几人听完神色各异,张景道:“狐狸食肉却来偷盗谷子,确实古怪。” 妩妩抿了下唇:“狐狸不爱吃谷子,那它们偷谷子做什么?” 路星彩发现白老头的身子都开始哆嗦,忍不住问:“我舅舅都不计较了,你怎么还在怕?” 白老头闻言一愣,急忙为自己解释:“不是怕,小老儿发抖是因为冷,就不受控制地发抖。” 路星彩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冷?” 神识只能通过身体对外界产生感知,如今他们的状态,确实是感觉不到冷的。 路星彩看着白老头瑟瑟发抖的样子,好奇问:“如今几月了?你穿的这么厚怎么还能冻成这个样子?” 身旁的张景忽然出声:“老人本来就会更怕冷。” “原来如此。”路星彩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白老头道:“这位道君说的没错,不过如今是腊月,外面还下着大雪,就算穿上再厚的衣服,也还是挡不住寒意。” 白老头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等一下!”路星彩脸色变得十分古怪,“你说如今是腊月?” 白老头不明白几人的反应,脸上露出茫然,“是腊月啊。” “可是你方才说谷子快熟了。”妩妩盯着他,问道,“什么谷子能在寒冬腊月里成熟?” 第42章 屋外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连着落了三日,朔风压过稻田,呼啸着带出阵阵涟漪,重重拍在了窗扉上。 屋里唯一能感受到这些的白老头,听到屋外的动静下意识抖得更厉害了。 妩妩打量着发抖的白老头,语气微冷:“你在撒谎?” 白老头心里叫苦不迭,很想大喊一声冤枉。就算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可能对着祖师爷撒谎呀! “这位道君您有所 不知,”白老头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神采,“我们这个镇子名叫神谷镇,镇上的土壤受上天庇佑,只要把种子种下去,一年四季能收好几次成熟的谷子!” “这怎么可能?”妩妩脱口而出。 就连上青川灵气充裕的地方都不存在这样的地方,下青川灵气如此稀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土地。 路星彩听她语气笃定,忍不住反驳道:“妩妩姑娘,话不能说的那么绝对,确实有这种地方啊。” 妩妩扭头问他:“哪里?” “秘境啊。”路星彩道,“很多秘境里都有一块地比这个镇子上的土还厉害,各种灵植不要钱似的拼命长。” 路星彩一脸真诚,绝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妩妩姑娘如果没去过秘境,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哈哈。” 妩妩:“……” “这小子说的不错,这里的土壤确实和秘境里那种土壤形成的情况差不多。” 第109章 白归晚正有些走神地听着两人拌嘴,神识中忽然响起来青漾的声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作势调整姿势,及时收回了偏头的动作。 那道声音说出一个令白归晚愣了两秒的消息:“这里的土壤里有半神的气息。” “半神?”妩妩的声音及时出现,问出了白归晚心中的疑惑。 妩妩忽然感觉白归晚朝自己瞥了一眼,抬头去看,却见白归晚微垂着眼眸,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的懒倦模样。 “成神有两种途径,一是生而为神,始神谛君就是这种情况,甚至她要比其他神更重要,因为她是混沌之后的第一位神。” 妩妩低头掩盖杏眸中的惊诧,消化了几秒后才忍不住叹道:“生而为神,这也太好了吧!” “没你想的那么好。”那道声音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出一些绝对的秘辛。 “这些事迟早都要告诉她的。” 一直没有开口的青漾忽然这样说,似乎也在暗示什么。 白归晚心中暗自思忖。 那道声音在青漾开口后便不再犹豫,和妩妩讲了更多的秘密。 “这些天生的神,必定要经历一场生死劫。” 妩妩呆住:“神不是不死不灭的么?” 这怎么和传闻不一样啊? 那道声音平静道:“不死不灭的是后天成神的神。” 听到“后天成神”几字,白归晚忽然感觉全身仿佛被雷系术法打中,心神俱是一颤。 妩妩也愣了许久。 “天生的神会在劫数降临时搅入三千境的因果中,这便是堕神。” “堕神会在三千境中与另一位堕神产生牵扯生死的因果,只有一个杀死了另一个,两人之间的因果才算了结,这便是堕神之战。” “天生的神只有经历了堕神之战,才能达成真正的不死不灭。” “而后天成神的神在成神之路上便已经经历了生死之劫,所以成神之后就不用再经历堕神之战。” 妩妩颤声问:“那如何才能后天成神呢?” 那道声音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只模糊地回答道:“因果之中,因果之外。” 神识中安静了许久,青漾平静道:“其实仙和神在这方面很相似。” “生而为仙的仙必须下凡历劫,而从凡间飞升成仙的仙就不必再经历这一遭。” 那道声音纠正道:“还是有些区别的,生而为仙的仙有父有母,但生而为神的神却是真的茕茕孑立。” “所以啊。”那道声音感慨道,“仙人渡劫或许还能被暗中助力,但堕神之战中死去的那个神就是真的陨落了啊。” 妩妩今日忽然知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表示自己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路星彩看着忽然沉默不言的妩妩,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白归晚面色如常,还让白老头去找五块漂亮点的木头过来。 隔壁就是白老头平日里做木工的房间,他得了白归晚的命令,很快带着五块精挑细选的木头回来。 白归晚选了三块,让白老头用这三块木头雕刻三个小人。 白老头一听连忙摆手:“祖师爷,小老儿我年纪大了,眼神不比年轻时候,要让我雕刻精细的人像,实在是做不了。” “你照着他们三个的模样随意雕出来人样就行。” 被白归晚指尖点过的路星彩三人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三人和忐忑的白老头面面相觑了良久,张景微微点头:“麻烦了。” 白老头全身都在抖,唯独一双拿着刻刀的手还是稳的,“三位道君,我一定好好雕!” 白老头看着桌上剩下的两块木头,又看向白归晚和青漾,“祖师爷,您和这位道君的……” 白归晚道:“我亲自来做。” 路星彩一听立刻道:“舅舅我也要你做!” 白归晚:“滚。” 路星彩:“好嘞!” 路星彩蔫了,只能去盯着白老头的工作,希冀能别把自己的人像雕得太难看。 白老头做了一辈子的木匠,也做过不好精细的活儿,但用木头雕刻人像还是头一次。因为路星彩一直站在他跟前,他便先照着路星彩的模样开始动手雕刻。 路星彩叮嘱:“雕的好看点啊!” 白老头手一抖,木头人脸上的眉毛少了一块。 路星彩一看, 两条眉毛都竖起来了。 “哎!” 白老头压下手抖的冲动,再次坚定道:“我一定好好做!” 路星彩看着他这幅态度勉强的信了,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信的太早了。 木头小人只有手掌大小,白老头为了练手,先从不算太复杂的背面雕起。 小人背面看上去还算有模有样,但到了正面时,路星彩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他凑近看了又看,还是怀疑,“这是照着我雕刻的吗?” 妩妩和张景站在旁边,看清楚小人的五官时,先后扑哧笑出来。 这小人看身形和路星彩有八分相像,衣服的各种细节也都不错。唯独一张脸上的五官,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显得十分怪异,再多看几眼,还有些瘆人的感觉。 白老头额角滴汗,表情尴尬。他捏着刻刀,小心问:“道君哪里不满意,我可以再调整一下。” 第110章 这就不是调整就解决的事,路星彩很想说你要不再重新雕一个吧。 但一想到无论雕几个,雕的人手艺不行也是白搭,他便皱着眉说不用麻烦了,就这样用着吧。 反正他们在下青川应该也不会待太久。他忍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要是顶着这张脸出去,得吓坏一群凡人吧。” “要不你还是把它的眼睛改大一点吧,你再好好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很帅气?你别不敢看!你好好看看一会儿,也不能雕得这么离谱啊,你看它,和我有半分相似吗?” 路星彩摁着白老头让他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才把小人塞回白老头手里,“这次雕好点。” 白老头点头:“道君放心!” 路星彩不是很放心。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没有炉子,白老头却两次抬手去抹额角上的汗。 他问一直站在旁边盯着自己动作的路星彩:“道君觉得这次怎么样?” 路星彩一脸纠结,想说这个发型实在不帅,还没开口,就听白归晚说,“差不多就行了,到时候用上幻形术,别人眼里你就是现在的模样。” “那第二位……哪位仙君来?”白老头雕完一个,信心大增,殷切的看向妩妩和张景。 妩妩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在张景背后推了一把。 张景走上前,唇角含笑:“我吧。” 白老头对这个温和的道君十分有好感,连声应道:“道君放心吧!” 捧着丑木头的路星彩撇嘴。 但和路星彩预料的不一样,白老头出手的第二个木头小人显然要比第一个精致许多。 乍一眼看去竟然能与张景有七分相像。 妩妩看完了张景的小人,步伐轻快走上前,对白老头道:“来吧!” 路星彩:“……” 妩妩的木头小人雕完,路星彩低头看着手里的丑木头,心里更不平衡了。 白老头看向还坐在桌前的白归晚和青漾:“祖师爷,这三位道君的人偶我已经雕好了。” 白归晚淡淡:“辛苦。” 他站起来后,一身红衣将狭小的屋内映衬的暖融融。 “你坐在那里就好。”他制止了想要起身的白老头,从桌前走过来,停在白老头右手旁。 “不要抗拒。”他说着,伸出一只手隔空覆在了白老头的手背上。 白老头感觉到右手忽然一股力道牵动,下意识哎呀一声。 白归晚道:“借用你的右手一盏茶时间。” 白老头在白归晚的操控下再次拿起刻刀,指腹试了试刀刃的锋利程度,白归晚才拿起其中一块木头。 白老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几次简单落刀,熟悉的五官就已经初见生动形状。 他不由瞪大了眼,认真感受着自己的双手在白归晚的控制下,每一次落刀的角度和力道。很快,木头小人的身体也被雕刻出来。 白归晚动刀虽少,但线条却更加生动,各处细节更是与白老头自己雕的有悬殊差距。 白老头回味方才的感觉时,双手上的力道消失了。 他抬头一看,身边站在的祖师爷似乎有些变化。 他再低头去看,刚雕好的木头小人已经不见了。 白归晚很快适应了自己这幅临时的新身体,他抬起头,唇角弯起弧度,朝坐在桌前的青漾招了招手,“过来。” 第43章 白归晚在白老头让出来的位置坐下,看着青漾一路走到自己面前。 青漾在看他手里的木头和刻刀。 这是白老头带来的五块木头里最漂亮的。颜色干净,纹路清晰,只待细心打磨。 白归晚的目光在青漾脸上一寸寸逡巡,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雕刻做准备。 其他人屏息等待,也感觉白归晚看青漾的时间实在是有些过分的长。 “我开始了。”白归晚收回放在青漾身上的视线,注意力专注在手中的木头上。 白归晚年少因铸剑成名,经历变故后又以傀儡术大放光彩,是上青川公认的天才。所有人都艳羡他的天赋,却少有人见过他的专注。 刻刀在他手中仿佛神器,寥寥几下,青漾清俊的五官便被刻画出来。 这样的雕工,必定少不了日日夜夜的练习。 白老头惊叹不已,已然看得入迷。 三个小辈都是外行,也能看出白归晚的技艺有多么惊人。 周围的目光或是惊艳,或是好奇,只有青漾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柔软的目光。 最后一步,白归晚用指腹搓掉木头小人脸上的木屑。 青漾看着木头小人,淡雅的眼眸弯了弯,“很像我。” 白归晚唇角勾起:“还行吧。” 路星彩站在旁边,差点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自己手里这里是什么东西啊! 白归晚对白老头道:“有没有符纸、朱砂和毛笔?” 白老头愣了下:“我去其他人家里问问。” 白老头走得急,屋门没有关紧,门被风吹开,鹅毛大雪飘进了屋里。 妩妩小跑到门前,惊奇地看着门外纷飞的大雪。 张景看着不远处的金黄谷田,“腊月谷熟,难得一见。” 路星彩也凑到了门外,左右看了一圈,纳闷道:“这么神奇的地方怎么如此荒凉啊?” 妩妩伸出一只手探出门口,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后很快融化,但白老头的院子里已经落在了厚厚一层雪。 第111章 她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鬓发。 张景见到她忽然愣神,“怎么了?” 妩妩语气里带着遗憾,“忘了法器都不能带来下σw.zλ.青川。” 不然她可以试着在这里的土壤里种下师父上次放在她蝴蝶簪子里的种子。这里的土壤那么神奇,没准真的让那些上古种子发芽开花呢! 屋内,青漾还在看白归晚雕刻的木头小人,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 白归晚看了一会儿,听到大雪之中,一道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白老头跑了好几家邻居,才借齐了白归晚要的三样东西。 门口三人也跟着走到桌前,看着白老头放在桌上的东西。 妩妩凑到青漾身边,小声打听:“二师父还会画符吗?” 青漾点头:“白正都会一点。” “不愧是二师父。”妩妩感慨道。 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件事——白归晚在画符方面绝对不只是会一点的程度! 妩妩看着白归晚落笔游龙,嘴巴震撼地张开。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又凑近了些,“这个符看着好复杂,我从来没有见过。” 青漾淡淡道:“这不是一个符文,白正把聚灵咒,运灵咒、蕴灵咒几种符文糅合在了一起,所以你才没有认出来。” 妩妩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她心道,其实师父说的几种阵法她也有不会的,但没关系,她回去立马就学! 白归晚如今只能调动一重天的灵力,显然不足以支撑五个人的傀儡术,所以他便打算借用符纸等外物。 一张符纸画完,白归晚掀起眼皮,朝着路星彩看去:“过来。” “哦。” 路星彩在心里偷偷吐槽,这声“过来”又冷又硬,怎么还不如方才叫青漾的那句啊! 白归晚把画好的符纸递过去:“贴在傀儡上。” 路星彩接过来,正在思索怎样在不用口水的情况下把符纸贴在木头上,却惊讶的发型符纸一碰上木头小人,就自动黏了上去。 路星彩瞪大眼睛,听到白归晚忽然地一声“抬头”。 他下意识照做,就感觉额心被戳了一下,他眼前一黑,缓神之后被冷得哆嗦了一下。 “好冷!”他双手抱臂,使劲搓了两下。 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十分的一言难尽。 路星彩一头雾水:“怎么了?干嘛都这么看我?” “确实丑。”白归晚冰冷地评价完,一掌把他拍回木头小人的模样,提笔在符纸上填了几笔。 路星彩瞬间感觉身上不冷了,他重回人形,摸着自己的脸和白归晚商量:“舅舅,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和我说一句啊?” “不能。”白归晚语气冷漠,“我看不了那么丑的一张脸。” “………” 白归晚确认符纸在路星彩身上效果不错,又画了三张符纸。 除了青漾的那张,其他人的符纸上都额外加了一道幻形咒。 白归晚放下毛笔,先在妩妩和张景的额心戳了两下。 轮到青漾时,白归晚只用指腹在他的眉心轻轻蹭了一下。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路星彩心里更不平衡了。 神识又不是血肉,多用点力气也不会弄坏。他舅舅干嘛才用这么点力气啊! 屋外的大雪不知何时歇了。 远处金色的谷子上也盖了一层白皑皑的雪,但神谷镇的谷子似乎也格外强壮,即便如此,也都□□地没有倒下去,反而颗粒饱满,摇摇欲坠。 白老头脸上却不见几分喜色,反而长叹一口气:“谷子熟了,那群偷谷子的坏狐狸也快要来了。” 路星彩拍了拍白老头的肩膀,“放心吧,我们就是来帮你解决这个事的,就会尽量帮镇民们解决问题的。” 白归晚对白老头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哎!好!”白老头应道,带着众人往外走。 大雪刚下完,外面的小道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些人抬头看了会儿天色,和家里人商量趁着天还没黑,不如趁早把谷子都收了藏起来。 “只要有一家动手,那群偷东西的坏狐狸肯定就要闻声过来了!”他的妻子恨的牙痒,又担忧道:“要是我们先收了谷子,那左右邻居家的谷子可怎么办呦!” “也是。”男人叹了几声,扶着锄头薅了把头 发,不知如何是好。 夫妻俩正对着发愁,听到几道脚步声抬起头寻声看了过去,一见到白归晚等人的相貌气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白老头,这,这几位是……?” 白老头出来时顺手把院子里的锄头也扛出来了,听到夫妻俩的问题,苍老粗糙的脸上挂着显眼的酡红,浑浊的眼睛亮着光:“这是我家祖师爷听到我的祈祷,来帮我们解决麻烦哩!” 听到白老头这么说,夫妻俩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视线都不由落在了白老头身边一群气质出尘的年轻人身上。 “啥?!” 夫妻俩之前也听镇上其他的老人说过,白老头的家里代代都供奉一位祖师爷。 这位祖师爷不是天上的仙人,而是一位修道之人。 几个老人说起这事的时候,态度都不赞同,说拜人不如拜仙,就说这白老头吧,和他爹在家里拜了一辈子什么祖师爷,也不见有什么用处。 第112章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惊涛骇浪。 任谁也没想到,这白老头拜的祖师爷还真有一天显灵了! 男人差点站不起来,还是他妻子在旁边拽了一把,才堪堪站稳。 男人眼睛扫过去,一把拽过白老头,压着嗓音问:“你家祖师爷这么多呀?” “这位是祖师爷。”白老头朝为首的白归晚示意,对好奇的夫妻俩解释道,“另外几位道君是跟着祖师爷一块过来的帮我们的。” 男人一听这话,眼睛噌的亮了,“你的意思是祖师爷帮咱们把那群狐狸赶跑呀?” 白老头不敢托大,便看向白归晚请示。 见白归晚微微点了点下巴,才对夫妻俩拍胸脯保证道:“那是当然!” 路星彩说起刚才夫妻俩的对话,“你们刚才说,狐狸会在发现你们开始收割谷子的时候过来?” “是呀!”妻子恨道:“这些狐狸可精了,平时不过来,但镇上只要有一家开始动手收谷子,它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风声,就会一窝蜂的跑过来了!” 男人也骂道:“这群畜生精得很,还不怕人,偷的速度比我们收的快多了!而且我们镇上田这么多,这群狐狸说不定就先偷哪一家的,根本防不住!” 田埂上的镇民越来越多,虽然大家手里都拿着镰刀准备收割,但知道那些狐狸的习惯,没有一个人先开始动手。 妩妩踮起脚尖,放眼望了一圈,“地也太多了,我们在下青川能用的灵力不多,确实不好抓住那些狐狸。” 张景思忖片刻,对几人道:“或许可以布置阵法。” 下青川中的阵法没有灵力加持作用不大,大多只能影响风水。若想让阵法有更多的威力,在布置上就必须添些另外加强的阵法进去才行。 白归晚说:“你先去布置。” 路星彩问:“追玉弟,用不用我帮忙?” 张景没有拒绝的道理,他要布置阵法确实麻烦,有人帮忙也能尽快完成。 妩妩想着到处看看,也跟着张景一块走了。 三人离开后,白归晚走到田地里,捡了几根枯死的野草草根。 青漾看他蹲在杂草丛里,纤长的手指翻飞。 枯草在他手中三两下成了草编小狗。 白归晚连着编了几十只小狗,挨个用指尖点了一下。 青漾:“在他们身上放了神识?” 白归晚点完,草编小狗就四散跑进了谷田里。 白归晚同时看到了几十个画面,却没什么不适感。 “省点灵力。”他从杂草丛里走回来,在青漾面前低下头:“有没有草叶?” 青漾认真地检查了一遍,从他发丝中摘下一片干枯草叶,“好了。” 第44章 这一会儿的功夫,附近的镇民都听说了白老头家供奉的祖师爷显灵的事。 大部分的镇民都不相信,但因为看热闹的心态,都跑到了白老头的田头上,没成想还真在那里见到两位谪仙般的人物。 一波又一波来打听情况的镇民都被白老头叮嘱先不要着急收谷子,有祖师爷在,这次特定能帮镇子解决狐狸偷谷的事情。 镇民们一听白老头这么说,立马保证一定不去碰那些已经金黄的谷子,还自告奋勇跑回去把这个消息带给邻居们。 于是,白老头家显灵的祖师爷来帮忙除害的消息很快在镇子各家各户传了个遍。 张景三人布置阵法用了一个时辰。见到田埂上出现三人的身影,白归晚知道阵法布置完了,对白老头道:“收谷子吧。” 白老头提着嗓子吆喝一声,拿着农具站在田边的镇民们便一起动作起来。 田里的谷子眨眼间就倒了一片,收割的谷子堆在一边,很快被堆上了牛车,往家里拖拽。 妩妩小跑着回到青漾和白归晚身边,青漾问她:“阵法如何?” 妩妩道:“张景说如果不出问题,能拦住狐群。” 她正说着,忽然注意到站在青漾身边的白归晚飞快眨着眼睛。 妩妩问:“二师父的眼睛怎么了?” 青漾也转头看过去,白归晚抬手要去碰眼眶:“可能进了东西吧。” “低头我看看。”青漾道。 白归晚的手方才碰了杂草,青漾不让他用手去碰眼睛。 青漾吹了几下,然后用指腹轻揉白归晚的眼角,“好了吗?” 白归晚闭着 眼有些惬意,“好了。” 妩妩看着两人的动作,忽然注意到青漾手腕上的东西。 哪里来的草环? 青漾收回手,草环跟着那截手腕一块被袖子遮住。 妩妩缓缓收回视线,余光扫到旁白的杂草丛时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几人在田埂站了没多久,像是同时觉察到什么,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来了。” 白老头和夫妻俩还在埋头割谷子,对远处山林中的动静毫无所觉。 张景道:“阵法应该能将狐群拦住。” 白归晚此刻拥有几十个不同的视野,很快找到了狐群的踪迹。 镇子的东南方向又一片山林,一直皮毛艳红的狐狸带领着一群狐狸,从山林深处奔向正在收获的农田。 在农田的外围,阵法感受到外来的入侵者,稀薄灵气疯狂的运转。 艳红狐狸第一个踏入阵法,下一刻就仰头尖啸。 第113章 后方的狐狸听到这声呼啸,立刻停下了前进的动作。 藏在谷子中的草编小狗静静打量着在阵法中挣扎的艳红狐狸。 张景感受着阵法中的动静,眉心凝起,“不太对劲。” 白归晚道:“带领狐群的那只狐狸已经是一重天境界了,阵法不会困住它太久。” 一重天放在遍地修仙者的上青川不足为奇,但放在下青川就相当于是拥有了最顶尖的力量。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拥有与一重天境界的人或妖抗衡的能力。 路星彩咋舌:“难怪镇民拿这群狐狸没有办法。” “不过,”路星彩摸着下巴道,“一重天不是会被阵法传送到上青川的嘛,那只一重天的狐狸为什么还能留在下青川。” 几人沉默片刻,张景忽然道:“不知道其他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如今都在哪里。” 路星彩打趣道:“你们皓阳宗这次派的谁下来,你作为大师兄,不担心他们如今是什么情况吗?” 张景淡定道:“只要别有名单之外的弟子偷偷跑下来就好。” 山下,狐群先是被阵法阻碍,行动被拖延,但在领头的那只一重天艳红狐狸带领下,阵法很快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张景有所察觉,脸色一凛:“阵法被破开了!” 路星彩看着田地里还在忙着收割谷子的镇民,有些着急,“现在怎么办啊?我们五个能拦住所有的狐狸吗?” 青漾道:“不用那么麻烦。” 白归晚:“只要抓住那只领头的红狐狸。” 路星彩立刻道:“我现在去抓!” 艳红狐狸刚带着狐群冲破阵法,没走两步就被几只草编小狗挡住了去路。 狐狸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漆黑的眸子里不由露出好奇的神色。 只有为首的艳红狐狸,盯着草编小狗的目光中充满警惕和戒备。 谷子被风吹得簌簌发响,艳红狐狸侧耳听着四面八方的声响,出现了一瞬的走神。 白归晚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一口咬住了艳红狐狸的鼻子。 艳红狐狸吃痛,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将鼻子上的草编小狗甩下去。 它尖长的嘴中发出阵阵充满威胁意味的嘶鸣,这样的警告声在动物中十分常见,但它面对的这些草编小狗显然不会被它的叫声镇住,依然死死咬紧它的鼻子。 领头的狐狸被困住,身后的狐群听着艳红狐狸口中的嘶吼,徘徊在原地不敢贸然行动。 路星彩在草编小狗的带领下一路飞跑过来,看到原地打滚的艳红狐狸哈哈大笑。 艳红狐狸听到笑声,猛地抬头看向路星彩的方向。 顾不上鼻子上还没有松口的草编小狗,艳红狐狸仰头长啸一声,狐群立刻后撤,往山林的深处四散跑开。 艳红狐狸被草编小狗绊住四肢,差点就被后面跟上来的路星彩抓住。 站在稻田里翘首以盼的镇民们看到狐群逃离的场景,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路星彩本来还想继续去追,但在山林里很快追丢了目标。 草编小狗鼻子拱在地上嗅来嗅去,但周围都是狐狸的气味,它转了一圈晕头转向,也找不出来艳红狐狸的位置。 “算了,先回去吧。”路星彩看着原地转了十多圈的草编小狗,蹲在地上叹了口气。 路星彩跟着草编小狗回到镇上,语气变得轻松,“这领头狐妖已是一重天境界,我们只要等上几日,没准领头狐狸就被阵法传送到上青川了,这事不用我们动手就能解决了哈哈!” 妩妩若有所思:“没那么简单吧。” 路星彩好奇:“此话怎讲?” 妩妩指出问题所在,“按照镇民们的说法,狐群已经来了几次,张景刚才去问了白老头谷子多久熟一次,得到的答案是两月到三月,这就说明狐群骚扰的时间至少半年以上,如果之前也一直是那只一重天的狐狸领头,你觉得半年的时间还不能突破一重天吗?” 路星彩恍然大悟,拍掌道:“有道理啊!” 妩妩:“……” “不过。”路星彩提出另一种可能,“阵法不是有个缺口嘛,没准阵法出了问题才让那只狐狸一直留在下青川呢!” “此言有理,但不是最关键的。狐群不可能无故来偷稻米,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张景道。 白归晚听着三个小辈的讨论,云淡风轻道:“等它们下次过来了吧。” 路星彩叹道:“那 我们就一直守在这里?” “今晚亥时它们还会再来。”妩妩看着狐群离开的方向,对看向自己的众人道:“我能听懂一些兽语,那只领头的艳红狐狸离开前通知了其他狐狸,今晚亥时再来偷谷子。” 路星彩稀奇道:“你还会这个啊!”路星彩十分稀奇,“妩妩姑娘,你这本领能不能教教我啊?” 妩妩颇为无语:“不能。” 张景道:“我去修补一下阵法被破坏的部分。” 妩妩歪头:“我跟你一起去?” 路星彩还不死心,想让妩妩答应教自己一点兽语,一听妩妩要去,连忙也跟了上去:“我也去!” 白归晚把接下来的安排告诉了白老头,白老头衣服上满是草屑,听完感激道:“多谢祖师爷和几位道君。” 他想到什么,又道:“旁边主城的集市晚上十分热闹,祖师爷和各位道君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先去玩一圈再回来也不迟。” 第114章 白归晚去看青漾,“去看看?” 青漾:“好。” 神谷镇虽然不在城中,但往旁边的小城却是极为方便。 张景三人修好阵法之后,几人便按照白老头指的路进了城。五人跟着人流前进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白老头提到的集市。 下青川刚落下夜色,集市的各个摊位上就已经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 站在外围放眼望去,里面除了摊位就是拥挤的人流。这种尘世的热闹对于几人来说都是相当新鲜的体验。 妩妩十分新奇,左顾右盼了一路,也问了一路。 “这里的镇民好多都在门上都插了桃木枝,这是为何?” 张景道:“凡间快要新年时,会在门上插上桃木枝,用以镇宅辟邪,保佑家人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原来如此!妩妩反应过来,“那凡间岂不是快到新年了。” 几人走到摊位前,第一个摊位上摆挂了各种桃木物件,妩妩看到还有桃木做的簪子和镯子,一时之间有些走不动路。 路星彩注意到妩妩亮晶晶的眼睛,笑问:“妩妩姑娘喜欢这些小玩意?” 妩妩连连点头。 “可惜我们没钱,只能看看喽!” 妩妩收回放在摊位上的视线,扭头怒气冲冲地朝路星彩看了一眼。 但等到路过糕点摊时,走不动路的就变成路星彩了。 摊位上摆出来的点心各个精致漂亮,鲜艳的颜色和浓郁的香气令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上青川虽然不缺吃食,但下青川的糕点还都是路星彩从来没见过的花样。 这么好看的糕点,以他的经验推测,味道是绝不可能差的! 路星彩想吃,但没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从摊位老板手里接过一包包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他瘪嘴对白归晚道:“舅舅,我也想吃!” 妩妩听到这句撒娇偷偷翻了个白眼。 白归晚面无表情:“我也没钱。” 路星彩看得见吃不着,抓狂道:“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白归晚皱眉:“闭嘴。” 路星彩只闭了一小会儿,很快又在阴暗的角落里循环念叨。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白归晚听得头疼,很想把人扔出去。 “你先闭嘴。”妩妩不知何时走到了路星彩身边,小声道:“我有个主意。” 路星彩问:“什么主意?” “你小点声!”妩妩要说的主意不太光彩,不好意思让走在前面的两个师父听到。 “我们去正义的偷一些钱财。” 路星彩在她的目光中压低声音,怀疑道:“正义什么时候能和偷放在一起了?” 妩妩啧了一声:“我们不偷好人的,我们去偷贪官的!” “贪官的银子都是贪了百姓的,我们可以偷出来用在百姓的摊位上,这不正义吗?” 路星彩觉得这话的逻辑似乎不太对,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妩妩问:“你想不想吃糕点?” 路星彩立刻道:“我想吃!” 两人商量好,一抬头对上三双眼睛。 妩妩:“……” 路星彩喃喃道:“出师未捷身先死!” 早死晚死都得死……既然如此,妩妩表情扭曲了一瞬,眨眼间变成乖巧的模样:“师父,二师父,我可以解释的!” “不用解释。”白归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妩妩心情一凉,从心底涌上来的悔意要将她瞬间淹没。 张景站在两人中间,嘴唇微动。 “我觉得你的主意非常好。”白归晚落在妩妩身上的目光浮现些许赞许之色。 妩妩反应不过来:“啊?” 刚才说自己没钱的白归晚忽然拿出五个钱袋子,挨个分给几人。 青漾接过钱袋子,问他:“哪里来的?” 白归晚从容道:“我来的路上派了几个傀儡去贪官家里拿了点小钱。” 妩妩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听到白归晚的话后彻底愣住。 来的路上? 小钱? 白归晚问青漾:“你觉得此举如何?” 妩妩刚放下的心瞬间再次提起来,抬头紧张地看向青漾。 青漾弯唇一笑:“甚好。” 第45章 有了钱,路星彩直奔糕点摊而去,妩妩被一些簪花摊位吸引了主意,张景去了簪花摊位旁白你的瞎子占卜, 白归晚和青漾混在人流之中,走得不快也不满。 原本两人之间还有半臂的距离,但因为周围的人流时不时挤过来,两人的胳膊便贴到了一起。 青漾挨个摊位看过去,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力度。 “看看这个。”白归晚示意他停下,去看一个围观人群格外多的摊位。 摊位上张灯结彩,正在进行皮影戏表演。 两人身量高,即便是站在人群最外围也能看清中间的表演。一阵热闹的叫好声过后,白归晚道:“说起来,皮影也算是傀儡的一种。” 青漾之前看的有关书都是傀儡术,还没有涉及到傀儡的制作,闻言便有些好奇:“没点灵也能算傀儡吗?” 白归晚望着生动的皮影表演,点头:“当然算。” 周围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群孩童嬉闹着从另一边跑过来,扒拉着大人们的衣摆用上全身力气往里挤。 第115章 一个看着颇为壮硕的小男孩从青漾旁边往前挤,白归晚牵住青漾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俯视着小男孩微微皱眉。 青漾晃了下手腕,对白归晚笑道:“我们走吧。” 白归晚这才收回微冷的目光,被青漾带着往前走。 前面的摊位买的都是花灯,有女子买了花灯后跟摊主借了笔墨,在花灯上留下祈愿后就去了河边放灯。 白归晚目光追过去,看着河面上各色的花灯有些心动。 青漾被一个做糖人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带着白归晚到了摊位前,看摊主现场捏糖人。 白归晚收回思绪,一低头就看到一个对着摊位口水快要留下来的小屁孩。 白归晚漠然收回视线,问青漾:“想吃?” “好想吃啊!” 小屁孩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从糖人转到白归晚脸上,观察白归晚的脸色。 青漾垂眸忍俊不禁,听到白归晚又说了一遍:“想吃?” 小屁孩以为这是在回应自己,□□里一双眼睛瞬间瞪大,语气满是欣喜:“大哥哥,你……” 白归晚呵呵:“想去吧!” 小孩小脸一垮,差点当场对着恶劣的白归晚哭出来了。 白归晚和做糖人的老人说了几句,老人点了点头,从白归晚手中接过一块碎银子,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白归晚无视周围一群小孩如狼似虎的眼神,对着青漾招了招:“过来。” 在一群小孩快要羡慕疯了的眼神中,青漾走到白归晚身边,忍着笑意问:“你要给我做糖人?” “你有钱吗?”白归晚懒懒掀起眼皮,作势审视了他一眼。 “没有。”青漾摊开干净的掌心,在白归晚赶人之前又说:“但和我一起来的人有。” 白归晚唇角翘起,“想要什么形状的糖人?” “能不能做一把剑。”青漾问。 白归晚微挑眉梢:“什么样的剑?” 听完青漾的描述,白归晚便动手做了把缩小版的长情剑。 “哇!” 看到白归晚做出来的糖剑,围观的许多小孩双眼都开始冒光。 “我也想要!”一个小孩被馋哭了。 “我也要让我阿娘给我买糖剑!”另一个小孩甩着鼻涕和眼泪跑走去找家里的大人了。 越来越多的小孩围过来,白归晚起身把位置还给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的老人,和青漾并肩继续往前走。 大片的雪花又落了下来。 两人散步到河边时,刚才去逛玩的三人手里提着花灯,恰好也走到了附近。 几个年轻人一看到青漾手里的糖剑,立刻团团把青漾围在了中间。 “这不是长情剑吗?”路星彩眼尖地认了出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舅舅,白归晚正在打量他手里的花灯。 他福至心灵,立刻把手里的花灯递了过去。 白归晚满意的接过来,道:“你这花灯倒是别致。” “那是当然了,这可是今晚最漂亮的一盏花灯,是我过五关斩六将赢回去的!”路星彩不免有些得意。 说起这个,妩妩纳闷道:“你猜灯谜怎么如此厉害?” 路星彩拍了拍胸口:“比较聪明罢了。” 妩妩扯了扯嘴角,听到身边的张景解释道:“素闻衣掌门喜爱琴棋书画,梓康兄应该是受到了衣掌门的熏陶。” 云剑宗的掌门衣有龙虽然看着粗犷,但实际心思细腻,年少时沉溺琴棋书画,甚至耽误了修炼,因此虽然在师门中排行第一,修为上却一直比不上师弟路河星和师妹长微一笛。 后来师门生出变故,衣有龙意外坐上了掌门之位,才开始勤加修炼,至于对琴棋书画的心思,都被寄托到了年幼的路星彩身上。 白归晚扫了一脸得意的路星彩一眼,和青漾去了河边。 路星彩问打算放花灯的几人,“我看她们都在花灯上写了愿望,要不我现在去借根毛笔?” “我方才买灯的时候就写好了。”妩妩见路星彩往自己的花灯上打量,连忙把花灯藏在身后,“你不要偷看!” 路星彩撇了撇嘴,去问张景:“追玉弟,你写了什么愿望?” 张景没躲他的打量,道:“岁月静好。” 他的花灯上确实只有四个大字,路星彩觉得无趣,转头想问他舅舅,却见花灯不知何时从他舅舅手上到了青漾的手中。 路星彩怔了怔,视线沿着花灯往上,停留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衣袖。 他大脑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想。 心里嘀咕着,他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挤到了白归晚和青漾中间。 看到两人被轻易分开的衣袖,路星彩暗暗松了一口气,扭头笑着问白归晚:“舅舅,你要在花灯上写什么啊?” 白归晚淡淡道:“我没有愿望。” 原来如此! 路星彩心道他舅舅有些时候还怪善良的,没有愿望就把花灯送给了死敌,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善举啊! 他默默后退,脑中一片混乱,不停地说服自己。 白归晚站在河边看青漾放完了花灯,路星彩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窥视。 “哎!”他凑到妩妩旁边,小声打听:“你师父修的什么道啊?” 妩妩注意力还放在自己方才放走的河灯上,随口答道:“术修吧。” 第116章 “术修也有很多分类啊,你师父是修的符术阵法还是驭妖?”路星彩没注意妩妩神色的变化,自顾自说道:“听说前段时间又出来一个新分类,号称是能够渡人生死,还自创了一个叫渡生门的门派。” 他说完去看妩妩,却发现妩妩正在审视自己。 路星彩一磕巴:“你,你干嘛这么看我啊?” 妩妩冷声:“为什么打听我师父的情况?” 路星彩讪笑:“我只是好奇一下。” 妩妩冷哼:“没事少打听。” 路星彩闭上了嘴,示意自己不问了。 时间差不多,白归晚对几人道:“回去吧。” “等一下。”青漾叫住他,“待会儿有一场烟花可以看。” 白归晚低头扫了他一眼,倏尔一笑:“那就再等片刻。” 几人到了桥上,身边的人群来来去去,不像是有烟花的态度。 路星彩注意到这一点,刚要问青漾从哪里听说的有烟花能看。 头顶的夜幕上忽地绽放了一朵朵绚烂的花火。 听到动静,路人纷纷驻足,口中皆是惊叹声。 这场烟花放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原本没什么的桥上已经挤满了看烟花的人。 白归晚几人在这个时候逆着人流离开,走向出城的方向。 “好看吗?”青漾小声问他。 白归晚低头笑了笑,“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些花样。” 他抬头看到最后一颗烟花,夺目的光彩落入漆黑的眸子,让凌厉的眉眼短暂的显现出几分温柔。 白归晚嗤之以鼻:“太老土了。” 话虽这么说,唇角却扬了起来。一看就是口是心非,十分受用。 亥时。 夜色下稻田一片寂静,镇民们白日忙碌了一天,这会儿早早就休息了。 朔风呼啸而过,几人同时嗅到了冰冷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没过多久,妩妩忽然开口提醒道:“它们来了!” 夜色带来的视觉上的阻碍,对于动物来说趋近于无。 在那只艳红狐狸的带领下,狐群去而复返,聚在一起冲向农户们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稻田。 或许是吸取了白天的教训,狐群在这次夜间行动中更加的谨慎小心。 在狐群即将踏入阵法时狐群中毛发最为艳丽的红毛狐狸忽然带着狐群原地停下。 它只身上前,用鼻子仔细嗅着地面残留的气味。附近的土地被风吹了半夜,残留的气味σw.zλ.十分稀薄。 艳红狐狸鼻头动了动,尖长的嘴巴里发出长啸。 这声长啸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嘹亮,被风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妩妩脸色微变:“阵法没用了,那只带头的狐狸很谨慎,它嗅到了阵法周围的气味,打算带着狐群绕过阵法过来。” 路星彩磨了磨牙:“这只狐狸也太狡猾了吧!” “不过再狡猾也没用!”他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道,“今天下午那会儿追玉弟就扩大了阵法的范围,它们想要进来就必须通过阵法。” 狐群在艳红狐狸的带领下绕着神谷镇的农田转了一圈,发现没有突破口后口中发出愤怒的嘶鸣。 路星彩隐约听到了这声怒吼,脸上的笑意更甚。 白归晚操纵的几个草编小狗一直在阵法中观察为首的红毛狐狸,在看到红毛狐狸在地上磨了几下爪子后忽然冲进阵法中时,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张景也感受到了阵法中的冲击,脸上露出不解之色:“这只狐狸正在用自己去冲破阵法,这样它必定受到重伤,付出这样的代价,竟然只是为了偷谷子。” “它中了傀儡术。”白归晚已经确认,“在它身上中下傀儡术的人还限制了它修为。” 白归晚心念一动,几只草编小狗就扑到了艳红狐狸的身上。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艳红狐狸身上的术法被解开,一道阵法在它脚下腾地亮起,瞬间将狐狸传送到了上青川。 狐群在领头的艳红狐狸消失不见原地大乱,纷纷四散而逃。 跑在最后面的一只小狐狸被藤蔓绊住,越是挣扎被藤蔓缠得越紧,最后趴在地上朝着远去的狐群哀声呼唤。 白归晚借着草编小狗的视野看了眼那根略显突兀的藤蔓,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小狐狸看着彻底消失在眼前的狐群,眼神一灰,战战兢兢回过头去,就见到一直草编小狗猛地朝 自己扑了过来。 受惊的小狐狸闭紧眼睛,蜷缩起身子叽叽乱叫,等了片刻,以为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小狐狸大着胆子睁开眼,就看到草编小狗正在卖力的啃咬那根缠住自己的藤蔓。 小狐狸心中一暖,心道原来这是一只好狗! 它满心期待等了许久,草编小狗将完好无损的藤蔓从嘴里吐了出来,又伸出舌头凶猛地舔了两下。 傻眼的小狐狸:“……” 第46章 次日一早,白老头从外面敲门进来,手里还领着一个竹笼。 路星彩见他一脸喜气,问道:“什么喜事笑得这么开心?” 白老头进来之后先向几人行了大礼,才说道:“多亏祖师爷和几位道君出手相助,我们镇上的麻烦才能解决。” 路星彩:“小事一桩!” 他看向白老头带进来的竹笼,“这是什么?” 第117章 竹笼在他手里晃了晃,显然是被关在里面的那东西正在挣扎。 白老头笑道:“这里面是只在田地抓住的两只狐狸。” 白归晚问:“两只?” “是呀,其实一开始只有只小的腿被草藤缠住不能动弹了,然后另一只大狐狸像是过来救它的,我发现的时候大狐狸正在啃小狐狸腿上的草藤哩。” 路星彩感慨:“倒是有情有义。” 竹笼里的狐狸挣扎的厉害,白老头只好把竹笼放到地上。 路星彩好奇地凑过去,差点被一张忽然从缝隙里挤出来的长嘴咬一口。 “哎嘿!”路星彩吓了一跳,后仰不及,整个人向后仰躺,刚好装上一人的小腿。 白归晚低头看着他,冷声道:“你就这点出息?” 路星彩连忙爬起来,拍掉掌心粘上的灰土,尴尬道:“我只是一时大意。” 白归晚不满地盯着她:“若方才是一柄剑,你的脑袋已经掉下来了。” 路星彩抿了下唇,有些没脸,看到旁边的妩妩也凑到了笼子前,连忙出声提醒:“小心别被咬了啊!” 妩妩面无表情:“我不是你。” 她没有茫然靠的太近,而是从喉咙里发出咕囔声,笼子里的两只狐狸一开始没有反应,但在妩妩的坚持交流下,小狐狸没忍住叽叽了几声。 路星彩这才想起来这位是会兽语的。 他一拍脑门,为自己方才多余的提醒感到几分尴尬。 小狐狸忽然和妩妩交流了几句,但那只方才对路星彩出嘴的大狐狸却没有吭声。 一直挡在小狐狸身前,目光冰冷,警惕地盯着笼子外面的几人。 小狐狸似乎没原来那么怕了,先是脑袋从大狐狸身后探出来,然后整只狐狸都跑出来,好奇地打量能和自己交流的妩妩。 妩妩眼神缓和,唇角带着笑意,再次靠近了一些。 “小心。”张景将她往后一带,躲开了大狐狸猝不及防的攻击。 狐狸的尖嘴再次从笼子缝隙中挤出来,方才若不是张景及时出手,妩妩的手指怕是就要被狠狠咬住。 张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道:“你虽能与妖兽交流,但大部分的妖兽毕竟生性凶残,与它们在一起时还是小心些。” 妩妩抿唇半晌,在张景担忧的目光中点了下头,有些别扭道:“知道了。” 知道张景是好意,她总归是做不出视若无睹的态度。 妩妩见人还在拧眉盯着自己,飞快道:“下次一定注意行了吧!” 张景终于满意:“好。” 妩妩刚保证完,又朝着笼子伸出了手指。 围观的路星彩看的心惊胆战,却见张景这一次没有再去把人拉回来,但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显然也是在戒备,若是出现任何意外,都能在第一时间出手。 但在妩妩手指快要触上狐狸尖锐牙齿的前一秒,原本对着众人龇牙咧嘴的狐狸飞快缩回了自己的嘴巴,瞅了妩妩一眼之后,颇为尴尬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 妩妩:“怎么不装了?” 大狐狸从嗓子里挤出甜腻的哼唧声,听着像是在讨好。 妩妩常年与妖族打交道,最是清楚这些狐狸的脾性。 狐狸这种生物,吃硬不吃软,且最会审时度势。 路星彩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么凶都是装的?” 大狐狸睨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龇了龇牙。 妩妩冷着脸轻拍了一下笼子,吓得伸在外面的长嘴立马缩了回去:“还不老实?” 大狐狸露出臣服讨好的姿态,趴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妩妩冷下脸,“你们不吃稻米还要三番两次来偷镇民的稻米,如今被他们抓住关在这里面也是活该。” 笼子里的两只狐狸闻言呜咽起来,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有几分委屈。 妩妩问:“你们是被人强迫的?” 妩妩问话时,小狐狸往她的位置挪了挪,隔着笼子轻轻舔了舔她搭在笼子边的手背。 妩妩看着小狐狸讨好的模样,眸光柔和了些。 只是她是语气仍然不好:“派你们的人怎么还让你们饿肚子?” 小狐狸可怜兮兮地哼哼唧唧,把尖尖的嘴巴搭在她的手背上蹭来蹭去。 妩妩刚回头,站在她身后一直盯着这边的张景已经开口问了白老头家里有没有狐狸能吃的东西。 白老头为难地想了想:“它们 吃干粮吗?” 张景也不清楚这群狐狸吃什么,于是转头看向妩妩。 两人对视一眼,妩妩先移开视线,轻轻戳了戳小狐狸的尖毛嘴:“干粮你们能不能吃?” 小狐狸面露难色,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张景思忖片刻,道:“昨日布置阵法时我看到附近有一条小河,我去抓几条鱼。” 路星彩原本不想动,但被舅舅在屁股上踹了一脚,只好麻利地跟上去:“追玉弟,我和你一块过去啊!” 有他们在,也不担心这两只狐狸跑掉,妩妩便把两只狐狸从竹笼里放了出来。 “妩妩。” 妩妩一手一只狐狸正摸的开心时,忽然听到白归晚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妩妩抬头:“二师父?” 白归晚抬抬下巴:“问问它们知不知道那个人让他们偷稻米的目的。” 妩妩点头:“好。” 片刻后,妩妩将两只狐狸的回答总结了一下,说道:“它们也不知道,每次来偷稻米都是那只艳红狐狸组织的,它们猜测那人可能和艳红狐狸有联系。” 第118章 白归晚蓦地笑了一声,妩妩却感觉不妙。 白归晚似笑非笑:“问它们,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有人和艳红狐狸有联系的。” 妩妩反应过来自己被骗,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两只狐狸见她脸色变化,黑豆眼睛滴溜溜转起来,又成了湿漉漉的可怜模样。 “是我对你们太好了吗?”妩妩黑沉着脸,揪住了大狐狸的耳朵,“竟然还敢骗我?” 大狐狸吃痛,两只爪子捧住妩妩作难的手,又不敢用爪子划伤她,只能叽叽乱叫。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妩妩指尖点了点毛发下的那颗心脏,“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活着的机会。” 大狐狸感受到来自少女的威胁,终于意识到这人不是自己以为的单纯少女,再也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告知。 路星彩和张景回来时,妩妩又说了一遍两只狐狸交代的消息。 路星彩疑惑道:“如果能驱使一重天的狐妖,就说明此人实力必然在一重天之上,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躲过凡间和修真界之间那道阵法的传送呢?” 他大胆猜测道:“不会是和那个破坏阵法的人有关吧。” 白归晚道:“有这个可能。” 他沉眸思忖片刻,“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妩妩看了眼张景和路星彩带回来的鱼篓:“这么多鱼啊!” 提到这个路星彩就伸出两只被冻倒通红失去了知觉的爪子:“你知道我们两个为了抓这几条鱼付出了多少吗?” 妩妩扫了眼张景失色的指尖,瞪了眼因为心虚所在角落里的两只狐狸。 妩妩将视线放回鱼篓,欲言又止。 张景凝视着她的脸,问:“怎么了?” 妩妩道:“里面那条尾巴泛金的鲤鱼已经有了灵性。” 路星彩竖眉:“你不会想把这条鱼放了吧!” 他把自己两只失温的手凑到妩妩眼前:“你看看我为了逮住它受了什么罪!” 妩妩抿唇哑然,张景却没有理会路星彩的叫喊,从鱼篓中取出符合妩妩描述的鲤鱼:“是这条?” 妩妩终于看到了他完整的手,模样看着路星彩的还要可怕好几倍,她呼吸一紧,眼睫颤了颤:“嗯。” 张景把鱼篓交给朱风玉:“这些你处理一下,我去把这条放回河里。” 路星彩还要表达情绪,就被张景一句平淡的话堵住了嘴:“八条鱼七条都是我抓的,包括这一条。” 说完他便捧着鱼转身出了门。 妩妩和路星彩听了他的话同时楞在了原地,半晌之后,妩妩鄙夷地看了一眼路星彩。 路星彩:“……” 路星彩虽然尴尬,但因为脸皮厚,到底面色如常,拎着鱼篓去问白老头会不会处理鱼。 等到张景从外面回来,妩妩的视线好几次瞥过去又飞快收回去。 一直到路星彩跟白老头端着做好的鱼汤招呼众人上桌,妩妩才走到张景身边,小声道:“今日麻烦你了。” 张景垂眸扫了鬓角的发丝,眼底有些笑意,“嗯。” 妩妩解释道:“我不是有意要折腾你,那只鲤鱼已经有了灵性,锦鲤祥瑞,在它的修为达到一重天的境界之前,能一直庇护那些依河而生的镇民。” “原来如此。”张景嗓音温和,“下次又类似的事,你再提醒我。” 妩妩愣怔抬头,两人视线相交,片刻之后才各自挪开。 白老头站在桌边拘谨道:“给狐狸准备的鱼汤没加调料,在另一锅里,我现在给它们送过去?” “吃完再说。”白归晚淡淡道。 白老头一愣,紧接着又是一喜,赶忙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来吧。”随后进门的张景开口道。 喝完鱼汤,张景去厨房盛了鱼汤送到角落里的两只狐狸前。 问道鱼腥味,两只狐狸的鼻子都动了起来。 小狐狸不顾大狐狸的阻止,扑到碗里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大狐狸颇为无奈地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小狐狸,扭头看了眼眉眼淡淡的张景。 它没有去喝鱼汤,而小心翼翼来到张景脚边,轻轻蹭了蹭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张景一愣,唇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幼崽一见到妩妩,就哼哼唧唧起来。 张景带着大狐狸走到妩妩身边,“它好像要找你。” 妩妩没给 它好脸色:“想说什么?” 大狐狸眼神讪讪,趴在妩妩小腿上咕噜了半天。 妩妩的脸色越听越难看,“你说的都是在真的?” 大狐狸坚定地点了点脑袋。 青漾见妩妩脸色难看,问:“它说了什么?” “它说,”妩妩眉心紧紧皱起:“城中的世家在圈养妖族……” 路星彩噎了一下,“圈养妖族?” 张景听完之后也皱了下眉:“此举不该发生。” 白归晚视线从桌上几人的脸上扫过,嗤道:“倒也不用惊讶,圈养妖族之举修真界中也大有人在做,更何况驭妖术还是正经的术法。” 白归晚的话让桌上的气氛陷入沉默。 路星彩挠了挠眉毛:“之前还真没觉得驭妖术有什么问题。” 妩妩:“痛不到自己身上的痛哪有感同身受。” 妩妩看向白归晚和青漾,“那此事……我们要如何处理?” 第119章 她捏紧手心,忍不住问出来:“我们要管吗?” 若是插手此事,必定要牵扯一些因果。之后造成的后果,是好,是坏,谁也无法预知。 张景看了眼妩妩的脸色,沉思片刻,对白归晚道:“前辈,或许狐群背后之人便与世家有关,我认为此事还需要进行详细调查。” 妩妩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有些怔然。 白归晚没怎么考虑,懒散应声:“可以。” 第47章 没了艳红狐狸,狐群也变成了一盘散沙,只要将背后操控之人抓出来,神谷镇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妩妩放走了两只狐狸,只是没想到傍晚时出去给白老头收谷子的张景和路星彩回来时,从院门口又捡到了白天放走的小狐狸。 路星彩拎着狐狸后颈,一进门就吆喝起来:“这只小的又自己跑回来了!” 小狐狸似乎是跑了一路,柔软的毛发打了结,任由路星彩提溜着也没有反抗。 妩妩把小狐狸从路星彩的手里接过来,点了点小狐狸湿润的鼻尖:“为什么跑回来?” 她问话时就在检查小狐狸身上有没有伤口,幸好只是跋涉太久暂时脱力而已。 小狐狸蹭了蹭她的指尖,缓过来一口气开始叽叽。 妩妩神色古怪,抬头看向张景:“你说有两个打扮和他很像的人把山上的小妖都抓起来了?” 张景身上是浩阳宗的统一的弟子服饰,穿的和他一样,只能是浩阳宗的弟子。 张景表情有些凝重:“只有两个人?” 小狐狸点了点脑袋,又和妩妩叽叽了几声。 妩妩看着张景,“它说是一男一女,不会是你那两个师弟师妹吧。” 张景沉默了一晌,“应该是风玉和云萝。” “不过他们应该是神识,你怎么能看到?”妩妩打量着小狐狸。 从外面回来的白归晚扫了眼妩妩怀里的狐狸,“它有修炼的灵根。” 和白归晚并肩而立的青漾对张景道:“既然是你师弟师妹,就把他们带过来吧。” 张景脸色一凛:“多谢前辈。” 他看向抱着狐狸的妩妩,“能否让这只小狐狸帮我带路?” 妩妩摸了摸脱力的小狐狸,“我同你一起过去吧。” 两人去接偷跑下来的朱风玉和薛云萝,路星彩好奇问起白归晚和青漾今日出去做了什么。 白归晚白日用了几次傀儡术,神色有些疲惫,“去了城中的世家府上转了一圈。” 路星彩问:“他们还真的在圈养妖族啊?” 青漾看着正在揉眉心的白归晚,淡声道:“城中世家有八家,全都在府上圈养了妖族。” “全都养了?”路星彩凝眸,“这怕不是他们世家之间的流行吧。” “不过既然都是妖族了,必定有修为傍身,这些世家如何能将他们圈养?”路星彩不解。 白归晚觉得好笑:“你以为一重天的修为能以一敌百?” 路星彩噎了下,小声道:“这事你,”他看到白归晚身边的青漾时,改口,“你们两位又不是没有干过。” 白归晚神色一顿,这小子倒是会举例子。 路星彩继续问:“那有没有操控狐族那人的线索啊?” 白归晚收敛笑意:“没有。” 小城中人不少,但有修为灵根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修为最高的那人修为甚至只在一重天的中期,是城主随身的头发白了一半的护卫。 能有实力以傀儡术操控一只一重天巅峰的狐妖的人修为必定在一重天巅峰之上,但城中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那便应了白归晚想到的第二种可能。 他忽然想到这几年林不逊似乎安静了不少,倒是很少在他面前晃悠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景和妩妩回来了。 妩妩抱着小狐狸走在前面,张景身后紧跟着两道身穿浩阳宗弟子服饰的神识。 妩妩走得快,在张景刚带人进门时就已经走到了桌边,“师父,二师父,方才小狐狸又告诉了我一件事。” 白归晚目光从妩妩身后三人身上扫过,颇为耐心地问:“说了什么?” “它说,”妩妩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抿了下唇,“它还知道另一只狐妖,可以带我们去找狐妖。” 白归晚瞥了眼她怀里的缩成一团的小狐狸:“不错。” 张景带着师 弟师妹走到桌前,对白归晚和青漾行了一礼后,道:“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白归晚支着下巴听完,朝着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对的妩妩喊了一声,“妩妩。” “正好当做入门联系,这两人的木偶就由你来负责吧。” 妩妩怔了几秒,粉润的唇瓣笑了笑:“好,我一定好好练习。” 朱风玉扯了扯脸色微变的薛云萝,请求这位大小姐千万不要在白归晚的面前乱发脾气。 妩妩去找白老头一趟,要了两块木头和一把刻刀。 对比舒心的妩妩,朱风玉和薛云萝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朱风玉想要求饶,被薛云萝死死拽住,以眼刀威胁:“不许低头!” 路星彩在旁边看着热闹,捣了捣张景的胳膊:“怎么了这是?” 张景看着这幅场景心中有些无奈:“妩妩姑娘和他们两个有些冲突。” 路星彩看乐子不显事大,问:“要是妩妩姑娘和你师弟师妹打起来,你帮谁啊?” 第120章 张景眉心微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路星彩:“只是假设一下嘛!” 张景想到两方之间的冲突根源,头疼的感觉更加强烈,就在路星彩以为得不到答案时,却听到张景低声道:“妩妩姑娘可能连我一块打了。” 路星彩认真道:“如果真发生了,追玉弟你到时候已经要叫我一声啊。” 张景甩开他的手,走到妩妩身边,想要帮忙。 妩妩用一句“涉及我二师父的独家技巧”把人打发走了。 薛云萝和朱风玉看到妩妩做的两个木头小人时,还是没忍住破防了。 “这坨……东西,是什么!”薛云萝柳眉竖起,瞪着妩妩放在桌子上的丑东西。 “这是你,这是他。”妩妩把木头小人分了分。 路星彩倒是看乐了,现在他的木头小人不是最丑的了! 张景看了眼桌上的两坨木偶,示意朱风玉拉住要发疯的薛云萝,对白归晚道:“烦请前辈动手。” 白归晚笑着观赏完木偶,又夸了妩妩一句“雕得生动”,才慢悠悠画了两张符纸。 妩妩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青漾。 却发现青漾眼眸中也是与白归晚相同的笑意,温和给予她肯定:“第一次做,确实不错。” -- 除夕夜,城内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倒是要比平日里更加热闹。 妩妩抱着小狐狸走在最前,带着白归晚和青漾几人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口。 妩妩往漆黑的巷子里看了看,低头问带路的小狐狸:“你说的那个地方在这里面?” 小狐狸点头:“叽!” 妩妩嗅到巷子深处飘出来的气味,迟疑中没有进去,回头去看白归晚和青漾。 白归晚扫了眼有些兴奋的小狐狸,问妩妩:“一路直行?” 妩妩点头:“它说一直往里走就能到了。” 白归晚颔首,带着几人走进巷子:“走吧。” 在白归晚的带领下,几人摸黑走了一会儿,夜色忽然褪去,眼前亮起各色的火光。 灯笼在罩上一层彩纱,迷离摇曳的火光在夜晚多了几分别样的氛围。 “到了。” 他们停在一座艳丽又俗气的高楼前,巷口的脂粉香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路星彩听到楼里的丝竹弦音,夹杂着女子的倩声笑语,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这个地方怎么看上去不太正经?” 妩妩低头和小狐狸确认,“它说狐妖就在这里面。” 白归晚先用符咒给妩妩和薛云萝变了个模样,然后说道:“进去看看。” 几人刚走到门口,立刻有个打扮艳俗的云娘摇着团扇迎了上来。 “几位客人看着面生,第一次来我们楼里?”云娘掩在团扇后的媚眼,不动声色在几人身上上下打量。 白归晚和青漾几人皆相貌出众,气质脱俗,且衣饰精致,一看便知出身不凡,非富即贵。 云娘的眸光暧昧流转,藏在团扇后的犀利视线在几人身上上下几个来回。纵使白归晚对她的攀谈不做搭理,云娘脸上的笑意仍是愈发深切。 权贵子弟大多盛气凌人,态度更差的她都招待过不少,自然不把这点的冷待放在眼里。 路星彩见没人吭声,便清了清嗓子,将云娘将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云娘眼神轻佻,捂嘴笑道:“这位贵人应该还未经人事,今日来我这楼里是想尝尝情.爱的滋味?” 路星彩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裸.露,脸颊立刻烧红一片,强装镇定道:“先给我们找个雅间。” 云娘只当他羞赧又捉急,低低嗔笑道:“那客人们随我来吧。” 楼内歌舞升平,身子婀娜的舞娘在悦耳的丝竹声中翩翩起舞。 几人路过中间的乐台时,白归晚与青漾同时偏头看了一眼台上。 云娘带着几人去了二楼楼梯旁的雅间,推开房中的窗子,便能一览楼下的美色。 白归晚走到窗前看了片刻,回头见云娘还在,直接扔出一袋银子:“出去。” 云娘颠着钱袋喜笑颜开,心中却不免生出几分怀疑。 思忖片刻,她轻轻摇了两下手中团扇,柔声问道:“几位贵客不用找几个干净的姑娘过来?” 见无人应答,云娘便暗自揣测道:“楼里除了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也有清秀可人的男子。” 她意味深长道:“无论贵客们喜欢那种,只要开口,我都能把人带过来。” 楼下忽然一阵喧闹,刚走到床边的路星彩探头往下扫了眼,“楼下怎么如此热闹?” 云娘一双狐媚的眼睛露出笑意:“贵客有所不知,楼里如此热闹,是因为我们楼中的最漂亮的姑娘今夜要歌舞一曲。” 云娘指着被一群妙颜女子簇拥着走上乐台的盛装女子道:“不是我自夸,娉婷姑娘的容貌当称得上是东凌第一美。而且娉婷姑娘不只美在皮囊,还美在头脑,无论琴棋还是书画,娉婷姑娘都颇有造诣,就连皇子都对娉婷姑娘的才识赞不绝口。” 白归晚余光注意着青漾的侧脸,漫不经心地应声。 说话间,楼下的娉婷姑娘款款走上了乐台。 台上的几个乐师停下手上动作,等到娉婷点头示意之后,才抚琴吹.箫起来。 乐声动人,却不及台上随乐声起舞的美人半分。 第121章 路星彩还是第一次看这种表演,情不自禁的惊叹了一声。 被云娘称赞为东凌第一美人的娉婷姑娘容貌娇媚,肤白胜雪,身姿窈窕,一颦一笑美得惊心动魄,抬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云娘是楼中老人,娉婷姑娘的舞姿也不止看了一次,但每每观赏,都要被乐台上的女子抓住视线。 这便是娉婷姑娘的魅力。 自从六年前娉婷姑娘来到楼里,就为她们的花楼带来了破天的富贵。不远万里慕名而来的不只是各地富商,还有从皇城过来的权贵。 云娘看得有些入迷,忽然听到站在窗边的白归晚说道:“把她带过来吧。” 云娘陡然回神,下意识问了句:“谁?” 白归晚目光落在楼下,不言而喻。 刚走到窗边的青漾闻言朝白归晚看了眼,白归晚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给他让出窗口的位置。 “娉婷姑娘确实迷人。”白归晚带着人往楼下看去,“你也一定会体会到的。” 青漾侧目瞥他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乐台上的彩裙华服的女子。 “可以了。”白归晚勾起唇角,以一种不轻不重,却足够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你再多看几眼,我就要生气了。” 云娘听到这话捂嘴笑了笑,娉婷姑娘就是有让男人为之争风吃醋的魅力,这个房间里的客人们也例外。 “娉婷姑娘若是知道自己得各位贵客青睐必定心生欣喜,只可惜,”云娘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叹息一声,“今日已有其他贵客提前约好与娉婷姑娘,几位贵客若是对娉婷姑娘有意,不如明日再来?” 白归晚又扔了个钱袋子过去。 云娘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实在是为难,只能暗示:“今日约见娉婷姑娘的贵客是从皇城专程过来的,实在是没法来与各位公子见面。” 白归晚又忘桌上扔了几个钱袋子,态度倨傲:“除非今日是皇子过来,不然谁能比我出更多的钱?” 云娘盯着桌上的钱袋子双眼发直,艰难才挪开视线,苦笑摇头,“今日是真的不成。” 她见白归晚脸上已有不快,连忙道:“楼里的好姑娘都愿意过来为公子作陪。” “公子您抬头望左边看,我们柳柳姑娘也是楼里人气高的美人。” 白归晚抬眸看去,恰好二楼对面那位柔弱无骨伏在窗前,与姐妹们打趣玩乐的美人对上视线。 柳柳看清白归晚的模样,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眸似水柔情,看过来的目光含羞带怯,实在勾人。 只可惜她看的那人心如止水,慵懒的眼神毫无波动。 白归晚挑剔道:“一般。” 云娘嘴角抽了抽,还要再为白归晚推荐其他的姑娘,就听对方不耐烦道:“你先出去,有看上眼的再叫你进来。” 云娘讪讪离开,房间里的几个小辈同时松了一口气。 路星彩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热情还真是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路星彩喝完茶又凑到了窗边,喃喃道:“怎么这么美啊?” 他目光黏在乐台上起舞的美人身上,用力晃了晃脑袋,又看向了楼下,“奇怪,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位娉婷姑娘。” 一声嗤笑从头顶落下来,“还没看够?” 路星彩以为白归晚是在笑自己,一抬头却见对方并没有在看自己。 青漾淡淡道:“娉婷姑娘确实好看。” 路星彩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缩着脖子从窗口迅速逃离。 他回到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想要将自己脑子里的那道身影甩出去。 娉婷确实是个美人,但这样的相貌在修真界中并不少见,却都没有对他产生这样的吸引力。 不对劲! 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公子。”房门外传进来一道柔媚的女声,含羞带怯道:“柳柳方才在窗口见公子身边还没有姐妹作陪,便大胆来陪公子解闷。”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白归晚面上毫无兴致。 青漾自然也听到了,他刚要转身,就被白归晚伸手捂住了双眸。 “不许看了。” 青漾的眼睫在白归晚的掌心眨了几下,淡声提醒:“门外有人找你。” 白归晚啧了一声,把人牵到桌边坐下,让路星彩去把人打发走。 路星彩傻住:“我去?” 白归晚眉眼不耐地扫他一 眼。 路星彩麻溜地去门口了。 走到门前,在开门前他小声嘀咕道:“这让我怎么说啊!” 薛云萝在旁边抱臂不屑道:“这有什么难的?” 路星彩虚心请教:“那你的高见是?” 薛云萝竖起一根手指,“只需要一个字。” 路星彩:“这样不太好吧。” 薛云萝瞪眼:“你质疑我?” 妩妩在一旁凉凉道:“你去让她把娉婷带过来,她自然知难而退。” 路星彩眼睛一亮:“你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跟她说!” 妩妩和薛云萝对视σw.zλ.一眼,差点又要擦出来火花。 张景和朱风玉及时把两人隔开,妩妩看到这些嘴上正义凛然心里却针对全部妖族的皓阳宗的弟子就烦,索性去桌边找两位师父。 楼下,娉婷一舞已经结束,男客们的叫喊声和鼓掌声透过窗口传进来。 第122章 路过窗边时,她不经意往楼下扫了眼,看到娉婷时,脚步不由停下。 “好漂亮啊!” “妩妩。”青漾喊了一声,“不要看了。” 妩妩回头时看着还在愣神,虽然还想再继续看下去,但还是按照青漾的话没有再看。 走到桌边时,她的脑子里还全是乐台上的那道身影。 娉婷表演完后再次被一群女子簇拥,一群女子身后跟着一群男子,场面看着有些惊心动魄。 娉婷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外的楼梯上时,女子的笑闹声把房中几人的视线引了过去。 薛云萝原本不屑的表情顿住,情不自禁喃喃出声:“好美。” 动作总是慢吞吞的朱风玉抬头时张景恰好走到窗边挡住了外面的画面。 窗子关上,挡住了一部分外面的声音。 张景回头先去看向薛云萝。 薛云萝还没有维持着方才的动作,眼睛一眨也不眨。 朱风玉也觉察到不对,“小师妹怎么了?” 张景:“可能是魅惑之术。” 上青川中也有一个宗门擅长魅惑之术,张景只听闻过千枝阁的魅惑之术十分厉害,却没有亲眼见过,无法与今日所见对比。 白归晚在脑中回忆了一边灵降前繁自柔说的那些秘密,转头看向妩妩:“那只狐狸呢?” 妩妩愣了下,起身在房中找了一圈,“难道偷跑出去了?” 白归晚从袖中取出一只草编小狗点了灵,“去把路星彩和狐狸找回来。” “二师父,我也去。”妩妩有点不妙的预感。 张景道:“我与你一起吧。” 朱风玉和薛云萝一听张景说要去,也说要一起。 妩妩刚要开口拒绝,就听白归晚懒洋洋道:“行啊,一起吧。” 房间中安静下来,青漾见白归晚还在想事情,没有出声打扰,注意到他指尖上的一点痕迹。 他偏过头,窗前高几上摆了一盆常青藤。枝叶应当是有人专门的修理,造型颇为别致——忽略几根被粗暴扯断的枝条的话。 在妩妩等人追着草编小狗去找路星彩和小狐狸时,一条小巧灵活的“青蛇”已经游走到了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前。 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一个侍女打扮的丫头从里面出来,转身关紧房门,垂着脑袋不敢多看里面的情况,生怕冒犯到了房间里的贵客。 她余光里有一道青色影子一晃而过,丫头愣了下,扭头看向门缝,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疑心方才那道影子是不是自己眼花,揣着几分疑惑走开。 刚走了几步,忽然被人拉进了角落里。 这座楼里到处都有这样的角落,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客人们“办事”。 丫头在楼里已经看过来好几次,每次路过这样的角落都会加快步子,生怕角落里会有一只手伸出来把她也拉进去。 丫头满眼惊恐,被云娘及时捂了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云娘急切问道:“房中情况如何?” “丁点大的胆子。”云娘见丫头被吓得脸色苍白,没好气戳了戳丫头的脑袋,“就你这幅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也不知娉婷怎么就选了你做贴身丫头。” 丫头胆怯地低下脑袋,垂落的眼睫落下阴影掩盖了眸中的情绪,她小声道:“姑娘怜惜我。” 云娘嗤笑一声:“你最好想清楚在这楼里到底谁才能怜惜你。” 见丫头不吭声了,云娘盯着她问道:“有没有听到什么?” 丫头沉默片刻,小幅度摇了下头:“没有。” 脑袋又被尖锐的指尖狠狠一戳,丫头呜咽一声,听到云娘忿忿道:“你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 丫头不吭声,任由云娘怒骂了几句。 “下次那位贵客来的时候学机灵点。”云娘拧着丫头细薄到透明的耳朵,“记住了么?” “记住了记住了!”丫头吃疼又不敢反抗,豆大的眼泪紧接着就快要从眼眶里掉下来。 云娘嫌弃地松开手,哼道:“把眼泪擦了,不许在娉婷和贵人面前露了馅,不然有你好看!” 丫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去,“是。” 等云娘走远了,丫头才敢抬起头用正眼去她的背影,关门时的那点疑心早就被忘在了脑后。 “青蛇”进屋之后便贴到了墙缝中,悄无声息的在房间中游走。 这件房间布置得格外精致,门口正对着 摆得满当的多宝格。 绕过多宝格,“青蛇”的视野中出现了两道身影。 方才刚在楼下表演结束的娉婷姑娘柔弱无骨似的斜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埋怨的话语也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我还以为四皇子贵人多忘事,再就把我忘了呢。” 身穿华贵常服的男子闻言勾起唇角,想要上前将美人揽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却见塌上美人轻撩眼皮,用手中的花鸟团扇不轻不重拂开了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房间中的两人对角落里暗中观察的“青蛇”毫无所觉,还在妾娇郎哄。 白归晚听得有些乏味,忽然听到一道带着问话的嗓音:“她漂亮吗?” 白归晚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青漾,却见对方正在打量自己指尖沾染的草木汁液。 又是那道声音? 他分出大半心思放在青漾的身上,同时注意着娉婷房中和妩妩那边的情况。 第123章 那道声音问:“白归晚发现她是狐妖了?” 青漾淡声道:“我不知道。” 那道声音揶揄道:“是吗?我看他对那个狐妖格外关注。” 白归晚:“……” 第48章 娉婷半掩在团扇后的精致眉眼,让四皇子看得渐渐痴迷。 那双美目眸光流转,注视太久,心神便仿佛要被吸进去。 四皇子道:“知道你爱吃这家的糕点,我来时还特地给你买了。” 娉婷慵懒倚在踏上,娇纵地朝对方抬了抬下巴。 平日里被一群人围着伺候的四皇子,此时因为得到投喂美人的机会而面露喜色。 娉婷吃下一块糕点,靠在四皇子坏子,娇蛮地埋怨道:“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迟迟不来的理由,不然……” 四皇子握住那双柔夷,笑问:“不然如何?” 娉婷嗔怒地瞥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作势要从他怀里起来。 四皇子连忙把人抱紧些,好声哄道:“这次来得迟些可真不能怪我。” 娉婷指尖点了点四皇子胸口:“那我不管。” 四皇子取出一个袋子,“你看这是什么?” “青蛇”的视野受限,攀爬到房梁上才看清下方四皇子从袋子里取出来的东西。 白归晚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神识同时与放出去的两个傀儡断开了链接。 “青蛇”失去操控后的灵性后,变成了一根再正常不过的青藤。 白归晚揉着额心,却在思考方才最后看见的画面。 怎么会是谷子? “灵力耗尽了?”一双微凉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白归晚闭了眼,任由青漾试探。 “一重天能用的灵力太少了。”白归晚已经很多年没有灵力耗尽的时候,此刻不免心生烦躁,“他们几个怎么还没回来。” 他握住下青漾往自己体内输送灵力的手,语气稍有缓和,“好了。” 青漾问:“妩妩她们找到人了吗?” 草编小狗擅长气味追踪,却带着妩妩几人在楼里转了一圈,似乎是迷了路。 “没找到。”白归晚倒不是很担心路星彩的情况,他在几人的木头小人上都留了自己的神识,清楚路星彩没有性命之忧。 感觉自己的灵力恢复了些,白归晚把云娘叫了进来。 云娘刚走进门,就见一个钱袋子朝自己砸了过来,她立刻扬起笑脸,热络地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把楼下那几个乐师叫进来。” 这个要求简单,云娘应下来,方才在乐台上的几个乐师很快上楼,进了房间的角落里,等着白归晚挑曲子。 白归晚让乐师随意表演,很快乐师便选了首曲子开始弹奏。 两人坐在一层纱幔后,乐师只能看到桌前两道模糊的身影。 白归晚操纵“青蛇”下了房梁,悄悄靠近了美人榻。 如今的灵力想要操纵傀儡到底是有些吃力,感觉灵力即将再次枯竭,白归晚凑到青漾的耳边,低声道:“借我些灵力。” 乐师看到纱幔后两道模糊的身影交叠在一起,联想到之前的某些经历,连忙低下头去。 “青漾,你似乎不受灵降的约束。”白归晚靠在青漾的颈肩,说出心中的疑惑。 “嗯。” 青漾没有否认,继续往白归晚的体内输送灵力。 白归晚也没追问,蹙着眉心操纵青蛇爬上了颠簸的美人榻。 房门忽然被推开,妩妩和张景几人从外面回来,注意到房间中多出来的乐师后在原地顿了下。 白归晚直起身子,牵着青漾的手放到了桌下的膝盖上。 “师父。”妩妩压低声音唤道,手里还捏着那只失去控制的草编小狗。 白归晚淡然道:“不用顾忌乐师。” 妩妩扭头去看房中那几个乐师,才注意到几人虽然还在弹奏手中的乐器,双眼却都变得空洞,显然是已经被傀儡术控制。 妩妩这才提高了声音,“我们还没找到路星彩,但是找到了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被张景抱在怀里,和白归晚对上视线后立刻缩了缩身子。 白归晚问:“它方才跑去哪儿了?” 妩妩看了眼心虚的狐狸,语气显得冷淡:“它说楼里有只被圈养的狐妖。” 所以小狐狸想要他们帮忙把那只狐妖从世家弟子手里救出来。 妩妩也发现自己又被狐狸骗了,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白归晚的反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发展,只淡然道:“你自己处理。” 妩妩愣了下,忐忑的心跳渐渐平复,应了声好。 妩妩抱着小狐狸出了房间,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身跳了下去。 她松开捂在小狐狸眼睛上的手,把小狐狸放到地上,“你走吧。” 小狐狸焦急地叽叽起来,妩妩面无表情听完,道:“楼里那只狐妖我会救出去,其他被圈养的妖族我也会尽力去救。” 小狐狸怔住,就听妩妩继续道:“就算你不骗我,我也会去救她们。” 少女嗓音平淡,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所以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小狐狸,转身打算回去楼里救那只被世家弟子带出来的妖族。 刚从方才翻进二楼的窗子,妩妩就看到了不想见到的人。 妩妩打算无视,却被薛云萝伸出胳膊拦住了去路。 第124章 薛云萝抱臂打量她变回原来模样的样子,“你要去做什么?” 妩妩当即有些压不住火气,语气发冲:“让开!” 薛云萝哼道:“你是想偷偷去救那只狐狸说的妖族吧。” 妩妩绕过挡在自己面前的薛云萝,“与你们无关。” 薛云萝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打算装成楼里的丫鬟混进去吗?” 在妩妩恼火前,薛云萝娇纵道:“你把我也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与你一起去!” 妩妩冷凝的表情一滞,“你要与我一起去救妖族?” -- 房内,朱风玉放心不下方才偷跑出去的薛云萝,偷偷揪了揪张景的衣服:“大师兄,小师妹还没回来,我出去找找吧。” 张景淡定道:“再等一会儿。” 方才妩妩出门的时候,薛云萝一直盯着,方才出门八成也是为了去找妩妩。 张景对两人的性格十分了解,大概能猜到妩妩接下来的行动,也能猜到薛云萝跟出去是为了什么。 见朱风玉还是忐忑不安的担忧模样,张景道:“云萝在宗门时每日比你早起一个时辰练习的剑术,即便没有修为,也足够她自保,倒是你——” 朱风玉连忙打住:“大师兄,我回去一定也早起一个时辰练剑!” 张景的视线在朱风玉求饶的目光中挪开几个乐师身上,却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白归晚提醒:“他们的乐器。” 通过白归晚的指引,张景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白归晚问:“这三个人认识吗?” 张景点了点头:“是春水宫弟子。” 张景很会从记忆力搜找出三个名字,“是春水宫宫主在外带回去培养的弟子,夏若海棠,夏若文竹,夏若红袖。” 白归晚没想到会这么巧,想要见的人竟然自己送到了眼前。 朱风玉观察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三人不会也是自己偷跑下来的吧?”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朱风玉连忙捂住了嘴巴,生怕大师兄找他和小师妹算账。 张景也一直在留意夏若三人神识的状态,方才朱风玉的话也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三个第一次灵降,可能是操作不当,导致了灵降后出现神识混乱的情况。春水宫的弟子擅长乐修,大概是因为被乐器声吸引,才会跟在这几位乐师身边。” 朱风玉慢吞吞道:“我第一次灵降时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想要解决问题,只能等供奉之人再供奉一次。” 白归晚不在乎这点时间,指尖随着曲调打着拍子,还在分神留意放在娉婷房间中的傀儡,对几人道:“那便等吧。” -- 妩妩将薛云萝身上的幻术去掉,薛云萝满意道:“还是我自己的身体最美。” 不过她有些疑惑:“这个术法一重天的灵力能用出来吗?” 妩妩不想搭理她,装作没有听到她的问题。 奈何这招对薛云萝没用,妩妩不开口她就能持续不断的问下去。 直到妩妩终于听得不耐烦了,回了句:“我们是去偷东西的,你能不能安静点?” 薛云萝不满:“为什么偷?不能直接把那只妖族抢过来吗?” 妩妩无语了:“你觉得呢?” 薛云萝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摸到了吧?” 妩妩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两秒,薛云萝见她不摸还催促了一句:“你快摸摸啊!” 妩妩被她吵得心烦,随便摸了两下了事。 掌心的触感不是柔软,而是硬硬的。 妩妩不由瞪眼了眼睛,“这是什么?!” 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反应,薛云萝终于咧嘴笑了:“当然是肌肉啊,你以为我们剑修是闹着玩的吗?” 妩妩有被那一瞬的触感震撼到,但心中对薛云萝的印象却莫名好了几分。 薛云萝嘟囔道:“你知道我为了练出肌肉又多不容易嘛?我每天要比我二师兄早起一个时辰练剑,总是饿还吃不饱饭!” 妩妩的思绪已经被她带偏了,“为什么吃不饱饭?” 薛云萝翻了个白眼:“你见哪个少女一顿吃一头牛的?” 妩妩沉默一瞬,道:“也没见过哪个少女有这么硬的肌肉。” 这话薛云萝就不满意了,又把妩妩的手拉过来往自己的小腹上放。 妩妩一惊:“你干嘛!” 薛云萝得意 道:“我不仅胳膊上有,肚子上也有,你摸一下啊!” 妩妩是真的有些搞不懂这个皓阳宗小师妹的脑回路了。 薛云萝见她不说话了,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你还在为山上那些妖怪的事生气啊?” 一说起这个妩妩的脸色就难看起来,薛云萝一看她的脸色就动了。 薛云萝理所当然道:“哎你讲点理好不好?当时我们听说了山下的镇民被妖怪偷东西,所以才会对那些妖怪动手啊!” 妩妩纠正她的说法:“只是狐妖偷谷子,其他的妖又没有作恶。” 妩妩道:“你对人族和善,为何就要以另一种目光来看待妖族?你敢说人族中就没有一个坏人吗?” 薛云萝噎住,一时没想出来反驳的话语。 妩妩想到这些年来妖族在修真界中的处境,说话时也不免有些偏激:“妖可比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好多,妖族有坏妖坏到极致,吃人作恶一样不落,同样也有好妖菩萨心肠,济世救民受人敬仰,不像你们人族,最喜欢装出一副伪善的模样,其实内里的心和肝都是黑透的!” 第125章 说完之后她想到了白归晚,又补充道:“我二师父不算,” 薛云萝呆了下,脱口而出:“凭什么不算?” 妩妩:“当然是因为二师父对人对妖一视同仁。” 薛云萝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归晚对人和妖在态度上确实公平。 因为无论是人还是妖,他都不放在眼里。 见妩妩瞪她一眼,薛云萝轻笑道:“你方才说的也不客观吧,妖族也有些喜欢欺骗,就像那只小狐狸,不久骗你把我们带过来了么。” 两人没再说这问题,薛云萝问妩妩:“说说吧,你打算怎么从这么多人的眼底下把那只狐妖偷出来?” 妩妩扭头盯着她,似乎是在内心正在艰难的抉择。 薛云萝凑近她,盯着她纠结的表情问:“你想什么呢?” 妩妩垂下眸子,审视她:“我能相信你吗?” 薛云萝立刻来了精神:“你要告诉我秘密吗?”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嘴最严了,绝对可以信任!” 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被拉近,妩妩终于笑了下,薛云萝盯着她的嘴唇,托着腮也弯起了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笑哎!” 妩妩很快收起脸上的笑意,在薛云萝遗憾的目光中,低声飞快道:“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然后抬手掐诀,将两人的身形隐藏起来。 薛云萝:“!”这个术法是三重天才能用出来的吧! 一炷香之后,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妩妩和薛云萝两人紧跟着溜进来。 等后面的薛云萝进来,妩妩直接拉上了房门,对视的眼眸里点燃了畅快的笑意。 “成功啦!”薛云萝看了眼她怀里的小狐狸,又抬头对妩妩弯起唇角:“你身手还蛮不错的嘛!” 妩妩翘起唇角,“你也很厉害。” 朱风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抬手使劲搓了搓眼睛。 “她们两个怎么忽然这么好了?” 张景走上前,检查了两人身上的情况,确认没受伤才放下心,看向妩妩怀里的狐狸。 这只狐狸体型和小狐狸差不多,只是毛色要暗淡许多,浑身上下骨瘦如柴,还有许多新旧的伤疤。 楼里很快响起了那位丢失了妖宠的世家弟子的叫骂声,朱风玉打开窗子,看到那位世家弟子模样时还愣了下。 他回头看向小师妹,“你们还把人给打了?” 薛云萝和妩妩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 一开始她们确实是打算静悄悄地把狐妖偷出来的,但进了房间就看到世家弟子虐打狐妖出气的画面,两人虽然没商量,但非常默契地把世家弟子的脑袋蒙起来揍了一顿。 爽是爽了,就是后果比较严重。 薛云萝难得没什么底气:“现在怎么办呀?” 朱风玉看向大师兄,“大师兄怎么办啊,小师妹她又惹出来麻烦了。” 张景:“……” 外面那位世家公子还在怒骂,白归晚蹙眉,让人把窗户合上。 张景对薛云萝温声训斥道:“我们在凡间行动多受牵制,行事应当注意些。” 薛云萝垂着眼“哦”了一声。 张景又看向妩妩,没说什么。 妩妩被他看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抱着狐妖走到桌边,硬着头皮开口:“二师父,我把事情搞砸了。” “错了。”白归晚说。 妩妩顿时把脑袋压得更低,却听白归晚悠悠道:“你还是出手太轻,要是动手时把外面那个蠢货打晕,也不会有这些事情。” 妩妩都要听呆了。 白归晚道:“下次动手时记住今天的教训。” 妩妩连连点头,保证道:“二师父,我记住了!” 薛云萝在旁边听得羡慕极了,没忍住对张景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师兄,您看看人家的师父!” 张景的头疼病又快要犯了。 “你就这样教她?”青漾问白归晚。 白归晚无所谓道:“反正我能给她兜着。” 青漾总算知道路星彩在外面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白归晚偏头扫他一眼,忽然来了句:“你提醒我了,得找个时间把那些麻烦的仙人解决了。” 第49章 外面那位世家公子忽然熄了火,盯着娉婷房间情况的白归晚十分清楚是谁在背后出了手。 “倒是省了些麻烦。” 白归晚暂时没找到“青蛇”行动的好时机,只能继续蛰伏。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才想起来还有个人没找回来。 路星彩在门口打发了柳柳,正好撞上了上楼的娉婷。 只和娉婷对视一眼,路星彩的大脑就变成了一片空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便完全没有了记忆。 若是白归晚看到他此时的状态,一眼便能清楚他这是中了傀儡术。 他被操纵着在花楼里晃了一圈,绕进了一楼走廊尽头的隐秘门洞。 -- 四皇子离开后不久,丫头从外面敲门进来。 娉婷头也没抬,语调慵懒地问道:“吴功用的妖宠丢了?” 丫头嗅到熟悉的气味,不由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小声回答道:“在楼里丢了,本来要大闹,但被贵客身边的那位侍卫带走了。” 娉婷眸光变冷,“他活该。” 丫头把脑袋缩在衣领里,不敢搭话。 第126章 娉婷看她这幅模样,便懂了,“云娘又偷偷训你了?” 丫头闷不吭声,单薄的身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娉婷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蓦然又冷笑一声,“她倒是还不知足。” “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娉婷说完,便倚在了美人榻上闭眼小憩。 丫头点了下头,默不作声去收拾房间。 收拾到床铺时,她视线和动作同时顿住。 一个显然不是娉婷的锦袋敞开,里面的东西撒出来了一些。 丫头想到了云娘的叮嘱,盯着洒在床铺上的东西看了许久。 “我再问你一遍,”娉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支着白皙尖薄的下巴盯着她单薄瘦削的身体,语气也少了平日里的柔情,“你要不要离开楼里?” 丫头原地默了默,还是摇头,“我留在您身边伺候。” 娉婷哼道:“你可知楼里有多少人都想离开,你有这机会还非要留下。” “外面也不好。”丫头是从外面被卖进来的,觉得楼里楼外都吃人,她倔强地摇头,抬头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珠,“只有姑娘怜惜我,我想一直留在您身边。” “蠢货!”娉婷骂了一声,捏住丫头沾着泪水的下巴,一脸嫌弃道:“我没准哪天就死了,到时候你留在楼里怎么办?” 丫头还在摇头:“反正我不走。” “那你便留下吧。”娉婷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湿痕,倏而笑了笑,“我活一天,就护你一天。” 丫头掐了掐掌心,使劲憋住泪意,哽咽道:“姑娘长命百岁。” 丫头走后,娉婷从美人榻上缓缓起身,忽然感觉到一阵风吹进来,转身便看到一个灰袍人站在窗边。 娉婷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俯首:“主人。” 沙哑粗粝的男声从灰袍下传出:“四皇子来了?” 娉婷眸光微冷,艳红的唇瓣却勾起起来:“来了。” 灰袍男人沉声道:“五皇子最近动作颇多,你要给这场快要燃起来的火势添点柴才行。” 娉婷点头,轻声应道:“是。” “上青川有人下来了,这段时间你行动时注意点。” 娉婷出现片刻的怔然:“上青川的人下来?” 灰袍男人没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简单解释了一句:“只是神识而已。” “是。”娉婷眼睫微垂,遮住眼底涌出的情绪,“我记住了。” 灰袍男人消失了。 娉婷走到窗边望着某处出了会儿神,伸手关紧了窗户。 走到窗边时,她瞥到床上的锦袋。 盯着洒在外面的谷子,娉婷蓦地翘起了唇角。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出门去了一条少有客人涉足的长廊。 下楼时没遇上其他人,娉婷路过楼中护卫藏身的角落,护卫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抚过自己的脸颊,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然后拢紧身上的披纱。 她推开一扇狭窄的小门,抬眼便看到了烟雾缭绕的供台。 她立刻肃穆了神色,脚下的步伐不再摇曳轻浮,每一步都走的坚定。 供台上是一尊神像,娉婷只扫了上方的神像一眼,她虔诚地跪下,跪的却不是上方能为人招财避祸的神像。 她额头叩在冰冷的地面上,所求的之事十年如一日。 从小房间出来,再次路过护卫藏身的角落时,她歪头扫了眼护卫的面容。 看清男人昏暗视线中的面容时,她停下脚步,把头转过去细细地打量那张脸的五官。 -- 二楼的房间中,春水宫三个弟子的神识仿佛忽然凝实许多。 三人还有些茫然,左右看了一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如今身处何处。 “醒了。”房间中的声音让三人猛地回神。 三人看向坐在桌前的两人,以及另外的四道身影,恍惚的眼神终于凝聚在一处。 他们认出来了桌前坐着的那道身影,心中震惊之余还有些忌惮,“白阁主?” 白归晚在上青川的名气太大,三人即便很少离开春水宫,也听闻过各种有关白归晚的传闻。 白归晚掀起眼皮扫了三人一眼,叩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动,三人的神识就被从乐师身边扯离。 三人却不敢有怨言,连忙恭敬行礼道:“白阁主,晚辈三人是春水宫弟子。” 两女一男, 面容细看多有相似之处,很难看不出几人的关系。 白归晚看向为首的红裙少女,“夏若海棠?” 夏若海棠愣怔片刻,没想到白归晚竟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连忙低垂下明媚的眉眼,恭敬应声道:“晚辈正是夏若海棠。” 她顿了顿,主动向白归晚介绍了身边的蓝衣少年和粉裙少女,“这是胞弟夏若文竹,和胞妹夏若红袖。” 白归晚直白的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夏若三人沉默下来,半晌之后,夏若海棠问:“敢问前辈,这里是哪里?” “花楼。”白归晚给出答案,饶有兴致地等待三人脸上即将会出现的表情。 三人脸上同时出现愣怔的神色,夏若文竹微微拧眉:“前辈,我们可以出去看看吗?” 白归晚淡然道:“随意。” 三人先看向房间中唯一的门,但最终三人只是走到了窗户前,夏若文竹手放在窗户上,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只有神识在,根本打不开窗户。 第127章 站在最近的薛云萝歪头看着三人,走过去替三人打开了窗户。 夏若文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飞快挪开了视线:“多谢……” 薛云萝盯着他的弟子外衣没有抬头和他对视,摇头低声道:“不用谢。” 三人站在窗户前看了会儿,很快明白了花楼是什么地方,连忙退后几步离开窗边,脸颊上都染了层绯色。 夏若海棠明显有些茫然,“我们为何会灵降到此处。” 白归晚看着三人此刻的反应,觉得有些意思。 “你们不知道原因么?”他意味深长地问道。 夏若海棠摇头道,“其实我们也没想到灵降能成功。” “能灵降,自然是有人在下青川供奉你们。”白归晚视线落在三人身上,“而你们灵降在此处,便说明供奉你们的人在花楼里。” 花楼处处莺歌燕舞,男女调情,三人听着从窗户传进来的各种声音,在白归晚说出那句话之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据我所知,夏若这个姓氏十分少见,整个上青川也就只有你们三人用这个姓氏吧。” 三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房间中的气氛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薛云萝在旁边看着,胸腔里快速跳动的心脏也莫名有些发紧。 白归晚欣赏着三人因为紧张而有些慌乱的表情,“若是你们真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可以找人帮你们查一查。” “前辈!”夏若海棠笑容略显僵硬,身侧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握紧了,“不必麻烦了。” “怎么会呢。”白归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慢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我当然是因为感兴趣。” 看着夏若三人明显不安的脸色,他继续开口,慢悠悠道:“我听人说,这座城池十年前的城主,也姓夏若。” 夏若三人因为白归晚的一句话已经彻底僵在了那里,白归晚没再开口,而是看向一路爬回来的“青蛇。” “青蛇”的身体里嵌着一颗饱σw.zλ.满金黄的谷子,爬到桌上之后立刻失去了生机,变回了一截青藤,嵌在青藤里的谷子也骨碌碌滚到了桌上。 白归晚用两指捻起那颗谷子看了会儿,倒是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是上青川的谷子。”青漾说。 白归晚看向方才开口的人,忽然凑近了些,语气好奇道:“哥哥,这颗谷子和神谷镇的那些谷子有什么区别?” 青漾淡淡的目光从他指尖的谷子到了他戏谑的脸上,最后停在他弯起的唇上。 白归晚似乎觉得有趣,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嗯。”青漾眼眸微垂,也轻轻笑了下。 “这颗谷子灵气更充盈,只能是从破土时就在上青川的土壤里长出来才能有这样的灵气。” “这点灵气差距对于上青川的修道之人来说难以察觉,但对于下青川的凡人来说,确实天差地别。” 第50章 白归晚很少会叫他哥哥。 虽然青漾是年长者,但他在面对白归晚时总是没有什么办法。 初遇时白归晚是盛气凌人的天之骄子,少年人心高气傲,包括亲爹白濯在内,白归晚看不起自己以外的所有存在。 当时铸剑阁还是修真界的第一铸剑门派,白濯门下的四个亲传弟子,只有白归晚离经叛道。 对于亲爹白濯,白归晚既不喊亲爹,也不喊师父,对两个师兄也是同样的态度。 少年时的白归晚不怎么爱搭理人,但很多人还是爱往他跟前凑。 白归晚对白濯的大弟子白千机不喜,白千机也对此心知肚明。 白千机故意让白归晚叫自己师兄来恶心他,白归晚当然不会理会这种幼稚的挑衅。 至于白濯的二弟子白逸心,白归晚对他其实没有别的什么想法。白逸心喜欢找白归晚讨教铸剑方面的问题,但在白归晚面前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小心模样,白归晚看不惯他这幅姿态,也不想叫他师兄。 少年时期的白归晚习惯了俯视所有存在,但有一天,白归晚遇到了世间所有存在在他眼里都像风的青漾。 当时的白归晚还没有能与青漾比肩的能力,但又不想变成青漾眼里的和其他人一样无关紧要的风,所以在青漾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时,白归晚就会故意用一声“哥哥”把对方的视线重新吸引回自己的身上。 后来白归晚也不会叫他哥哥,而是盯着他的脸“青漾”“青漾”的叫他。 青漾无所谓白归晚对他的称呼,但每次听到白归晚叫他“哥哥”时,心脏总是会不受控地软了几分。 所以青漾再从白归晚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时,疏冷之色如消融的春雪,眼底的涌现的温柔让白归晚移不开眼。 “青漾。”他几乎快要吻上青漾的耳尖,问话时的态度比他方才面对夏若三人时显然认真。 问他:“你是喜欢我叫哥哥吗?” 他问话时的语气没有掺杂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问出一个问题。但只要看到他漆黑的眼眸,就能发现这人此刻有多么恶劣。 他是故意的。 仗着青漾拿他没办法。 青漾偏了些头,让自己的耳朵离开白归晚气息的笼罩。 他低声提醒白归晚,不过也没有责备的意味,“这里还有其他人。” 白归晚扯起唇角,直到这是青漾在提醒自己不要太过火。 第128章 可惜青漾大概不会知道,就是这种纵容的态度,才会让更多恶劣的情绪滋生疯长。 “没关系。”白归晚再次感觉到灵力耗尽时的晕眩感,他任由身体倒向青漾。 青漾会接住他。 他有恃无恐。 “灵力又枯竭了?”青漾语气带了些疑惑。 白归晚拖着懒洋洋的调子:“你方才不是说还有其他人么,我知道你会在意这个,所以让他们都听不到了。” 青漾刚捏住白归晚的手指想要输送灵力,闻言抬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无一例外,都被白归晚用傀儡术控制了。 被傀儡术操纵,除非白归晚允许,被操纵的人不会有这段记忆。 同时操纵这么多人耗尽了白归晚稀薄的一重天灵力。 一天之内灵力多次耗尽,这种情况对于大部分的修士来说是一种折磨。 饶是青漾对他的态度再纵容,也要因为他这个举动而皱眉。 “你在拿自己的身体胡闹。” 白归晚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拿他们胡闹。” 青漾捏着白归晚的手指用了些力气,带这些警告的意味。 “不会。” 青漾不会为了别人去指责白正。 -- 路星彩走在街道上,他身上的幻术失去作用,路人看到他的相貌时无一例外露出惊恐的表情。 路星彩对此浑然不知,他此刻只能听到一道声音让他继续往前走。 他就就这样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一处寂静的巷子里。 “路梓康。” 路星彩全身打了个哆嗦,空洞的眼中忽然有了神采。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境地,盯着站在阴暗处用宽大灰袍隐藏自己身形和样貌的“人”。 “你认识我?” 路星彩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是自己在上青川的仇家。 “我当然认识你。”男人粗粝沙哑的嗓音不像是伪装,这让路星彩心中更加疑惑。 “你是路河星和白琉彩的的孩子。”男人低笑一声,用一种诡异的,堪称亲切的语气唤了一声,“他们怎么叫你啊?梓康?” 听到灰袍男人对自己的称呼,路星彩大脑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问灰袍男人:“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下青川的人就算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可能知晓他的表字。而且这人的态度还那么奇怪,像是认识他的父母一样。 灰袍男人粗粝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路星彩的耳中,欣赏着路星彩痛苦的反应,嘶哑的声音像是指甲在某种器具上刮磨,让路星彩听得难受。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我手里的。” “疯子!” 路星彩试图反抗,神识被强势操纵的感觉再次出现,全身的每一处神经都脱离控制,任凭他用尽全力也没办法使出半分的力气。 他被压在地上嘶吼了一声,灰袍男人欣赏着他挣扎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脑子有病吧你!看你不敢见人样子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你是怕我认出来你是谁?”路星彩身体动不了,索性嘴上骂了个爽,“我怎么没在上青川听过你的名号啊,是不是在上青川过得太失败,只能躲在下青川——” “啊!”路星彩手脚的筋骨同时反转到极限。 激烈的痛感让他眼前发黑,趴在地上哼哧喘息。 灰袍下阴鸷的双眼居高临下注视着路星彩为了反抗灰头土脸的模样,心中的恨意终于缓解了几分。 他缓慢地从角落里走出来,靴子碾碎了青年人的脊柱。 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灰袍下响起撕心裂肺的狂笑声。 “我是阴沟里的老鼠?”嘶吼的男声从宽厚的灰袍下闷响,打量着路星彩背后的符纸,讥嘲道:“你能被我带出来,看来修真界第一傀儡师白正的傀儡术也不过如此。” 路星彩身体主要的骨头都碎开,但因为灰袍施加在他神识上的傀儡术,他连昏过去也不可能,只能硬生生承受着灭顶的痛苦。听到灰袍男人的话,路星彩咬着牙笑出了声:“原来是只敢在暗地里对我舅舅妒忌发疯的失败者啊。” 灰袍男人蹲在路星彩面前,诡异的嗤笑道:“梓康,你要记住。” 他两指缠住头发,猛地把瞳孔已经涣散的路星彩从地上提起来,凑到路星彩的耳边道:“今日你遭受的所有痛苦的果 ,都是白正种下的因。” 路星彩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想要抓住机会看清灰袍下的样子,他也很想往对方身上吐一口唾沫,只可惜他痛到没有半分力气,连吐口水都做不出来。 灰袍男人没给他机会,随意松开手指,任由路星彩的脑袋砸进土里。 他伸手探向路星彩背后的符纸,撕下来的瞬间,路星彩整个人被后背烧起来的痛意灼得清醒了一瞬。 灰袍男人意识到不对,飞快将符纸碾成碎屑,又点了火把碎屑彻底烧成了灰烬。 可惜还是晚了! 二楼房中的白归晚脸色忽变,起身往外走。 赶到神识被毁掉的位置,偏僻的巷中已经不剩一点痕迹。 白归晚看着巷子中的情形脸色冷沉,紧跟着赶过来的青漾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路星彩出事了?” “不止如此。”白归晚眉眼间浮现出几分戾气。 第129章 离体的那缕神识即使与本体远隔千里,破碎时的痛处还是完整地传递给了本体。 那一瞬间,白归晚感同身受了路星彩所经受的痛楚。 白归晚的嗡鸣的大脑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厉呵道:“青漾你不能!” 白归晚抬眼,第一次看到了灵力的运转轨迹。 灵力以两人脚下为起点,如波纹般向周围荡开,眨眼间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在城中的所有存在,都无法逃离。 那道声音在疯狂地叫喊:“你这是在找死!青漾!青漾!” 青漾平静地看着白归晚,“你想怎么做?” 灰袍男人离开巷子后跑得飞快,甚至连中途被路星彩的神识跑掉都无暇顾及。 他能感觉到。 白归晚现在正在找他。 无论他跑到何处,似乎都能隐隐从四面八方感觉到来自白归晚的威压。 但这不可能!这是下青川,无论是谁在这里,也只能有一重天的修为! 而他不一样! 逃窜的灰影忽然镇定下来。 就算白归晚的天赋再厉害,也不可能越过修为上的鸿沟。 他心脏狂跳,大脑混乱又飞速地运转,心中猛然生出强烈的自信心。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压过白归晚的最好机会。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停下逃跑的步子,灰袍下佝偻的身体因为太过激动的情绪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现在他是猎人,而白归晚才是那个应该逃跑的猎物。 他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灰袍在他的大笑中簌簌抖动。 对!他不需要逃跑,他要去找白归晚…… 他刚转过身,身体忽然僵住。 第51章 白归晚不知何时已经追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灰袍男人的呼吸忽然变急,第一反应就是扭头逃跑。 不对不对! 该逃跑的人不是他! 灰袍男人强行压下心中迫切的冲动,使劲攥了攥拳。 他如今不经境界比白归晚高,身上还有很多法器,和白归晚对上,死的那个一定是白归晚! 想到这里,灰袍男人喘着粗气,冲着对面的白归晚叫嚣道:“我正要找你呢!” “是么。”白归晚看着灰袍,也轻轻笑了下,“我也在找你。” 灰袍见他这幅淡然自若的姿态,心中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白归晚如今凭什么还敢摆出这幅姿态! 他该跪地求饶!他该痛哭流涕! 而是是这样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灰袍下的双目被忽然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恼怒灼得通红,“你这是找死!” 他暴怒而起,攻向白归晚的一掌中蕴含的灵力远超一重天境界所用动用的灵力。 白归晚看着他的攻势眸光微动,却没有丝毫动作。 灰袍盯着他的反应,再次感受到被轻视的震怒,出掌的灵力更盛。 “你是什么东西?傀儡?” 白归晚眼底映着灵气运转的气旋,说完之后随意抬手,五指指尖寒芒乍现,灵气凝成无数条细不可见的银丝朝着灰袍射去。 灰袍原本不以为意,但当那些银丝逼到近前时,他终于觉察到不对! 掌心凝聚的灵力被银丝打散,身上的防御法器甚至不能阻挡白归晚的一击。 灰袍被劲风撕碎,灰袍下的男人慌乱用手挡在自己脸前。 但他仿佛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银丝将他笼罩却没有杀死他,紧接着他就听到白归晚用他最讨厌的淡然的语气喊出了他的名字。 “白逸心。” 白归晚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刻,平淡陈述了一个事实:“你还没有死。” “哈哈哈哈!”白逸心大脑里被塞入太多剧烈的情绪,已经陷入癫狂的状态,“你以为你们能杀死我吗?我如今是不死之身,即便是你杀死了这具躯体,我也会卷土重来。” 白归晚听完他疯癫的厥词,了然道:“你果然被做成了傀儡。” “上青川没有一个傀儡师能制作出不死的傀儡,你不会是那个例外。”白归晚俯视躺在地上还在洋洋得意的白逸心,眼神渐冷,唇角却轻轻扯了扯,“回到上青川后,我会和林不逊见一面。” 听到林不逊 这个名字,叫嚷着自己不会被杀死的白逸心忽然闭上了嘴。 傀儡可以有无数具身体,但前提是傀儡师不死。 如果白归晚杀了林不逊,被林不逊做成灵傀的白逸心也会跟着去死! 白逸心心中打乱时,忽然感受到无法言喻的痛苦从全身的每一处毛孔传递到他的大脑。 “啊啊啊啊!!!” 他艰难地低头看着无数道银丝从他的毛孔钻进了他的身体,切断每一根血管,绞碎每一根骨头,而他只能清醒地感受着这个过程。 白归晚将他付诸在路星彩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的报复了回来。 一个完整的人体很快以一种恐怖的形状从内像外“溶解”。 白归晚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恐怖的画面,心绪毫无波动。 “你不想知道路星彩在哪儿吗?”白逸心受不了了,痛苦的嚎叫道,“白正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归晚不为所动,将白逸心的部分神识囚困在彻底溃烂的身体里。 第130章 血腥味太浓,吸引了附近的野猫。 看到地上的那摊血肉,几只在围墙上徘徊的野猫终于忍耐不住血腥气的吸引,从高出一跃而下,扑向地上还算完成的部分躯体上大快朵颐。 “你为什么能……”白逸心不甘地嘶喊出最后一句,发声的部分就被一口尖锐的密齿咬断了。 青漾靠坐在客栈房间的床上,听到推门声扭头看向门口,见白归晚从外面进来,温和问道:“找到了?” “嗯。”白归晚走到床边看了眼他的脸色,“没有找到那小子。” 青漾闻言从床上坐起来,道:“应该没有出城才对。” 白归晚见他动作,眉心微皱,“应该是误进了刚死的躯体里。” “哥哥。”白归晚凝视青漾苍白的脸颊,问他:“真的不能和我说吗?” 青漾身上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为什么能不受灵降的限制? 那道声音是什么? 灵力明明与他的完全不同,为什么能为他所用? 白归晚心中的不安再次压下来,他甚至来不及去找失去行踪的路星彩,刚解决了白逸心就迫不及待回到青漾身边。 青漾温柔的注视着他,“现在不行。” 见白归晚拉下脸,青漾温声道:“先去找路星彩吧。” 街道的角落里,一直极瘦的灰毛兔子沿着道路走走停停。 仔细看去,灰兔暗淡的灰色皮毛下有几处伤口已经见骨,一条后腿的骨头也被圈养他的世家弟子踩断了。它与墙面几乎要融为一体,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最后一口气。 饶是如此身上有如此可怕的伤口,灰兔也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灰兔被世家弟子当做妖宠圈养了半年的时间里无数次试图逃跑。 今晚它终于成功了。但它离死也不远了。 即便如此,它也不愿意在死去前再次被那些还在四处搜捕的侍卫捉回那个奢靡的囚牢。 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意识浮沉之际,它回想起曾经美好的记忆。 灰兔是一只出生在山林里的野兔,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之处时,它和普通的野兔们就被大灰兔们叮嘱不要离开山林,而且一定要躲开用两条腿走路的人族。 灰兔本来胆子就小,又听了太多妖兽被人抓走杀死的故事,所以从来都没有过离开山林的念头。 但没想到有一天一个特质的笼子会把它抓住。 它在笼子里拼命挣扎,抓妖人听到笼子里的动静哈哈大笑起来:“别费力挣扎了,你跑不了了!” 它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两脚人族的语言,于是连忙向捉妖人祈求放了自己。 捉妖人见一只灰兔竟然留下泪水,稀奇地看了好几眼,语气古怪道:“这灰兔竟然还会流泪?” 灰兔眼泪流的更多,扑簌簌的泪水很快便打湿了脸上的毛发。 捉妖人盯着笼子里的灰兔摇头唏嘘道:“看着真是可怜。” 他的同伴听到他的话,打趣道:“怎么?你这是心软了?” 灰兔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升起期待,但它心里亮起的那点火苗很快就被捉妖人冰冷的话语浇灭了。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捉妖人眼神盯着灰兔的眼神仿佛在看死物,嘴角大大的咧了起来,“这么聪明的灰兔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灰兔很快被捉妖人卖了出去,灰兔缩在笼子里,看着捉妖师点头哈腰从衣着华贵的男人手里接过鼓囊囊的钱袋子,嘴角的弧度更大。 男人居高临下睨着满脸堆笑的捉妖师,冷脸挑剔道:“上次那只猫妖只玩一个月就死了。” 捉妖师一听,立刻保证道:“这次的兔妖可比猫妖胖多了,绝对能让您玩更长时间。” 男人拿起笼子看了一眼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的灰兔,肥腻的白面脸上两只三角眼亮起光:“这只兔妖确实比上一只猫妖肥多了,等这只死了,我再找你买新的。” 捉妖师一听喜不胜收:“只要您喜欢,什么样的小妖我都能给您抓来。” 灰兔听到捉妖师和男人的对话,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痛苦地呜咽出声,脑袋埋在爪子里全身抖如筛糠。 男人见状,眼底闪动兴味的光,“它这是听懂咱们俩的话了?” 捉妖师也看到了灰兔的反应,陪笑道:“是呢,这样聪明的小妖可是很少见了。” 男人哈哈大笑:“还得是小妖 耐玩,我府上那些贱奴都不经打。” 它被男人带回了华贵的府邸中,这是一个更加可怕的牢笼。 临死之前,它想到男人那张肥腻的脸,心中的恨意喷涌而去,几乎要冲破心脏溢出来! 它要报仇!它要将自己从人族那里受到的所有虐待尽数报复回去! 它不甘心死!它要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兔妖死前的怨念太过强烈,刚从灰袍男人手里逃出来的路星彩神识从兔妖身边路过时,就觉得神识被拉扯的一晃。 方才暗淡下去的兔眼再次亮了起来,路星彩的神识就这样被困在了兔妖的身体里。 路星彩的大脑中多出一段兔妖死前的记忆,兔妖死前的怨念感染了他,路星彩第一次生出如此多的怨恨,几乎快把他彻底淹没。 “我要报仇!”兔妖死前不甘的嘶吼道。 第131章 路星彩刚受完灰袍男人的折磨,进到这具身体之后感受到的身体甚至不少。 路星彩忍着浑身的疼痛应了声:“好,我答应你。” 用了兔妖的身体,就要完成兔妖的遗愿,否则必将牵扯因果。 想到男人那些侍卫还在全城找自己,路星彩缓了缓眩晕感,打算立刻回花楼去找他舅舅。 努力用受伤的前肢撑起已经失去只觉得后腿,全身撕裂的痛疼瞬间涌上大脑,让他下一秒差点疼晕过去:“额……” 将捉妖师和男人的脸在大脑中无数遍临摹,路星彩咬牙强忍剧痛往前走。 走到熟悉的巷口时,路星彩感觉自己已经在路上死了无数次了。 白归晚刚走到巷口就注意到角落里躺着的一团东西。 他停下步子,偏头看着那团灰毛。 路星彩以为是自己做梦了,看着白归晚,灰兔的三瓣嘴没什么力气地动了几下。 “舅舅……” 第52章 二楼房间,乐师已经退了出去,房间里的几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妩妩对房间里多出来的三个人毫不在意,刚才白归晚和青漾走得太急,她不免有些担忧,不停去盯着门口的动静。 夏若家三人站在房间里的角落里似乎是在思索事情。倒是一向话多的薛云萝看着也有些心不在焉。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妩妩抬头看去,猛地站了起来。在只见到白归晚一个人进来时,她愣了下,“二师父,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吗?” “青漾留在客栈休息。”白归晚怀里抱着一团灰色,从外面走进来。 夏若三人似乎在方才的时间里做了某个决定,看到白归晚后目光变得坚定。 红裙少女开口:“白前辈——” 白归晚抬手打断:“待会儿再说。” 妩妩注意到他怀里的灰兔,“二师父,这是?” 白归晚垂眸看着怀里昏死的一团,“是路星彩。” 妩妩只讶异了一瞬,很快注意到灰兔绽开的皮肉中露出的一截白骨,忍不住皱眉道:“他身上的伤竟比狐妖的还要严重许多。” “我知道楼里哪里有伤药。”一旁的夏若文竹忽然开口,他神识不清醒的时候,曾跟着乐师去过一趟药房,依稀记得房间里也有医治外伤的药。 张景站出来:“我去拿药。” 妩妩想到这人如今只有一重天的修为,打量他一眼,说道:“还是我去吧。” 张景闻言一怔,妩妩已经往外走了。 薛云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还是大师兄第一次遭人嫌弃,真是难得一见! 朱风玉回过神,看着大师兄和小师妹截然不同的反应,一双死鱼眼中满是茫然。 白归晚回头看向夏若三人,“你们想说什么?” 夏若海棠站出来,道:“前辈,我们想与您做一个交易。” “交易?”白归晚哂笑了下,倒想听听这三人能拿出什么来和自己做交易。 夏若三人对视一眼,即便秘密暴露,她们也要取得白归晚的助力。 这次灵降他们有必须完成之事,如果没有白归晚的助力,夏若家或许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夏若海棠安抚地看了看略显不安的胞弟和胞妹,上前一步道:“我们愿意将知道的所有线索告知给您。” 白归晚有些无趣:“什么线索?” 夏若海棠道:“穿灵宗并非无人灵降,宋以凌暗中也来了下青川。” 白归晚眉梢微挑,繁自柔能知道此事,他怀疑是因为穿灵宗内部也有不怕事大的乐子人,但春水宫的弟子能知道这事,显然不可能是春水宫在穿灵宗安插了眼线那么简单了。 白归晚视线扫过三人:“这个消息你们怎么知道的?” 夏若海棠道:“乐修本质是音修,修为低的乐修必须借助乐器才能施展术法,但真正厉害的乐修能利用操纵一切无主之音,甚至就连有主之音也能借用。胞妹红袖……” 夏若红袖听到自己的名字,怯怯的抬头飞快看了白归晚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 夏若海棠继续道:“她如今虽然修为还不够,但却要比同境界的乐修对声音更加敏锐,也能借用一些有主之音,所以偶然间听到了穿灵宗内的一些消息。” 白归晚若有所思:“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春水宫虽说是离穿灵宗最近的宗门,但两宗之间也隔了数座灵山。在这样的 距离之下,夏若红袖还能听到穿灵宗之内发生的谈话,说明她在声音上的天赋就绝不只是简单的敏锐而已。 白归晚问:“你们想要什么?” 夏若海棠闻言在心中松了口气,夏若文竹和夏若红袖的脸上也露出些笑意。 “家父曾是此城城主,为东凌守护一方领地从无二心,却忽然被圣上定以叛乱之罪,全族上下几百人除我三人,一夜之间被尽数杀死,无一幸免!” 提起当年亲眼目睹的惨状,夏若三人同时红了眼眶。 夏若文竹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我们三人想要查清当年此案的真相,为夏若家洗脱冤屈!” “可以。”白归晚同意了这笔交易,繁自柔与他提起此事时,他就觉得这事处理的诡异,他也怀疑夏若一族的死,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既然夏若三人愿意来查,他不介意推一把。 白归晚对夏若三人道:“不如先查清楚,到底是谁在供奉你们。” 第132章 在下青川供奉夏若三人的人必定与夏若家有关。当年夏若家的所有亲眷都被一夜之间处死,夏若海棠三人也是因为恰好达到一重天境界飞升到了上青川才躲过死罪,按理说不能有人再为夏若家供奉才对。 夏若三人也在思考这个供奉者的身份,但目前毫无头绪。 “你们三个——”白归晚目光朝着皓阳宗的三个弟子身上一扫,朱风玉本来还没反应,被薛云萝从背后推了一步,满头雾水地走了出来。 白归晚满意点头:“那采买的事就你去办吧。” 朱风玉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大师兄和小师妹,脸上难免带了些委屈。 张景和薛云萝仿佛没有看见,面上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妩妩带着伤药刚回来,朱风玉也从集市上买回来了白归晚要的几样东西。 白归晚给了夏若三人能自由活动的身躯,就打算带着上好伤药的路星彩去找青漾。 至于妩妩和皓阳宗的三个人,白归晚不想他们去打扰青漾休息,索性让他们去和夏若家一起配合行动。 最终经过商讨之后,妩妩和张景留在花楼,和夏若海棠调查供奉者的身份,薛云萝和朱风玉则跟着夏若文竹和夏若红袖去一趟老城主府。 白归晚给了妩妩和薛云萝两只草编小狗,避免再次出现类似路星彩的情况。 白归晚带着灰兔回到客栈,青漾原本阖上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中一片清明。 看到他怀里的灰兔后,青漾抬头看向白归晚。 “想玩吗?”白归晚见他看着自己,便把暖烘烘的灰兔子递了过去。 青漾愣了下,轻轻接过来在灰兔的背上抚了几下。 感受到灰兔如今的状态,青漾不动声色往灰兔的体内输入了一些灵力。 那道声音大概是知道自己无法左右青漾的决定,只能哀求道:“求你了青漾,你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吗?” 白归晚听到这道声音后立刻伸手拿起了青漾抚摸兔背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试了试温度。 青漾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眼睫眨了几下,“怎么了?” “这么冰。”白归晚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顺便将灰兔从他怀里拎出来,起身往外走,“你躺着,我去让人端几盆热炭进来。” 白归晚出去要了取暖的东西,回来时走到桌边开始画符。 修真界中中没有专门用来取暖的符文,这倒是难不倒白归晚,他改了几个现成的符文,简单的取暖符就完成了。 因为只有发热的作用,每次画符用到的灵力不多,白归晚手提毛笔,站在桌前一口气画了上百张。 小二送了火盆上来,他才放下手里快要炸毛的毛笔。 屋里有了火盆,青漾很快感觉到一股热意在房间里散开。 白归晚拿着厚厚一沓放到床头的小几上,让青漾贴在身上。 青漾看了眼符纸的厚度,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这么多?” 白归晚盯着他不满道:“你身上太冰了。” 其实根源还是青漾的神识出了问题,就算用了这些符纸,也只能起到微不足道的作用。 青漾不想让白归晚想太多,拿了几张符纸贴在自己的手背和胳膊上。 白归晚盯着他的动作,刚要开口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被他随意放在桌上的灰兔团子悠悠转醒,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惊恐地大叫起来。 白归晚第一次听到兔子打出这么大的怪叫声,被吵得眉心微皱:“你在叫什么?” 灰兔听到令人心安的嫌弃声,猛地扭过兔头看向床边。 然后在白归晚不悦的注视下,灰兔扬起小巧的脑袋,愤怒地吱呀乱叫起来。 啊啊啊舅舅你要帮我报仇!把那个该死的灰袍千刀万剐!!! 白归晚捂了捂青漾的耳朵,感觉还是不行,起身走到桌边,捏住了灰兔的三瓣嘴,“你现在是一只兔子。” 路星彩一腔骂人的词汇难以发泄,忍不住张嘴咬了白归晚一口。 白归晚目光危险地盯着食指前浅淡的牙印,σw.zλ.有些拿这个变成兔子之后失去理智的外甥没有办法。 低声喃喃:“应该把妩妩带过来的。” 白归晚看着扭动三瓣嘴狠狠咀嚼空气的灰兔,伸手去揉了几下兔耳朵。 挑剔道:“你能不能化形?” 忽然被 摸到敏感部位的路星彩:“……” 青漾揉了揉额角的穴位,让白归晚把灰兔带过来。 白归晚拎着兔子走到床边,“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青漾让他把兔子放在床上,白归晚立即挑眉:“你让我把他送到你的床上?” 灰兔仗着白归晚看不到,使劲翻了个白眼。 拿执拗的白归晚没办法,青漾只能让他抱着兔子坐在床边。 青漾指尖在灰兔的额心轻点,低声道:“可以说话了。” “可以说话了?”灰兔的三瓣嘴里吐出人语,随即欣喜若狂:“我能说话啦!舅舅我能说话啦!” 白归晚无动于衷,再次上手捏上了三瓣嘴,“你太吵了,闭嘴。” 在路星彩表示自己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之后,白归晚才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指。 路星彩迫不及待讲了一遍自己的精力,咬牙切齿道:“舅舅,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第133章 白归晚平直地审视他:“以你现在的实力?” 路星彩蔫了一瞬,然后期待的看向白归晚,“舅舅!” 白归晚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伸出一根手指强行把兔头摁了下去,“我已经把他那个躯体杀了。” 路星彩先是一喜,又反应过来白归晚的用词有些奇怪。 为什么是杀了那个躯体? 白归晚淡淡道:“灰袍不是人,是被林不逊练成灵魁的白逸心。” 听到白归晚提到的那个名字,青漾脸上也出现了一瞬的变化。 “白逸心?” 白归晚道:“等回了上青川,我会亲手杀了他。” 自从查到白逸心背叛之事后,他对此人的同门之情也彻底没了。 白濯门下三个亲传弟子虽然都姓白,但其实白千机和白逸心都是拜入师门后改了原本的姓氏,而白琉彩是本来就姓白。 白千机离开铸剑阁后有了新的名字裢寒,若是青漾没有对白逸心动手,往后的事情继续发展,或许白逸心也会在离开了铸剑阁后抛弃白这个姓氏。 对于铸剑阁的覆灭,白归晚心中并没有太多情绪。 同样,白归晚也不在乎白逸心背叛的原因是什么,他只是要让此人在自己手中彻底了结。 第53章 夏若三人对于查清当年的真相已经迫不及待,能自由活动后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夏若家还是城主时的府邸并非是如今的城主府,早就已经被废弃了十多年。 因为老城主府一夜之间沾染了太多血腥,新城主心里嫌晦气,找了个借口挑了另一处地址建了新城主府。新老城主府一北一南,人流也跟着新城主府挪到了北边,老城主府附近已经少有人居住。 薛云萝和朱风玉跟在夏若兄妹身后,安静地走了一路。 沿路破败的风景与记忆中的繁华景象截然不同,夏若兄妹心中情绪翻涌,但在看到了灰败落寞的城主府大门时,兄妹俩还是没忍住瞬间红了眼眶。 薛云萝和朱风玉听着兄妹俩隐忍在喉咙口的哭泣声,心中也有些难受。 只有草编小狗对这幅煽情的画面无动于衷,仰头盯着面前的城主府大门。 夏若文竹提着灯笼,拨开门前半人高的杂草,走到门前时脸色忽变。 薛云萝见他四下打量,也走上前去,问:“怎么了?” 夏若文竹见到薛云萝后,立刻抹掉眼角的湿痕,正色解释道:“门前太干净了。” 夏若文竹手中的灯笼从门口茂盛的杂草划到门前的空地上,指给薛云萝看,“若是久无人居住,门前必定会积一层厚厚的灰尘,我们走过来,应该会留下脚印。” 薛云萝道:“会不会那个供奉你们的人?” 夏若文竹垂眸,神色中有些感慨:“不知此人到底是谁?” 朱风玉听到两人的对话,道:“既然此人可能会过来打扫,那我们或许能在此处蹲守到此人。” 昔日长大的家就在眼前,夏若海棠有些迫不及待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其他人点了点头,城主府大门气派厚重,夏若家出事之前,每次城主府大门的开合都需要两个仆从合力才能拉开关上。 朱风玉上前和夏若文竹合力退门,半晌过后,面前的城主府大门纹丝未动。 “…………” 夜里的寒风吹过,朱风玉讪讪将手从门上放下来搓了两下,“下青川的冬天还怪冷的。” 站在他背后的薛云萝哼了一声,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推不动?” 夏若文竹不免有些尴尬,扭头对朱风玉道:“我们再试试吧。” 朱风玉拒绝得果决:“我推不动。” 夏若文竹进退维谷,站在门前面对夏若红袖期待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薛云萝看不下去了,让没用的朱风玉让开位置,“我试试。” 夏若文竹见状,连忙道:“云萝小……姑娘,我与你一起!” 薛云萝推了几下门没反应,和夏若文竹合力推了推,大门还是一动也不动。 她退后一步,盯着大门喃喃道:“不对劲。” 夏若红袖软声安慰道:“或许是这门年久失修,已经坏了。” 薛云萝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除非面前这扇门是用黑厄银做的,否则绝不可能在她手里稳如磐石。 薛云萝想 了想,看向夏若兄妹俩,“会不会是从里面锁上了?” 朱风玉死鱼眼一亮,“是啊,若是在里面上了锁,我们确实没办法从外面推开。” 夏若文竹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想到夏若家下青川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供奉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薛云萝退后几步,看着城主府高耸的院墙,心里有了主意,“不如我翻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夏若红袖担忧道:“这墙太高了,应该不容易——”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薛云萝抄起地上的草编小狗,几步助跑之后利落跃起,眨眼间已经落在了高高的院墙上。 夏若红袖不由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抓住了夏若文竹的衣袖扯了扯:“哇!哥哥你看!” 夏若文竹:“……” 薛云萝骑在墙头对下面的三人道:“你们等我片刻。” 夏若文竹眼神复杂,看向旁边对这个场面一脸淡定的朱风玉,“原来剑修这么厉害!” 第134章 朱风玉摸了摸脑袋,慢吞吞道:“是小师妹比较厉害。” 薛云萝从墙头跳下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用了点力。脚尖刚着地,她连忙看向手里的草编小狗。 小狗脑袋看着似乎扁了一点,薛云萝脸色一僵,不免有些心虚地对小狗小声道:“前辈,我刚才没注意,您不要介意啊。” 草编小狗默了默,抬抬下巴,示意她把自己放到地上。 薛云萝连忙照做,起身后看向城主府大门。 她刚转过身,白归晚就感觉到城主府有些不对劲。 他操纵着草编小狗在黑黢黢的院落里巡视,听到背后的薛云萝忽然“啊”了一声。 草编小狗扭不了头,只能全身调了个方向。 和在外面时猜测的一样,府门确实被从里面锁上了。 而且不止是一把锁,而是一排锁! 薛云萝盯着这排锁,直接呆住了。 她拿起一把锁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五指用上全力也没把门锁掰断。 这锁也结实了吧!薛云萝心中嘀咕着,扭头四下看了一圈,想找个破锁的趁手工具。 她刚转身,忽然感觉一道阴风从面前吹过。 薛云萝瞬间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好在她还能清楚地听到院墙外三人的交谈声,她对外面夏若兄妹喊道:“门被从里面锁上了,你们家里有梯子吗?” 她的问话喊出去半天也没人回应。 薛云萝明明还能听到外面三人的交谈声,可就是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薛云萝:“……” 恰在此时,草编小狗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朝着某处吠叫了一声。 薛云萝立刻扭头看去,隐约间似乎看见了一道影子飞快从走廊掠过。 “什么东西!”薛云萝心跳停了一拍,下意识厉声喝道。 觉察到城主府不对劲之后,薛云萝便感觉似乎有几道视线正在暗中窥视自己。 她不禁有些恶寒,浑身紧绷,瞪大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刚才看到影子的地方。 外面的三人守着院墙许久也没听到薛云萝的动静,不免有些担忧。 夏若红袖仰头看着高耸的院墙,抿唇道:“云萝姐姐怎么还没出来啊?” 夏若文竹皱起眉:“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朱风玉看着像是在盯着院墙发呆,半晌过后才淡定地答道:“相信小师妹,再等等罢。”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夏若文竹按捺不住,道:“我进去看看云萝姑娘的情况。” 朱风玉缓缓扭头看过去,问:“你能爬上去?” 夏若文竹脸一红,定声道:“我可以试试。” 朱风玉上下打量他一眼,收回视线道:“哦。” 夏若文竹退后一段距离,刚要试着往上跳,城主府的大门砰的一声开了。 薛云萝鬓发凌乱走出来,看了眼扒在墙上的夏若文竹,纳闷道:“你在模仿壁虎?” 夏若文竹表情一滞,连忙收拾好乱掉的外衫,快步上前询问道:“云萝小……姑娘,你没事吧。” 薛云萝拨开脸颊的碎发,一脸淡然地盯着三人:“没事。” 朱风玉盯着她炸毛的发顶,一字一句问道:“你在里面打架了?” 夏若兄妹顿时表情一凛,戒备地看向薛云萝身后。 “没有啊。”薛云萝茫然地摸了摸头发,才意识到自己的发髻都在刚才散了大半。 想到方才在城主府的遭遇,她有些恼火,“都怪那些妖族!” “里面有妖族?!” 三人听到这两个字,神色同时严肃起来。 少女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对严阵以待的三人哼道:“放心,我把它们都抓住了。” 夏若兄妹默默扫了眼她撩到肩膀的衣袖,此时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惊讶了。 “对了,”薛云萝说起自己在里面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你们在外面没听到一点动静吗?” 夏若红袖摇头:“没有。” 薛云萝自言自语道:“那看来是有人故意把那些妖族藏在这里的。” 觉得有些冷,薛云萝把搭在肩膀上的衣袖撩下来,招呼三人往里走。 三人刚迈过门槛,就被满院子的妖族惊呆了。 薛云萝本来是想把这些妖族都捆起来的,但想到了妩妩说的那些话,还是忍住了没动手。 她衣袖中的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心 道应该把妩妩带过来给她看一看。 夏若文竹盯着莫名出现在自己家中的妖族拧眉:“它们为什么会在城主府里?” 朱风玉提着灯笼绕着妖族转了一圈,慢声慢气开口道:“这些应该都是从世家中逃出来的妖宠吧。” 薛云萝脸色微变,接着灯笼的光看了一圈。 无一例外,身上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薛云萝呼吸有些急促,扭头看向朱风玉,“这些妖族是被救过来的吧?” 朱风玉看着她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薛云萝立刻起身要往外走:“我去把妩妩找过来,让她来问清楚!” 草编小狗只看了一眼薛云萝的背影,随后百无聊赖的移开了视线。 白归晚又看了眼花楼那边的情况,妩妩三人还在楼里一间一间地搜找。 青漾见他有些疲惫,问道:“要休息会儿吗?” 第135章 白归晚靠在他在床上让出来的位置上闭了会儿眼,又扭头去看青漾。 青漾看人时的眸光总是很淡,不热烈也不亲近的模样,似乎格外疏离。 见白归晚盯着自己,他淡淡地问:“怎么了?” 白归晚忽然就生出些恶意。 凭什么只有自己在这里费劲盯着两边的动静。 他出手得猝不及防,青漾也没有一点挣扎,被他直接勾住脖子扯低下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几息之间被无限拉近,青漾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睛,就感觉自己的额心触上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两道神识毫无阻碍地完成了这次相交。 白归晚盯着他眼中的一丝茫然,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指腹擦过青漾后颈温软的皮肤时短暂地停留。他满意地收回胳膊,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懒声道:“换你盯着她们了。” 青漾还维持着被白归晚拉近的姿势,片刻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鸦羽的眼睫轻轻垂下,旁人无法窥见半分的温柔目光安静停留在白归晚的脸上。 闭着眼的白归晚又翻了个身,伸出胳膊把青漾搂进了怀里。 白归晚的下巴垫在青漾的发丝里,不用低头就能嗅到一种令他心安的味道。 青漾一动不动靠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胸膛细微的起伏。 留在花楼里的三个人从二楼转到一楼,终于在一处隐秘的角落里发现了那道窄门。 妩妩刚要上前推门,余光扫过夏若海棠的脸色,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夏若海棠怔怔盯着木门,唇瓣不自觉抿成的细线暴露了她此刻心情的波动。 她落在木门上的目光渐渐沉重,开口时嗓音变得微哑,透露出几分坚定,“城主府被定罪当夜,夏若氏几百人的尸体堆积成山,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整个城主府,当时我与文竹红袖年幼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屠杀。” 大脑回忆起那晚的场景,夏若海棠的唇瓣瞬间失去血色,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良久之后,她才终于压下在心中翻涌失控的情绪,对两人低声道:“我们进去吧。” 房间狭小,只在中间拜访了一张供台,烟雾缭绕中,被供奉的几尊石像俯视来人,面容并不悲悯,也不是常见的神佛。 夏若海棠高高悬起的心脏震颤,望着供台上的石像面容陷入了沉默、 妩妩偏过头,对身边的张景低声道:“我们是不是找错了?” 张景眸光淡淡地看着上方的石像,“再去其他房间找找吧。” 离开房间后,夏若海棠的情绪显然有些失落。 妩妩用余光瞥了她好几眼,刚要开口,倏然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妩妩飞快侧头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顺便开口提醒了两人。 妩妩来不及多想,在三人身上下了障眼的术法。 云娘身后跟着一个护卫从三人身边路过,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三人,张景低头看了眼妩妩,而另一边的夏若海棠看到护卫的长相时愣了下,忍不住在那张脸上多看了几眼。 见云娘带着护卫走远了些,妩妩压下声音对两人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夏若海棠点点头,跟在两人身后回了二楼的房间里。 进了房间关上门,夏若海棠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文竹和红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她话音刚落,站在窗边的张景就注意到了从外面跑进来的薛云萝。 薛云萝是一路跑回来的,进门之后直奔妩妩,急道:“你跟我走!” 妩妩看着她拉扯自己的胳膊,身子动也不动:“做什么?” 夏若海棠担忧道:“是城主府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薛云萝气息还没平复下来,摇头道:“有人在城主府藏了很多被世家圈养的妖族,我带你去看看。” 三人脸色同时一凛,张景道:“一起去吧。” 四人一路赶往城主府,路上薛云萝随口问了句楼里的进展。 夏若海棠道:“没有找到那个人。” “我们怀疑把妖族藏在城主府的人就是供奉你们的那个人。”薛云萝看了眼妩妩,“现在只要妩妩能从那些妖族口中问出来是谁把它们带去城主府的,真相应该就能水落石出了。” 妩妩出来时还带上了从吴功用那里头出来的狐妖,到了城主府后看到满地伤痕累累的妖族时,她呼吸都停了一瞬。 薛云萝看了眼她 的脸色,也不免谴责道:“那些圈养妖族的人实在是太坏了。” 妩妩怀里的狐妖在一群妖族里看到许多同族,也不免激动起来。 它冲着妩妩叽了几声,妩妩便把它放在了地上。 原本瑟瑟发抖的妖族看到狐妖后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狐妖和同族叽叽了半天,薛云萝凑到妩妩身边,问:“它们在说什么呀?” 妩妩扫她一眼,忽然来了一句,“夸你人美心善。” 薛云萝闻言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脸颊泛起一层淡粉,眸子里染上笑意,哼笑道:“这些小妖还挺有眼光的嘛!” 狐妖和同族交流半天,又跑回妩妩身边叽叽起来。 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了无误身上,等到狐妖终于停下叽叽,薛云萝连忙问:“它方才说了什么?” 第136章 “它恳求我们能救其他被圈养的妖族。”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我觉得可以。”薛云萝和妩妩对视一眼,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两个少女的嘴角同时翘了起来。 朱风玉看了眼跃跃欲试,又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大师兄,摸着后脑勺慢悠悠道:“我都可以。” 夏若三人陷入纠结之中。三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实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夏若红袖忍不住开口道:“它们太可怜了,我们帮帮它们吧。” 夏若海棠见夏若文竹脸上也有动容,终于还是在心里做出决定,对妩妩道:“既然它们出现在城主府,也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妩妩心里一松,最后看向还没有开口的张景。 张景也在看她,两人对视片刻,张景沉声道:“此事有违道义,皓阳宗不会放任。” 妩妩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辞,不免撇了下嘴。 她笑着摸了摸狐妖的脑袋,让狐妖把众人的决定告诉其他妖族。 薛云萝哎了一声,提醒妩妩道:“问问它们是谁把它们送过来的啊!” 其他妖族犹豫片刻,但在狐妖的劝说下,还是说出来一个名字。 妩妩听到答案后面上微怔,“娉婷?”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表情或是愣怔或是诧异,齐齐陷入了沉默之中。 夏若海棠攥了攥掌心,不免有些急切道:“我们现在回去!” 薛云萝和朱风玉留在城主府和夏若文竹看护妖族,其他人立刻赶回花楼中。 回到楼里,却被告知娉婷忽然生了恶疾,卧床不起,未来几日都不能见人。 夏若海棠皱眉:“怎么这么巧?” 客栈中,躺在床上的白归晚已经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中带着几分思忖,花楼中的草编小狗在他的操控下已经悄不声息潜入了娉婷的房间。 但很奇怪,云娘口中因病卧床的娉婷不在房间里。 白归晚飞快在楼里搜查了一遍,不只是娉婷在楼中凭空消失,就连她身边那个胆小的丫头也不见了。 青漾仍与他神识相交,白归晚的动作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见白归晚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也跟着起身。 白归晚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过去摁住被子,把人困在床上,“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休息。” 青漾道:“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白归晚看了眼他的脸色,心道又在说谎,但在青漾的坚持下,还是让他跟了过来。 从客栈出来,白归晚没有急着回花楼。下青川天色已经大亮,白归晚带着青漾去了城中最大的布庄。 从布庄中出来时,青漾抱着蔫哒哒的灰兔,身上多了件厚实的白毛狐裘。 青漾手腕上还贴着白归晚画的保暖符纸,见白归晚站在自己面前,稍微抬起下巴,任由白归晚伸手过来给他系紧衣带。 白归晚见青漾半张脸都被自己埋在了狐裘的毛领里,忍住弯了弯唇角,“好了。” 第54章 白归晚和青漾回到花楼,先把云娘叫进了房间。 云娘笑容满面,手捏团扇,“公子想要什么?” 白归晚微微一笑:“想问你一件事。” 云娘笑容一顿,美眸中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公子想问什么?” 白归晚注视着她的眼睛,道:“娉婷去哪儿了?” 众人心中一凛,都下意识去看云娘的反应。 云娘已经双目放空,一字一顿道:“被皇城里的贵人接去了皇城。” 白归晚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让云娘出了房间。 薛云萝不了解傀儡术,忧心道:“就这样放她走?” “她不会有这段记忆。”白归晚淡淡道。 他扫了众人一眼,道:“接下来分头行动,妩妩你和他们留下,我和青漾去一趟皇城。” 妩妩抿了下唇,想到答应了妖族的事,点头道:“好。” 白归晚从青漾怀里把灰兔拎出来,“他留给你们。” 灰兔出于本能在空气里蹬了几下腿,猛地跳到地上,三瓣嘴里吐出人话:“舅舅你不说我也肯定留下来!” 他身上还牵扯着灰兔的因果,离开下青川之前必须给灰兔报仇雪恨。而且—— 他看了眼白归晚和青漾,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他才不要跟这两个不管自己死活的人待在一起! 事不宜迟,白归晚和青漾打算即刻动身,前往东凌国皇城。 夏若海棠犹豫半晌,忍不住开口道:“前辈,娉婷或许与夏若家之间或许还有牵扯,虽然不知她是何立场,但若可以,还请您放她一马。” 皇城下,街上众人都在讨论一件事。 国师今日在城门口拦下了一辆马车,声称里面藏着一个大妖。 听到大妖出世,皇城中一时间人心惶惶。但好在国师手段通天,大妖还未来得及作乱就出手压制,听说现在已经把那只大妖压入了国师府中,由国师亲自看管,绝不可能出任何差错! 白归晚和青漾在路上没看到娉婷一行人,刚到皇城就听到这个消息,不由联想到了娉婷。 两人进了个茶楼,一楼大堂中人声哄哄,仔细一听都是在谈论大妖之事。 第137章 白归晚带着青漾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让小二上了一壶好茶。 小二殷勤地给两人沏好茶水才离开,白归晚捻起茶杯,听着隔壁一桌的谈话声。 一个背着剑做侠客大半的男子叹息感慨道:“今日国师抓那妖怪的时候我正好就在城门口,真是惊险刺激!” 坐在他对面的公子打扮男子连忙问:“那你可见到那大妖的长相了,可是如同画本中描述的那般青面獠牙?” “非也非也!”侠客咽了口茶水压了压惊,才开口道,“那大妖女子打扮,身形窈窕,被一个侍女和护卫护在中间,虽然我没能看清脸,但看到了她的一双眼睛。” 公子追问:“那双眼睛长得如何?” 侠客一拍桌子,难掩激动道:“甚美!” 在公子的急切催促中,侠客绞尽脑汁地描述起来:“肤如凝脂眉眼如水波,狭长眼尾点彩色,是双含情美目,令我见之难忘!” 公子听完他的叙述,以扇抚手,挑起一边的眉梢咋舌道:“这大妖怕不是只狐狸精,专门来勾人来了!” 白归晚看向青漾,道:“看来确实是娉婷。” 他对抓走娉婷的国师有了点兴趣,饶有兴味道:“倒是不知这国师又是什么人物。” 青漾偏头看向窗外的恢弘巍峨的建筑群落,“这里倒是最接近上青川的地方。” 白归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东凌皇宫,袖中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东凌皇宫中,四皇子得知了城门口的事情,当即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冲去国师府把人救出来。 殿中伺候的近侍胆战心惊地拦了拦:“殿下不可!” “有何不可?难道你也相信那神棍口中的胡话,认为娉婷是什么妖物?” 四皇子眸光冰冷如刀。在这句冷厉的审问声中,殿中瞬间乌泱泱跪了一地。 四皇子阴冷的视线在殿中一群浑身发抖的奴才的身上扫过,一甩衣袖,抬步往外走。 走到宫门,四皇子眼神一凛,发现自己的寝宫门前多了几张五皇子身边的面容。 四皇子冷笑一声,立刻火起,不理会身后近侍的好声劝阻,直接迎了上去。 宫门前的几个侍卫已经守了多时,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动作整齐划一地拦在了门前,正好挡住了四皇子的去路。 在四皇子盛怒的注视下,为首的侍卫垂首行礼:“五殿下有令,还请四殿下这几日暂留宫中,不要轻举妄动。” 四皇子满腔怒气无处宣泄,满脸不耐一拂袖,将身后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推开,抬脚便方才开口对他不敬的侍卫踹了过去。 “你们也敢拦我,都给我滚开!” 为首的侍卫被连踹几脚,高大健壮的身形纹丝不动,更令四皇子心头火起。 四皇子气急反笑,连连点头,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现在就滚去把老五叫来见我!” 为首的侍卫偏头看向一人,那人得到示意,退身几步转身离开了门前。 顶着四皇子杀人的视线,为首的侍卫回过头,依旧跟一堵墙似的堵在门前。 近侍看了眼门口几人,凑到四皇子身后小声劝道:“殿下,不如我们回去等着吧。” 四皇子瞪几人一眼,甩袖回了殿内。 过了半个时辰,近侍眼见四殿下的耐心即将告罄,心中不停祈祷五殿下能快些过来,不然承受四殿下怒气的还是他们这些可怜人。 四皇子腾地起身,把殿中众人吓得脑袋压得更低。 桌上的几个茶盏被扶到地上,登时摔成四分五裂,四皇子暴怒:“老五就是故意的!” 殿中一时只剩下四皇子粗粝的喘息声,一道清朗嗓音从殿外传进来:“我来晚了,四哥还请见谅。” 一个玉冠束发,面容俊朗的高瘦青年含着笑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殿中跪了一地的场景挑了挑眉。 五皇子视线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看向殿中唯一站着的四皇子,佯装疑惑道:“四哥,这些奴才可是犯了错惹你不开心,怎么都跪在这里?” 四皇子盯着来人心中冷笑。他这五弟最是喜好伪装出一副单纯模样,演技娴熟到就连他们的父皇都被这幅模样骗了过去,却不知道他五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饿狼。 五皇子的母妃淑贵妃出身名门,自从入宫就以温婉深得东凌皇帝的盛宠,宫中甚至暗中有“若不是如今的太子早立,还有德欢公主支持,或许如今的太子之位就要换个皇子来坐”的传闻。 四皇子冷冷看着直接在他对面落座的五皇子,想到宫中那些传闻心中便冷笑不止。 淑贵妃贤良淑德?这可真是太好笑了! 淑贵妃能养出五皇子这样的笑面虎,怎么可能是只单纯善良的小白兔! 也就他的父皇人老目拙,才会被这母子俩拙劣的演技蒙蔽了双眼! 四皇子想到这里呼吸便不由加重几分。五皇子抬眸打量着他这幅模样,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指尖叩在桌上,询问道:“四哥的脸色如此差,可是这殿中的奴才伺候得不够上心?” 说到这里,他视线在殿中扫了一圈,笑眯眯道:“若是连四哥都照顾不好,这群人也没必要留下了。” 从他进来就跪在殿中的一众奴才闻言脑袋近乎要贴在地上,一口大气喘不出来。 四皇子闻言不悦得瞥他一眼,“五弟这是自己的宫里还嫌不够管教,连我宫里都惦记上了?” 第138章 五皇子温润的脸上笑意淡了些,认真道:“四哥怎么会这么想?” 四皇子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步入正题:“把外面那些侍卫带走。” 五皇子歪头瞧他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淡笑,“四哥急着出去,可是想要去国师府救那个妓子?” 四皇子额头数道青筋迸起,按捺住拍桌而起的冲动,冷冷一笑:“你非要拦我?” 五皇子定定审视他片刻,幽幽道:“四哥,没必要为了一个妓子坏了你我的大业。” “父皇近年对国师极为看重,既然国师认定那个妓子是大妖,那便不可能出现差错。”五皇子虽然在笑,眼中却渗出几分暗含警告的寒意,“若是四哥为了那妓子让太子抓住把柄,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太子”二字,四皇子脸色微微变化,五皇子盯着他的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攥得死紧的拳头不断用力,最终还是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松开。 四皇子沉声道:“我暂时不会去国师府。” 五皇子脸上的笑意一顿,圆润的眸子流露出好奇,“那妓子σw.zλ.到底有何种能力,竟能让四哥真心爱慕?” 四皇子很想撕烂五皇子不停重复“妓子”两字的嘴,膝盖上的五指抓紧衣料,却不受控制地去想还被囚困在国师府中的娉婷。一想到娉婷此时可能遭受的折磨,四皇子心中就涌上无尽的痛楚。 为何非要是娉婷! 为何偏偏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为何他的生母只是一个奴婢! 汹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瞬间溺毙。 他算什么皇子!他连心爱之人也保护不了! 权利——两个字在他唇齿之间无数遍狠狠咀嚼,最终也只能咽了回去。 五皇子见他沉默不言,笑道:“既然四哥不说,那我便自己去看看吧。” 四皇子闭了闭眼,几乎要把牙咬碎,睁眼对五皇子道:“我与你一起去,不会做其他事破坏你的计划。” 五皇子托腮轻笑:“四哥这可不是求人的语气。” 殿外的房檐上不知何时落下一直羽毛黄褐色的不起眼小鸟,听着殿中两位皇子的对话,百无聊赖搔了搔略显凌乱的羽毛,抬头看向皇宫外国师府的方向。 - 从茶楼出来,白归晚打了个哈欠,青漾看着他,问:“困了?” 两人赶路花了不少时间,不知是不是下青川灵气稀薄的缘故,白归晚连续几天没合眼,这会儿倒是真的感觉到了几分困意。 白归晚左右看了眼路两边热闹的摊位,问青漾:“走一会儿?” 青漾点头:“好。” 这次没有夜色遮掩,两人因为容貌和气质都极为出众,不可避免引起了行人的骚动。 下青川的人不知道白归晚的身份,面对白归晚的冷脸也毫不畏惧。 青漾看出白归晚心中的憋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他的情绪没有泄露半分,白归晚却还是忽然扭头,盯着那道微微翘起的弧度挑起眉梢,轻哼道,“你在笑我?” 青漾轻轻摇头:“没有。” 他淡淡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不少人注意到了。” 白归晚面上冷笑,扯起唇角:“正合我意。” 坐马车在外游玩的德欢公主见街道上人群拥挤,随便从随行队伍里点了一个长相还算顺眼的侍卫前去查看人群中的情况。 侍卫很快回来,跪地的姿势略显慌乱,隔着门帘跪地禀报:“禀告公主,前方拥挤是因为两个陌生面孔的男子。” 德欢公主慵懒的视线从手指上的丹蔻缓缓上抬,落在远处的人群中,似乎是对侍卫口中的两张陌生面孔有些好奇。 德欢公主身边的大太监眼珠子一转,喜笑颜开道:“公主,这两个男子当时有特别之处才能吸引如此多目光,不如我们过去瞧瞧?” 德欢公主闻言有些心动,刚要应声,马车外忽然有一个面容俊朗,身形高壮的侍卫快步靠近将马车拦下,跪地道:“禀告公主殿下,太子在前方会芳楼中等您。” 德欢听到来人声音,雍容的面容上出现几分不耐之色,大太监察言观色,立刻噤声,也不再鼓动德欢去看热闹,而是安静地退到了角落里。 德欢毫不掩饰自己被打扰的不虞,直接对马车外的侍卫不做理会。 她吐出一口气,心累地动了动手指,立刻有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女走上前,跪在德欢身侧 ,用那双经过特殊保养的手为阖上眼的德欢轻轻摁揉额角的穴位。 轿外的侍卫对此早已习惯,只要德欢公主不开口,他便只能跪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德欢才拂退伺候的侍女,饮了口大太监殷勤捧过唇边的清茶,方才撑着额角慢悠悠动了动红润的唇瓣,“去会芳楼。” 会芳楼中,东凌国太子虽然等候多时,脸上却不见半分不耐之色。 听到门口几道脚步声,他放下茶杯,起身后笑着回头看向门口,对着皱着一双柳眉走进来的德欢亲热地关切道:“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我去让人解决。” 第55章 五皇子提前打了招呼,带着四皇子直接去了国师府关押娉婷的地牢。 国师身边的圆脸童子立在门前,对两人和气地笑道:“国师大人正在卜卦的关键时刻不方便过来,特地令我带两位殿下过去。” 第139章 五皇子面带微笑道:“今日来的突然,希望没有打扰到国师大人卜卦。” 童子五官大气舒展,气质脱俗出尘,闻言笑了笑:“两位殿下请随我来吧。” 童子在前领路,五皇子偏头扫了眼四皇子,似笑非笑道:“四哥可别忘了来之前对我作下的保证。” 四皇子掐了下掌心,对五皇子扯了下嘴角:“当然,五弟不必担心。” 五皇子打开扇子晃了晃,不紧不慢跟上前面带路的童子的步子。 四皇子掀起眼皮看了眼国师府中最高耸的观星台,冷脸跟上前面的五皇子。 国师府的地牢与其他的牢房不同,显然是经过了特殊的设计和布置。 五皇子扫视地牢外墙上雕刻的复杂符文,开口时带了几分惊叹:“方才我看了一眼符文,便感觉一阵神清气爽,想来这些符文应当是出自国师大人之手吧。” 他眼中明显带了欣赏之意,童子闻言也朝墙上的符文看了一眼,笑道:“这些符文确实出自国师大人之手,殿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应该是因为这些符文能够定神静心。” 童子平和的视线转到五皇子脸上端详片刻,掩唇轻笑:“不过一般人看到符文时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感悟,殿下能有这般感受,应当是殿下身上有仙缘的缘故。” 五皇子脸上笑容霎时间加深了几分,眸中露出惊喜,感慨道:“原来如此!难怪我常觉得国师亲切。” 四皇子:“…………” 真是虚伪至极! 四皇子冷脸撇开视线,在心中嗤了一声。 童子提醒两人进了地牢之后注意脚下:“里面有些特殊布置,两位殿下进去之后还请小心些。” 五皇子笑着点了下头,四皇子冷硬应了一声。 童子走在前面低声絮语,似是怕惊扰到什么。 左右看了看,方才回头道:“两位殿下请放心,国师大人在地牢中设下了天罗地网,任何妖怪只要被关进了这里,就绝不可能有逃出去的机会。” 五皇子叹道:“不愧是国师大人!” 四皇子眸光微闪,视线从地牢中各处的符文和旗幡上扫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地牢中不见天日,在里面待得久了,很难分清时间。 童子将两位皇子带到地牢最深处才停下步子,被以“大妖”之名从城门口抓来的娉婷便在面前的牢房之中。 娉婷一袭淡色衣裙,相貌清丽婉雅,气质清冷疏离,宛如画中仙子。只可惜她纤细白皙的皓腕和脚腕都被特制的粗链牢牢束缚,只能以略显狼狈的姿态跪坐在地上,增添了几分脆弱感。 五皇子看到笼中美人的第一眼,也不免被这份美丽震撼。 童子见状连忙提醒道:“两位殿下小心,这妖怪擅长魅惑之术,殿下还请多加小心,不要把视线过久在这妖物的身上停留,以免被这妖物蛊惑!” 五皇子见笼中的娉婷对外面的动静无动于衷,好奇道:“她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童子摇了摇头,澄澈的目光看向一动不动的娉婷,“她被关进地牢之后一直是这幅模样。” 四皇子忽然开口:“是不是被你们吓到了?” 他此话一出,五皇子和童子的视线同时落到了他的身上。 童子似是讶异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道:“妖物生性狡猾,最擅长伪装,它们上一秒或许还是柔弱模样,下一秒就可能要人性命,殿下不必对它们心软。” 四皇子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内心的想法,不由攥紧了拳头,强装镇定道:“是我对妖物不甚了解。” 笼中的美人忽地动了动,纤细白皙的脖颈缓缓抬起,一双美眸看向牢笼外的三人。 四皇子和娉婷隔着牢笼对上视线,呼吸一滞,目光中冷意瞬间化为痛苦。 五皇子余光注意到四皇子的小动作,唇角轻轻勾起,偏头询问童子:“不知国师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只妖物?” 童子道:“国师大人怀疑这大妖来到皇城是有其他目的,打算结束卜卦之后再细细审问。” 娉婷纤长的眼睫垂下,淡色衣料下的单薄肩膀也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四皇子忍不住问:“可是要对她,”他在五皇子冷淡的笑意中及时改口,“对这个妖物用刑?” 童子看向笼中的女妖,自信道:“若是这妖不识时务,国师大人自然有办法让她开口。” 五皇子没给四皇子太多时间,很快便开口道:“ 四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宫吧。” 四皇子最后看了娉婷一眼,只能在五皇子无声的催促之下转身离开。 娉婷安静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偏头看了眼手脚上四根另一端固定在墙上的链子。 这个地牢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妖到了这里就会被阵法压制。 四肢百骸中的痛苦不断折磨她的神经,娉婷闷声一声,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某处,心中除了不安,还有一股强烈不甘。 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她必须要活着! 四皇子不可靠,灰袍不知何时出现,她必须在那个国师过来审问之前,想到其他逃离这里的办法……思绪混乱之际,娉婷忽然听到地牢中又一次出现了几道脚步声。 娉婷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队侍卫押送两人进了远处的一间牢房。 第140章 盯着远处被上了锁的牢房,娉婷脸上出现片刻的愣怔。 刚才那两人……也是妖? 侍卫们很快离开,昏暗的地牢陷入一片死寂,几乎落针可闻。 娉婷稍有动作,手脚上的链条就与地面摩擦碰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远处牢房中的白归晚和青漾自然也听到了锁链碰撞的响动。 青漾打量这件牢房中暗藏的阵法时,白归晚慢悠悠踱步到牢门前,随意捏了几下,牢门上硬重的大锁就断成了两截。 白归晚随后一扔,抬头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青漾听到锁头落地的动静,抬头看去,站在牢门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夏若文竹”抱臂依靠在门上,勾唇问他:“你和我一起过去?” 这张脸是夏若文竹的,但各种表情的细节,都还带着属于白归晚的习惯。 面前的牢门忽然被打开,视线中多出一道身影,娉婷望着那双靴子愣了一瞬,蓦地抬头看去,下一秒看轻了来人的容貌后,她就愣在了那里。 “你——”喉咙变得干涩无比,剩下的话堵在唇齿之间,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娉婷怔怔望着不断向她走近的男人,仔细看去,就听发现她那双倒映着来人高大身影的浅色的瞳孔正在剧烈颤抖。 白归晚居高临下盯着她,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城主府?” 听到“城主府”三个字,娉婷呆滞的眼眸终于动了动。 她艰涩启唇,嗓音颤抖不止,“你是……夏若家的孩子?” “夏若文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淡的目光转向她手脚上的锁链。 四条锁链啪的一声,尽数断裂。 娉婷心跳如擂鼓,盯着断成几截的锁链咽了咽口水。 片刻之后,她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回头继续死死盯着“夏若文竹”的脸。 她此刻内心的情绪太复杂,咬着牙关用进所有力气才能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你是夏若文竹?” “夏若文竹”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娉婷不由回忆起那个漫长到让永生难忘的血色夜晚,眼眶忽然红了,庆幸地落下一串泪珠,“你还活着!” “夏若文竹”眼神中带着戒备。 “那晚你也在城主府?我不记得你。” “是你在供奉夏若家的族人吧,你为何要这样做?” “那晚我也在,那些人没有杀我,是因为……”娉婷呼吸一滞,内心剧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不是人。” 她不敢去看“夏若文竹”听到自己是妖的表情,垂着头低声喃喃:“因为我是妖。” 娉婷不敢去看“夏若文竹”听到她是妖之后脸上的反应。 凡人对妖的态度大多嫌恶又畏惧,明明类似的情绪娉婷在太多人的脸上都见到过,却还是怕在面前这人的脸上看到。 “夏若文竹”平静地问:“你是那只狐狸?” 这句问话太温和,让娉婷以为是自己脑海中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那道声音再次平静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娉婷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夏若文竹”,“你——” “夏若家除了你,还有夏若海棠和夏若红袖,你现在回去,还能见到她们。” 听到另外两个名字,娉婷望向他的眸光不住地颤抖。 “夏若文竹”盯着她,忽然开口道:“是谁把你做成了傀儡?” 娉婷脸上霎时间变得死白,所以情绪在一瞬间褪去,身体也变得僵硬。 “夏若文竹”问:“是灰袍?” 娉婷目光惊讶,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是。” “夏若文竹”冷哼:“果然是他。” “我暂时不能回去。”娉婷的思绪千回万转,像是从一场大梦中忽然清醒过来,眼神变得坚定,“灰袍给了我一个任务。” 娉婷想到什么,再次看向“夏若文竹”:“我不能走,但和我一起过来的丫头和侍卫也被带到了国师府,只是不知被关到了什么地方,若是可以……” “夏若文竹”离开了不知多长时间,娉婷仍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某个时刻她察觉到什么,不动神色总余光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灰袍。 娉婷缓缓抬头 ,看到悄无声息来到地牢中的灰袍人后,脸上慌乱和惊喜两种情绪交织。 她连忙跪地,姿态恭敬,小声唤道:“主人。” 感觉灰袍下的冰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娉婷的脑袋垂得更低。 灰袍下传出一声冷哼,他注意到牢房中的情况,冷声问:“有人来过?” 娉婷脸上的神色不变,答道:“方才四皇子来过。” 第56章 白归晚从娉婷的牢房出来,却没看到青漾的身影。 在地牢里转了一圈,才在地牢门口见到那道清瘦的身影。 青漾站在一堵石墙前,下巴微抬,正在专注地端详墙上的符文。 白归晚走到他身边,问:“在看什么?” 青漾身形微动,目光转到他身上,“有点眼熟。” 白归晚:“阵法?” 两人都没讲明,话题默契地进行了下去。 白归晚方才在地牢里寻青漾的过程时也观察了一下地牢中的阵法。上青川中擅长阵法之术的几大宗门中,在阵法布置上都有特色。这处地牢中困妖的阵法,很明显带着点皓阳宗的特色。 第141章 白归晚在脑中回忆了一遍上青川皓阳宗此次灵降的人员名单,又想起繁自柔口中那些关于东凌皇室的传闻,轻轻扯起唇角,“这东凌皇室的热闹程度,真是不输上青川。” 两人离开地牢前,白归晚在地牢的阵法几处做了点手脚,原本固若金汤的国师府地牢也因此有了破绽。 做完这些,白归晚冷笑道:“要是这样白逸心都进不来,那他可以去死了。” 两人离开了三个时辰后,灰袍才终于通过白归晚特意为他留下的缺口潜入地牢之中。 白逸心在下青川一直以灰袍掩藏身份,此刻他隐藏在灰袍下的脸色苍白又阴沉。娉婷暴露得太突然,他不由在心中起了疑心,质问道:“国师为何会发现你的身份?” 娉婷淡定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为了打消灰袍对自己的疑虑,娉婷将城门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见灰袍不吭声,她在心中略一思忖,道:“会不会是国师向借此机会对太子示好?” 见灰袍的兜帽朝自己偏过来,娉婷装作自然地开口道:“四皇子虽不受宠,但他与五皇子关系亲密,国师将我抓来,或许也只是想借此向太子投诚。” 灰袍听罢冷嗤一声:“那这个国师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东凌国的老皇帝身体抱恙,虽然皇室竭力隐瞒此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朝中的大臣敏锐觉察到皇家内部涌动的暗流,也都在暗中观望。 太子虽然不受宠,但有极受宠的德欢公主的支持,与有淑贵妃撑腰的五皇子劲头不分上下,双方在暗中不知已经交手了多少次,但在明面上,倒还勉强维持着兄友弟恭。 但这份微妙的平衡在老皇帝身体每下愈况时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想到自己这几日陆续得到的消息,灰袍下粗粝的嗓音中带上了几分愉悦,“五皇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一场好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娉婷想到灰袍交给自己的任务,忍不住在心中思忖灰袍插手其中的目的又是什么。 灰袍忽然扭头看向地牢门口的方向,“有人来了。” 娉婷抬头时牢房中已经不见灰袍的身影,她下意识看了眼夏若文竹临走前修好的锁链,暗中松了口气。 在那道脚步声来到牢笼前,娉婷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四皇子来时的样子。 一个灰袍冷面的中年男人走到牢房外,身后还跟着带四皇子和五皇子进来的那个童子。 童子对男人恭敬垂首,问道:“国师大人,要审问这只妖物吗?” 国师面无表情道:“不必审问。” 他偏头瞥了眼双眼有些茫然的童子,冷漠发问:“我让你做的事进展如何?” 童子闻言一愣,连忙收回脑子里冒出来的各种思绪,低头恭敬回答:“弟子已将您收服大妖之事在皇城中传出去了。” 说完他忍不住撩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国师的侧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国师大人有时候有些奇怪,就像是——仿佛忽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个猜测实在可怕,但总是时不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他每日伺候在国师大人身边伺候,对国师大人的各种习惯了如指掌,所以在国师大人变得不对劲的时候,别人或许会被瞒住,他每次都能很快发现端倪。 童子却也不敢跟其他人说自己的这个发现,只敢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在心中悄悄嘀咕。 只是面对这个奇怪的国师大人,他难免心生畏惧,态度也更加小心谨慎。 国师没把他方才的走神放在眼里,想到今日登门国师府的五皇子和四皇子,问:“今日五皇子来做了什么?” 童子道:“五皇子带着四皇子一起过来的,五皇子没什么,倒是四皇子看着似乎对这妖物很是在意。” 童子犹豫片刻,忍不住担忧道:“这妖物和四皇子关系匪浅,您把它抓来,会不会让两位皇子以为您要站队太子?” 国师闻言没有丝毫神色变动:“此事待到明日宫中宴会上自会解决。” 童子饶是心中不解,也不敢多嘴去问缘由。 国师眼神中暗芒闪过,感受着地牢中设下的阵法,冷声吩咐道:“今夜所有硬闯国师府的贼子,抓住后原地斩杀。” “今日在街上抓到的人呢?” 童子将国师引到关押那两人的牢房前,“那两人被关——” 他忽然哑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牢 房一览无余,空空如也。 童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磕巴道:“原本关在了这里,外面也一直有人守着……”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人都被关进了地牢里,忽然还会不见了呢? 国师视线扫到牢房地上的两个东西,冷哼一声,“傀儡术。” 童子讪讪:“可是侍卫将那两人抓到国师府的一路上都严加看守,他们如何有时间能用出这种妖术?” 除非……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有人故意闹出大动静,目的就是来吸引国师府的注意! 童子迅速咽了几口偷摸,这……简直是对国师府的赤裸裸的挑衅! 国师自然也反应过来此人的目的,脸色冷沉得可怕。 童子心惊胆战,只觉站在旁边芒刺在背,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国师一甩袖子,牢房里的皮影直接变成了一堆粉末。 第142章 童子双腿一抖,差点跪倒在地上。 国师沉着脸转身离开了地牢,童子僵硬扭动脖子看了眼彻底空荡荡的牢房,使劲咽了咽口水。 等到地牢中重归寂静,娉婷才缓慢抬起头去看周围的情况。 灰袍在国师过来之前就走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娉婷丝毫不敢大意,又僵坐了片刻,才在拨开颊边碎发时不经意摸了摸自己的耳坠。 她右耳上戴了坠着红珠的金丝耳坠,被娉婷的指腹碰触之后,金丝部分慢吞吞蠕动了一下。 娉婷心神渐渐平稳下来,被浓密眼帘遮挡的眸光变得坚定。 -- 白归晚在皇城中最大的客栈里还算舒服地睡了一觉,睁眼时颇为神清气爽。 坐在窗边在看外面的青漾回头看向床上,正好对上白归晚慵懒的目光。 白归晚眯了眯眼,“在看什么?” “东凌皇宫。”青漾淡淡道。 白归晚忽然想到之前与神识相交时看到的画面,忽然生出几分好奇:“你眼里的皇宫是什么样的?” 青漾顿了顿,道:“凡人的皇帝身负特殊气运,连带着皇宫也被这种气运影响。” 白归晚下床走到窗前,和青漾肩膀挨着,“什么样的气运?” 他看了两眼就低头去问身边的人。青漾眼神平静,似乎听不懂他的暗示。 白归晚盯着那双浅色的眼睛,看似不经意的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本真经问道:“我想象不出来啊,你仔细形容一下……青漾,你这是什么眼神,在瞪我吗?” 白归晚语气里带着稀奇,像是从来没从青漾脸上见过这种眼神,好奇地又凑近了点。 “没有。”青漾面对白归晚的攻势,眼神躲闪了一下。 白归晚像是逮到了证据,眉梢微挑,戏谑道:“不敢看我,你在心虚!” 青漾没有再解释,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双漆黑笑眼,他主动上前一步。 “你看。” 对于两个修道之人来说,神识相交就是一段关系里最亲密,最坦诚的行为。 神识相交时,所有隐晦不堪的,无法言说的想法都被彻底暴露在另一人面前,这种感觉很可怕,也很奇妙。 白归晚注视着青漾看似平静无波澜的浅色眼眸,心脏愉悦的跳动,唇角忍不住勾起了弧度。 青漾同样感受到了白归晚此刻所有的情绪,他眼眸微垂,温柔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胸腔某处。 白归晚看到他的唇微微翘起,然后轻易说出让他心跳失衡的话。 “白正,你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好听。” 青漾此刻的情绪是喜欢,白归晚被这种情绪彻底包围,耳尖倏地红了。 他忽然扭过头看向窗外,用力抿了抿一定要上扬的嘴角,最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笑了出来。 客栈窗外,庞大皇宫上方萦绕一层浅淡的紫气,让人看到时心中自然升起一股威严感。 原来这就是气运。白归晚盯着皇宫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看向青漾。 浓郁的碧绿色气运,仿佛蕴含了无尽的生机,让白归晚不有联想到了初春放绿时,大绿上的生机勃勃的色彩。 只是碧绿中还掺杂了丝丝缕缕让人不可忽视的黑气,就像是一群藏在草地里的虫子,正在偷偷地啃食草叶的嫩根。 气数将尽,不祥之兆。 白归晚脑中忽然蹦出这八个字,不由皱起了眉。 青漾温和地望着他,嗓音如同一缕春日里最温柔的风。 他说:“白正,不要多想。” “你看,”青漾转头看向紫气稀薄的东凌皇宫,“即便是得天眷顾的凡间天子,也免不了身死气消。” 白归晚抓住他的手腕,强忍着情绪开口:“成仙呢?” “仙人长生,仙体不灭,你——” 青漾平静地打断他:“仙界已经被我毁了。” 白归晚脸上表情变得狰狞,他死死盯着青漾,连手上力道已经失控都没有察觉。 青漾平静道:“白正,这是我的命运,我只能选择接受。” 白归晚不能接受,不能明白,也不能理解青漾为什么能够这样平静的接受死亡。 在情绪彻底失控前,白归晚放开青漾,转身摔门而出。 “青漾。”那道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就是你看到的那一瞬间未来吗?” 青漾听到这句问话,眼神终于 晃动了一瞬。 那道声音沉默良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命运吗?” 青漾仍注视着房间的紧闭的房门,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从诞生起,他便看到了自己必死的命运。 他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做到现在这样平静地去接受自己注定的结局。 那道声音开始自顾自的抓狂起来:“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谛君到底要干什么!到底谁能来阻止她!” 白归晚僵硬地站在房间外的客栈走廊上,小二上来时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想要问客人是不是需要什么,又被白归晚黑沉的脸色吓得把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快步跑出走廊下楼去了。 听到那道声音后,汹涌情绪还在胸腔里冲撞起伏,但他的大脑忽然变得冷静。 谛君,神女像,仙界,还有那道声音所说的一瞬间未来。 第143章 无论青漾在那一瞬间的未来里到底看到了什么,白归晚都要打破那个命运! 白归晚心中有了决定,转身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房间里的青漾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像是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快回来,目光里浮现出几分呆滞。 青漾见他朝自己大步走来,下意识张了张嘴,“白正,你想——” “我已经想清楚了。” 白归晚一开口,就让青漾彻底愣在了原地。 “去他的狗屁命运!我不会认命,你也不许认命!” 一句傲气又张狂的话,让青漾开始不受控制地心脏狂跳。 两人之间还有两步远的距离时,青漾只觉得眼前一晃,直接被白归晚拉进了怀里。 白归晚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没有再犹豫,直接低头咬了上去。 下唇被狠狠咬了一口,青漾吃痛,下意识痛哼了一声。 他反应过来方才白归晚对自己做的事,大脑空白了一瞬,\quot;白正!\quot; 青漾只来得及唤了一声白归晚的名字,后颈就落入了对方强势的掌控之中。 不给青漾退缩的机会,白归晚冷脸拧眉,再次低头。 两人的唇齿撞在一起,这次不只是青漾一个人倒吸了一口气,白归晚也动作僵住。 “你——”青漾刚生出一点脾气,见到白归晚脸上的懊恼,已经到了嘴边的质问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 青漾这样想,他刚要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感受他此刻情绪的白归晚第三次拉近了距离。 他的这份纵容不会换来白归晚的适可而止,只会让白归晚欲壑难平,变本加厉。 落在后颈的手掌再次用了力气,两道气息纠缠在一起,白归晚这一次终于找准了位置。 青漾感受到唇瓣上的异样感觉,眼睫蝶翼般轻颤不止,那一瞬间甚至忘了挣脱开白归晚的束缚。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下意识想要把人推开。 手指抵在白归晚的胸前,刚要用力,他忽然又一次感受到白归晚的心跳。 白归晚本来已经做好被青漾推开的准备,没想到下一秒,自己胸前的那片布料就被攥紧了另一人的手心里。 青漾闭着眼,眼睫仍在轻轻颤抖,这一次却主动张开了唇齿,又一次选择了对白归晚纵容。 良久之后,两人的呼吸都彻底乱了。 白归晚在他湿润的唇瓣上舔了一下,又用鼻尖蹭了蹭青漾的潮红的脸颊。 青漾眼神晃了晃,被白归晚蹭的躲了一下,哑声道:“痒。” 白归晚又盯了一会儿,才终于把人放开。 青漾坐在窗前出了会儿神,感觉身体的热度已经退了下去,跟白归晚说起他休息时国师府地牢中发生的事。 听到白逸心花了三个时辰才潜进地牢,白归晚冷笑一声,讥嘲道:“废物。” 青漾又将国师的话说了一遍,白归晚基本已经确定了国师背后的人是谁,只是对此人这些举动的目的还不能确定。 听完了青漾的话,白归晚嗤道:“正好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夜过后。国师府中一早便传出消息,昨夜有数名贼人试图潜入国师府,目的或许是为了地牢中的那只大妖。 皇帝听闻了此事,早朝时特意向国师询问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闻言σw.zλ.转过身子,视线落在了国师冷漠严肃的脸上。 太子从国师在城门口抓了大妖之后就起了心思, 国师一脸淡然,对扶着胸口有些呼吸紊乱的皇帝道:“陛下不必担心。” 下了早朝,太子眼神微动,刚要朝国师走过去,就听到老皇帝开口叫走了国师。 等到国师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太子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温声道:“国师大人。” 在他殷切的注视中,国师仿若未闻,直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太子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扭头死死盯着国师的背影。 第57章 因为皇宫被天子气运笼罩,以防万一,白归晚打算提前画一些符纸。 他刚提起笔,客栈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白归晚脸色冷然,刚要放下笔,坐在窗边的青漾朝他看了一眼,起身往门口走,“我去看看。” 站在门外的夏若海棠见到开门的人是青漾时,偷偷松了口气 。 “先生,叨扰了。” 夏若海棠怀里还抱着仿若死物的灰兔,青漾看了一眼,让夏若海棠先进来。 房门一关,被夏若海棠抱着的灰兔立刻一个弹跳,从夏若海棠的怀里蹦了出来。 灰兔的三瓣嘴动了动,眼睛在房间里乱瞟。路星彩不自在道:“海棠姑娘,方才多谢了。” 虽然他现在是一只兔子,但男女授受不亲时刻警醒着他,方才是实在无奈,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夏若海棠在客栈门口提出让他装成自己的宠物带进来。 夏若海棠一脸坦然:“路道友不必客气。” 几句话的时间,白归晚已经画完了一沓符纸。 刚要再取几张符纸,桌沿搭上了两只用力的兔腿。 白归晚:“……” 他淡漠的视线朝正蹬腿试图往桌子上跳的灰兔身上看过去。路星彩心神一凛,立刻有所察觉,下意识抬起兔头,正好对上白归晚冷漠的视线。 第144章 “舅舅……” 白归晚扫了眼他四条还在使劲扑腾的短腿,语气略带几分嫌弃,“你怎么过来了?” 路星彩语气严肃道:“此事说来话长——” 白归晚斜睨他一眼,把毛笔砰的一声扔到桌上,“长话短说。” 路星彩头顶兔耳反射性抖了抖,飞快组织语言:“兔妖的仇人来皇城参加宴会,为了给兔妖复仇,我就跟了过来。” 白归晚又看向站在灰兔身后,脸上表情略显纠结,正在犹豫要不要帮灰兔一把的夏若海棠。 终于还是看不下去,夏若海棠利落向某处出手,在路星彩反应过来之前,淡定地走到了另一边。 灰兔耳朵猛地竖起耳朵,显然是被碰了特殊部位,受惊不轻。 白归晚问夏若海棠,“你呢?” 夏若海棠愣了下,喃喃道:“我担心娉婷,就跟路道友一块过来了。” 她小声问道:“前辈,娉婷她现在……” 白归晚:“被关在国师府里。” 夏若海棠愣怔:“国师府?那岂不是有危险?” 白归晚拿起毛笔,淡声道:“国师拿她当鱼饵,暂时不会动她。” 站在窗前的青漾还在担忧的夏若海棠道:“今晚宫中设宴,国师会带娉婷出席,你可以一起过去。” 夏若海棠脸上一喜,“多谢两位前辈。” 灰兔拨开垂在眼前的耳朵:“什么宴会?是不是兔妖仇人也要出席的宴会?” 路星彩已经查清楚了圈养灰兔的世家子弟的身份,在今晚出席宫宴名单上一找,果然看到了那人的名字。 白归晚略有些嫌弃地扫了灰兔一眼,递给夏若海棠厚厚一沓画好了符纸,“认识符文吗?” 夏若海棠去接符纸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路星彩偷瞄到她脸上的表情,主动开口道:“符文我基本都认识,海棠姑娘你拿过来,我,和你说……” 夏若海棠面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路道友,麻烦你了。” 白归晚抱臂站在旁边,对一人一兔道:“今晚的宫宴上必有变故,记住这些符纸的用处,若有意外就用遁地符离开皇宫。” 夏若海棠点了点头。 宫门外有重兵把守,几人各自用了一张遁地符,直接进入了城墙之中。 青漾将自己白天画的皇宫地形图交给路星彩和夏若海棠,“注意安全。” 一人一兔点点头,夏若海棠收起地图,问:“两位前辈,不与我们一起行动吗?”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再去和你们汇合。” 白归晚和青漾白天看皇宫的气运时,就发现有一处的灵气格外浓郁,与周围格格不入。 现下还没到宴会开始的时间,两人便打算先去那处看看。 皇宫中处处都有巡逻的侍卫,两人不确定哪一处的具体位置,便没用遁地符,只用了隐身符。 两人在一队侍卫面前翻过一堵宫墙,落地时悄无声息,丝毫没引起注意。 等那对侍卫走远了,白归晚才拍去掌心在方才粘上的灰土。 眼下的情景莫名熟悉,他忽然想起一些八百年前的经历。 那时他整日带着青漾潜入各大宗门的禁地玩乐,顺便学了不少术法,但在其他比如白濯这些人的眼里,他便是不学无术,白濯为此天天怒骂跳脚,反倒使得白归晚几月不回一次铸剑阁。 青漾在前带路,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此行的目标地点。 青漾感受着灵气运转的轨迹,低头看着脚下:“在下面。” 白归晚直接给两人用了遁地符,距离控制得刚好,两人直接进入了地下的房间中。 房间的墙壁上镶嵌了夜明珠,莹莹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足可见皇室的奢靡。 但这个房间放置的东西不多,其中最特别是一袋谷子。 白归晚很快注意到这袋与周围奇珍异宝格格不入的谷子,不由想到了上次在花楼中四皇子带给娉婷的那枚谷子。 “这些也是上青川的灵谷?”白归晚捻起一粒谷子打量几眼,抬头看向青漾。 “一部分是。” 白归晚挑眉:“什么意思?” 青漾朝他摊开手掌,白归晚一抛,谷子正好滚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有一部分只是普通的谷子。”青漾低头嗅了嗅,眉梢微微挑了起来,“原来是善梦之玉的汁液。” 白归晚听着有些耳熟,“善梦之玉的汁液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青漾道:“善梦之玉畏光喜寒,植株通体玄色,种子形如玉石,少量服用可治心绪不宁,也有美颜养肤之效。修真界一些美颜丹药就添加了少许的善梦之玉,但善梦之玉也有副作用,少量服用可能出现多梦的情况,过量服用还会使人成瘾、梦魇缠身、精神萎靡,与其他植物结合服用也可能中毒。” 青漾想了想,又说出善梦之玉的一个特点,“善梦之玉只会鬼气浓郁的地方生长。” 白归晚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种植物就算在上青川应该也不多见,这个用善梦之玉汁液假冒灵谷的人,是从哪里知道善梦之玉这个特性,又是从哪里取到的?” 说完,他的脑海紧接着弹出了三个字——燃春谷。 白归晚思忖片刻,看向那枚假“灵谷”。 他道:“这些冒充灵谷的普通谷子硕大饱满,下青川中难得一见,那应该是来自神谷镇。” 第145章 白归晚眼神微沉,又想到那个在神谷镇中操纵狐群偷盗谷子的神秘人应该也是白逸心。 这两件事之间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白归晚把谷子扔回袋子里,看向青漾,轻轻扯了扯唇,“宴会差不多开始了,没准国师能顺便钓出来我们正在找的那条鱼呢。” 两人直接用遁地符去了举办宴会的御花园。 路星彩和夏若海棠正躲在御花园中的假山中观察已经到场的世家弟子和朝臣亲眷。 灰兔仗着自己如今的身份丝毫不起眼,直接将整个兔头伸出去观察。他专注的视线从一张张面容上扫过,一眼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人怎么老的老,少的少啊?” 夏若海棠也小心地看着外面的人群,闻言点点头,用气音道:“确实奇怪,这里面似乎没有中年人。” 路星彩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兔妖的仇人,暗自盘算道:“等到宴会结束,我便找个机会替兔妖复仇!” 灰兔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角落中与其他世家子弟谈笑风生的男人,抬起爪子理了理耳朵,竖起两只耳朵努力去听人群中的交谈声。 夏若海棠看了他一眼,四下去找娉婷的身影。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国师大人来了!” 周围的人群热闹了一瞬,又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一齐转头看向某处。 在众人的瞩目中,一个身穿玄色法袍,面相庄严肃穆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众人见到此人后不约而同垂下目光,却在用余光去瞄国师身后那只大妖。 夏若海棠见到国师身后被铁链束缚住手脚的女子时瞳孔猛地缩了缩,“是娉婷!” 路星彩听到兔妖的仇人和身旁的纨绔低声调笑道:“这妖竟然能化为人形!这可比我玩过的那些妖有意思多了……” 灰兔三瓣嘴愤怒地拱了拱,泛着寒光的爪子在假山上磨了几下。 夏若海棠紧张地看着人群中心,心脏也悬了起来。 灰兔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从上到下撸了一把。 他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夏若海棠。 见不是夏若海棠,路星彩的脑子混乱了一秒,缓慢抬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背后的白归晚和青漾。 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到底是谁趁黑对他动的手! 灰兔脸色一凝,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徘徊。 白归晚懒得理他,视线注意到人群中的国师,眼神顿了顿。 第58章 国师命令身后的童子将娉婷关紧一早就准备好的笼子之中。所有人看着笼子中的美人神色各异,国师执着浮尘将御花园的众人一一看过。 太监尖细的嗓音忽然在御花园中炸开:“陛下驾到。” 许多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向东凌国国主行礼。 老皇帝负手走在最前,身后紧跟着华贵正红宫装的德欢公主和月蓝色宫装的淑贵妃,再往后,德欢公主身后跟着太子,淑贵妃之后是五皇子和四皇子,再往后的宫人浩浩荡荡。 老皇帝早就注意到了御花园中的笼中已经有了东西,他脚下步子加快,走到国师前,打量笼中的垂首的美人,浑浊的双目在看到娉婷的相貌时微微发亮,“国师,这就是在城门口抓住的妖物?” 国师神态淡淡,闻言微微颔首:“正是此妖物。” 老皇帝笑道:“此事国师辛劳,朕有赏。” 国师仍是一派淡然:“谢陛下。” 老皇帝又看了几眼娉婷,便走向宴会首位坐下。 跟在他身后的德欢冷眼瞥了笼中一眼,扬着下巴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淑贵妃面带微笑,目不斜视,仿若对笼中的妖物毫不在意。 太子脚步微顿,仔细打量笼中的妖物。 五皇子见身边的四皇子也要跟着停下步子,不轻不重地哼笑了一声,四皇子心中一凛,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差点失态,瞬间打起精神,垂眸快步跟上五皇子的步子,进了宴庭之中。 笼中的娉婷对外面的打量仿若不知,垂着脑袋毫无反应。 太子似是觉得有趣,问笼外看守的童子,“这妖物的原形是何物?” 童子答:“禀告太子殿下,是狐狸。” “原来如此,”太子俊朗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对童子笑了笑,“难怪四弟会对此妖物如此迷恋。” 他 的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谈起一个不省心的弟弟,听到这话的童子却是心中一惊,脑袋立刻垂了下去,装作没有听到方才的话。 老皇帝宣布宴会开始后,御花园中的众人各自在位子坐下。 白归晚和青漾也跟着众人坐在了兔妖仇人的位子上,而真正的男人则和两人互换位置,如今被路星彩和夏若海棠困在了设下隔音阵法的假山之中。 方才还和男人搭过话的人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人早就换了个芯子,见白归晚视线扫过来,还回了个了然的笑容。 白归晚扯了扯唇角,拧着眉挑拣桌上色泽颇为诱人的果子。 青漾坐在他身边,正在看坐在皇帝下位的几人,手背忽然被蹭了蹭。 他回过头,白归晚将剥掉外壳的果肉递到他唇边,“张嘴。” 青漾眼底荡开浅淡的笑意,张开唇齿咬住了白归晚送到嘴边的果肉。 第146章 白归晚盯了一会儿,动作自然地抬手,将他唇瓣上沾染的果肉汁水揩去。 一群穿着彩衣的女子挑着脚进了宴庭,首位的老皇帝单手捏着酒杯,似是在专注欣赏下面的歌舞。 宫中的歌舞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新意,而且今日的舞姬神态动作不必往日的水准,德欢看得十分无趣,坐在他身边的太子倒是同样看得专注。 德欢视线从周围的几人的脸上扫过,鼻间轻哼一声,却无人说她无礼。她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孩子,在这样的宴会上姿态也依旧随意,身子往后靠了靠,身边的近侍围上来伺候。 吃了口侍女喂到嘴边的果肉,德欢单手托着下巴,视线漫无目的落在下方众人身上。 笼中一动不动的娉婷身体微不可察动了动。 白归晚放到嘴边的酒盏微顿,和身边的青漾同时抬头看去。 娉婷忽然感觉体内的傀儡术运转,下一秒脑海中响起灰袍粗粝的嗓音:“看到坐在老皇帝身边的那个女人了吗?” 娉婷看向宴庭上首的位子,视线先落在了淑贵妃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另一边的德欢公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说来好笑,德欢的年纪其实与淑贵妃相差不大,只是气质迥然不同。 若说淑贵妃是柔情贤淑的出水芙蓉,那德欢公主就是耀眼灼目的凤凰花,一左一右坐在老皇帝身边,宛若水火。 似是看到有趣之处,老皇帝说了句什么,德欢和淑贵妃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变。淑贵妃看向老皇帝的美眸中满是温柔爱意,而德欢公主却只是骄矜地扯动了一下艳红的唇。 娉婷在心中暗中揣测灰袍与皇室的关系,有意借此机会试探,刻意佯装出茫然的样子。 脑海中响起灰袍的冷哼声,“待会儿这场宴会大乱时,我会为你打开笼子,而你——” 粗粝的嗓音蓦然顿住,似是在借着娉婷的眼睛观察什么。 娉婷的视线猝不及防和上位的德欢公主撞上,双方都没有移开眼。 德欢公主原本对这妖物没什么兴趣,但见到这妖物看向自己的眼中竟然有恨意,顿时眉梢微挑。 她扬起唇角,微微坐直了身子,扭头对老皇帝哼道:“父皇,可否让国师将那妖物带上来?” 老皇帝慈爱的看着德欢,对这个掌上明珠有求必应,对国师道:“既然德欢想看,国师便将那妖物带上来吧。” 国师闻言身形微顿,不着痕迹朝上方的德欢看了一眼,才淡声道:“是。” 国师对身后的两个童子吩咐了一声,又听上方的五皇子道:“国师大人身边这两位童子看着倒是面生。” 国师抬头和一脸澄澈的五皇子对上视线,面无表情道:“这两个小童在国师府多年,五皇子自然面生。” 太子听到两人对话,目光从还在伪装出良善模样的五皇子脸上扫过,掩在酒杯之后的唇角轻轻扯了扯。 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两个童子,娉婷听到灰袍飞快吩咐了一句之后,就消失了声音。 被两个童子一左一右牵着锁链带入宴庭中,娉婷余光略过两边的人群,心里在想方才灰袍留给自己的那句话。 “你的身上的链子我已经解开了,待会抓住时机,给我杀一个人。” 看管她的两个童子在前面停下步子,对上方的贵人们行礼,娉婷缓缓站定,抬头再次和德欢公主对上目光。 德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片刻后直接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座位上起身,扬着下巴朝她走了过来。 两个童子见状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国师。 国师脸色微变,刚要出声制止德欢再继续往前,余光发现两个童子身后看似被四肢束缚住的娉婷倏然甩开锁链,朝着仅有几步之遥的德欢暴起攻去! 宴会中的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时,双手化为狐爪原形的娉婷已经逼到了德欢面前。 德欢得意的面容上满是惊恐,甚至连尖叫声都堵在嗓子里无法叫喊出来。 乱成一团的宴庭里还是老皇帝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着护驾,见到德欢的危境下意识上前一步,但很快就被旁边的太子和淑贵妃拉住了。 太子站在老皇帝身后,冲着国师咬牙嘶吼:“国师,立刻降服着妖物!” 娉婷眼神冷寒,利爪直接刺向人体最脆弱的脖颈,德欢身边的侍女早就全身瘫软,根本顾不及德欢的死活。 假山中,灰兔踩在昏死的男人脸上,正打算好好将 灰兔生前遭受的折磨一一还给男人,就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 灰兔兔耳竖起,和夏若海棠一起探出头去,看到的就是娉婷刺杀的德欢公主的这一幕。 夏若海棠瞳孔紧缩,腾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路星彩根本来不及阻止,看了看自己粗短的四肢,烦闷地踩断了脚下男人的鼻梁。 昏迷中的男人感受到身体上的剧痛闷哼出声,路星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活该”,一蹦一跳出了假山。 混乱的宴庭中,只有白归晚和青漾稳坐在位子上看着这场闹剧。 白归晚嗤笑着奚落:“这比刚才的歌舞好看多了。” “德欢!”老皇帝捂着胸前,痛心地大喊。 娉婷的狐爪起落,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的德欢的脖颈直接划到了德欢的右脸颊。 第147章 “啊!!”惊恐过度的德欢见到从自己身体里迸溅出来的血液终于尖叫出来。 娉婷眉心微蹙,感到不对,来不及多想,再次朝着快要昏死过去的德欢挥出利爪。 “国师!”太子和老皇帝同时大喊。 几道符纸从国师袖中射出,挡住了娉婷的第二击。 原本看守娉婷的两个小童一开始被眼前的变故震在了原地,反应过来从袖中取出数道符纸朝着娉婷围堵攻去。 符纸悬空而起,很快变成了一个困阵,不断朝着中心的狐妖收缩。 娉婷触碰到符纸后像是被灼烧一样,整片皮肤连同皮毛被烧成焦黑。 剧痛之下,娉婷变为了原形。 国师眯眼看着被困在符纸中的白狐,转身看向受惊的老皇帝等人。 “国师!”老皇帝脸色煞白,扶着脸颊和脖子还在滴血的德欢满眼心疼,怒道:“这妖物是你带来的,为何会忽然暴动伤了我的德欢!” 国师微微垂首,嗓音平稳,丝毫没有被皇帝的怒火吓到,“陛下,臣也是方才发现这狐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妖物,如今那个妖物也在宴庭中,刚刚狐妖暴起也是受了那妖物的指使。” 刚放下心的众人听到此言,脸色再次变化,纷纷紧张地四下找寻另一个妖物的行迹。 乱哄哄的宴庭中霎时间一片死寂,藏在暗中的另一只妖物就像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泛着冷光的尖刀。不知何时就要落下来。 就在这时,困住白狐的符纸阵忽然被一道灵气打散。 国师面容冷肃,提醒道:“陛下小心!” 一道粗粝的嗓音在宴庭中散开,“没用的东西。” 疼倒在地的白狐听到这道声音,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地唤道:“主人。” 众人见此情景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安,老皇帝扶着失血过多几近昏迷的德欢对周围的侍卫喊道:“立刻把公主带走!” 一道灰袍陡然出现,众人还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动了手,几个护送德欢撤离宴庭的侍卫就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骇然,瞳孔剧烈颤抖。 灰袍冷笑:“想走?” 老皇帝气到额角的青筋暴起,看向国师:“国师,立刻将这妖物杀死!” 不曾想灰袍听到这话之后不仅没有害怕怕,反而讥讽地哈哈大笑起来。 国师盯着灰袍,没有听从老皇帝的话贸然动作。 这个灰袍太古怪,他竟然看不透此妖物的实力。 两个小童已经聚拢到了国师身边,手里捏着符纸,警惕地看着踱步而来的灰袍。 白归晚和青漾站在人群之中,看到灰袍时眉梢挑了挑。 青漾做了个口型:“白逸心?” 白归晚点了点下巴,“又换了一具躯体。” 两个小童收到国师的示意,朝着灰袍攻去。 白归晚看着两个小童出手的招式,对青漾道:“皓阳宗的剑法,应该是尹兰成那两个亲传弟子。” 几招之间,两个小童明显落入劣势。 一道符纸从国师手中射出,两个小童终于找到灰袍的突破口,可以在距离灰袍一步远的地方,被灰袍手持法器一掌击飞。 两个小童同时被法器爆发出的灵力被击飞,倒在地上嘴角溢血。 国师看见他手中的法器时眼神一凛,身形一动朝着灰袍攻去。他的攻势显然比小童狠厉数倍,灰袍即使有法器傍身也不是国师的对手。 国师盯着灰袍下藏匿的面容,以拳化掌朝着灰袍劈过去,“你是什么身份?” 白归晚看着宴庭中交手的两道身影,袖中手指微微动了动。 正对国师的一掌,灰袍躲闪不及,肩膀顿时一阵巨痛,身上的袍子却在国师手中四分五裂。 若是血肉之躯,遭受这一掌后必定骨碎,但灰袍中的躯体虽然被伤,却很快又朝着国师反攻出手,“找死!” 灰袍下的皮肉是被粗糙的针线拼接起来的,看着十分可怖。 其他人看到他这幅面容,克制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国师挡住男人的攻击,眯了眯眼,“傀儡?” 男人扫了眼东凌皇室的众人,手中出现一把长剑。 国师看到剑后眼神一凝:“这剑……长情?” 他心中惊诧,“你——” 人群中的青漾看到白逸心手中的那把剑后表情也变了。 身边的白归晚抱臂冷嗤:“仿的这么垃圾,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虽然白归晚和青漾能一眼看出男人手中的长情剑是赝品,但显然国师身体中尹兰成当了真。 有了“长情剑”的加持,再次交手时尹兰成渐渐落入了下风,他怒喝道:“白归晚,你怎么敢!” 听到这话白归晚不乐意了:“这尹兰成什么眼光,眼睛不管用可以剜了。” 青漾抿唇道:“白逸心如今是傀儡,手中还按着仿制的剑,在场其他上青川的灵降必定会误会是你在出手。” 青漾看着白逸心的身影,心中已经有了杀意。 白归晚虽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也不愿意被莫名安上一个罪名。 尹兰成一时不察,被白逸心抓住破绽破开防御刺穿了肩膀。 看着他手中的“长情”,尹兰成稳如泰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148章 就算如今只是神识,但若是受伤也是难以恢复的重创,上一个神识受伤的如今还在皓阳宗里躺着呢! 心情颇好的欣赏着国师眼中的惊慌,白逸心勾起唇角,眼底燃着彻底的疯狂,“你可以去死了。” 两个童子脸色大变扑过来想要阻止:“师父!!!” 可惜白逸心根本不把两人放在眼中,随手一挥,两人就再次被击飞倒地,胸前也出现了一个血洞,瞬间咽了气。 尹兰成看到两个弟子的情况就知道两人的神识必定已经被伤,回头看到眼前泛着冷光的“长情”,心冷了大半,咬着牙怒喝道:“白归晚,你若是敢对我动手,皓阳宗必定不会放过你!” 听到此话的白逸心不仅没被威胁,反而畅快大笑:“正合我意!” 尹兰成刚要闭眼,一道慵懒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什么垃圾都敢冒充长情。” 白归晚从人群中不紧不慢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宴庭中脸色大变的白逸心,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白逸心,你哪里来的脸皮和胆子?” 第59章 尹兰成看了眼人群中走出来的白归晚和僵在原地的白逸心,趁机神识脱离了国师的身体。 白归晚扫了眼直接晕死过去的国师,轻轻啧了一声。 这就跑了?真是无趣。 被一群侍卫护在身后的德欢终于缓了过来。她摸了摸脸颊,反应过来自己的脸被那个该死的妖物毁了! 德欢的脸色瞬间变黑,无视太子的眼色,狠狠挣脱开近侍的搀扶,转身抽出最近一个侍卫身上的佩剑,美目满是恨意。 她提剑朝着被符纸伤了之后还没能化为人形的白狐劈过去,“竟敢伤我,去死吧!” 老皇帝见到德欢的动作,心脏跳得更急,因为呼吸不顺畅脸色煞白,抓住身边的太子命令道:“快去保护德欢!” 太子胳膊被老皇帝狠狠掐住,他飞快拧了下眉,对侍卫道:“过去护好公主。” 白狐趴在地上,听到德欢的恨声,撑起身子,艰难化出人形。 在利剑劈下来之前,她眸光闪动,余光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护在她的身前。 德欢公主手中的长剑被击落,盯着挡在狐妖身边的夏若海棠恼怒道:“你又是谁!” 德欢公主金枝玉叶,娇贵到永远有人伺候,即便手中拿了剑,却也很快被夏若海棠几招打掉了手中的剑。 夏若海棠方才看到娉婷的妖身时就想起来了她的身份。 夏若家还未落难时,夏若城主有一日从外面视察结束后给三姐弟带回来一只受伤的白毛狐狸。 当时白毛狐狸伤势太重看着就要死了,三姐弟看着它可怜,找了城主府的大夫给它医治,三姐弟轮流守了几日,才将它从鬼门关中救回来一条命。 白狐伤好之后也没有离开城主府,一直陪伴在三姐弟身边,只是太过贪玩,经常会跑出去玩几天再回来。 城主府被屠那晚,白狐不在城主府中,正好逃过一劫。 夏若海棠将愣怔望着自己的娉婷揽入怀中,明显是维护的姿态。 德欢低头扫了眼脱手的剑,对跟过来的侍卫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杀了这两个妖物!” 春水宫主修音律之术,夏若海棠如今在下青川中的身手也就只能对付德欢,面对身强力壮的皇宫侍卫,必定不是对手。 见侍卫围拢过来,夏若海棠连忙取出白归晚给她的符纸。 娉婷双手已经再次化为狐爪,冰冷剔透的狐瞳盯着侍卫,偏头对夏若海棠道:“大小姐你快走!” “不行!”夏若海棠还在努力辨别符纸上的符文,“我要带你一起走!” 见白归晚去看另一边的动静,白逸心趁机催动了傀儡术。 娉婷身体一僵,在白逸心彻底控制自己的身体之前撕碎了最近的一个侍卫身体。 “快走!” 娉婷双瞳瞬间放大铺满整个眼眶,又瞬息之间紧缩成一条细线。 白狐原地跃起扑向白归晚,白逸心充血的双眼中满是怨毒,“白正,就算你再杀我一次又怎么样。” 夏若海棠看到白归晚冷漠的眼神时,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前辈!不要!” 白归晚抬头和半空中的白狐对上视线,白狐身形一晃,竟然脱离了白逸心傀儡术的控制。 白逸心发现了白狐的变动,咬牙怒吼:“你在做什么!” 娉婷身上被符纸灼伤的地方还没有恢复, 如今强行被傀儡术驱使,已是强弩之末,脱离白逸心的掌控之后重重撞在地上。 白逸心此刻对背叛了自己的娉婷怨恨甚至超过了白归晚。 “你竟敢背叛我?你竟然背叛我!”他语气疯狂,一连几个法器同时朝着白归晚攻去,趁机驱动了娉婷身体中的傀儡丝。 在傀儡丝的操纵下,娉婷软塌塌的身体再次僵立起来,白逸心充血的眼珠盯着夏若海棠,“既然你为了她背叛我,那就由你自己亲手杀了她吧!记住,这便是背叛我的下场!” 夏若海棠呆呆看着被傀儡丝操纵的娉婷满脸痛苦地朝着自己伸出利爪,两人只有咫尺之遥时,她清楚的看到了娉婷此刻无言的呐喊:“大小姐,快走啊!” 白归晚躲开法器的攻击,看到娉婷身体中的傀儡丝时不禁皱σw.zλ.了下眉。 娉婷身上的傀儡术可以打断,但体内的傀儡丝却不能切断,若是断了,那灵魁就真的彻底死了。 第149章 白归晚随手甩出几张符纸将娉婷暂时定在原地, 白逸心满脸阴鸷,“你杀不死我,而这只狐妖的生死却在我一念之间。” 他手中的长剑飞向夏若海棠,两人的距离太近,就连白归晚也来不及阻止,飞.射出去的长剑已经刺穿了挡在夏若海棠身前的娉婷胸口。 “嗬!”娉婷低下头,死咬下唇,紧紧握住胸前的剑柄,不让剑尖碰到身后夏若海棠分毫。 夏若海棠瞳孔放大,“娉婷!” 白逸心没想到即便有傀儡丝,娉婷竟然还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既然如此,”白逸心操纵傀儡丝强行让娉婷将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剑拔出来,连带扯出一截骨肉中的傀儡丝,转身将还在滴血的剑尖指向夏若海棠,“那你就亲手杀了她吧。” 夏若海棠的眼眶早已红透,看着她胸口上为自己挡伤而被刺破出一个汩汩冒血的大洞,嘴唇发着抖,“你的伤……” 娉婷手臂剧烈颤抖,还是没能抵抗体内的傀儡丝。 她的脸上忽然露出释然之色,望着夏若海棠的眸光变得柔和,“大小姐,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娉婷对着夏若海棠莞尔一笑,手腕忽而一转,伴随一道寒冷的剑光落下,娉婷身体内的傀儡丝连同两条手臂一同砸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众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白归晚眼神微凛,甩出几张符纸将白逸心定在原地,为了省事直接上前,在白逸心惊恐的注视中折断了他的四肢。 颈椎咔嚓声在死寂的宴庭中响得惊人,白归晚淡然收手,根本不把周围灼热的目光放在眼里。 “想死?”他垂眸扫了眼眼中满是屈辱,恨不得立刻死了的白逸心,唇角扯了下,“想多了,你暂时还有点用处,不会让你现在就去死。” “走了。”白归晚用几张遁地符,带着几人直接离开了皇宫。 回到了客栈的房间中,夏若海棠怀里紧紧抱着虚弱至极,已经化为白狐的娉婷。 跟在白归晚和青漾身后进了房间,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提醒道:“前辈,路道友还在皇宫里。” 白归晚回过头,脸上有几分讶异,“他没回来?” “……” 白归晚想了想,道:“没事。” “……” 果然,路星彩和兔妖的仇人一起出现在了客栈的房间之中。 路星彩吐出符纸的碎屑,对着白归晚一顿抱怨:“舅舅,你们走怎么不带上我啊!” 在路星彩的强烈谴责目光中,白归晚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但明显是没有什么愧疚之心。 “忘了。” 灰兔握紧自己的拳头,狠狠踩了几脚男人的脸,感觉气撒出去了,仰头盯着夏若海棠怀里的白狐,“她怎么样?” 夏若海棠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白狐,嗓音艰涩道:“她——” 白狐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连眼皮也快抬不起来,但她舍不得闭眼,仍在温柔地凝望着夏若海棠。 能再看到夏若家的族人,她就算现在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有一件事她实在放心不下。 娉婷靠在夏若海棠温暖的怀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年老城主还宁静祥和的那几年。在城主府中的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即便此后无尽困苦,靠着那段在夏若家身边的回忆,她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大小姐,”娉婷的眼眸中甚至闪烁着细碎的笑意,“城主府里的那些小妖还麻烦你帮帮它们。” “那你呢?”夏若海棠泪水已然决堤,不可自控地哽咽道,“你怎么办?” “傀儡之后死了也没有魂魄。”路星彩觉得实话是在太过残忍,看着眼神中还有期待的夏若海棠于心不忍,接下来的话说得无比艰难,“所以……就算去了鬼界,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他说完不敢再去看夏若海棠脸上的泪水,逃避地偏开了脑袋。 房间中一时陷入死寂之中, “学艺不精就不要出来丢人。”白归晚语气里带着嫌弃。 听到这话的夏若海棠腾地抬起头,暗淡的双眸重新亮起,“前辈,您的意思是?” 白归晚淡声道:“还有一线生机。” “制成傀儡最关键的一步在点灵,而邪傀师把有灵的制成傀儡,点灵的步骤就有些不同,娉婷被制成灵魁时残存的最后一缕灵不在白逸心身上,那应该就在林不逊的手 里。” 白归晚说完,房中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趴在地上装死的白逸心身上。 白逸心冷笑一声,抻着脖子开口讥嘲:“你们凭什么以为——”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白归晚就不耐烦地让他闭上了嘴。 这种不识时务的蠢人最是令人厌烦。 一时之间,房间中充斥着白逸心无法停下的惨叫。 白归晚宛如在俯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扯起唇角哈了一声,“怎么?你是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么?” 第60章 “她最后一缕灵确实在林不逊身上!”白逸心没想到白归晚折磨人的手段竟然比林不逊更令人痛苦,终究还是扛不住松了口。 白逸心的血液和汗液混杂在一起,看着狼狈极了,但他现在只能低声下气地恳求白归晚给他一个痛快:“你杀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第150章 “别急,”白归晚笑意不达眼底,“还没到时候。” 白逸心如今是真的怕了。在一次又一次挫败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永远只是白归晚手下败将的事实。 想通了这一点,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愚蠢。 就算是待在林不逊那个疯子身边,都要比面对白归晚好! 白逸心哑声道:“你给我一个痛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白归晚不为所动,倒是旁边的路星彩听了之后蹦跳到他面前,问:“神谷镇那群偷谷子的狐狸是你在背后指使的吧?” 白逸心瞅了眼灰兔,没看到对方的底细,还是承认了,“是我。” 路星彩继续问:“你偷谷子的目的是什么?” 白逸心这次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桌边的白归晚身上。 他仍是贼心不死,“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路星彩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抬腿就是一踹,白逸心眼前一黑,嗡鸣的耳朵里听到这只死兔子骂骂咧咧的话。 “谁让你在这里讨价还价了?” 白逸心想骂不敢骂,憋到青紫的脸涨红成了猪肝色。 路星彩虚张声势得十分熟练:“别逼我舅舅动你啊!” 听到这句话,白逸心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你们难道就没发现皇宫里那些人古怪之处?” “有人通过你们发现的那处阵法缺口,将上青川的灵谷带了下来。” 灰兔竖起耳朵,抓住重点,“谁?” 白逸心咬牙吐出一个名字:“宋以凌。” 听他语气古怪,路星彩瞅了一眼,“你们俩之间有仇?” 白逸心不理会他的问题,继续道,“一开始,灵谷只提供给皇室中的几人,但随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来越多,上青川中的灵谷已经不足以满足所有知晓这个秘密的人的需求,宋以凌便想了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路星彩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宋以凌用神谷镇的谷子,通过特殊的方法冒充了上青川的灵谷提供给下青川的一部分人。” 路星彩咋舌:“他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神谷镇处在阵法缺口的位置。”白逸心说到这里扫了眼一旁脸上失去血色的夏若海棠,“你们全家惨死,也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 终于知道了城主府被连夜屠杀的原因,夏若海棠却从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荒谬。 她失神道:“城主府上下几百人一夜惨死,就是为了掩盖皇室不老的秘密?” 房间中一时静默,路星彩问:“宋秋鸿知道宋以凌在干这件事吗?” “当然不知道!”白逸心的语气忽然十分激动,“这件事宋以凌一直在私下里偷偷进行,上青川中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过一手,万鸿道君绝不可能知道此事!” 路星彩眼珠子转了转,觉得白逸心的态度奇怪。 “那宋以凌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人。”一说到这个名字,白逸心的脸上就会露出掩盖不住的恨意。 白归晚在桌边听得有些犯困,他刚才在皇宫里耗费的灵力太多,在灵力稀薄的下青川恢复起来又太慢,总是容易觉得疲累。 他揉了下眉心,手指忽然被人碰了碰。 白归晚低下头,看到青漾将手指一根根插.进自己的指缝里。 青漾温声道:“我给你一些灵力好不好。” 白归晚懒倦的捏了捏他的手指,“不好。” 见青漾还要开口,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冷硬:“你老实一点。” 在回到上青川之前,白归晚不打算再用青漾的灵力,但耐不住青漾一直蠢蠢欲动。 路星彩听到白归晚的语气,有些诧异地朝两人看过来。 可惜热闹没看到,反倒被白归晚训了一顿:“把头转回去。” 路星彩:“……” 他撇了撇嘴,心道他舅舅真是偏心。 青漾想要抽回手指,白归晚不仅没让,还没好气地问:“还不老实?” 路星彩脑袋转回去了,其实还在竖着耳朵在偷听,等了几秒没听到青漾的回应,他忍不住又把头往后扭了过去,然后他就愣住了—— 刚刚还语气不好的白归晚,竟然主动朝青漾低下了头,任由青漾的指尖在他眉眼之间流连抚摸。 看到这个画面,路星彩莫名打了个哆嗦。 他不敢再继续偷看,连忙回头去盘问白逸心:“你刚才说宋以凌是为了谁?” 白逸心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注意到房间另一边悄无声息发生的小动作。 他一字一顿道:“德欢。” 路星彩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宋以凌喜欢她啊?” 白逸心抬头瞥了他一眼,呵了一声:“德欢是宋以凌的生母。” 路星彩和夏若海棠同时愣了一会儿,路星彩怀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的啊?” 白逸心脸色微变,“这个和此事没有关系。” 路星彩被他说的愣了下,就听青漾道:“你当初叛逃铸剑阁与此事有关?” 他这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很笃定。 白逸心没想到这件事会在这个时候被提起,涨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白归晚原本对此事没什么兴趣,听到青漾开口之后才稍微打起一点精神。 第151章 他不在乎白逸心当初选择背叛的原因,但显然青漾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他心情忽然好了些,对着白逸心轻轻扯了下唇角,“说吧。” 片刻之后,白逸心嗓音沙哑道:“背叛师门并非我本意,是宋以凌拿我的身世威胁了我。” 白归晚闻言轻笑一声,“你的身世?” 路星彩打量着白逸心脸上的神色,忽然灵光一闪,大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不会也是宋秋鸿的私生子吧?” 他方才就觉得奇怪,白逸心对宋秋鸿的态度很复杂,不像是简单的崇拜,更像是孺慕之情。不仅如此,白逸心还对宋以凌恨意极深,甚至还知道宋以凌生母的身份。 但如果白逸心也是宋秋鸿的私生子,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同样都是私生子,宋以凌却能被宋秋鸿光明正大地带回穿灵宗,虽然身世被诟病,却能一直留在父亲身边,在穿灵宗中也身份尊卑,无人敢轻易怠慢。 而白逸心却是一个从记事起就父母不详,无依无靠的孤儿,想要活下去只能看人的冷眼和脸色。 两人的境遇对比太过悬殊,白逸心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会忿忿不平也情有可原了。 仿佛是被“私生子”三个字戳中了痛脚,白逸心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凶狠,“我不是私生子!” 路星彩被他目眦欲裂的模样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才道:“反应这么大,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你现在这是恼羞成怒了?” 白逸心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只该死的灰兔:“你给我闭嘴!闭嘴!!!” 原本路星彩还只是猜测,但看到白逸心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白逸心的情绪彻底失控:“死兔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路星彩目光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三瓣嘴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差点把白逸心气死,“是吗?我好害怕哦。” 路星彩鄙夷道:“不过你也太坏了吧,你有本事去针对宋以凌啊,干嘛还要害人家的生母?” 白逸心更加激动:“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路星彩躲闪不及,被他喷了一脸的口水。 一时之间,那张兔脸上既有惊恐又有嫌弃,可谓十分的精彩。 路星彩被恶心坏了,脾气也蹭蹭涌了上来,讥诮道:“我就纳闷了,你到底什么脑回路啊?明明是宋秋鸿风流成性,勾三搭四,你不去恨渣爹,反而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转过头去对着宋以凌和他的生母恨之入骨,你——” 路星彩说到这里,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你好像和宋以凌的年纪一样大,难道你的生母,是德欢身边的……”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白逸心脸色大变,才解气地继续道:“丫鬟?” 哈!又被我说中了! 路星彩也没想到的自己今天的脑子开了光,立刻扭头去找白归晚求夸:“舅舅,我厉害吧!” 白归晚挑了下眉,点了点下巴:“不错。” 路星彩心满意足回过头,对着处于崩溃边缘的白逸心轻笑着奚落道:“原来是妒忌宋以凌生母身份高贵啊?” 白逸心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双目赤红,吼了出来:“他们是相爱的!” “真是可怜。” 路星彩轻飘飘的一句话,轻易击破了白逸心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白逸心死了。 路星彩没想到这么突然,表情有些无措,“难道是被我的话气死的?” 白归晚道:“跟你没关系。” 路星彩这才放下心来,问:“舅舅,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白归晚捏着青漾的指腹打发困意,“当然是先把罪魁祸首抓出来。” 第61章 德欢的宫中,老皇帝满脸心疼地看着太医给德欢看伤。 “德欢的伤势如何?” 太医心惊胆战答道:“回禀陛下,臣已经处理了公主身上的伤口,但是疤痕……恢复过程会比较缓慢。” 他一边说着,花白的脑袋越来越低。 “本宫脸上的伤会留疤吗?”德欢一想到自己的脸以后都会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她就恨不得把宴庭里那些无用的侍卫全都拖出去砍头! 太医战战兢兢道:“若是公主能一直用药膏涂抹在伤处,应该……是能淡化伤痕的。” “那本宫要涂到何时才能彻底好!” “这……”太医汗流浃背,不 敢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老皇帝不忍见到德欢的模样,挥退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你现在就回太医院去调配药膏。” 德欢对老皇帝委屈道:“父皇,我看那个国师就是一个废物,竟然让一个妖物伤我至此,您一定要罚他为我出气!” 老皇帝之前一直以为国师身上有些本事,但今日发生的事却让他开始怀疑国师的本事到底有多少。 他沉着脸色回头问大太监:“国师醒了吗?” 大太监弓着腰小心答道:“陛下,国师至今未醒。” 老皇帝问:“太医去看了吗?” “去了,不过太医也没看出国师为何会昏迷。” 老皇帝冷笑一声,旁边的太子微微拧眉,“父皇,儿臣方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国师身边的童子神色不对,所以派人审问了几句。” 老皇帝抬眸扫了太子一眼:“哦?” 第152章 太子道:“那童子说国师这几日像是换了一个人,就连平时的习惯一夕之间都有了变化。” 德欢闻言脸色更冷:“难道国师也被妖物附身了,那今日之事,会不会是刻意谋划?” 老皇帝脸色复杂,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德欢见此脸色又白了几分,老皇帝勉强压下胸口的不适之感,又耐心地安抚了德欢几句,才带着一群宫人离开。 太子给太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下,等其他人都走了,太子让其他奴婢全都退了出去。 德欢刚要发怒,太子就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温柔抚上她的脸颊,眼底带着明显的疼惜,“孤必定会为你抓到那该死的妖物!” 德欢本想发火,一听太子这话眼眶顿时红了,“哥哥,你要为我报仇。” 太子痛心地将满心委屈的德欢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后背安抚,在德欢看不住的地方目光冷沉,“当然,孤不会放过所有伤你的人。” 德欢在太子怀中靠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太医身上,“你让他留下做什么?” 太子抚摸着德欢的肩膀,问下方的太医,“父皇今日的身体如何?” 太医心神一颤,支支吾吾道:“陛下的身体……” 德欢从太子怀中挣脱出来,满是狐疑地瞪着太子俊美的脸,“你问这个做什么?” 太子淡然道,“只是关心父皇的身体罢了。” 他似笑非笑问道:“我是太子,关心父皇的身体情况自然再正常不过,太医有何不敢说的?” 太医心中更加忐忑,咬了咬牙开口道:“陛下的身体沉疴难医,如今也只能□□。” 德欢原本还在怀疑太子的目的,一听到太医的话,急声询问:“父皇这几日明明吃了许多——” 她还没能将话说完,就被太子微笑着抬手捂住了嘴巴。 太子无视德欢怒瞪的视线,对太医道:“出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告知第四人。” “是。”太医心惊胆战,起身时却还是不小心用余光扫到了床上两道过分亲密的身影。 他心下一沉,连忙收回视线快步逃了出去。 见太医出了门,德欢垂眼,狠狠在太子掌心咬了一口。 太子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瞬的怒意。 德欢冷眼瞪他:“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何不让我说下去?” 太子收回手,打量着德欢刚才那一口留在掌心的水迹,德欢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见他脸上露出调笑,才猛地意识到他到底在笑什么。 德欢恼羞成怒道:“擦掉!” 太子瞅着她涨红的脸颊轻笑,见德欢又要发怒,才徐徐开口道:“知道长生谷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添一个太医。” “若是你方才把话说完,那何太医便不可能活过今日。”太子略带惩罚意味地捏了捏德欢的下巴,在对方发怒之前道,“何太医是太医院中最擅长女子美容的太医,若是死了,你的脸如何治好?” 太子语气宠溺道:“你以为孤为何这么做,最后还不是为你了?” 德欢闻言一愣,在太子温柔包容的目光中表情不太自在,“你为何不早说。” 太子道:“若是早说了,你此刻就不心疼孤了吧。” 德欢脸上的热意散了些,才扯住太子的衣袖,担忧道:“明明这段时间父皇一直在吃长生谷,为何身体却不见好。” 太子眸光闪了闪,温声道:“父皇老了。” 德欢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感觉天要塌下来了。都说皇家无情,她却是从小被万千娇宠长大,皇帝在其他皇子皇女的眼中威严大于亲情,但在她这里,感受到的一直只是纯粹的父爱。 “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德欢不能接受老皇帝有一天会死。 太子盯着德欢眼角的泪珠,轻轻叹了口气,“有孤在,你也可以一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德欢注视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太子被她看得笑了起来,“不必害怕,孤会替你解决所有的烦心事。” 德欢卸下心防,泣不成声扑进了男人的怀中。 太子走后,德欢没让方才出去的侍从进来。 她依靠在床头,闭眼思索着什么。 不知过了过久,她若有所感,突然睁开了眼,露出惊喜的表情,“凌儿?” 一道身影出现在床边,看见德欢脸上的伤和眼角的泪痕,宋以凌脸色瞬间变得阴狠,“母亲,是谁伤的! ” 德欢泪水立刻又止不住地滑了下来,宋以凌见到她的眼泪心脏瞬间就像是被一双手死死攥住,连忙上前握住德欢白皙的双手,“是谁伤了您,儿子这就去为您报仇!” 德欢靠在青年已经变得宽阔的肩膀上,语气少了往常的盛气凌人,此时显得格外脆弱,“是妖物!” 宋以凌眸光沉下去,“妖物?” 他立刻就要起身:“母亲等着,儿子这就去杀了那妖物为母亲报仇!” 德欢连忙将人拉住,“凌儿,等等!” 宋以凌回头仔细打量她的神色,拧眉道:“母亲,您是不是还有其他心事?” 德欢犹豫良久,在宋以凌关切的视线中抿紧红唇,低声道:“我觉得,你太子舅舅已经在准备谋权篡位了。” 宋以凌怔住,“怎么会?” 德欢苦恼道:“父皇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淑贵妃那边也一直在盯着皇位吗,你舅舅怕生出意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我感觉他已经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第153章 宋以凌连忙安抚了她的情绪,才问道:“皇爷爷没吃那些灵谷吗?” “吃了!”德欢眉眼间紧拧着颓丧和烦闷的情绪,握紧了宋以凌的手,“难道父皇真的大限将至,所以才会吃下那么多长生谷也没有效果了吗?” 宋以凌心神恍惚了一瞬,也感觉到了胸腔中蔓延开的痛心,喃喃道:“怎么会呢?” “若是父皇真的……”德欢只敢在亲儿子面前暴露出藏在心底的忐忑和不安,就算是在太子面前,她也不敢毫无保留,“凌儿,我该怎么办呢?” 宋以凌温声安慰道:“母亲不要担忧,儿子一直在呢。” 德欢像是被这话安抚到,脸上的不安终于消退了一些。 宋以凌心中却不像他说出的那样平稳。 阵法的漏洞已经被发现了,往后怕是不能再通过那处漏洞亲身下来。 灵降与本身下来相比,到底诸多不便。 等到德欢闭眼睡沉,宋以凌望着母亲不安的睡颜,决心找到那只伤了德欢的妖物。 在此之前,他先去了一个地方。 国师在宴庭中昏迷之后一直还没醒来,如今也留下宫中。 宋以凌悄无声息来到国师的床边,眼底浸透寒意。 他之前一直猜测有上青川的人灵降,在国师背后暗中谋划。 他本想等到查出那人的身份再动手,但今日发生的事,却让他无比后悔为何要一直留下这条早就该死的性命!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太监来到门外,问守在门前的侍卫:“国师醒了么?” 侍卫道:“房中并无声响。” “怎么还没有醒?”太监埋怨了一句,对旁边的太医扬起笑脸,“李太医,陛下还等着问国师话呢,不如您再去看看国师的情况?” 李太医闻言点了点头,等侍卫将门打开后走了进去。 御书房中,方才去了一趟国师那边的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小跑到了大太监身边耳语了几句。 大太监唇角的笑意陡然消失,脸上神色骤变,连忙对上方的老皇帝禀告道:“陛下!” 老皇帝抬眼看他:“怎么了?”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发着抖:“国师大人他……圆寂了!” - 宋以凌拿着追踪符一路寻到了白归晚几人落脚的客栈。 虽说是妖物,但这段时间上青川灵降下来的人太多,没准妖物背后还另有其人。 宋以凌没有贸然行动,一直等到入了夜才拿出来另一张符纸潜入了房间之中。 他屏住呼吸,听到房间中有三道呼吸声。 宋以凌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朝着床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床边,他就感觉头顶落下来一道大网,直接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宋以凌奋力挣扎也没能挣脱开,忽然听到房间中响起一道笑声: “舅舅您果然料事如神,这招瓮中捉鳖真是绝了!” 声音显然不在面前的床上,宋以凌听着床上两道平稳的呼吸声,眼神在黑暗中变了变,没再继续无用的挣扎。 夏若海棠点了灯,房间忽地亮了。 宋以凌眯了眯眼,抬头先看向床上两人。 白归晚盘腿坐在床边,手臂撑在膝上支着下巴,他身后那人被牢牢遮住了全部身形。 他脸上的笑意带着玩味。宋以凌对上他的视线时心脏猛地一沉,“白阁主。” 他立刻反应过来方才那道声音的身份——敢叫白归晚舅舅的人,整个上青川也就一个云剑宗的路星彩。 白归晚俯视着他轻叹道:“深夜不请自来算是贼。” 他端详着宋以凌骤变的脸色,笑道:“就算我现在把你杀了,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第62章 宋以凌的思绪乱作一团,强装镇定道:“白阁主,晚辈今夜过来,并非有意冒犯,是有一事想与阁主详谈。” 他本以为白归晚虽然疯名在外,但好歹会顾忌几分他的身份,却不成想白归晚在外的名声竟然丝毫没有夸大,难怪宋秋鸿整日在私下里怒骂。 今晚的行动还是太过冒失,宋以凌心中懊恼无比,但眼下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为了活命,他只能尽力周旋。 白归晚视线漫不经心偏了偏,在宋以凌不远处的床尾,白逸心满眼喷火,正在奋力挣扎,恨不得能扑到宋以凌的身上杀了此人。 他扯了扯唇,看着这幅滑稽的画面有些意思。 “哦?”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两人,勾了勾唇角,“说来听听。” 宋以凌在白归晚手下松了口气,床尾的白逸心看在眼里,挣扎得就更奋力了。 白归晚看了会儿,似笑非笑提醒道:“你最好老实点。” 这句没什么语气宋以凌和白逸心同时全身僵住,霎时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了。 “白,白阁主?”虽然宋以凌在极力掩饰面对白归晚的恐惧,但面对死亡的威胁,他伪装出来的淡然还是崩开了一丝裂痕。 白归晚指尖在膝盖上随意点着,语调慵懒随性,“我对下青川的事不感兴趣。” 宋以凌方才坦白了自己的身世,称只要白归晚愿意,他可以说服东陵皇室和白归晚合作。 白归晚眉眼之间隐有不耐,撑着下巴倦怠打了个哈欠,在宋以凌不安的仰望中冷声道:“若是你想和我做交易,不如告诉我宋秋鸿藏身的地方。” 第154章 宋以凌愣了片刻,才讪笑道:“不知白阁主为何想要知道家父的下落?” 白归晚挑眉:“当然是为了阵法。” 宋以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家父的闭关之处。” 见白归晚不信,他连忙道:“家父闭关从不会告知任何人,无论是我……还是宋无霜都不知道。” 宋无霜,宋秋鸿与原配夫人的独子,穿灵宗的现任掌门。 听到这个名字,白逸心安静了一瞬,脸上浮现出嘲讽之色。 夏若海棠坐在桌边给白狐梳理毛发,路星彩蹲在桌上看床边的热闹。 发现白逸心脸上的表情后,路星彩好笑道:“白逸心脸上这是什么表情?” 他扭头问夏若海棠:“他不会是在嘲讽宋以凌吧?” 夏若海棠道:“他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所以意识不到如今的境地有多可笑。 路星彩啧了一声,觉得白逸心这人实在是可怜又可笑。 宋无霜确实太过平庸,但好在性格敦厚,一宗掌门之位也能勉强胜任。当初宋秋鸿将掌门之位传给宋无霜而不是宋以凌时,闹出不少动静来。有人觉得宋无霜天资太低不配做掌门,这掌门之位还不如让给宋以凌,虽说宋以凌脾气古怪,但好歹在修炼上颇有天分。 但有人认为只要宋无霜在,穿灵宗掌门之位就不可能落到宋以凌头上。要怪就怪宋以凌的身份上不了台面,是个母不详的私生子。 在宋秋鸿的心里,宋以凌的地位必定是比不上宋无霜的。但无论如何,宋σw.zλ.以凌的处境但也比他白逸心好上千万倍啊! 眼看宋以凌说不出宋秋鸿的下落,白归晚没耐心继续听下去,抬手撤走了之前设在白逸心身上的障目术法。 看到床尾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宋以凌难免被吓了一跳,看到对上眼中宛如实质的恨意时,他怔了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有些惊讶道:“白逸心?” 白逸心冷笑一声,“我还没死,你是不是很意外?” 宋以凌看着他如今的模样皱了皱眉,“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白逸心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宋以凌开始时没有防备,被白逸心狠狠咬住了脖子,剧烈的痛意袭来,他痛呼一声,看到白逸心叼在唇齿之间的血肉后飞快低头扫了一眼,抬眼怒声骂道:“白逸心!你有什么疯病吗?” 白逸心还在阴恻恻的笑,配上他牙齿里的血肉,画面诡异又恐怖。 正面白逸心的宋以凌不免被这个场面瘆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白逸心再次朝着自己扑过来,宋以凌也不再坐以待毙。 两人身上都被束缚,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厮打缠斗。 白归晚面无表情看着,撑在身侧的手臂忽然被握住。 “白正。”青漾在他背后唤他,语气显然不对劲。 白正立刻回过头去,问:“怎么了?” 青漾凑到他面前,两人的额心轻轻碰在一起。 青漾:“你看。” 白归晚的视野中再次出现了五彩斑斓的气运。 唯独原本萦绕着淡淡紫气的皇宫上方,被浓郁的黑云笼罩。 青漾的嗓音仿佛从遥远的旷古传来:“这是鬼界的死气。” 东凌皇室气运将尽,今夜便是开端。 与皇城相隔百里的偏僻城池中,妩妩和张景从城中某处府邸翻墙而出。 妩妩怀中是一只虚弱的狸猫,忧心道,“它伤得太重,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 “我要再回去把那家纨绔揍一顿吧。”她示意张景先把狸猫抱过去,“你先带它回去吧。” 张景将狸猫温柔接过,抬头注视着她,“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妩妩瞥他一眼,道:“也行。” 她刚要转身,忽然觉察到什么,脚步停下,抬头直直看向某个方向。 像是看到什么震撼的场景,张景看到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张景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入目只有浓浓的夜色。 妩妩似是看大的场景震住久久不能回神,张景问她:“怎么了?” 妩妩远眺皇城上方浓郁鬼蜮大门,低声喃喃道:“鬼界的大门开了。” 妩妩抿紧唇瓣,嗓音艰涩道:“这么多的死气,一定是突然死了很多人。” 张景闻言,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哪里?” 妩妩眯了眯眼,从浓郁的黑色鬼气 中辨认出只在特殊地方才会有的紫气。 “是……”她喉咙忽然间变得干涩,咽了咽口水,才说出口,“皇宫。” 皇宫上方,鬼气之中显现出一道巨大厚重门洞,宛如深渊巨口撕碎了天幕。 随着徐徐打开的鬼门,两道颀长身影从鬼界中不徐不疾踏出。 裢寒双手交叠在身前,悠然欣赏着皇宫中的厮杀场景,对身后的冬影感叹道:“权利之争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的残忍啊。” 冬影安静地观看这场血腥厮杀。 视线不经意扫过远处,看到熟悉的身影时裢寒眸光亮起,笑道:“今晚竟然这么热闹?” 白归晚若有所觉,抬头恰好和裢寒对上了视线。 裢寒刚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就收获了白归晚的一个白眼。 “瞧见了没?”裢寒莫名兴奋起来,侧过身子和冬影得意道,“我这个小师弟还是如此不待见我。” 第155章 冬影:“……” 白归晚撇开视线,贴了张隐身符站在城墙上看皇宫中燃起来的熊熊烈火。 “舅舅!舅舅!” 背后响起叫魂声,路星彩和夏若海棠气喘吁吁追上来,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兵荒马乱。路星彩先开了口,“方才我一个没注意,宋以凌就跑了!” “跑了?”白归晚转头看着乱成一团的皇宫,漆黑冷静的眼底跃动着火红的虚影,“他跑不远。” 他看了一会儿,又回头扫了眼被两人一路拖过来的白逸心,“他没跑?” 白逸心如今的模样更加凄惨,但此刻看着皇宫中的乱象,他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宋以凌一直引以为傲的出身,就要在今夜的火海中烧成灰烬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生母当年是德欢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奴婢,在德欢手下受尽了屈辱和折磨,生下他之后没过多久就在宫中郁郁而终,死后被人草草对待。只可惜那个女人死的太早,不然也能看到今夜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来的路上白逸心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一直在阴恻恻的怪笑,听得路星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嫌弃道:“这人疯了。” 在乱战的嘈杂声中,白归晚清楚听到了青漾平淡的嗓音,“老皇帝死了。” 下方的皇帝寝宫之外,太子的势力和五皇子的势力不分高下,已经为了唾手可及的权势杀红了眼,无数亡魂从皇宫中漂浮升起,向着鬼界打开的巨门汇聚而去。 白归晚在混乱人群中找到了宋以凌负伤蹒跚的身影,修道之人不该干涉下青川之事,宋以凌完全将这条规则抛在了脑后。 白归晚问身边的人,“今夜谁是胜者?” 老皇帝死后,独属于人皇的紫气已经盘绕在了新帝的身上。 青漾扫了一眼便知道了今夜争夺的结局,“太子会胜。” 对于这个答案,白归晚倒不意外。毕竟只要宋以凌没有蠢到家,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 想到这里,白归晚垂眸扫了眼白逸心,刚要开口,忽然从白逸心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运转轨迹。 白归晚扫视四周,所有的声音似乎在一瞬间消失,连呼啸的夜风也停止了。 视野中空无一人,但白归晚还是很快锁定了一处位置,冷嗤道,“林不逊,滚出来。” 第63章 在白归晚从铸剑师转修傀儡师之前,上青川中青年傀儡师一辈中的林不逊是公认的少年天才,天之骄子。但这些美名在铸剑阁覆灭之后迅速破灭了。 众人原以为铸剑阁那位天才少阁主会因为变故而堕落谷底,却不想白归晚出关之后不仅没受变故影响,炼成的傀儡一经出世足以惊艳修真界,丝毫不逊色他在铸剑上的天赋。 一般的天才在白归晚面前永远望尘莫及,林不逊当然不服,他数次带着自己的傀儡向白归晚发起了挑战,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白归晚已经成了他修道之路上的心结,为了能再傀儡术上打败白归晚,林不逊甚至不惜堕落为邪傀师,开始以活物炼傀。即便如此,他的灵魁依旧是白归晚那些普通傀儡的手下败将。 “白!归!晚!”阴鸷的嗓音从四面八方朝着白归晚包围,难辨发声之人的真实方位。 白归晚轻嗤一声,“故弄玄虚。” “把他带过来。”白归晚朝路星彩抬了抬下巴。 路星彩闻言先警惕地左右观察了一下,正警惕之时听到白归晚懒散开口道:“林不逊不在此处。” 路星彩愣住:“啊?” 白归晚淡漠地垂眸,“林不逊在白逸心身上留了一道神识,故意来恶心我。” 路星彩愤懑地踹了白逸心一脚:“你们主仆二人怎么这么多脏心思?” 白逸心趴在地上装死,对路星彩的指控毫无反应。 白归晚站在白逸心面前,居高临下道:“告诉林不逊,在上青川等我。” 白逸心惶恐抬起脸,还没来得及开口,神识就被白归晚再次捏碎。 宋以凌从路星彩手中逃脱之后,用尽身上的符纸全力赶回皇宫中。 但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望着宫中的燃起的熊熊大火,他先是一愣,然后转身去找德欢的下落。 他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被太子侍卫簇拥着赶到老皇帝寝宫外的德欢公主。 “凌儿!”德欢看到眼眸中终于焕发了神,她几近崩溃,倒在了宋以凌伸过来的双臂中,“ 五皇子淑贵妃还有……他们都被太子用你给我的那些符咒杀死了!” 宋以凌脸色微凝,顾不上太子为何会拿到那些符纸,周围刀光剑影处处都是危险,他将德欢扶起来,“母亲,我们先离开这里。” 德欢含泪摇头:“不行。” 她越过宋以凌看向后方巍峨的寝宫,“父皇还在寝宫里,凌儿,你去把你皇爷爷救出来!” 宋以凌望着寝宫的嚣张的火舌,顿在原地陷入犹豫之中。 “凌儿!”德欢的脸上满是痛苦,握住他衣袖的手指不断收紧。 宋以凌终究还是妥协:“好!” 他扫了眼德欢身边的侍卫,叮嘱德欢:“母亲,您先离开这里。” 说完他转身冲向火海,德欢看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泪水朦胧跌落在地上。 周围的侍卫将她团团围住,防止周围还没有停手的士兵误伤德欢。 第156章 但五皇子和淑贵妃已死,剩下的士兵很快落入下风,被太子一党的士兵全部拿下。 太子提剑站在人群中,听完士兵上报的战况,看了眼地上五皇子和淑贵妃的尸体,“孤的四弟呢?” 四皇子仿佛在这皇宫中凭空消失了一般,太子的人在皇宫中搜索到了天边泛白,也没能找到四皇子的身形。 太子听完了手下的汇报,温润俊朗的脸上一片漠然,抬手抹去眼睫上血珠,不经意间在眼尾留下一道殷红,他定声道,“封城,务必将所有乱党全部找出来!” 他将沾满鲜血的长剑扔给身边的人,起身往老皇帝的寝宫走去。 原本恢弘的宫殿经过大火一整夜的灼烧已经坍塌破败得不成样子,太子满脸悲痛,站在断壁残垣之前久久没有动作。 “殿下节哀。”原本在老皇帝身边侍奉的大太监这会儿也是灰头土脸,砰的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嗓音悲怆道,“此事皆因五皇子和淑贵妃夺位,幸有太子殿下力挽狂澜,在乱成贼子手中拯救了东凌皇室。” 身后的士兵闻言齐齐跪下,“还请太子殿下继位,庇佑东凌!” 德欢宫中,除了的德欢的哭泣声,一片死寂。 宋以凌为了将老皇帝的尸体从火海中带出来,脊背被烧断的房梁砸中,皮肤也大片被灼烧,他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口,见到德欢还没有走,心中又急又气,强撑着将人带了回来,自己却昏迷过去。 宋以凌被德欢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眉心不由皱了皱,刚要张口,一个太监缩着脖子跑了进来。 小太监附在德欢耳边说了几句,德欢脸色几变,难掩眼中的茫然,红润的唇也被咬住了。 “母亲,发生何事了?”宋以凌见她如此神态,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德欢恍然回神,让殿中的其他人全部出去,才颤抖着嘴唇开口:“凌儿,太子赢了。” 宋以凌听到这个消息也恍惚了一瞬,却并没有感到意外,他问德欢:“太子舅舅的符纸是从哪里得的?” 德欢眼神躲闪,没有开口。 宋以凌叹了口气,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来走到老皇帝的尸体前看了片刻,回头望着六神无主的德欢,“母亲,您可想过离开皇宫。” 德欢腾地起身,表情激动,目光愤怒,“凌儿!” “贤侄想带东陵的公主去哪儿?”太子从殿外走进来,殿外的宫人竟然没有一个提前禀告。 宋以凌表情微变,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攥成拳。 太子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朝服,温润的视线在母子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老皇帝的尸身上。 他负手而立,气质不似往日内敛稳重。 太子扫了德欢一眼,语气不喜不怒:“德欢你真是胡闹,怎能将父皇私自带出来。” 德欢立刻红了眼,“父皇还没……你和五皇子就——” “德欢!” “母亲!” 太子和宋以凌同时厉呵出声,德欢立刻噤声,眼眶更加红了。 太子似笑非笑:“德欢,这种不聪明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德欢恨恨地瞪他一眼,便见太子又轻笑起来,抬眸看向一脸沉郁的宋以凌,“说起来,此次平息乱党,还多亏了以凌的符纸。” 宋以凌嘴唇微动,没有开口。 太子也不以为意,他上前扶着德欢的胳膊,德欢自是不愿意被他触碰,奋力挣脱却见太子纹丝不动,反而被他强势地压在了位子上,“我知父皇离开你心里难受,这几日好好在宫中休息,等我继位之后,你便是东凌唯一的长公主,一切都不会变的。” 太子话一出,德欢和宋以凌的脸色同时变化。 太子看向眼含关切看向德欢的宋以凌,意味深长道:“孤知道你是孝顺孩子,只要孤在一天,德欢便不会受委屈。” 宋以凌攥紧拳头,低头道:“多谢太子舅舅。” 太子走后,殿中安静良久。 德欢像是终于收拾好了情绪,缓缓开口:“凌儿……” 宋以凌忽然开口:“阵法的漏洞已经被发现了。” 德欢愣怔:“什么?” 宋以凌:“现在阵法漏洞被各大宗门看守,我无法靠近。” 德欢一急:“那灵谷怎么办?” “知道灵谷的人太多,本来就已经不够了。”宋以凌走神一瞬,回过神来注视着神色慌张的德欢一字一顿道。 他深 深看了德欢一眼,难免怨怼,“母亲,你对身边之人太过心软。” 德欢摸了摸自己的仍然光滑细致的脸颊,大脑一时间涌上各种情绪,她哀切地唤道:“凌儿,在这世上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宋以凌摇了摇头,抬手摁住德欢还在颤抖的单薄肩膀,“母亲,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你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他压下身子,在德欢的耳朵狠声道:“母亲,只有将权利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不活在别人的眼色下。” 宋以凌直起身子时扯到背后的伤口,他表情失控了一瞬,正在晃神的德欢却毫无所觉。 他强忍皮肤灼痛撕裂的痛苦,问德欢:“母亲,我之前给你的符纸还有多少?” 德欢恍惚了一瞬,连忙起身走到床边,打开了一处暗格,此刻心头满是后后悔的情绪,懊恼道:“只剩下这些了。” 第157章 宋以凌看了眼暗格,心里不可控地涌上几分烦躁的情绪。 他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对还在为将大部分符纸给了太子而后悔的德欢道:“母亲,这次走之前我会尽可能留下足够多的符纸,这些东西你必须自己拿着。” 德欢连连点头,“凌儿,我知道了。” 看着母亲慌张的神色,宋以凌还是忍下了到嘴边的话,起身给德欢画符纸。 皇宫的闹剧看完,白归晚便带着几人回了边陲的小城。 三人一兔出现在老城主府中时,府中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喜色。 妩妩一把将狸猫妖塞到张景怀里,三两步跑到白归晚和青漾面前,喜笑颜开道:“师父,二师父,你们回来啦!” 白归晚上下看了眼面前的绿衣少女,才淡淡“嗯”了一声,在府中扫视一圈,随口道:“小妖都救出来了?” 妩妩立刻道:“有几只小妖已经突破了一重天巅峰,被阵法传送到上青川去了。” 另一边的薛云萝怀里抱着一个只剩下三只腿的黄狗妖,接着说道:“除了伤势太重暂时不变行动,剩下的小妖都已经被送回山林去了。” 张景看向蹲在地上的灰兔:“梓康兄,人可找到了?” 路星彩得意地甩了甩挡住视线的耳朵,“那是当然!” 夏若海棠将娉婷的事告诉了弟弟妹妹,三人最后决定将白狐埋葬在老城主府中的一棵百年柳树下。 夏若族人的血曾经将老柳树脚下的土壤染红,多年都没能变回原来的颜色。 但十年过去,再多的血都流干了。 只有这棵老柳树仍立在这里,守望着这座已经被遗弃的府邸。 夏若文竹抬头望着柳树,“小狐狸当年最喜欢爬到这树上睡懒觉。” 夏若红袖趴在大姐的肩膀上,从听完了娉婷的故事后眼泪就一直没有停下。 夏若海棠揽着小妹的肩膀,对白归晚道:“前辈,娉婷的最后一缕灵,还要麻烦您出手。” 夏若三人跪在地上,恭敬道:“前辈的恩情我三人无以为报,若以后前辈有任何需要,我三人一定在所不辞!” 白归晚和青漾回了一趟神谷镇。 勤恳的镇民们已经在这片肥沃的土壤里播下了新的种子,两人走到田埂上,白归晚忽然停下,抬头看向虚空:“阵法的缺口果然在这里。” 白归晚心烦道:“宋以凌惹出来的事,回去之后宋秋鸿再装死就说不过去了。” 青漾失笑,抬头看向上方虚空,唇角的笑意蓦地顿住。 “等回去之后,先去一趟燃春谷。” 在白归晚看过来之前,青漾及时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许久。 “那是什么?”青漾语气略显沉重,问神识中的那道声音。 那道声音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两具尸体。” “将人界分为两界,只有神才能办到,半神也不能及。” “两个半神以身殉阵也是勉强,所以才会有缺口啊。” 白归晚听着青漾和那道声音的对话,心中已经不像往日那些沉闷压抑。 似是有所感,白归晚不经意抬头望了一眼。 虚空之中,一道赤红阵法熠熠生辉。 一眼看去,包罗万象,流动不止。 白归晚微怔,凝眸看去,看清阵法之中竟然还有赤红的火焰燃烧。 他忽然感觉喉咙发紧,耳畔似乎也听到虚空中火焰噼啪灼烧的细响。 而被火焰包裹住的两道模糊的人影,不似死亡,仿若新生。 第64章 五十步天下阁中,众人蓦然回神。 妩妩和张景睁眼时看到对方,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惊喜,灵降一次,两人身上的换灵咒竟然自动解了! 路星彩激动到从跳了起来:“回来了!” 他一扭头,就看到白归晚起身欲往外走。 路星彩飞快眨了眨眼,连忙跟了上去:“舅舅你要去哪儿啊!” 刚跑了两步,白归晚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眼前。 路星彩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回头看向青漾,和青漾目光对上的瞬间,路星彩莫名觉得不太自在,用食指挠了挠鬓发,“你知不知道我舅舅干什么去了啊?” 青漾垂眸,轻轻拂开衣服上的褶皱,伸出手指将白归晚落下的珠子握在手里,淡淡道:“林不逊。” “舅舅终于要收拾这个烦人精了吗!”路星彩语气激动,再次扭头看向白归晚离开的方向,后悔刚才没有跟上去一块看个热闹。 妩妩凑到青漾身边,打量他的脸色,小声道:“师父,你的身体……” 青漾先看她一眼,像是已经发现她和张景身上的换灵咒失效了,才缓缓道:“不是大事。” 妩妩抿了抿唇,倔强地盯着他,“我不信!” 青漾眼神温和了些,抬手摸了摸她的的发顶,“事情还没有解决,白正回来之前,我要休息一会儿。” 妩妩欲言又止,还是点头道:“那我们先出去,您在这里休息。” 张景不用她说,先向青漾行了一礼,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妩妩走到路星彩身边,“走吧。” 路星彩眼睛不停往青漾身上瞅,“他怎么了啊?” 妩妩瞪他一眼,催促道:“不用你管,你出去!” 第158章 把路星彩赶出去之后,妩妩最后往房间中的青漾身上看了一眼,才轻轻合上了房门。 见她脸色不对,门外的张景和路星彩都聪明的没有吱声。半晌之后,妩妩低头,摊开的手心里落了一枚珠子法器,她将珠子重新攥紧,抬头看向张景,“我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张景思忖片刻,问:“你想见做出来这枚珠子的祝师妹?” 妩妩愣了下,“我想与她商量一件事。” 张景看了眼她攥紧的拳头,道:“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妩妩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门,一时陷入了犹豫之中。 她迫切地想要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但青漾如今的状态她又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她听到张景幽幽道:“这里有梓康兄在,青先生不会有事的。” 突然被提到的的路星彩缓缓抬起脑袋,迷茫地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啊?什——” 妩妩审视着他,“若是我师父有事,你舅舅会杀了你。” 路星彩一听就觉得好笑,自信又好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哈哈笑了两声,看着妩妩和张景认真的表情,干巴巴收敛脸上的表情,迅速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青漾是我舅舅的死敌,我舅舅对他的报复还没有结束,我当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妩妩盯着他的目光忽然露出几分诡异的怜悯,“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路星彩挺胸反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少女脸上的冰山陡然消融,冲着路星彩莞尔一笑:“无论你怎么想的,只要在二师父或者我回来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里就好。” 两人走后,路星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多蠢! 他舅舅这楼里什么舒服椅子没有,坐的,躺的,各式各样的,他竟然在这里啥站半天! 路星彩恍然大悟,立刻拦下一个路过的傀儡,“去给我搬个椅子过来。” 傀儡点点头,很快和同伴搬了个摇椅过来。 路星彩靠在躺椅上,感觉舒服了。 眯了一小会儿,实在是无聊,他拿出来这段时间上青川中流行起来的留声符,打算补一补这段时间没来得及看的八卦轶事。 没想到短短时间里,留声符里的内容再次升级。 路星彩新奇地打开这次升级增添的板块,点开便被第一条消息的内容吸引了注意——谁才是修真界第一人?我给白归晚投一票! 路星彩:?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要说如今仙界也没了,上青川的地位非同凡响,实力排名可以重新排了排了,要我说如今修真界中第一人五十步天下阁的白归晚当之无愧!别和我说长荣塔万鸿道君,英雄不论过往,咱们只说当下的实力,万鸿道君前段时间还受了伤,如今的实力排名,白阁主绝对不在万鸿道君之下!不服来辩! 路星彩心里呵呵起来,心道这人怕不是他舅舅的崇拜者吧。 他扫了眼投票选项,他舅舅的名字果然被排在了第一位,第二位便是万鸿道君,再往下还有妖王孔艳,云剑宗禚筱,皓阳宗相阳子,以及几位没有背靠宗门却在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散修,分别是剑修白宿青和符修宋微吟。最后一个名字路星彩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炼器师摇浪。 如今交易行中流通的高级法器基本都是出自摇浪之手,但此人太过神秘,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身份,只在自己炼制的法器上留下浪花纹作为个人标记。 路星彩看完选项,想都不用想,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宝贵的一票投给了自己的舅舅。 点了白归晚的名字后,路星彩突然反应过来,选项里还有另一个舅。 路星彩大脑空白了一瞬,想了想白归晚和白宿青的实力对比,感觉自己的投票还是要客观一些。 选完之后便能看到选项中几人的得票情况,原本路星彩以为按照他舅舅在修真界中的名声,愿意将票投给他的人应当屈指可数,没想到已投票的人头里,白归晚得到的票数竟然在第一位,比排在第二位的宋秋鸿票数还要多上十几票! 路星彩心中不解,并且大为震撼。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不由在心里一阵唏嘘,修真界果然还是以实力为尊,原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都是弟弟啊! 就算外面那群人对他舅舅再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他舅舅的厉害! 路星彩一阵自豪,嘴角 都快咧到了耳边。 不过这条消息显然很有热度,一直有新人进来投票,眼见他舅舅和宋秋鸿之间的票数差距越来越小,路星彩连忙给其他人发了这条投票消息,并附留言“一定要投给我舅舅啊!!!”。 如今留声符虽然仍不如传音符普及,但各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基本都快人手一个了。 路星彩拉票之后等了一会儿,白归晚的票数没见涨,反倒是云剑宗禚筱的票数多了不少。 路星彩:……失策了! 他啧了一声,传音符收到一条新的传音。 路星彩随手点开,被白宿青气笑的声音吓得整个人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路梓康,你到底说的是哪个好舅舅?” “不如下次当面告诉我。” “呵!” 路星彩:……… 第159章 路星彩被吓得半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才的消息竟然给亲舅舅也发了过去。 他握着传音符的手不住颤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悲惨的未来,想到此,他安详地闭上了眼。 林不逊的下落还算隐蔽,但繁自柔的乐子人门派眼线无处不在,林不逊藏得再好,也没能瞒过乐子人的眼睛。 白归晚从繁自柔手里拿到林不逊的位置,直接动身前往。 林不逊的藏身之所是百花谷西边某个不起眼的小灵山。 自从白逸心从下青川把白归晚的话带回来之后,林不逊就陷入了一种焦躁又兴奋的状态。 白逸心冷冷看着他在房中坐立不安,来回走动的模样,心中再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 灵傀制作手法特殊,算是半人半傀,所以他也能灵降到下青川,但坏处也致命,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若是这具身体也毁在白归晚那个疯子的手里,这一次他就真的彻底死了。白逸心经历了下青川的事之后终究还是怕了,只能耐着性子劝林不逊先躲风头,林不逊不仅不听他的,还骂他是个没胆的废物。 林不逊又在草屋里踱步了几圈,脸上时不时露出癫狂的笑意,白逸心冷眼看着,心里盘算这一次如何才能在白归晚的手里留下一条性命。 他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怨恨,林不逊死了他也过不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苟命的同时把自寻死路的林不逊一并带上。 白逸心思考出路之时,愈发感到可笑。 天大地下,他竟然想不出一处能庇护他们两个丧家之犬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时,房中的林不逊忽然站定,语气掩饰不了的激动,“他来了!” 白归晚闻言情绪忽然慌乱,抬眸看向林不逊,瞬间注意到他那双制作了无数傀儡的双手竟然都因为他此刻已经失控的情绪而发抖。 林不逊嘴角诡异地抖动,“你听到了吗?白归晚来杀我了!” 白逸心脸色一沉,没想到白归晚竟然回来的如此之快。 来不及去想两人的藏身之处是如何暴露的,他冷声质问林不逊:“你打算怎么赢白归晚?” 林不逊眼珠僵硬地左右转动了一圈,最后那道诡异的目光落在了白逸心的身上,此刻他脸上的笑容透露出满满的恶意,笃定道:“我这次一定能赢他!” 一边说着,林不逊在白逸心质疑的目光中扯开了自己破烂的外衣。 随着破烂的布料落在地上,白逸心眼中所有的情绪全数被他所见到的画面而生出的震撼和恐惧替代。 第65章 白逸心晚觉得林不逊是真的疯了,他剧颤的目光依旧落在林不逊的胸前,他不知道林不逊对自己的改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僵住的大脑努力开始回忆,往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重新回到他的大脑,他终于后知后觉,林不逊竟然从他们躲到这个灵山时就已经开始了,不——或许是更早之前,在他上一次败在白归晚的手下,林不逊或许就已经产生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林不逊得意道:“这是我心血之作,一旦能完成最后一步,这就是能改变整个修真界的作品!” 白逸心喉咙干涩,“你真是个疯子。” 林不逊微微一笑:“在白归晚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变成一个疯子了。” 他很不满意白逸心看到他作品时的反应,没有他期待中的震撼和赞叹,反而是在质疑和惊骇。 他低头痴迷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又一次笑了起来,“没必要和你计较,你懂什么,白归晚一定会知道我这份作品独一无二的开创。” “你很幸运,”林不逊扭头看向白σw.zλ.逸心,“我愿意给你参与这份作品制作的最后一步的殊荣。” 林不逊重新捡起一件外衣,不紧不慢系好带子,走到门前迎战他此生唯一的对手。 斑驳树影之下,一道张扬灼目的红衣身影站在阴影之中。 即便全身被笼罩在阴影之中,那双凌厉的眉眼也足以让人一眼注意到。白归晚眼神淡漠,披散的墨发被山风扬起,显然是刚结束了灵降就直接赶了过来。 林不逊死死盯着白归晚,嗓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沙哑,“这还是你第一次找我。” “额!” 他甚至没有看清白归晚有什么动作,对方竟然已经出手击穿了他的脖颈。 白归晚不想浪费时间,在林不逊踏出草屋的那一刻,就已经步入了他的攻击范围中。 林不逊眼皮猛跳 ,来不及去看脖颈的伤势,因为白归晚已经再次出手。 肉眼几乎不可察的傀儡丝铺天盖地,林不逊甚至找不出一处破绽能躲开这一次的攻势。 林不逊别无选择,只能断臂求生。 他以一条手臂为代价,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息的逃跑机会。 林不逊眼中不满红血丝,“你想杀了我?” 白归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能轻易夺走人性命的傀儡丝将他的断臂绞碎,再次追了上来。 数不清的傀儡前赴后继挡在林不逊身前,眨眼间便被白归晚操纵的傀儡丝绞成碎块。 林不逊望着这一幕,幽幽道:“白归晚,你的实力竟然又精进了。” 白归晚仍站在树影之下,冰冷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林不逊。 即便是此刻,林不逊的情绪仍然高涨,他最满意的作品还没有暴露,他相信,只要白归晚看到,也一定会为他的作品惊艳! 第160章 林不逊以无数傀儡为代价,终于逼近到了白归晚面前。 已经到了合适的距离,林不逊脸上露出神经质的笑容,“现在轮到我了。” 白归晚从第一次出手就发现林不逊身上不太对劲,倒是想看看这人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傀儡丝在白归晚的操纵下宛如一条灵活的游蛇,白归晚心意一动,傀儡丝就刺破血肉。 白归晚眸光微动,发觉傀儡丝刺破皮肤之后竟然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题所在,“你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改造?” 听到白归晚的问题,林不逊不免有些得意。 果然,他就知道白归晚会懂他的做法。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够,林不逊心中可惜,这项伟大的改造还没有彻底完成。 但林不逊很有信心,他自豪地宣布:“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之术。” 白归晚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句笑话。 林不逊刚要开口,突然感觉到傀儡丝在他的皮肤中正在游走。 林不逊甚至来不及阻止,就清晰地感觉到傀儡丝刺他的额心的穴位,直接钻进了他的头颅之中。 这些年林不逊炼制灵魁时保留的最后一缕灵识都被他存放在了这里,白归晚直接将所有花花绿绿的灵识一并取了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不逊甚至来不及抵抗。 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恐,胸口中也持续不断地发出嗬嗬的粗喘。 “没有存在能不死。”白归晚说完,想到什么,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就算是神也不行。” 话音落下,在林不逊体内的傀儡丝开始无限疯长,在白归晚的操纵下一路往下,将他体内所有的部位尽数绞碎。 难以言说的痛楚从全身各处袭来,林不逊却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他的脑子是第一个被绞碎的。 傀儡丝从林不逊体内破体而出,白归晚盯着那截傀儡丝难掩嫌弃,懒得再看一眼,将那截傀儡丝直接舍弃了扔到了林不逊的尸体上。 做完这些,白归晚从储物戒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裢寒留下的那枚印记。 裢寒感受到印记被触发,在鬼界与上青川之间撕开了通道。 “刚见过面,小师弟竟然又来找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鬼影还没出现,惹人生厌的声音倒是先从那道裂口中传了出来。 白归晚脸上立刻露出厌烦之色,嘴唇动了动,抬手将从林不逊体内取出的所有灵识一并扔到了裂缝之中。 裢寒有意拿乔,故意晾了一会白归晚。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缓步从通道中踱步而出,唇角的笑意在看到下方只剩下一具尸体时瞬间消失。 冬影刚把方才从通道外面扔进来的一团灵识挨个分开,抬头就见到裢寒阴沉的脸色。 “呵!”裢寒狠狠甩了衣袖,气急反笑,只是看着十分狰狞,“白归晚竟然敢耍我!” 冬影低头看着一道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一道白色灵识,请示道:“帝主,这些灵识如何处置?” 裢寒随意扫了眼,恶狠狠道:“都是残破的灵识,连下一世都没有,直接扔了就是。” 冬影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虚弱灵识,沉默了片刻后应声道:“是!” 回去的路上,白归晚抽空看了眼这段时间没来及看的传音。 相阳子一开口便是冲天的酸气:“你人缘那么差,怎么有那么多票的,不会是作假吧?” 白归晚点开前一条消息,是一条来自留声符的投票内容。 白归晚一目十行看完,嘲弄回复相阳子,“主要靠实力。” 他反问道:“长了眼睛的人不选我难道选你?” 在皓阳宗的山头上闲得要死的相阳子回得飞快:“呦呦呦,你好自信哦。” 白归晚懒得再去理会这个红眼病,看到宋微吟发来的换灵咒解咒之法,给妩妩发去一份后,又给宋微吟发一条传音,便将传音符收了起来。 回到五十步天下阁中,白归晚直奔青漾休息的房间,见到守在门口躺在躺椅上睡过去的路星彩,白归晚嫌弃地皱了下眉,推门进了房间。 路星彩一个激灵,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脑袋还发懵,第一反应先去看了眼身后的房门,确认房门还是自己睡觉前的样子,才揉了几下额角,嘟囔道:“可能是听错了吧。” 青漾睡得很沉,白归晚走到床边坐下,两指搭在青漾放在外 面的手腕上。 指腹下微不可察的脉象让白归晚眉心皱起,他看了青漾一眼,将手腕塞回被子里。 从房间中出来时,刚要睡过去的路星彩被身后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整个人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白归晚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压着声音训斥冒失的路星彩:“小点声。” 路星彩立刻抿紧嘴巴,见白归晚又要往外走,连忙跟了上去。 等走出一段路,他才敢用正常的声音说话,“舅舅,你刚才去杀林不逊了?” 白归晚淡声:“嗯。” 路星彩:“您之前对他太手软,不然林不逊也不会认不清自己的实力,一再来您跟前乱蹦跶。” 走到拐角处,白归晚停下脚步回头扫他一眼,“你跟着我做什么?” 路星彩愣了下,傻了吧唧道:“那我应该去哪儿啊?” 第161章 白归晚头也不回道:“回去守着。” 路星彩:“…………” 刚到一楼,木灵正好从门外匆匆进了门,看到白归晚时唇角下意识扬了起来,快步走到白归晚面前行礼:“阁主,您回来啦!” 白归晚灵降的这段时间,木灵也没有闲着,这段时间一直流连在各大交易行,买了许多珍贵的炼器材料。 木灵忍不住问道:“阁主,先生他……” “青漾还在休息。”白归晚想了想,道,“既然你回来了,就去把路星彩换下来吧。” 木灵:“是!” 会客室中,繁自柔已经等候多时。白归晚进门之后开门见山问道:“宋秋鸿有下落了吗?” 繁自柔摇扇的动作一顿,拧着眉收起展开的扇子,摇头认真道:“没有。” 被白归晚盯了一会儿,繁自柔被看的脖颈后面发凉,苦笑道:“阁主,小人这里真没有万鸿道君的消息。” “宋以凌的下落呢?” 繁自柔立刻拿出传音符,半晌之后,他脸上的神色微变,抬头时带上几分尴尬,“有穿灵宗的弟子见到他离开了穿灵宗,之后就找不到人了。” 听到白归晚的嗤笑,繁自柔一阵脸热,辩解道:“阁主,宋以凌到底是个八重天的修士,想要甩开其他人” “方惊溪在燃春谷收留的那个孤女你可了解?” 繁自柔眼珠一转,“阁主说的可是宋敏心?” “宋敏心。”白归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意味深长道:“这个人也姓宋?” 繁自柔笑道:“毕竟方医生将她带回燃春谷的时候,此女已经十余岁,这个年纪都是半个大人了,自然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 “关于这个宋敏心,”白归晚敲了敲桌子,掀起眼皮看他,“你还知道多少?” 第66章 燃春谷。 葱郁山林之中,只有一条通往山上的羊肠小道。道路尽头立着几个小草屋。 一道温和的男子嗓音从屋里传出:“敏心,再取一株善梦之玉过来。” “哎。”屋外的晾晒架旁站在一位纤细的素衣女子,她的声音与她的长相一眼,平和又温柔。 她很快找齐了方惊溪需要的药材,往回走时,脚步忽然停下,偏头瞥了一眼阴寒的树影,不过一眼,她便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屋里,宋敏心把药材放到一边,撸起衣袖走到方惊溪身边弯腰道,“师父,待会儿我来下针吧。” 被她喊师父的男人模样年轻英俊,若不是名气太盛,大概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竟然就是修真界中最负盛名的医修。 方惊溪道:“我来下针,你去看看炼丹房的丹药。” 两人身上有相似的药香,但每次宋敏心靠近时,方惊溪都能捕捉到独属于宋敏心的气味。 他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余光注意到宋敏心上次在炼丹时在小臂上留下的烧痕,浓密的眉皱了皱,盯着手下银针尖端的冷芒提醒了一句:“出丹时多注意些,别伤了自己。” 宋敏心在他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温柔出声:“好,那我过去了。” “对了,山上的开了,待会儿我去摘一些回来。” 方惊溪取出一枚银针,头也不回道:“别太晚回来。” 宋敏心的嗓音中染上淡淡的笑意,“好。” 宋敏心出了屋子,先去炼丹房待了两个时辰,然后带着一个篮子走进深林之中。 宋敏心脚步不快,路上走走停停,很快就将臂弯的篮子装满了。 她没有选择立刻返程,先抬头看了眼树叶间隙的天色,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一直走到后山某个隐秘的山洞前,宋敏心站在山洞前,唤道:“二哥,我来了。” 山洞周围的虫鸣声在黄昏时的山谷中分外吵闹,山洞中却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里面传出宋以凌虚弱的嗓音,“进来。” 宋敏心唇角带起淡淡的消息,慢慢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之中。 藏身在山洞中的宋以凌听了会儿宋敏心小心摸索靠近的脚步声,才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枚夜明珠。 这个山洞的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一番天地,宋以凌斜靠在草垫的简陋小床上,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不断朝他走近的宋敏心。 宋敏心仿佛对他眼底的探究没有察觉,走到床边先弯腰放下挂在臂弯的篮子,从最底下的 暗格中取出在方惊溪眼皮子底下偷偷为宋以凌熬制的草药。 宋敏心纤细的眉眼微垂,表情十分恬静,把仍冒着热气的碗端到宋以凌跟前,温声细语道:“二哥,趁热喝了吧。” 宋以凌冰冷的视线在她端着的瓷碗上停留良久,缓缓上抬到她温良寡淡的脸上,“那些冒充灵谷的浸泡液,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宋敏心安静听完,温柔的眼睛里透露出真切的疑惑,“是善梦之玉啊,二哥你之前不是已经和我确认过了吗?” 宋以凌摸索着温热的碗沿,眼神冷厉,“你明明保证善梦之玉无害,那为何吃了的人会死?” 宋敏心听完更加迷茫,“怎么可能呢?” 她微垂的眼睫自然透露出一股委屈之意,“善梦之玉不仅可治心绪不宁的病症,还有美颜养肤的功效,方才我师父为谷里新来的那位病人开的药房里就用了这味药,怎么可能会吃死人呢!” 第162章 宋以凌审视着她的神态,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就听宋敏心继续细声道:“是药三分毒,善梦之玉过量服用确实对身体不好,但此事我也提前与二哥说过了,二哥怎么还能如此想我?” 宋以凌闻言彻底哑然。 确实是他在迁怒,宋敏心从头至到尾都无可挑剔,只是他刻意忽视了人性贪婪的事实。无论是谁,死到临头的时候哪能做到及时收手。 宋敏心嗓音还有几分哽咽,却又劝道:“二哥,药趁热喝完最好,师父让我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拎起地上的篮子起身小跑着除了山洞,宋以凌看着女人的单薄的背影,心中还是不免有几分触动。 回眸望着手里还温热的汤药,宋以凌仰头一口气全部咽了下去。 宋敏心回到草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草屋矮小的房檐下挂了一盏灯,方惊溪便端坐在灯下,肩膀披了件单薄的外衣,正低头在翻阅一本医书。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方惊溪翻纸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从林中小跑着奔向自己的身影。 宋敏心在林中远远就看到了一点灯光,脚下的步子一点点加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她从黑黢黢的树林中钻出来,一身素白衣裳轻盈如灵,笑意盈盈喊道:“师父!” 方惊溪没有应声,也没有起身,仍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看着她跑到自己面前才停下。 宋敏心伸出胳膊,给他看臂弯挂着的满满的篮子,“您看,我这一趟采了许多,您昨日不还说蓝针草用完了吗……” 她絮絮叨叨说着,将各种药草从篮子里一一取出摆在方惊溪身前的地上,说完一遍,她才抬头望向方惊溪,眼底亮晶晶的闪着光,对方惊溪讨巧地笑道:“师父,我这次没有认错霞绒草和晚香玉吧?” 方惊溪平静地视线从她的双眸往下落在她手上的两株灵草上,宋敏心似乎是怕他看不清,特意往上抬了抬胳膊。 方惊溪微微抬头,对满眼期待的宋敏心点了点头,“你右手拿的确实是晚香玉。” 宋敏心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分别拿的开着淡粉小花的灵植。 见她情绪不对,方惊溪问:“怎么了?” 宋敏心眉眼耷拉下来,寡淡的眉眼在烛火的光下生动非常,“我还以为这株是晚香玉。” 宋敏心动了动左手,轻轻叹了口气。 方惊溪垂眸望着她的发顶,眼底一片温和,失笑道:“竟然还没学会如何辨认霞绒草和晚香玉?” 宋敏心被说的脸颊烧红一片,小声喃喃道:“这两种灵植实在是太像了,而且我发现的时候天都要黑了,应该是我没看清的缘故吧。” 她越说声音越低,方惊溪为了能听清她最后从嗓子里飘出来的几个字是什么,只能低头凑近了去听。 宋敏心突然抬头,发亮的眼睛撞进一片温柔的海里。 方惊溪愣了几秒,下意识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宋敏心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的回避举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师父,我能不能明日下山一趟?” 方惊溪偏开视线不去看她,略显慌乱地点了下头,“去吧。” 宋敏心道:“谢谢师父。” 宋敏心下山之后先进了一家医馆。 半个时辰后,一位身穿青衫,头戴斗笠,身形矮瘦的男子从医馆后门走了出来。 宋敏心斗笠下的双眸沉冷,在门口站了几秒,四下确认并无问题,才迈步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一道宛如鬼魅的黄色身影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白归晚收到木灵的消息时,已经沉睡了一个白天的青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单手撑着下巴看他的白归晚立刻直起身子,“醒了?” 青漾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传音符上有灵气萦绕,哑声提醒道:“传音。” 白归晚捏了捏他的手腕,随手点开了木灵发来的传音。 木灵温吞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宋敏心去了百花谷。” 白归晚听完浓眉微挑:“百花谷?” 木灵的第二条传音很快传了过来,“百花谷外有迷障和阵法,我怕贸然进去会打草惊蛇。” 白归晚回信:“那就在外面守着好了。” 把传音符扔到一边,白归晚问他:“喝不喝水?” 青漾微微点了点头,“嗯。” 白归晚看 着他这幅模样,唇角勾起,“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青漾冷静道:“不可能。” 白归晚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 他不满道:“要真是如此,你也就不是你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茶,没让青漾自己接过去,而是坐在床边把青漾扶了起来,让人靠在自己怀里。 青漾任由他喂了一杯茶水,干裂泛白的唇瓣终于润了一些。 白归晚把空掉的茶杯随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低头盯了一会儿青漾下唇瓣上的一滴水珠,低头用舌头将水珠卷走。 青漾懒洋洋靠在他的怀里,在他靠过来之前就已经自己闭上了眼。 白归晚心中有些得意,忍不住又嘴贱了一句:“挺乖。” 青漾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他不说话。 白归晚盯着他鸦羽般浓密的眼睫挑起眉梢,调笑道:“这么小气。说一句都不让?” 第163章 过了片刻,白归晚摩挲着他的手腕,认真道:“青漾,你下次别太让着我了。” 青漾又闭上了眼,显然是不打算听他的。 白归晚嗤了一声,伸出两指强行让青漾睁眼,“你这是在闹脾气吗?” 青漾终于嗔怒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什么脾气,“放手。” 白归晚低头看着他笑起来,“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 青漾轻轻哼了一声,想要从白归晚的怀里出来,被白归晚察觉意图后用一只手将他两条手腕都抓住了,“还想跑啊?” 青漾:“因为你无赖。” “所以你让让我?”白归晚不会见好就收,只会对青漾无赖到底。 青漾:“你方才还说让我别太让着你。” 白归晚笑道:“说了又怎么样,我无赖啊。” 青漾眼神无语地瞪他一眼,不搭理他了。 白归晚亲了亲他薄红的眼皮,“你哄我一下不行吗?” 青漾抬头盯了他一会儿,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到难以察觉的温度。 “放开我吧。” 白归晚脸颊连同耳朵脖子同时飞红,盯着白归晚时两只手不仅没松开青漾,反而搂上了人家的腰。 白归晚把脑袋埋在青漾的脖颈里,闷声道:“青漾,我好开心啊。” 青漾原本还能不动声色,但听到白归晚凑在自己耳边的这句耳语,耳尖也不受控制地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白归晚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盯着耳尖那抹可爱的粉色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抬头张嘴咬了上去。 青漾浑身一抖,耳尖的粉色被白归晚的唇.舌染成了薄红,他一瞬间嗔怒:“白正!” 白归晚将白薄的耳尖舔成了水红色,不仅如此,他还在青漾微怒的注视中欣赏了许久这抹自己创作出来的艳色。 青漾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白归晚的眼睛,咬牙道:“别看了。” 白归晚的唇角翘起,“先生,怎么对我这么严厉啊,连笑一下都不行?” 青漾盯着他舔唇的舌尖看了几眼,捂住那双凌厉眉眼的手往下堵住了这张可恶的嘴巴。 青漾表情瞬间严厉,“闭嘴。” 白归晚挑眉一笑,漆黑狭长的眼眸中眼波流转,盯着恼羞成怒的青漾时小动作不停。 青漾双瞳放大,猛地缩回了手。 白归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仰倒在床上笑得停不下来。 青漾飞快低头看了眼掌心不太明显的水迹,匆匆下了床。 白归晚本以为他会离开房间,从床上坐起来刚要下床去把人抓回来,就见青漾一路冲到桌边,拿起茶杯一连好几杯。 孤月高悬时,木灵才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 走到五十步天下阁门前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六楼。 没有烛火的光,或许是已经休息了。 木灵放慢步子,到了下一楼时看到大开的藏宝室大门时原地愣了片刻。 回过神来,他走到藏宝室门前往里看去,青漾端立在房间里,正在与小春核对这几日他从交易行中买来的各种炼器材料。 “先生。”木灵走了进去。 青漾听到声音回头,望向木灵的眸光温和,“回来了。” 木灵点了点头,笑道:“我来帮忙吧。” “已经弄完了。”青漾示意他不用动手。 把做好的账本交给小春,青漾看向木灵:“白正在六楼,你先过去吧。” 木灵愣了下,“您不和我一起上去吗?” 青漾摇了下头。 木灵的表情忽然变得纠结,“先生,是阁主惹您生气了吗?” 青漾道:“不会。” 木灵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对青漾道:“阁主之前从外面回来之后经常会生气,不过他自己待一会儿就会气消。” 青漾闻言心脏一颤。 木灵看着他,突然有些好奇,“先生,阁主年少时也这样吗?”。 青漾微怔,木灵的问题让他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之中,半晌之后,他情不自禁弯起了唇角,“那个时候更可爱些。” “可爱?” 听到“可爱”二字,木灵不由瞪大了眼。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两个字竟然会被人用来形容阁主。 青漾忽然抬头摸了摸耳尖,木灵看着他的动作,听 到他有些感叹道:“长大倒是变了很多。” 白归晚刚才给繁自柔发了条传音,正打算出门把青漾抓回来,拉开门见到相见的人就在门外,他笑了起来,“刚要去把你抓回来。” 青漾瞅了他一眼,从白归晚让开的位置走进房里。白归晚见后面还有个木灵,想了几秒,才让人跟着进来。 木灵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余,语速都比平常快了些,“阁主,宋敏心从百花谷出来之后就回了燃春谷,没有再去见其他的人。” 一口气汇报完,木灵抬头看了眼白归晚,便自动退出了房间。 白归晚拉住青漾,在窗边的躺椅靠在,把人抱在怀里,“我怀疑宋敏心也和宋秋鸿有关系。” 青漾思忖片刻,道:“你怀疑善梦之玉是她给宋以凌的?” 白归晚目光微沉,将下巴垫在青漾的肩膀上懒声道:“倒是不知道她对宋秋鸿到底是什么感情。” 第164章 青漾问:“阵法那边怎么样了?” 白归晚指尖缠了一缕青漾的发丝,轻轻捻了捻,又想放到鼻下闻一闻,“段沧南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暂时解决不了。” “不过宋秋鸿一直不出现也好。”白归晚眉眼舒懒,轻松道:“半个月之后长荣塔的塔主之位会重新选举,正好我打算去试试。” 第67章 近日上青川的修士们都在讨论一件事—— 百年一次的长荣塔的塔主选举即将开始,因闭关无法出席此次塔主选举的宋秋鸿到底能不能继续担任塔主之位。 原本没人会惦记宋秋鸿到底适不适合继任塔主的位置,但就在塔主选举的半月前,长荣塔中忽有丑闻频出。 先是有近百位受害者出来指责长荣塔中的宋姓人员以权谋私,被宋姓人员欺凌的大多是没有背靠大宗门的散修,将事情爆出之后引发了众多散修的愤懑情绪。 很快,又有神秘人爆出长荣塔的账目存在众多问题,各大宗门每年上交给长荣塔的灵石数目上存在巨大的问题,一大笔灵石的去向不明。 长荣塔一时之间成了众矢之的,激起了大众的不满。 宋秋鸿时常闭关的行为早有不少人在暗中诟病,但这次长荣塔爆出来的一摊子烂事无人因为宋秋鸿的闭关而出现无人出面处理的情况,将这点不满无限点燃。 此事不仅没有随着时间一点点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激起了大众对万鸿道君身位长荣塔塔主却不作为的不满。 这万鸿道君当年确实挽救上青川于水火之中,但不代表万鸿道君做塔主这些年能令众人满意。 有人出来说了。 既然万鸿道君喜好闭关,那便说明万鸿道君是喜静避世的性子,让这种性子的万鸿道君来做塔主显然是极不合适的。 既然如此,不如在新一任的塔主选举中,重新选一个性格适合做塔主的人。 这样的言论将这趟浑水搅得更浑,穿灵宗为此在暗中多次出手,试图压下这些对宋秋鸿不利的风言,但不知是谁在暗中出手,竟让穿灵宗的一系列举措全部失败。 穿灵宗。 议事厅中氛围压抑沉闷,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带着几分凝重。 沉默良久之后,一只大掌猛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几乎将整张桌子震碎。 所有人都被这道巨响吓了一跳,目光齐齐看向拍桌的大长老。 大长老是掌门宋无霜的长辈,在宗门中的辈分仅次于宋秋鸿,因此即便是宋无霜,面对这位鹤发老人,也向来态度恭敬。 “这是有人惦记道君的塔主之位,才会在选举之前搞出来如此多的小动作!” 大长老望向上首的宋无霜,一双虎目如炬,气势威严,冷声道:“掌门,此事若是再不阻止,道君的塔主之位怕是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宋无霜从小便对这位威严的大长老有些怕,每每听到他叫自己时心脏就是忍不住一颤。 面对大长老的逼视,他在心中苦笑一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此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长荣塔那边的相关人员也暂时安排到了其他地方避开这个风头,也算是给那些散修一个交代。” 大长老对他的处理显然并不满意,眉头间的沟壑又加深了几分。 宋无霜作为万鸿道君的亲子,天赋实在是平庸。 从宋秋鸿手中接任掌门一位这么多年,他在行事上却毫无长进。 若非是道君一直在背后支持,这掌门的位子怕是也难坐稳。 想到这些年宋无霜的作为,大长老怒其不争却也没什么办法。 他注视着逃避他视线的宋无霜,沉声道:“塔主选举之日就在七日之后,掌门还是要尽快动手解决眼前的危机才行。” 宋无霜听罢连连点头应下。 默了默,大长老忍不住问:“掌门最近可有道君的消息?” 厅中的数道呼吸声都在大长老的问话之后轻了许多,面对众人殷切的目光,宋无霜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紧几分,脸上的笑容愈发干涩:“父亲没有与我联系。” 二长老追问:“那以凌可和道君有过联系?” 宋无霜对宋以凌这个私生子情绪复杂,别过头干巴巴道:“以凌前几日离开了宗门,我也不——” “报!”一个弟子疾步进来,脸上一片凝重。 速道:“禀告掌门、各位长老,一群其他宗门的长老围在山门前,向我们讨要宋以凌师叔!” 宋无霜一怔,“什么?” 弟子低头,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这个弟子的语气,山下那群不速之客找上宋以凌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当下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变了变,宋无霜敛眉问那个弟子:“他们可有说为何要找宋以凌?” 弟子跪在厅中摇了摇头。 宋无霜见几位长老都朝着自己看过来,抬手按在眉心上揉了揉,吩咐下去:“先带他们进来。” 无论那些人找上宋以凌到底所为何事,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一齐围在宗门前,此时又正是多事之秋,被其他人看到了又要出来新的对穿灵宗不利的传闻。 弟子领命退下,很快带着一群脸色严肃的别宗长老浩浩荡荡上了山。 围观的弟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仗σw.zλ.势,远远看着好奇不已。 第165章 那弟子将人带到议事厅便退了出去。 厅中穿灵宗众人见到为首的长微一笛时便意识到事态或许比预料的还有严重。 长微一笛右手提剑,直直望向上首的宋无霜:“宋掌门,请将宋以凌交出来。” 她一贯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话说出来也天然带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位穿灵宗的长老当即便坐不住了,冷笑一声,道:“各位长老忽然登门,不说来因就要我们交人,是当我们穿灵宗好欺负么?” 长微一笛偏头扫了那老头一眼,淡淡道:“来要人,自然是有理由。” 她毫无温度的视线在穿灵宗众人身上扫视一圈,似是在分辨什么。 宋无霜在见到长微一笛的那一瞬间便是心脏一沉。 他原以为是小弟子夸大了事态,但眼下的情形显然要比他在心里估计的还要严重。 不知宋以凌到底捅了什么篓子,才让这么多位在宗门中地位尊崇的长老一起上来穿灵宗专门要一个人。 但宋以凌到底是他父亲的孩子,无论如何,宋无霜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把人交出去,他定声道:“不如长微长老先说说到底是何理由?” 长微一笛淡的凤眼挑起,一字一顿用能让在场众人全都听清的声音道:“穿灵宗宋以凌利用阵法缺口在下青川所行之事已经被人通知了各大宗门,穿灵宗难道没有收到消息么?” 宋无霜愣了几秒,仿佛是真的对长微一笛所说之事毫不知情。 他在心中斟酌,片刻后:“长微长老不妨把话说清楚些。” 一群长老中有人从袖中取出来东西,递给了前方的长微一笛。 长微一笛抬手拂袖,那样东西如脱弦之箭,直直飞向了宋无霜。 “宋掌门自己看吧。” 离宋无霜最近的大长老眼风一扫,欲要起身拦下那物。 宋无霜上前一步,状似轻松的半空接住长微一笛扔来的玉符。 缓了片刻,宋无霜松开紧咬的牙关,才低头去看手中的玉符。 长老中有人误会,扬声道:“宋掌门不用顾忌,这玉符中的内容大概除了你们穿灵宗,剩下的人全都听过了。” 宋无霜抬头瞥了那人一眼,没有开口,捏着玉符往里输入灵力。 到底还是勉强。 他喉咙一滚,面无表情压下涌上来的气血。 只有离他最忌的大长老觉察到他的气息变化,忍不住又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着玉符,议事厅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二长老痛心疾首:“以凌怎么会做这种事?这其中也许有误会。” 大长老带着几分威压的视线在厅中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长微一笛的脸上,“这也不过是一面之词,你们要想定罪,还得拿出其他证据来!” “有多位亲眼目睹了宋以凌行玉符中行径的人。”长微一笛淡淡和大长老对上目光,“穿灵宗还想要什么证据?” 她身后有人压着嗓子道:“穿灵宗是想包庇?” 那人故意模糊的声线,又站在人群中让人分不清倒地是谁在开口。 宋无霜听了之后额角的青筋鼓起。 若是其他的事,穿灵宗还能周旋,但偏偏是与那个阵法有关! 阵法之事是上青川中最大的秘辛,不便大众所知,所以各大宗门知道了宋以凌利用阵法在下青川做的那些事才没有公示出来,反而是默契的选择了先将此事压了下去,他们此事虽然不会张扬,但也绝不会放任。 阵法的缺失不知到底有多少宋以凌的手笔,至今还没能修好。 而且这些人今日过来,必定也是怀疑穿灵宗在这其中也有什么动作。 宋无霜当下心中生怨,冷声道:“宋以凌如今不在穿灵宗,他的事我们不知情。” 穿灵宗几个长老一听,都朝宋无霜看了过来。 他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要将宋以凌与穿灵宗分割开来。 几个长老对此显然并不满意,却也都按捺着没有开口。 长微一笛闻言指腹蹭了蹭剑柄,“宋以凌是穿灵宗的弟子。” 除此之外,还与万鸿道君有血缘关系。 宋无霜想凭借口舌之言就摆脱两者之间的关系,实属痴心妄想。 “宋掌门想得太简单了些。” 清冷的嗓音让宋无霜的心弦狠狠一颤。 穿灵宗议事厅中发生的事情被一山之隔的春水宫中的 夏若红袖尽数听进了耳中。 夏若文竹坐在她身边,手执毛笔将她听来的对话用一一记下。夏若海棠一边听一边看,查漏补缺把穿灵宗的事用传音符递到了五十步天下阁中。 白归晚把自己的东青玉放在不会被飞渣溅到的地方,自己拎着最常用的那把黑厄银小锤一直没停。 直到夏若海棠的声音在传音符中停下,青漾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一边的胳膊,不经意之间才展露出身体结实紧致的线条,在青漾的注视中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 工作台五步之外的地方放了张铺了几层毯子的软榻,青漾脸色仍然带着几分病弱,此时正拿着白归晚的传音符,身子往后靠在暄软的榻上,单手支着下巴,一双疏离冷淡的眸子一瞬不错地落在工作台后的那人身上。 白归晚看着他这幅带着几分懒倦的模样就有些心痒,碍于自己现在实在是不太干净,他压下心头的冲动,清了清嗓子道:“你用传音符问问相阳子那个玉符里到底是什么内容。” 第166章 青漾掀起浓密的眼睫,打量着他,“不是你?” “当然不是。” 青漾余光瞥了眼手里的传音符,似是自语:“那是谁?” 白归晚没怎么细想,毕竟也就那几个可能。 “尹兰成,或者其他在皇宫里的人。” 他说完,再次抡起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小锤。 黝黑的小锤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工作台上的各种碎屑随着他线条迸发的手臂在工作台上洋洋洒洒。 青漾放下传音符,拢紧外袍往外走。 身后的落锤声在他起身之后让人莫名听出几分心不在焉。 白归晚抬头望了一眼,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 下二楼一时间锤声震耳,青漾带着一杯清茶回来,在下一楼的楼梯上就听到了一声紧接着一声锤子重击的闷响。 青漾的身影再次在门口出现时,落锤声又恢复了往日的动静。 等到他走到了工作台前,又唤了一声“白正”,白归晚这才又停下来。 他的视线从青漾手里的茶上移到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喉结滚动,“我手不干净。” 青漾绕过工作台,站到了白归晚身边,抬起端茶的胳膊靠近了白归晚。 白归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青漾的脸,花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悠悠喝完了一杯茶水。 白归晚问他:“胳膊累不累?” 青漾的手臂这期间维持着一个角度没有动过,一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白归晚沾了茶水的唇,似是对他拥有无尽的耐心。 青漾放下茶杯,抬手去摸了摸白归晚紧实的手臂,“你累不累啊?” 白归晚一旦站在工作台后面拎起了锤子,经常会忘了时间。 青漾温声道:“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一起坐在了软榻上。 白归晚拿起自己的传音符摸了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能用我的传音符?” 虽然传音符是他方才拿给青漾的,但按理来说青漾应该只能看他打开的那一条传音才对。 两人对视了许久,青漾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发现了?!” 又是那道奇怪的声音。 白归晚那句“算了”咽了回去。 青漾:“不会。” 白归晚眉梢轻挑。 “你们两个一直对视不会奇怪吗?” 那道声音先受不了了。 青漾缓声:“不会。” 明明是相同的两个字,白归晚偏偏听出了几分温柔。 第68章 妩妩从五十步天下阁离开后,先和张景去了一趟皓阳宗和祝丹心见了一面。 祝丹心是轻白长老门下唯一一位亲传弟子,在炼器上已是青年一辈中的翘楚。 听完妩妩的询问,她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暂时没法做出来你说的那种法器。” 妩妩在神谷镇的时候就一直惦记能不能有法器能将上青川的东西带到下青川,所以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来问了。 听到祝丹心的回答,妩妩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祝丹心见她难过,温声道:“但若是摇浪前辈,或许能做出来吧。” “摇浪?” 妩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张景见她脸上露出困惑,低下头提醒了几句。 祝丹心站在两人对面,看着两人低语的互动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妩妩心中希冀的火苗在听完张景的话再次熄灭,抬头见到祝丹心唇角的笑意时怔了下,觉得有些奇怪。 祝丹心见她略显不自在地眨巴着眼睛,迅速收起了笑意,看向张景,“大师兄,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呢?” 张景听到这个问题,先看了眼妩妩的发顶,才缓缓开口道:“还没决定。” 妩妩听到之后瞅了他一眼,想说现在两人身上的换灵咒解了,可以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一边。 不过祝丹心还在这里,她便没有开口。 从祝丹心那里离开之后,妩妩在皓阳宗里挑了个熟悉的山头吹了一夜的冷风。 她身后的小屋也跟着亮了一夜的烛火。 天亮之后,妩妩拍了拍自己冷透的脸,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似乎都被冻僵了,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一起身,瞬间天旋地转。 等那阵不适感下去,她已经到 了屋里。 她低头看一眼。 果然! 换灵咒竟然又莫名复发了! 她又回到了张景的身体里! 张景昨夜在房间里打坐了整整一晚,身体这会儿也有些乏意。 有了之前的经验,妩妩很快适应过来。她刚下床,屋门便被人从外面退开。 她抬起眼,看到自己的身体朝自己走过来。 “……” 张景哑着嗓子道:“换灵咒又复发了。” 他说着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嗓子。 张景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看了妩妩一眼,告诉妩妩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有几瓶丹液。 张景的储物法器里摆放整齐有序,妩妩很快找到了他说的那几瓶丹液。 两人在桌前坐下,张景喝完之后舒适许多,放下玉瓶,勾着脖子上的金线扯出那块白玉兔子来,“有新传音。” 妩妩估摸应该是五十步天下阁的消息,想了想,道:“你替我打开吧。” 第167章 张景看了她一眼,才往白玉兔子里注入一丝灵力。 白归晚不带什么情绪的嗓音响起:“宋微吟已经研究出了解咒之法,我在下一条传文中发给你了。” 妩妩惊喜道:“太好了!” 张景打开下一条传文,按照里面的方法从头到位做了一遍。 片刻后,妩妩先放下和张景相抵的掌心。 “好像没有用?”妩妩皱起眉嘟囔了一句。 张景:“再试一次吧。” 两人又试了三次,妩妩终于放弃了。 “这个方法不行!”妩妩抿起唇。 她让张景举着白玉兔子,自己凑上前去跟白归晚告状:“二师父,宋术师的解咒方法没有作用!” 白玉兔子很快又亮了起来,这次却是青漾的声音传出来:“白正暂时联系不到宋微吟,只能先维持原状了。” 没办法,两人只能继续先用对方的身体行动。 妩妩闷坐了良久,对张景道:“你和我去一趟妖族吧。” 她心里还惦记着从下青川上来的那群小妖,担心那些小妖刚从下面上来适应不了上青川的生活。 张景望着她皱成小川的眉心,应了一声。 两人一直在妖族待到了长荣塔塔主选举的前一日,才跟在妖王孔艳后面回了主城。 此次塔主选举格外热闹,除了各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们,还有许多从各地赶来的散修也提前赶了过来。 五十步天下阁有一个可以将主城所有景色尽收眼中的观景台,青漾便坐在观景台上等着她们。 妩妩小跑到他身边,探着脖子往长荣塔的方向看了看,“二师父已经过去了?” 青漾倚靠在躺椅上,淡淡应道,“嗯。” 张景搬来两张椅子,妩妩把椅子拉到栏杆前,下巴搭在栏杆上看下方长街上的人流。 人潮往长荣塔的方向缓缓涌动,而不远处的长荣塔下,早已经被赶来看热闹的散修们挤满了。 一眼看去黑压压一片,场面着实夸张。 青漾指尖点着额角的穴位,利用傀儡术通过木灵的眼睛看到了白归晚那边的情况。 这次塔主选举,大小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们几乎都到场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青漾熟悉的面孔。 云剑宗的老祖禚筱前段时间刚从结束闭关,今日竟然也出现在席位之中。 皓阳宗的掌门段沧南仍守在阵法那边,此次代表宗门出席的是相阳子和长老轻白。 春水宫宫主薛西冷端坐在位上,视线在各宗门转了一圈,最后在皓阳宗的席位间稍作停留后缓缓收回了视线,低头捻起了酒盏。 千枝阁这边照旧是右阁主戈姤妜出席。前几日千枝阁中有传闻说两位阁主在宗门里大闹了一场后不欢而散,今日看来戈姤妜的心情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坐在席位上支着下巴盯着对面春水宫那几位的漂亮脸蛋看了又看。 白归晚这次来得不算晚,刚落座就被人盯上。 一颗饱满多汁的葡萄粒朝他飞射过来,无形之中掀起的风浪拂动了白归晚和木灵的衣角。 木灵身子一动,还没来得及上前,他身前刚落座的白归晚慢悠悠从桌上的果盘里挑了颗荔枝,剥下一片皮随手一甩。 已经逼到眼前的葡萄被那片荔枝皮带着以一种更迅疾地速度原路返了回去。 白归晚把剥好的荔枝果肉塞进嘴里,抬头就见到对面的相阳子抬手接住了那颗刚好被荔枝皮分成了均匀两半的葡萄。 相阳子看着指间黏腻的葡萄汁水,嫌弃地皱起来眉。 白归晚勾了下唇,接过木灵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水汁,拿起一旁的东青玉。 青漾看完这一幕,捏着手中的暖玉亮了亮,低头看去,果然是白归晚的传文:人多,烦。 远处长荣塔下的人声突然热闹起来,有几道声音高喊道:“塔主选举开始了!” 白归晚:开始了。 白归晚:衣有龙在主持,他怎么越老越啰嗦,难怪路星彩越来越叛逆。 白归晚:换了个管事上来给宋秋鸿吹嘘,相阳子要骂人了。 青漾忍不住低头笑了下。 今日能坐在长荣塔中的都是各宗中的重要人物,这些人听着长荣塔的管事对前塔主宋秋鸿的吹嘘,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漫不经心。 席间倒是也有反应比较明显的。 管事吹嘘万鸿道君第一句的时 候,相阳子就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越听越离谱,相阳子一拍桌子,毫不避讳地大骂道:“谁在放屁?” 霎时间大厅中所有声音都没了,末位几个刚打了个哈欠的人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左看右看以为是出了什么乱子。 管事憋得老脸通红,明知相阳子是在指桑骂槐,却又不能搭理对方。 他准备了许久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口,上上下下吐不出来。 他余光瞄向穿灵宗席位,第一眼就撞上了坐在宋无霜身侧的大长老的黑沉脸色。 管事哆嗦了一下,几次张嘴又被另一边双手撑桌对着他一副蓄势待发姿态的相阳子吓了回去。 宋无霜不动声色往皓阳宗的席位那边瞥去一眼,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局面陷入僵持,众人都不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着看事态的下一步发展。 第168章 白归晚很快便不耐烦了,“说完了就下去。” 管事讪笑起来,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相阳子心情瞬间美丽,挑了颗葡萄扔进嘴里,催促道:“既然白阁主都说了,你还不下去?” 白归晚扯了扯唇,抬头瞥了对面翘着腿得意起来的相阳子。 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两下,一股强劲的灵力便直逼相阳子而去。 相阳子不闪不避,接着伸手的动作,四两拨千斤,强行使那道威压在他桌前寸许的位置转了个弯。 不远处的宋无霜身形一晃,撑在膝盖上的双手一瞬间攥紧成拳。 坐在他身边的大长老觉察到什么,眼底浮现出一丝愠怒。 相阳子佯装不知,还在果盘里挑挑拣拣。 妖主孔艳刚拿起桌上的茶盏,垂眸瞥见水光浮动,余光在前方的席位之间转了一圈,不动声色抿了口茶。 薛西冷不用抬头去看,只是耳朵动了动,就已经对席间的暗潮涌动一清二楚。 管事后颈细汗如瀑,两条腿抖了起来。 衣有龙把人赶下去,高声宣布:“此次塔主选举将采用匿名投票的方式,每个宗门拥有一票的选举权。” “乐子人门派为此次塔主选举大会免费提供了免费的留声符,没有留声符的宗门可以自行领取。” 自从留声符出世,乐子人门派的名声就算是在上青川中彻底打响了。 乐子人门派的弟子仿佛在上青川中无处不在,知晓上青川中的所有秘辛,但偏偏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乐子人门派的身份。 今日也是,乐子人门派人不见,但存在感依然极强。 有财力不够雄厚的小宗门早就听说了留声符这个新鲜玩意,只是苦于手头紧,这次免费领了一个,都新鲜得爱不释手。 衣有龙继续道:“留声符中已经设下了一条带有限制的投票内容,投票结果所有人可见,请各位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完成投票,过时则视为弃票。” 衣有龙说完,所有人都低头打开了自己的留声符。 唯独白归晚又摸起了自己的东青玉佩。 观景台上,青漾手中的西青玉亮了亮。 青漾垂下的眸光温柔了几分。 白归晚不紧不慢拿起留声符,进了衣有龙说的那个投票看了一眼。 大概是带了私心。 排在第一的是禚筱。 白归晚不以为意,继续往下看。 这个名字的排序多少点了个个人情绪。 他的名字被排在倒数第一位。 上面一位是相阳子,下面一位是宋秋鸿。 白归晚:“……” 他抬头看向云剑宗的席位。 云剑宗的掌门衣有龙正在侧头与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禚筱也是一头白发,尽数被柔顺地挽在脑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不怒自威,带着几分剑修独特的压迫感。 白归晚看过来时,禚筱也抬起眼。 白归晚把视线转到旁边的相阳子身上,露出几分嫌弃。 人真是最怕对比。 相阳子也在偷偷往云剑宗的方向瞅、 说起来,他也有好几百年没见禚筱了。 禚筱对于剑修来说,简直是一个传奇。 他小时候还提不起来剑的时候,禚筱就已经是云剑宗小有名气的剑仙小师姐了。 后来禚筱一路突破,成为最年轻突破九重天境界的修士,若是没有意外,以禚筱的天资,早该在八百年前就飞升到仙界了。 相阳子感觉自己的本命剑正在蠢蠢欲动,要不是场合和时机都不对,他实在是想去找禚筱讨教一下剑术。 他低头压制着战意激昂的本命剑,错过了白归晚望过来时的奚落。 一炷香已燃尽。 所有人都再次低头看向留声符。 穿灵宗凝重的脸色在看到投票结果时阴沉到快要滴水。 云剑宗席位上倒是一片喜色。 衣有龙迫不及待站起来,高声宣布了投票的结果。 “云剑宗禚筱,”衣有龙勉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与五十步天下阁白归晚,票数并列第一!” 等在长荣塔外的众人也提着一颗心等待着投票的结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七嘴八舌地催促手里握着留声符的散修快看结果。 “投票结果出来了!”最先看到结果的散修对着身 后的人群大声宣布道:“白归晚和禚筱平票,并列第一!”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竟然并列第一?那谁做塔主?” 第69章 观景台上,妩妩哎叹了一声。 “怎么是平票啊!” 她心里觉得可惜,看到身边的张景,叹息声顿住,安慰他:“相阳道君也挺厉害的,票数都和宋秋鸿差不多呢,只差了一票!” 张景脸色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作为大宗门的内门弟子,看到这个投票的结果想到的东西更多,对皓阳宗的落选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只是有一点不好,他看了眼自己师祖落在宋秋鸿下面一位的排名,隐隐有些头疼。 长荣塔中,相阳子看到自己落在宋秋鸿下面的名字时差点把桌子掀了。 还好身边的轻白默不作声伸出了一只手按住桌角,不然今日大概就要有皓阳宗因为塔主之位落选而失态的传闻流传出去了。 第169章 她低声提醒道:“老祖,大家都看着呢。” 相阳子骂骂咧咧:“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光……” 除了皓阳宗这边,剩下的人视线都在白归晚和禚筱的身上来回转动。 片刻之后,禚筱看向白归晚,今日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开口,“不如比试一场作为最后的结果吧。” 白归晚自然应下:“可以。” 霎时间在座众人的身子都坐直了。 修真界第一剑修和修真界第一傀儡师的对决,这可太有看头了啊! 为了防止两位动手的威力太大,除了提前离场的穿灵宗,所有人移步到长荣塔塔顶。 禚筱和白归晚同时迈步,迎面对峙。 观景台上的青漾站起来,走到了栏杆前,看向通天长荣塔顶的那道火红身影。 “白正,你变了许多。” 禚筱望着猎猎寒风中热烈火焰,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她与白归晚相识多年,所以她不能想通白归晚今日的锋芒。 她翻过手腕,掌心便多了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 禚筱的本命剑名为断情。 断情一出鞘,周围所有人同时感到一股森寒刺骨的冷意。 相阳子看到断情时眼睛都快跳出来了。 这可是断情啊! 当年禚筱以断情剑斩断自己在这世间的所有情障之时,天上生出异象,本该是顺利飞升仙界的啊! 相阳子灼热的视线黏在断情剑身上,已经对断情散发出来的寒意完全无感了。 衣有龙见到断情时也双眼放光,整个人嘚瑟起来。 断情一出,谁能争锋? 今日这塔主之位,他们云剑宗要定了! 白归晚望了眼她手里的断情,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果然只有飞升才会诞生剑灵。” 禚筱想到铸剑阁当年发生的惨案,神色微动。 白归晚接下来的举动也出乎众人意料。 他并没有运转傀儡术,也没拿出平日里用的傀儡丝,而是抬手摸向一直戴着发间的那枚木簪。 观景台上的青漾远远注视着白归晚的动作,大脑里忽然浮现了一段久远的记忆。 木簪摘下,白归晚一头黑发在风中扬起。 相阳子疑惑:“白正这是做什么呢?” 戈姤妜望着这一幕眼睫轻颤,捂着心口一副就要死过去的模样,幽幽道:“白阁主真是仙人之姿呐!” 联想到被关在五十步天下阁中的那位真仙人,想到那些两人的传闻,戈姤妜一个没忍住,低头捂着嘴笑了好久。 木簪在白归晚的手中幻化成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 这柄木剑显然不是白归晚的风格。 白归晚当年还是铸剑师的时候,最追求华丽,喜爱在剑身上刻下五花八门的剑纹。 而他手中的这柄木剑上,线条利落干净,没有一处多余的点缀。 相阳子呆住:“剑?” 禚筱诧异:“你要用剑与我比试?” 白归晚抚过剑身,垂眸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只淡淡道:“这是我的本命剑,” 白归晚不是剑修,却有一把本命剑。 “白归晚为何会有本命剑?” “这剑之前没听说过,谁知道内情?” “这把剑实在普通,难道是其他铸剑师的作品?” 塔顶人群议论纷纷,都对白归晚拿出来的本命剑好奇不已。 “这是我铸造的最后一把剑。” “当年我亲手断了所有我铸造出世的剑,唯独两把剑,我存了私心。” 他抬头看向五十步天下阁,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其中一把,便是这把无情。” 剑名无情,剑身却会随着阵阵剑气激荡留情生花。 相阳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把剑不简单!” 衣有龙凑过去,问:“相阳道君知道这把剑?” 白归晚的剑实在是出其不意,让衣有龙必胜的信心产生了几分担忧。 相阳子从储物法器里摸出一把瓜子,抖着胡子说:“没见过。” 衣有龙怀疑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在同一瞬间有了动作。 “动手了!” “说起来清筱道君的年纪比白阁主还大了五十年,八百年前又已达到飞升的境界,修为上应该更 胜一筹吧?” “这倒不一定,这些年无人飞升,你又怎知白归晚的修为没达到飞升的境地呢?” 长荣塔下的人群看不到塔顶的情况,只能凭借两道剑气勉强判断局势。 “这两道剑气竟然不分上下,白归晚的剑术竟然这么厉害?” “白归晚少年铸剑成名,后来家门落败一气之下转修傀儡术,又成了修真界第一的傀儡师,凭什么剑术也这么厉害,天道真是不公!” 观景台上,妩妩一颗心悬了起来,碎碎念道:“二师父一定会赢的吧!” 青漾心中有数,但看到断情冷冽的剑光劈向白归晚还是不免攥紧了手下的栏杆。 白正望着劈过来的断情,直面迎了上前。 每一步踏出,无情的剑身上就会绽开一朵宛如火焰的剑气凝花,在断情的慑人的寒气也不仅没有枯萎,反而更加鲜艳欲滴。 在今日之前,没人知道白归晚在剑术上的造诣竟然深厚至此。 几招切磋下来,白归晚竟然能在禚筱的连续杀招攻势下不落下风。 第170章 相阳子看得激动,瓜子都从掌心掉下去大半,“刚才那一招!绝了!!!” 衣有龙伸出手接住了从他手里掉落的瓜子,心惊胆战地嗑着,“你真不知道白正藏的这一手啊?” “你这是什么话?”相阳子看了眼自己所剩无几的瓜子,狠狠瞪了一眼衣有龙,从他手里抢了一半回来,扬起下巴不屑道:“我为何会知道白正的事!” 衣有龙斜睨他一眼,呵呵了几声。 场上的比试愈发激烈。 白归晚和禚筱的剑招都不是浅尝辄止,你来我往的一招一式都带着骇人的杀意,像是今日的比试中必须有一人死去才能停止。 不过这样的交手倒是让阵法外围观的一众剑修看得直呼过瘾。 相阳子拍掉掌心的瓜子皮,攥紧腰间挂着的剑,跃跃欲试道:“我也想过去比一场!” 衣有龙阻止道:“这是塔主之战,您还是另寻机会吧。” 相阳子遗憾今日错失良机,心里对宋秋鸿的恨意又深几分。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禚筱以剑气遮住了阵法之外众人的耳目。 到了如今,她也已经发现了白归晚出手时还有所保留。 她问:“为何要做塔主?” 若是按照白归晚的性子,不应该会对长荣塔塔主的位子感兴趣。 白归晚出剑招招悍利,剑身上的火红花瓣却被他在他的庇护下护生得越发娇嫩灼目。 他给出的答案在禚筱的意料之外,却又让她没有那么意外。 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破绽,白归晚抓住机会,手持无情瞬息拉进两人的距离。 他说:“为了一人。” 一招交手,两人之间已分出了高下。 禚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最后的剑招落下后再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此次比试之后,她便明白自己阻止不了白归晚。 禚筱深深凝望着白归晚手中无情上的荼蘼火花,良久后深深道:“只希望你能肩负起长荣塔的责任。” 话说完,她利落收剑入鞘,转身走出了阵法。 阵法外的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禚筱朝云剑宗的众人看了一眼,衣有龙连忙把手里那σw.zλ.些还没嗑完的瓜子塞回相阳子手里,然后端出一副严肃的掌门模样,带着几位长老跟上了禚筱离开的步子。 场下只剩白归晚,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只是所有人还是对这次比试的结果心生震撼。 白归晚如今的境界竟然还在闭关了百年的禚筱之上? 此人的实力当真是可怕至极! 这个认知同时在在场所有人的脑中浮出来,看向白归晚的目光里染上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人群中有几人偷偷拿出了传音符,将今日长荣塔中发生的事传回了宗门。 白归晚表情如常的冷淡,手中的木剑已经重新幻化为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 相阳子见周围的人还在愣怔,急不可耐想等塔主选举结束了去找白归晚。 本来宣布结果的应该是衣有龙,可是这老家伙方才也跟着禚筱一块下去了。 他心里好急,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出来宣布最后的结果。 木灵把管事拎出来宣布结果:“两道道君的比试胜负已分,此次塔主选举的最终人选是白归晚!” 这个消息很快通过留声符传遍了整个上青川。 有人惊讶道:“白归晚当选塔主,那不就说明他和禚筱的比试赢了?” 有人可惜道:“这白归晚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若是今日万鸿道君也在就好了,我倒是想看看他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才是修真界第一。” 有人不满道:“白归晚的性格如何能胜任塔主之位,我看还不如让清筱道君来当!” 立刻有人反驳:“五十步天下阁也是白归晚一手建立起来的,就算他性子差了点,也不能否认他的能力吧!” 上青川一时之间不少人都为白归晚成为塔主之事起了争执,长荣塔外甚至有人吵红了眼大打出手。 对于长荣塔之前闹大的问题,白归晚索性趁着今日各大宗门的人都在,直接将长荣塔中的素餐尸位的废物从上到下肃清了一遍。 长荣塔中的管事由木灵任职,另由皓阳宗、云剑宗、穿灵宗、千枝阁、春水宫等大宗门以及妖族在内部各自推举出一名人员做副管事,与木灵共同处理长荣塔中的日常事务。 白归晚带人查了一遍长荣塔这些年来的账本,小问题不必多说,大漏洞也两只手数不完。穿灵宗仗着宋秋鸿如今闭关,将事情全都推到了几个替死鬼身上。白归晚面上冷笑,在心里又给穿灵宗记了一笔。 处理完几个迫在眉睫的问题,白归晚从长荣塔里出来时已经寒月高悬。 他披着一身夜深的寒气回到五十步天下阁中,六楼的房间光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便见到靠在窗前软榻上似乎睡了过去的青漾。 月光模糊了青漾脸上的病色,令此刻闭上眼睫的仙人看着更加清冷不可接近,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化为一缕轻烟。 白归晚放轻步子,蹲在软榻前仰头看着青漾的睡颜,心中的某块柔软的地方渐渐塌陷下去。 等他起身把窗户关上,回头发现青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歪着脑袋安静地瞧着他的动作。 第171章 白归晚走回去,“给我让个位置。” 青漾往里挪了挪,问他:“什么时辰了?” 白归晚上了软榻后把人摁进怀里抱进,“子时了。” 青漾任由他强势的动作,温和的目光描过他有些疲惫的眉眼,“这么晚了。” “几百年长年累月的烂摊子太多,处理起来麻烦死了。” 白归晚抱怨了一句,又觉得把青漾抱在怀里实在安逸,顺着身体的感觉闭上了眼,下巴搭在了青漾的颈窝里轻轻蹭蹭,“让我靠一会儿吧。” 青漾便不动了。 夜晚太静谧,青漾一直这么望着白归晚,直到对方靠过来,额头贴着他的,说:“让我进去看看。” 青漾缓缓眨了下眼,勾住了他缠上来的手指。 每次进入青漾的识海,白归晚所有的情绪都仿佛被涤荡了一遍,心境也能渐渐平静下去。 在青漾的识海里烧了半天“黑藤蔓”,又去看了看那朵玄花。 玄花周围没有邪化的黑藤敢靠近,火焰般的花瓣和枝叶在青漾的识海中无风摇曳,倒是安逸。 从青漾的识海中退出来时,白归晚听到青漾轻哼了一声,手指也被缠得更紧了些。 “不舒服?”两人的额头还贴在一起,彼此的吐息交缠在一起,白归晚能轻易察觉青漾的变化。 青漾抬起眼看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抚上白归晚落下来的发丝,最后触了触他发间的那根木簪。 白归晚把木簪取下来,一头乌黑顺亮的黑发散开在软榻和胸前。 白归晚问他:“飞升前为何要把它留给我?” 这根木头被白归晚淬炼锻造之后,已经不是原本的模样。 但青漾触上它的纹路时,还是心情有些激荡,只是这些情绪都被他对白归晚的情绪掩盖了,所以才被他一直忽略了。 “这是我的伴生之木。” 白归晚手臂收紧,继续问他:“为何把伴生之木留给我?” 青漾瞧了一会儿那根木簪上的花纹,仰头望进白归晚漆黑的眸子里,“因为只有它完全属于我。” 白归晚喉结滚动,翻身把青漾压在软榻上。 青漾喘.息声不一会儿就彻底乱了,纤长的手指无力又难耐地抓了抓从他下压的背脊上滑下的发丝,白归晚没有理会,却把他欺负得更厉害。 两人唇.舌分开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青漾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色。 他衣领也在方才被扯开了,没有被邪侵染的皮肤上多了几处红痕。 白归晚只看了一眼他这幅样子,坐起身在心里连着默背几个清心咒。 拿起一直没时间打开的传音符,白归晚先挑了相阳子的消息点开。 相阳子语气愤懑又激动:“好你个白正竟然背着我偷学剑术!我呸呸呸!” 白归晚冷静了。 “你的剑术到底从哪里学的?” “定个日子吧!我要和你用剑打一场!” 白归晚方才的冲动彻底没了。 “对了,宋以凌的下落被发现了。” 终于听到点有用的东西,白归晚屈尊降贵给相阳子回了个传音:“宋以凌在哪里?” 相阳子这会儿还在自己的山头上等着他的回信呢,终于等到白归晚的回信,他嘴上骂骂咧咧。 白归晚不耐烦地听他骂了许久,终于听到最后一句“燃春谷后山的一处山洞里”。 第70章 燃春谷后山。 宋以凌已经在山洞里藏匿了小半个月,今夜总觉莫名的心慌。 望着洞口投落下来的一束黯淡的月光,宋以凌心跳越来越快,躺在草铺的塌上翻来覆去许久心慌的感觉也没有消下去。 翻身坐了起来,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洞口,乌云遮月,眼前忽地暗了下去。 宋以凌脚步一顿,站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燃春谷夜晚寂静,四周只有虫鸣声不绝于耳。 宋以凌目光落在远处黑影重重的林子里,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 想到自己在山洞外提前设下的阵法,宋以凌渐渐稳下心神。 他刚转过身,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响在他脑海里炸开。 宋以凌心脏一紧,下意识往后甩出几张符纸,同时迅速往山洞深处跑出。 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头皮落了下来,径直削断了他披在后背上的一截头发。 “还想跑?”另一个方向,一个中年人冷喝了一声。 宋以凌方才扔出去的符纸已经被迎面撞上的符纸炸成了一串火花。 听着脑后的噼里啪啦声,宋以凌忍不住回头看去,一眼便见到了站在月色下的长微一笛。 长微一笛手持长剑,剑气凝霜。 刺骨的寒意从后背攀爬至全身,宋以凌再次掏出一张符纸,这次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心存侥幸, 第二道剑气劈过来时,眼睁睁身上贴的符纸自动燃烧。 宋以凌被剑气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狠狠骂了一声。 其他人见状,纷纷现身围到长微一笛身边赞誉道:“长微长老的剑果然厉害!” 宋以凌死死盯着这群人,嘴上嘲讽道:“你们为了抓我,竟然还用这么大的阵仗?” 有人冷笑一声:“油嘴滑舌。” “要不是看在万鸿道君面子上,以你犯下的错,你早该万死了!” 第172章 听到宋秋鸿的名字,宋以凌的脸色更加阴郁。 长微一笛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走到了宋以凌面前。 宋以凌仰头扫了眼长微一笛没有情绪的面容,看向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驯仙索?” 驯仙索看着与普通的绳子无异,但实际大有名堂。 驯仙索的威力取决于使用者的境界,能够压制使用者境界之下的所有存在。 为了抓他,竟然连驯仙索都拿出来了。 宋以凌望着朝着自己伸过来的驯仙索,思绪万千。 他往山洞外看了一眼,今夜来的人不多,但境界都在自己之上,想要在这些人的围剿下逃脱,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长微一笛用驯仙索将宋以凌捆住,才收起压在他身上的剑气。 宋以凌眼珠一转,问道:“长老这是要我把带到哪里?” 长微一笛瞥他一眼,不予回答。 刚牵着宋以凌走出山洞,上下就传来一阵嘈乱的声响。 “怎么回事?”在外面等候的几人同时往山下望去。 长微一笛眉心微蹙,提醒道:“先带人回去。” 她扯着驯仙索往前又走了几步,身后的宋以凌忽然踉跄了一下,几个小石子被他踢滚到长微一笛的脚下。 长微一笛低头扫了一眼,就听身后宋以凌又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有人给你们透露了消息?” 那几个人都在往方惊溪那几个小草屋的方向踮脚观望。 “是有人在闹事?”一人好奇道。 “事不宜迟,还是尽快离开——”长微一笛身体一僵,感觉到周遭灵气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她意识到不对,一回头,撞上了宋以凌眸中讥嘲的笑意。 两人脚下腾起阵法的光环,长微一笛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微一笛和宋以凌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之中。 夜色里黑黢黢的树林被奔涌翻卷的白雾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冷月下娇艳蛊惑的无边花丛。 一股危机感像针一般悬在头顶,长微一笛低头看了眼还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驯仙索的另一端,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她盯着花丛看了几眼,放在剑柄上的手指悄悄收紧。 花海在月色下荡漾,很美,清幽的香气涌入鼻腔,沁人心脾。 渐渐地,她发现周围的白雾仿若活物,从方才一直在缓慢地朝她靠近,随之空气中的花香也愈发的浓烈。 长微一笛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欲走,猝不及防被手中的绳索扯得身子一晃。 “长微长老。” 花丛深处传出一声缱绻的低唤,长微一笛听到这道呼唤后两眼恍惚了起来。 “长微长老……长微……过来……” 蛊惑的声音不断灌入长微一笛的耳中,片刻后,她眼中的挣扎变成了空白,身体也被缠在手指上的绳索牵引着往花丛中走去。 - 今夜注定不少人不眠。 白归晚靠在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东青玉佩。 繁自柔:宋道君最后一次出现在百花谷附近,之后就再也无人见过了。 繁自柔:百花谷前段时间举办了十年一次的百花宴,当时不少人去凑了热闹,但因为闹出了人命,已经提前结束闭谷了。 繁自柔:今夜有人因为百花谷闹出来的人命在燃春谷闹事。 白归晚看完这几条传音,又陆续收到了几条来自不同人的消息。 见白归晚盯着传音符的脸色不对,青漾问:“出事了?” “长微和宋以凌失踪了,我去一趟燃春谷。” 白归晚从软塌上起身,往外走去。 青漾也跟着站起来,“带上张景吧。” 白归晚应了一声。 宋以凌能在几个境界在自己之上的人手里脱身,必定是提前设下了阵法。 带上张景,也许能在现场找到更多的线索。 张景在房间打坐修炼,听了白归晚的话立刻从床上下来。 隔壁的妩妩正在熬夜拿着留声符补八卦,听到了动静探出半个脑袋来,有些懵的问:“咋了呀?” 白归晚扫她一眼:“你也一起跟上。” 三人刚走出阁门,张景的传音符亮了起来。 妩妩注入灵力,“是皓阳宗的消息, 相阳道君已经带着两个弟子赶往燃春谷了。” 为了尽快赶过去,白归晚直接取出了飞舟。 飞舟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燃春谷上空。 燃春谷中有阵法设限,飞舟只能降落在燃春谷外围。 白归晚带着两人下了飞舟,正巧在通往谷内的小路上遇上了相阳子三人。 相阳子见到他眼睛腾地亮了,快步凑到白归晚跟前,盯着他发间的木簪搓手问道:“我发你的传音怎么不回?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比试一场?” 白归晚拍开他蠢蠢欲动的手,“先解决正事。” 相阳子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张景对师祖恭敬地行了一礼,妩妩见薛云萝和朱风玉正眼巴巴盯着自己,没办法也只能跟着行了一礼。 相阳子问:“路梓康那小子没跟你在一起?长微失踪的事情瞒不住他吧。” 白归晚:“衣有龙说会看住他的。” 他话刚说完,身上的东青玉佩就亮了起来。 第173章 衣有龙讪讪道:“梓康他不见了。” 白归晚:“…………” 相阳子过来拍了拍白归晚的肩膀,嘻嘻笑道:“衣有龙哪有靠谱的时候呀?你竟然还想让他看住一个熊孩子?” 衣有龙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传音。大概是自知办事不力,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阁主,你现在是不是在燃春谷?要是遇上了梓康,还要麻烦你。” 呵。 白归晚回以一声讥嘲的冷笑。 白归晚和相阳子走在前,薛云萝和朱风玉凑到了“张景”身边,先是欣喜地唤了声“师兄”,然后和“妩妩”打了声招呼。 朱风玉慢吞吞地问:“大师兄,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宗门啊?” 张景嘴唇微动,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张景”。 “张景”淡定地问:“怎么了?” 朱风玉叹了口气,“大师兄,宗门不能没有你。” 大师兄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作为二师兄就需要负责起之前张景负责的宗门事务,以他乌龟的性子,当真是苦不堪言,幸好还有小师妹能帮他一把,不然他也想找个借口闭关了。 “张景”打量他一眼,就见朱风玉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快要埋进胸膛里。 “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张景”一本正经又语重心长:“你既然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就要肩负起这个身份的责任。” “我只是离开一小段时间你就承受不住了,若是之后遇到更严峻的问题,又该如何去解决?” 朱风玉被他说的更抬不起头,连薛云萝都看不下去了,“大师兄,二师兄都快哭了。” “张景”低头去看朱风玉的脸,“真哭了?” 朱风玉闷了一会儿,高声辩驳道:“……绝对没有!” “张景”又怀疑地盯了一会儿,退后几步凑到真正的张景耳边懊恼道:“我刚才对你师弟说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张景瞥见靠在薛云萝肩膀上一脸失魂落魄的朱风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两人身高差不少,互换身体后他得仰头才行,朝她靠了靠,张景压着声音说:“没事,你说的没有错。” 他之前无意之间对这两个师弟师妹只注重修炼一方面,在其他方面习惯提前为两人扫清路障,如今看来这种方式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妩妩说的问题也正是他想的,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给两人一个磨炼自己的机会。 相阳子语气八卦:“你听说了百花谷闹得事了吗?” 白归晚睨他一眼:“说来听听。” “就前段时间百花宴那会儿,有个小宗门的弟子在百花谷里捡到了一个同门男弟子,一开始没发现不对,不过半个月,那个男弟子就死了,这个时候他宗门的人才发现这个人的心脏没了,剖开的胸口里塞满了花瓣,能活这半个月也是稀奇,宗门里的长老又去请了医修,最后结果当然是无力回天。” 白归晚想到繁自柔的传音,“他们昨晚在燃春谷闹什么?” 相阳子道:“一个内门弟子莫名死了,宗门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啊。那个弟子死状太特殊,带他回来的人又说是在百花谷遇上的,所以宗门就怀疑上了百花谷和千枝阁。” 白归晚挑眉:“和千枝阁有什么关系?” “千枝阁修习的是魅惑之术,在外的名声一直不好啊,都说是靠着采补男人修炼的,恰好千枝阁的人当时也在百花谷,所以宗门也顺便怀疑到了她们身上,猜测是千枝阁新搞出来的邪术。” 白归晚嗤了一声。 相阳子也觉得千枝阁这次纯属是无妄之灾,但世人的偏见往往是最难被扭转的东西。 他挠着脑门继续说:“那个宗门把尸体送来了燃春谷,想让方惊溪辨别一下弟子的死因到底是魅术还是其他的手段。” “查清楚了?” 相阳子摇头:“方惊溪是医修,又不是神仙。” 白归晚纠正:“这种事就算是神仙也不会知道。” 相阳子刚想说你怎么知道神仙不知道,转而想起白归晚的五十步天下阁里就藏着一个仙人呢。 第71章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路尽头,几个矮草屋映入众人眼帘。 几人远远望着,脚下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相阳子扭头对白归晚小声道:“宋以凌的事表面上看着和燃春谷里的人没有关系,但宋以凌藏着这里这么久没被发现,真没 点事也说不过去。” 白归晚问:“有证据?” “没有!” 相阳子理直气壮说道,“就是直觉!直觉你懂吗?” 白归晚啧了一声。 显然并不相信他嘴里狗屁的直觉。 相阳子乐观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了地方,多少也能找到点线索的。” 白归晚抬步往小屋的方向走,分神通过傀儡术看了眼燃春谷山下的入口。 几人都没有收敛气息,刚走到矮屋前,房门便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材纤细的淡颜女子站在门前,见到屋外的几人时也没太多惊讶,回头对屋里轻声道:“师父,又来客人了。” 说完,她让开门口的位置,对几人点了点头:“各位请进吧。” 白归晚从宋敏心身边走过时扫了一眼。 鼻子隐约嗅到了一股草药的清香。 第174章 屋外的阳光映衬着她的脸色有些透明。 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宋敏心轻轻抬头,匆匆和白归晚对视了一眼。 白归晚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才看向屋中另一人。 方惊溪坐在屋中的炉火前,一边拿扇子扇着炉火,一边翻看着摊开在膝盖上的医书。 来了人他也没急着抬头。 一直等到一页看完了,才不紧不慢地抬头朝众人看过来。 “方谷主,别来无恙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相阳子笑眯眯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方惊溪板着脸,一副“我和你不熟”的样子 相阳子:“听闻昨夜谷里起了冲突,谷主没事吧。” 方惊溪听到他提起这件事,脸色明显更不愉快了。 宋敏心站在众人背后温声开口道:“多谢道君关心,闹事的人今早已经被长荣塔的人带走了。” 相阳子闻言挑了下眉,看向身边的白归晚。 白归晚和方惊溪对视一眼,对方明显对他比相阳子还不待见。 相阳子注意到这个细节,伸手捣了下白归晚,“有矛盾?” “他想换我阁里的一株灵植,我没答应。” 白归晚神色平淡,压根不把方惊溪的这点小情绪放在眼里。 相阳子喃喃:“这点小事,不至于挂脸吧。” 屋子太小,两人的话都被方惊溪听了个一清二楚。听到白归晚的回答,他冷哼了一声。 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要只是白归晚说的那样,方惊溪自然是没必要对白归晚心有不满。 实际上,他为了从白归晚换到那株灵植,前后去了五十步天下阁七次。 每次他千挑万选的东西,都被白归晚轻飘飘地用一句“对你的东西没兴趣”给打发了。 白归晚没给过他半点商量的余地。 偏偏那株灵植太过罕见,百年难得一见。他只能忍气吞声一次又一次去见白归晚。 想到此事,方惊溪手指收拢,捏紧了书脊,表情更加冷淡。 “我对你们想知道的事无可奉告。” 相阳子不乐意了:“谷主,我们这还没开口呢。” 方惊溪一张死人脸:“无可奉告。” 相阳子抓耳挠腮,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燃春谷又不只有一个人。”白归晚淡淡开了口。 相阳子恍然。 对啊!他怎么没反应过来呢! 方惊溪不开口没关系啊。 这谷里可不止一个活人呢。 宋敏心忽然被众人盯着,苍白的脸色更显孱弱。 她身形单薄,站在角落里,面对众人的目光显然一副无所适从:“我——” “昨晚发生了什么?”白归晚问。 宋敏心怔了下,没想到他开口问的是这个。 相阳子视线从方惊溪身上扫过,道:“这总能说了吧。” 宋敏心揪住自己的衣角,点了点头。 事情经过和相阳子了解的差不多,只是宋敏心作为亲历者,补充了许多的细节。 白归晚问:“那个弟子的死因是什么?” 宋敏心:“他的心脏没了,自然活不了。” 白归晚追问:“那为何他又活了半个月。” 听到这个问题,宋敏心脸上浮现出为难,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方惊溪,“师父……” 方惊溪翻页的手指一顿,不耐烦地再次抬起头。 白归晚抱臂转身盯着他。 方惊溪砰的一声合上书。 气氛剑拔弩张,连他身前的火炉里的火舌都应景地旺了几分。 方惊溪手里的蒲扇差点被窜高的火舌点燃,连忙往后缩了缩手。 白归晚望着这一幕,低头噗嗤了一声。 方惊溪脸色黑的恨不得滴水成海把白归晚淹死。 相阳子见状给方惊溪递了个台阶,“方谷主,你见多识广,可对那个弟子的怪异有什么头绪?” 方惊溪盯着白归晚:“问我不如问白阁主。” 相阳子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那个弟子被剜心,不如说是制傀的一个步骤。” 相阳子大吃一惊,身边的白归晚脸色也微微变化。 方惊溪说:“尸体也被带去了长荣塔,阁主可以自己去看一看。” “不过以花瓣取代心脏的方法确实是前所未见,我自然是无可奉告。” 相阳子见白归晚陷入思绪之中,想到什么,又问了另一件事。 “昨夜,谷主和敏心姑娘可在谷里听到了其他声音?” 方惊溪已经重新展开了膝盖上的医书,是宋敏心开口回答的这个问题:“没有。” 相阳子见她回答得如此快,哎呀了一声,道:“敏心姑娘你再好好想想嘛,昨晚谷里那么热闹,没准有其他声音但是被你遗漏了呢。” 宋敏心又想了一会儿,摇头:“真的没有。” “妩妩”望着他炉子上坐着的药罐,问:“谷主熬的药是给敏心姑娘的吗?” 这个问题让屋里安静了一瞬。 见没人回答,“妩妩”继续说:“谷里还有其他病人吗?” 方惊溪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一个。” 薛云萝和朱风玉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听方惊溪凉凉道:“这人从送来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各位要是能让他现在就醒过来也可以,我让他把药费给你们。” 第175章 “…………” 从方惊溪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相阳子打算先去长微一笛和宋以凌失踪的地方看看现场是什么情况。 相阳子看向宋敏心:“山路崎岖难走,敏心姑娘可否送我们一程?” 方惊溪没好气道:“不能,她昨晚受了伤,不方便走动。” 宋敏心便对几人笑了笑:“各位道君过去时请多小心些。” 出了矮屋,相阳子的脸立刻垮了下去。 白归晚斜睨他一眼,讥嘲道:“笑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怎么样?” 相阳子恼火地吹起胡子:“本来就气,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相阳子瞪他一眼:“就不该跟你一块过来,真是被你连累了。” 白归晚嗤笑一声,让妩妩跟上自己。 “是。” 用着张景身体的妩妩下意识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张景:“……”抬步跟了上去。 相阳子这会儿被气昏了头,忘了张景和妩妩身上的换灵咒。 见自家的大弟子屁颠屁颠跟人跑了,心里那把火烧的更旺了。 相阳子气得使劲拍胸口,扭头对薛云萝和朱风玉抱怨道:“你大师兄这是要跟人跑了!你们俩不准学!” 薛云萝和朱风玉面面相觑。 去后山的路上几人没发现什么线索,一直到了山洞前,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白归晚带人进了山洞,相阳子也很快跟了进去,薛云萝见“妩妩”站在山洞前走来走去,好奇凑了过去:“你做什么呢?” “妩妩”低头看得专注,薛云萝也跟着看过去。 草地上依稀还能看到被踩踏过的痕迹,薛云萝托着下巴道:“好多不同的脚印,应该是昨晚来抓宋以凌时留下的吧。” 她顺着脚印走动的方向看了一遍,发现这些脚印只在山洞绕了一圈,只有一个小巧的脚印延伸到了洞口。 薛云萝见白归晚和相阳子等人从山洞里走出来,连忙说出自己刚才的发现。 白归晚听完,看向若有所思的“妩妩”。 “有什么发现?” “妩妩”抬起头朝跟在白归晚身后的“张景”看过去,点头道:“有一点头绪,需要追玉师兄帮我一个忙。” “张景”盯着几人的注视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恼道:“你乱叫什么追玉师兄!我又不是皓阳宗的弟子!” “妩妩”淡定看她一眼,示意她低头看自己指的几处,“阵法上的发现需要你来说,你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妩妩的质问被打断,好不容易等到张景说完,妩妩张嘴,张景又一脸认真道:“若是他们问到……” 张景说的内容太多,妩妩为了防止待会儿开口的时候出错,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记下张景刚才说的那些内容,早把那声“追玉师兄”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两人终于“商量”完,“张景”回头对众人道:“这里曾经设下过一个定向传送阵法。” 相阳子眼睛一亮:“能复原吗?” “张景”保持着平日里稳重谦逊大师兄的模样,轻轻点了下头,“我试试。” 朱风玉和薛云萝一听也凑了过去,想要看大师兄如何修复阵法。 被几双眼睛盯着,妩妩更担心自己会出错。 她对阵法的全部了解都来自张景,此时为了不暴露两人身上换灵咒的秘密,只能努力回忆刚才张景说的那些。 张景也没离开,一直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静看着她的动作。见她动作微滞,眉头拧起一个小结,张景刚想开口提醒,就见妩妩重新低下头,再次动作起来。 做完这一步,妩妩抬头朝张景看了一眼。张景状似无意点了下头表示肯定,妩妩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白归晚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石珠子,相阳子瞧见了,问他:“哪里捡来的破烂?” 他说着朝白归晚伸出手:“给我玩玩。” “………” 白归晚把珠子扔到他手里,相阳子捏了几下,问白归晚:“到底有什么用途?” “一个传送声音的小法器。” 相阳子来了兴趣:“谁留下的?” 白归晚指尖微挑,古井无波的漆黑眸子看向山谷某处。 片刻过后,白归晚表情变得无趣,“穿灵宗。” 相阳子捏着珠子乐了:“他们来得这么快。” “不过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见其他人过来?”相阳子踮脚望着山下巡视,乱糟糟的花白胡子迎风飘扬。 白归晚在他背后,双手抱臂看着妩妩的动作,语气随意扔下一句话: “我在燃春谷外面设了个限制,其他人进不来。” “什么?”相阳子瞪着眼回头看他,“为什么啊?” 白归晚嫌弃道:“人多了太烦。” “……”相阳子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又过了半个时辰。 “张景”停下动作,相阳子迫不及待问:“好了?” “张景”感觉喉咙有点干,舔了下唇,说:“应该没错。” 她说完,朝旁边的“妩妩”看过去。 白归晚走到阵法前低头看σw.zλ.去,相阳子也跟着看,但完全看不懂,只好摸着胡子问他:“要不试试能传送到哪里?” “行啊,”白归晚脚尖点着微潮的土翻来翻去,语气随意道:“你去试试吧。” 第176章 相阳子又把胡子吹起来了:“当然是你和我一起去!” “不行。”白归晚的拒绝出乎相阳子的意料。 相阳子不想放过他:“为什么不行?” 白归晚白他一眼:“你先去。” 相阳子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呢?” 他想不明白白归晚又在这里扭捏什么劲儿,宋以凌的事情这么重要,竟然还想着临阵脱逃。 白归晚觉得这老孤寡真是越来越不识趣了,无可奈何道:“我要去找青漾。” 相阳子一愣:“什么?” 其他人虽然克制住了往这边看的的冲动,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白归晚皱起眉:“去了不知道又要遇到什么麻烦事,没准还得浪费不少时间,我当然不可能把青漾一个人放在阁里。” 他仰头望着天色,幽幽道:“万一青漾又跑了怎么办?” 第72章 相阳子被这一句话噎了半天,表情十分精彩。 白归晚抒发够了,转身就走:“我走了。” 相阳子想了想,还是决定等白归晚把人带过来后再一起行动。 自从神识被伤,他的修为大退,自己冒险倒无所谓,但不能把跟着自己的薛云萝和朱风玉置于险境。 越看白归晚这条大腿越是心动,相阳子当即做了决定:“我等你回来一起!” “还有,”相阳子指了指山下,“你离开这段时间,继续拦着山下那群人不让上来?” “拦这么长时间,他们也应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 白归晚不以为意:“燃春谷地界上的事,跟我白归晚有什么关系。” 相阳子被他的无赖行径折服。 话说来说去,他还是想让白归晚现在就跟他试试阵法。 “你就不能让青漾自己过来嘛,就非得亲自回去把人接过来才行?” 白归晚轻轻扯了下唇:“对啊。” 相阳子语塞,冲他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快去快回吧。” 他又回头看了眼并肩的两人,“张景和妩妩别在折腾了,留在这里跟我们一块等着你吧。” 白归晚无所谓:“可以。” 他下山时隐去了身形,没在人群里找到路星彩,不免有些纳闷。 随手撤去了自己设下的禁制,小道上那群无头苍蝇似的在小路上鬼打墙半天的修士们这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上山之路。 白归晚带着人里离开的这段时间,青漾运转傀儡术,交代了木灵几件事。 自从他从仙界回来,一直都让木灵在暗中寻找上青川中是否还有神女像。 木灵办事效率极高,陆续带回来不少消息,只是这段时间被长荣塔的琐事缠身,才暂时搁置了进度。 青漾这次让他去调查那些跟他一起从仙界下来的仙人行踪,木灵认真应下,忍不住又关心起青漾的身体情况。 青漾只说:“还好。” 他想起自己在傀儡术的书籍上看到过的内容。 傀儡没有生死,经过点灵的傀儡看似有了灵智,但仍是没有生死。 若是傀儡师死了,那傀儡就跟着死了。 青漾在心中思忖,若真是有那么一天,他又该如何为木灵想好退路。 房门被推开,风将房间里的沉闷一并带走。 白归晚挺立修长的身影映入青漾的眸中。 青漾身后的窗户被风尽数吹开。 白归晚靠近时有一股清新的气息,像是记忆深处某种熟悉的草木气味。 青漾眼睫颤了颤,视野被尽数掠夺。 “嗯?” 白归晚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轻笑着问他,“在做什么?” 青漾发懵的样子让白归晚看不够,唇角的弧度放大。 青漾反应过来,抬手握紧了下巴上微冷的指尖,“怎么回来了?” “宋以凌的事情有点麻烦,回来带上你一起。” 白归晚视线在他的脸上四处游移,最后落在他的唇瓣上顿住看了好几眼。 青漾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若是旁人,大概看不出他此刻正在很浅淡的笑着。 白归晚拉过他的手腕,低头用唇瓣蹭了几下。 猝不及防露出尖牙在手腕上的恶纹上啃了几口。 感觉到青漾身体抖了一下,白归晚撩起眼皮看他,伸出舌尖在自己啃咬过的地方舔了舔。 “怎么 这东西出现在你身上也那么好看呢?”白归晚的语气纳闷极了。 青漾自然也回答不出来原因。 白归晚望着他笑了笑,松开沾染了自己温度的手腕,转身往里间走,“外面风大,给你找一件裘衣。” 青漾看着他轻快的背影,眼眸里也盛满了笑意。 白归晚给青漾穿上一件纯白的狐裘,将去燃春谷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只剩最后系带,青漾本来想要自己系好,刚抬起手就被白归晚挡了一下。 白归晚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打的结,对青漾摊开掌心,“走吧。” 等飞舟再次降落在燃春谷山下,前方那条通往燃春谷的小道上已经没什么人影了。 白归晚检查了一下自己留在暗处的傀儡,带着青漾直接去了后山。 后山显然又来过不止一波的造访者。 相阳子这位师祖显然没什么架子,叼着一根新鲜的草叶大咧咧席地躺在太阳最好的那块草地,有他在前,几个小辈也有样学样,四个脑袋凑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什么。 第177章 白归晚和青漾脚步轻,竟然所有人都没发现他俩来了。 白归晚先去小孩那堆看了眼。 “张景”在讲妖族八卦,妖族民风粗放,各种奇葩事迹简直数不胜数,大多数时间都在宗门里修炼的皓阳宗弟子们哪听过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一个个听得入了迷。 相阳子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有节奏的拍,正怡然自得,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皓阳宗改吃素了?” 一开口这欠揍的味儿除了白归晚还真是找不出来第二个。 相阳子叼在嘴里的草叶一抖,“白正你这张破嘴!” 吐出草叶,一回头看到和白归晚并肩站在一起的青漾,嘴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先生……你来啦!”相阳子讪笑着打了声招呼,又瞪了白归晚一眼。 青漾浅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白归晚抱臂欣赏着他这幅变脸的模样,讥讽轻笑。 相阳子轻咳一声:“既然人齐了,那我们现在动身吧。” 几个小辈后知后觉,排排站好。 妩妩反应过来,“好。” 宋以凌当初在设阵把范围设置的很小,刚才他们已经试过了,一次顶多也就只能站四个人。 “怎么分?”相阳子问白归晚。 白归晚:“青漾和我一起。” 见“张景”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顿了顿,才说:“他们两个也过来。” 相阳子寻思着还挺合理,点头说道:“行,这样两边都有会阵法的。” 朱风玉和薛云萝刚才妩妩复原阵法的时候就在旁边盯着看,已经把阵法琢磨了七七八八。 按照张景说的步骤,两人一左一右把相阳子夹在中间,同时运转灵力启动了脚下的阵法。 阵法再次启动,白归晚感觉不对,第一反应便是牵住了旁边青漾的手腕。 眼见妩妩和张景消失在眼前,青漾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有两个传送阵法?” “宋以凌在第一个定向传送阵法的降落点又设置了一个随机传送阵法。” 白归晚四下看了看,继续道,“不过第二个阵法的传送范围不大,就算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应该都还在百花谷的地界。” 白归晚辨别了方位,说:“我们现在离百花谷的入口不远。” 两人走了没几步,白归晚突然停了下来。 百花谷的地界范围内,百花被花灵庇佑,放肆盛开。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肆意绽放的花丛。 一丛在百花中不起眼的天青叶上,一个小巧的肤色宛如碧玉的蟾蜍与天青叶几乎融为一体。 青漾定睛一看,“碧玉蟾?” 白归晚抱臂俯视着那丛天青叶,“你在这里做什么?” 猝不及防被识破了伪装,碧玉蟾尴尬地呱了一声,才慢吞吞开口道:“我听说百花谷里有种特别好吃的稀有花蜜,就想趁着百花宴开放的时候进去找找。” 白归晚眯眼盯着他,把碧玉蟾看得浑身都不得劲起来:“怎,怎么了?” “既然你也要去百花谷,不如就一起吧。” 白归晚大发慈悲,不管碧玉蟾同不同意,直接弯腰一捞,摘下了碧玉蟾藏身的那片天青叶。 碧玉蟾死死扒在肥硕的叶片上才没让自己掉下去,惊恐地呱呱几声。 “白阁主,其实我也能自己过去的。”他觉得自己有些晕,艰难地开口吐出几个字。 “你不行。”白归晚不容拒绝道。 碧玉蟾:“………” 快走到百花谷入口时,白归晚在碧玉蟾身上扔了一个障目的法诀。 他又扭头去看青漾。 青漾回视他,清俊的面容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样子,“我现在是白青。” 白归晚说:“待会儿应该能碰到不少人。” 青漾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一路上一直装死的碧玉蟾开口:“等一下!” 青漾朝他看过来,温声问:“怎么了?” 碧玉蟾很喜欢听青漾说话,很想和白归晚商量一下,能不能把自己交给青漾拿着。 但他不敢提要求,只能心里暗戳戳地想一想。 “你们没闻到吗?”碧玉蟾问。 白归晚低头扫他:“什么?” “这漫山遍野的桃花面的香气啊!” 听到这个名字,白归 晚和青漾对视了一眼。 碧玉蟾碎碎念道:“这百花谷看来是不好进了,桃花面的香味都这么浓郁,鬼灯草肯定也不少,还是小心迷障吧。” 百花谷的入口汇集了不少人,一眼望去不少脸熟的面容。 妩妩最先看到两人,小跑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的是张景的身体,连忙刹住步子,作为一副稳重的姿态快步走到青漾和白归晚面前。 妩妩对两人透露道:“师父,二师父,张景发现百花谷的入口有阵法。” 白归晚抬眼望去,百花谷入口虽然围着的人不少,但都没有贸然进去。 还不算太蠢—— “还有一件事,”妩妩瞟向白归晚,小声说,“我听先过来的人说,路星彩已经进去了。” “………” 妩妩连忙道:“二师父你别太担心,他们说路星彩不是一个人进去了,他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的剑修,好像是叫白……青?” 第178章 “白宿青。”白归晚纠正。 妩妩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 想了想,白归晚突然说,“白青是你师父在外的名字,他现在是我的傀儡。” 妩妩啊了一声,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记住了?”白归晚问她。 “记住了!”妩妩重重点头。 “所以你别叫他师父。” “哦……” 第73章 迷障加上阵法,百花谷显然是不迎客的态度。 白归晚让张景给相阳子发去传音,相阳子和两个小弟子被传送到了比较远的地方,又过了一会儿才匆匆赶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 夏若海棠带着两个小师妹对白归晚和青漾行礼:“两位前辈,又见面了。” 春水宫的弟子都是宫主和长老在外面捡回去的孤儿,除了夏若三人这样身负血海深仇的情况,大多入宫后都随了宫主的姓氏。 夏若海棠向众人介绍自己的两个小师妹,“薛妙妙,薛金乐。” “两位前辈好。”两个小女孩都梳着双髻,脸圆圆的,身穿款式相同的嫩黄色弟子纱裙,乖巧地做辑行礼,看着倒是喜庆。 夏若海棠道:“春水宫有个弟子参加百花宴后失去联系,所以我们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白归晚显然对春水宫的事不怎么关心,旁边的薛云萝突然开口道:“这两个小丫头可厉害了,要不是他们提醒,我和二师兄都没发现这里的溪水声也是阵法的一环。” 薛云萝悄悄冲着薛金乐和薛妙妙努了努嘴,两个小丫头也机灵,连忙为众人解释道:“一开始妙妙发现百花谷里只有中央有一条溪流,但溪水声却遍布在整个百花谷里,就连外围也能依稀听到。” 薛妙妙接着说:“正好金乐最近在读一本乐修的术法古书,里面提到千年前有一位乐修与阵法师结成夫妻,在隐居时,两人一起创造了一个迷阵,不只是溪水声,就连鸟叫虫鸣也是阵法的一环,正好就应了百花谷的古怪之处。” 两个小丫头说话时,夏若海棠的脸上一直含着笑意。 白归晚这才正眼看了两个小丫头一眼,将方才碧玉蟾的发现也一并说了:“百花谷的入口有一个迷阵,除了溪水声,布置阵法的人应该还栽种了不少鬼灯草和桃花面。” 鬼灯草和桃花面是共生植物,常出现迷障地区,专门捕捉在迷障中失去方向且力竭的动物。 鬼灯草叶片描金,边缘有密密麻麻的锯齿。桃花面花瓣大,且颜色粉嫩,表面附着一层茸毛,生长所需的养料由鬼灯草提供,自身无法产生养分。 两者若是出现在迷障地域,还会加重迷障的效果。 听完白归晚的介绍,薛云萝感慨道:“为百花谷布置阵法的人一定很厉害!” 相阳子看向白归晚:“我们现在进去?” 白归晚说:“不急。” 半个时辰之后,三道身影悄无声息踏进了百花谷的入口。 入口其他人被两人身上的金铃声惊醒,见有人打头,胆大的也咬牙跟了进去,“两位道友,等等我!” 入口不远的一个隐秘之处,有一面正对着入口的镜子,将入口前发生的事投影在百花谷内的某个房间中。 房间中,坐在镜前梳妆的女子捏着玉梳,望着镜中的景象,媚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百花谷的入口就是迷阵。 白归晚和青漾一脚踏进去,翻腾的白色雾气仿佛活物,来势汹汹地朝着两人拥了上来。 白归晚抬臂拂袖,小指上坠着的金铃跟着摇晃作响。 雾气只被吹散了一瞬,但也足够他们看清藏在雾气的东西。 雾气很快席卷而来,白归晚的视线再次掠过那些藏在雾气中的花丛。 那些花颜色粉嫩如少女粉腮,极为好看。 再仔细去看,隐约能看到花丛深处的雾气似乎还藏着点点光芒。 迷雾重重,白归晚牵住了青漾的手腕,带着他往花丛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张景腰上系上了傀儡丝,跟在两人身后不近不远的位置。 走近花丛,白归晚打量藏在雾气之中一朵朵小灯笼似的缠绕在粉色大花茎.身上的植株,没去碰那些带着锯齿的叶片,“果然是桃花面和鬼灯草。” 雾气之下能看到的视野有限,但不难想到百花谷到底在此地种下了多少鬼灯草和桃花面。 不过是两步远的距离,张景的声音听起来就显得有些缥缈,“雾气,花香,溪水声都是阵法的一环,布下这个迷阵的人应该耗费了很多心血。” “百花宴是什么时候的事?”青漾忽然问。 张景愣住,嗓子卡了下,再开口已经换成了妩妩的声音。 “我知道!”妩妩迅速说了个具体的时间,有些得意道,“回来之后我用留声符补了好多八卦,里面就提到了百花谷举办百花宴的事情!” 白归晚夸了句“不错”,妩妩嘿嘿起来。 青漾继续问张景:“这个时间够布置这样一个复杂的阵法吗?” 他这个问题立刻让张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百花谷举办百花宴的时候,为了方便游客入谷,肯定不会在入口设下这么繁密的迷阵,那这个阵法布置的时间,只可能是在那个失去心脏的男弟子死亡之后。 第179章 这样算来,这个迷阵的布置时间是相当短暂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布置出这样庞大又复杂的迷阵,上青川中有这个能力的阵法师屈指可数。 张景思索片刻,说:“很难,除非是我师尊,或者穿灵宗那位闭关的师祖。” 段沧南这段时间一直与人守在山洞中的阵法前研究,不可能再有闲暇时间来为百花谷布置这样一个阵法,而闭关已久的宋秋鸿,会出现在百花谷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张景揣测道:“如果没有达到境界,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阵法,就只能透支自己的身体。” 自从有人闯进百花谷的入口之后,入口外的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入口的动静。 相阳子刚扭过头,想和身边的人说句什么,就听入口的方向突然有人大声叫嚷道:“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同时朝着入口处看去。 一个高挑的清瘦身影跌跌撞撞从入口跑了出来。 男子踉跄倒地时,右手还捂在鲜血淋漓的胸口上。 “这是谁?” “受伤了?什么情况?” “等等!他这个情况和那个死了的弟子很像啊!” 一群人呼啦围了过去,相阳子一看这种阵仗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 扭头问身边无动于衷的白归晚:“我们不过去瞧瞧什么情况?” 白归晚正操纵着傀儡在百花谷的迷阵里穿梭,分神扫了眼入口处围聚在一起的人群,又开始犯大少爷的病了:“人太多了,烦,不去。” 相阳子一听就要起得瞪眼吹胡子,夏若海棠见状连忙站出来,“两位前辈,我和师妹们先过去看看那人是什么情况吧。” 薛云萝和朱风玉也跟着站出来:“我们也去看看!” 几个小辈一块过去挤进人群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又从人群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相阳子连忙问:“怎么样?” 朱风玉苦恼说:“人太多,没挤进去……” 薛云萝脸颊涨红,兴奋道:“我看到了,那个人长得好俊美,白着脸吐血的样子真是美丽啊!” 相阳子:“…………” 自己的弟子都不靠谱,他只能寄希望于春水宫的几个看着乖些的小丫头。 大概是大弟子的性子都沉稳又可靠,夏若海棠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事无巨细说了一通。 “那人全身能看到的地方,只有胸口一处有伤,不过他一直用手捂着伤口,看不出来伤口情况,只能从出血量初步判断伤口应该很深。” 薛妙妙又跟着补充了一个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薛金乐问:“花香?” 薛妙妙摇头:“不是。” 夏若海棠同样也没有察觉:“我方才只闻到了血腥味。” 薛云萝和朱风玉摇摇头:“我也没闻到奇怪的味道。” 似乎只有自己嗅到了那个男子身上的奇怪味道,她轻轻皱眉,有些苦恼,“可能……是我闻错了吧。” 薛金乐见她垂下头,连忙牵起她的手攥紧,对众人笃定道:“妙妙的鼻子不会出错的,她从小嗅觉就像妖族那样灵敏,所以很可能是因为妙妙的鼻子太厉害了,才没闻到了我们没能闻到的那股味道!” “确实有这种可能。” 声音从一片肥美的天青叶片后传出来,唯二能听到碧玉蟾声音的白归晚和青漾同时低头朝那片天青叶看去。 明明白归晚之前已经在他身上扔了障目的法诀,但碧玉蟾还是相当谨慎地把身体藏在了肥美的天青叶里。 要不是他突然出声,白归晚都快忘了还有他的存在了。 碧玉蟾头顶着天青叶,小声道:“有些人的嗅觉确实异于常人的发达。” “什么人?”白归晚不给他糊弄的机会,“你指的是半妖?” 碧玉蟾瞬间噤声了,望着白归晚的豆大眼睛里满是惊骇。 配合他现在的动作,就显出几分蠢来。 白归晚一脸了然,简直像是有读心术一样。 碧玉蟾头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人,又想跑路了。 “想跑?”白归晚一语惊人,再次戳中了他的心思。 碧玉蟾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白归晚扯扯唇,脸上嘲讽的意味很浓。 “蠢笨的人,或者妖,会把心思写在脸上。” 碧玉蟾:“…… ……” 为了报复白归晚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侮辱,他扭过身子,对着青漾开口: “我确实和那个小丫头有点渊源。” 他歪头看了眼依偎在薛金乐肩膀上,看着有些恹恹的薛妙妙,回头继续说起来:“上青川除了人族、妖族,还有许多人族与妖族结合生下来的半妖,因为各种原因,半妖是比妖族还不受待见的存在。” “这小丫头是我在妖族领地的边界捡到的,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应该已经被扔了有些日子了,要不是身体里有一半的妖族血脉撑着最后一口气,她早就死在那片杂草丛里了。” “但也因为半妖血脉,她没办法彻底变成妖形,一些妖族的原形部位顽强地留在她的身体里,我不能养她,妖族也不可能留下她,所以我在她的身体放了一些东西,把她妖族的特征全都藏了起来,让她能用人的身份留在人族。” 第180章 妩妩探过来一个脑袋,加入话题:“那她是怎么进春水宫的?” 碧玉蟾挠了挠鼻子的位置,“我把她放在春水宫门口了,只要里面有人出来就能看见她。” “我打听过了,春水宫会捡小孩回去做弟子,而且也从没有传出来过什么不好的传闻。” “春水宫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好去处。”妩妩表示赞同,又问,“她知道自己是半妖吗?” 这可把碧玉蟾问住了,“不,不知道吧。” 他说:“我捡到她的时候她那么小,能记得住什么。” 妩妩说:“如果是人族,确实很难记得自己刚出生的事情,但她身体里还有妖的血。” 碧玉蟾又看了薛妙妙一眼,薛妙妙原本正走神,却忽然抬起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碧玉蟾往后藏进天青叶里,“不记得也好。” 半妖在修真界的处境太艰难,也许永远把这个秘密掩埋,才是对薛妙妙最好的选择。 对于碧玉蟾的态度,妩妩能理解。 青漾看向白归晚:“既然那个人的身上有奇怪的气味,那还是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吧。” 相阳子提着嗓子喊八百年都叫不动的人,青漾一句话就动了。 相阳子翻了个白眼,是彻底无语了。 几人走过去,正好看见有人给男子喂了几枚丹药。 白归晚和相阳子的脸上青川几乎没人不认识,见到他们过来挨个打了声招呼,又给几人让出位置来。 相阳子对众人点了点头,很有一宗师祖的气派。 白归晚根本没分给其他人一个眼神,眼神直接落在了男子身上。 吃了丹药,男子缓了缓,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了,开口便是感激:“谢谢诸位道友的帮助。” 见他能开口了,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问题来。 “道友是哪个宗门的?你伤这么严重,还是尽快通知宗门来带你去找医修看看吧。” “道友为何会从百花谷里跑出来,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道友你……” 说话的人太多,男子听了又要头晕。 见他脸色不对,相阳子立刻开口拦下来周围那些还在说话的人,“吵得头疼,先让他回答几句吧。”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男子脸色缓和了些,冲着相阳子道了声谢,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起来方才的那些问题。 “我叫陆景,是一介散修,没有宗门。”陆景先自报了家门,又是几声咳嗽。 咳着咳着,他嘴角的血就又流了下来。 “啊!”薛云萝惊呼一声,看着他这张脸一副很心痛的模样,立刻抬起手肘撞了身边的朱风玉一下,“二师兄,手帕!快点啊!” 朱风玉“哦”了一声,慢吞吞取出来一方手帕递给了陆景,“多谢。” 薛云萝红着脸摆手:“不用谢。” 她眼睛在陆景的身上转了一圈,担忧道:“我看你一直捂着胸口,需不需要我二师兄再拿几张手帕给你?” 陆景一愣,婉拒道:“谢谢道友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胸前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薛云萝又说:“我二师兄这里还有很多止血止疼的药粉,你胸前伤势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别客气了,还是用些吧。” 她一伸手,朱风玉就已经把她方才说的那些东西都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两人的动作太快,陆景来不及再拒绝,药粉就已经一只手怼到了他面前。 薛云萝担心地望着他,热切道:“你还有力气吗?用不用我二师兄帮忙上药?” 陆景:“……” 他扯了下唇角想要把药粉从她手里接过去,“我自己来吧。” 薛云萝捏着药粉不撒手:“你不要勉强自己啊!” 陆景憋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三个字:“不勉强。” 事已至此,陆景只能放下了捂在胸口上的手。 围观众人看到他胸前的伤口,被血腥又带着一丝诡异美感的画面镇在了原地。 白归晚微微眯眼,视线从他心口游移到了他的手臂和腿。 “原来心口塞花瓣是这个样子的!”人群里有人禁不住惊呼了一声。 之前他们听说了那个小宗门的死状,想象的画面只有恐怖和诡异。 如今亲眼看到,才发现不是。 血肉是殷红的,花瓣是娇艳的。 两者不是单纯的搅在一起,而是以血肉为壤, 从淋漓的血洞里长出来了拥有蛊惑美丽的花。 第74章 “你这伤?”人群里传来关切声。 与围观者们脸上的惊骇相比,陆景显得有些太平静了。 但很快他便在众目之下苦笑了一声,说道“抱歉让诸位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了。” 听到他这样自讽,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对他的可怜。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友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陆景眼神一暗:“是在百花谷里伤的,除了我,还有很多人。” 他一句话又让人群躁动起来。 “什么!竟然还有其他受害者?” “到底是谁动的手!手段实在是太残忍了!” “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个凶手绳之以法!” 说着说着,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陆景的身上。 上一个可能的知情者已经死了,眼下在找到其他的受害者之前,大概只有陆景是唯一一个知道行凶者身份的人了。 第181章 有人迫不及待问出来:“凶手到底是谁?” 陆景描述那人的相貌时眼睛渐渐放空,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那个人身材窈窕,要比那位姑娘高一些。”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向薛云萝。 薛云萝的身高在女子中已经算得上高挑,比她还要高一些,那身高应该在女子中时相当令人瞩目的。 这显然是一个有用的线索。 陆景继续说:“她的眼睛长得很美,笑起来妩媚,但不笑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有人听着听着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忍不住打断他说道:“听你说的,我脑子里倒是忽然想到了百花谷的一个人——” 人群里有几个人前段时间也来参加的百花宴,闻言也纷纷说道:“我也想到了一个人!” 相阳子受不了这种关子,捺着性子追问答案:“是谁?” 方才说话的几人面面相觑,仿佛是那个答案有多荒谬,以至于他们一时竟然不敢开口说出那个名字。 几人又沉默了片刻,忽地听到白归晚冷哼了一声。 “……” 白归晚常年凶名在外,他这一嗓子着实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当即就有人开了口: “是,是百花谷的谷主,天憙!” 哪知陆景听到了这个名字反应相当强烈,立刻反驳:“不是天憙!” - 迷阵中白雾罩在头顶上窥不见半分天光。 浓郁的花香幽幽袭来,几人的衣料上都沾染了花香。 周围一片白蒙蔽了迷阵中所有的眼睛,在这这样的情况下,连耳力也似乎被凝滞的雾气影响了一般。 三人在迷阵中走了一会儿,小指上坠着σw.zλ.的小金铃叮铃响了一路。 “溪流声近了。”张景仔细辨别着周围的声响,忽然开口说道。 果不其然,三人很快走到了一条溪流前。 白归晚蹲在溪水前,沿着溪流向上游看去。 片刻后,他起身调整了行进的方向,“沿着溪流走。” 溪流两岸散落了许多的鹅卵石,三人的身体晃动的幅度免不了变大,金铃声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 “好像有脚步声。”张景开口时,走在他前面的白归晚和青漾已经停下了脚步,显然要比他更早发现了这件事。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默不作声站在原地。 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从雾气中渐渐显现出来。 下一刻,一张妩媚动人的面容闯入了三人的视野范围中。 见到三人时,女子一双满含慌乱的潋滟桃花眼亮了起来,映衬着她右眼下的那颗绯红小痣带了几分惑人的味道。 “各位道君请留步!”女子急急呼唤道。 张景似乎觉得右手边的潺潺溪水声似乎在女子出现的那一瞬间在耳中更清晰了些,仿佛是有溪水直接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女子快到白归晚面前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的身子都朝着旁边的小溪歪了过去。 即便是在这样的狼狈时刻,女子也是极为美丽的。 仿佛是一只在风中翩跹的蝴蝶,耳边的发丝零散落下,让那张美丽的面容显出几分动人的破碎感。 “道君救我!”女子嗓子如莺啼,慌乱的呼救声也仿佛在吟唱。 若是其他的男子,看到这样一副美人呼救的场景,早该上前去帮扶一把。 偏偏她今天遇上了是白归晚几人。 张景看到这幅场景时,受在皓阳宗多年教习的影响,下意识动了动足尖。 还是神识中妩妩忽然开口冷声说了句“不许动”,才让他没有迈出去步子。 于是女子就成了落水的蝴蝶。 好在溪水不深,女子狼狈地跌坐在溪水之中,抬头朝三人戚戚看过来时脸上沾了一层水光。 仿佛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她一把。 她身上薄纱的裙子被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曼妙的身体线条。 直到白归晚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她才后知后觉抬起两条胳膊捂在了自己的胸前。 她做出这一系列动作,从头到尾白归晚的眼神都是一种眼神。 总之不像是在看一个美丽的女人,而是像一个死物。 女子打了个哆嗦,委屈的模样看上去更加令人垂怜。 “你是什么人?”白归晚问她。 女子张了 张嘴,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喷嚏。 “道君,你先扶我起来好不好?” 白归晚没有伸手,反而问她:“你受伤了?” 女子抿唇:“没受伤,但有些受惊,所以没力气站起来了。” “哦,”白归晚视线往她出现的方向看去,“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就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女子连忙出声:“三位道君就这样把我扔在这里吗?” 她语气听上去十分痛心,还夹杂着不可置信。 走在白归晚身边的青漾略微分神,就被脚下一块大鹅卵石绊了一下。 他身形刚晃了一下,就被白归晚伸手揽住腰拉了回来。 青漾回神,抬头看了眼敛眉盯着自己的白归晚。 “小心些。”白归晚说着,又让他和自己换了位置,还伸出长腿把青漾脚边比较大的石子全都踢远了。 张景默默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余光一扫,溪水里的女子粉腮发力,牙都快要咬碎了。 第182章 眼见三人又要走,女子再次出声把人叫住。 “几位道君如此着急,是要去谷里做什么事?” 她说:“我刚从谷里出来,或许能为三位帮上些忙。” 这次白归晚终于把身子转了过来拿正眼看她。 女子见他似乎是心动了,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椒颂,是百花谷的花灵。”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白归晚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一句:“你休息好了?” 椒颂心中一喜,抬手抚了下鬓边乱了的碎发,微微笑道:“多谢道君关心。” 白归晚有些纳闷:“关心?” 椒颂笑容倏然僵住,就听这个好看的男人再一次吐出丝毫不解风情的话语来: “你想太多了。” 椒颂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好女色的男人。 她最终还是自己从溪水里出来了。 上了岸,椒颂仍是抱着肩膀,在三人的注视下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只不过这个她把惹人可怜的目光转移到了白归晚身边的青漾身上。 青漾温和的看着她,说:“姑娘的衣服都湿了,想必身上会觉得冷。” 椒颂的唇角翘起来,欣喜地点了点头,“是,道君真是体贴。” 站在青漾身边的白归晚突然轻嗤了一声。 椒颂早就放弃了对他的攻略,自然也不会分出目光去注意他的表情。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青漾,期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若是按照她预想的发展走势,青漾就该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了。 青漾抬起手时,她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放大。 果然—— 她脸上笑容再次僵住。 因为青漾仍站在那里,只是掐了个吸收水汽的法诀隔空扔到了她的身上。 椒颂的身体不冷了。 但她的心有些冷。 - 陆景方才的情绪起伏太大,反驳完之后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薛云萝见他嘴角又流下来血,抬手朝朱风玉伸过去。 朱风玉熟练往她手里塞了块手帕,薛云萝把手帕再一次递到陆景面前:“擦擦吧。” “你为何肯定那人不是天憙?” “你难道知道那人的是谁?” 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也顾不上陆景的情况了,人群步步紧逼,势必要从他的嘴里撬出来有用的东西。 陆景这次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冷声开口:“那个人的右眼下有一颗红色的痣。” 方才说出天憙名字的人愣住了。 天憙的脸上没有陆景嘴里的那颗红痣。 凶手另有其人? 白归晚冷不丁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只有七重天的修为,怎么从里面出来?” 陆景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我在阵法里遇到一位女剑修,阵法被她破开了一个一瞬间的口子,我手里正好还有另一位符师塞给我的符纸,所以才能幸运的跑出来。” 白归晚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判断他这话里的真伪性。 若是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在阵法里遇到的剑修大概是长微一笛,而那个符师,很有可能是在百花宴之后失踪的宋微吟。 陆景又昏了过去。 白归晚一行人回到原来的地方。 “怎么样?”白归晚问碧玉蟾。 碧玉蟾的腮一鼓一鼓:“他身上确实有一股气味,还挺重的难怪那个小丫头闻出来了。” 青漾问:“什么气味?” “妖族的味道。”碧玉蟾说。 这个答案出乎白归晚的预料,“嗯?” 碧玉蟾被他“嗯”的全身难受,但在白归晚无形的威逼之下,又不情不愿地补充了一句:“其实说的更准确一点,他应该是中了妖毒。” “妖毒?”白归晚还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若是人族生食妖族肉,生喝妖族血,就会中妖毒。这是上古时期大妖们对人族的诅咒,只不过如今也没什么人会丧心病狂食妖,所以知晓此事的人也不多了。” “另外提醒你们一句,其实你们不能这么刺激他的。” 碧玉蟾说:“他的精神不太对,可能是受了百花谷里迷障的影响。” 他说完立刻闭上了嘴,显然是对陆景精神状态不对的真正原因并不太确定。 碧玉蟾的话提醒了白归晚一件事。 想到自己方才在陆景身上发现的东西,白归晚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第75章 椒颂显然是生了气,却不知为何还还是一直跟着三人没有离开。 椒颂说:“既然遇上了,那便是缘分。” 接着,她便真的开始细数自己知道的阵法里的事。 “这个迷阵很厉害,若是踏错一步,还有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据我所知,迷阵之中还暗藏了一个危险性极高的傀儡阵,若是不小心落入其中,九死一生。” 张景默默听着,眼睛一直在四下留意。 椒颂说:“我对这个迷阵还算了解,不如我来带路吧。” 她说得很令人信服,听上去很让人心动。 白归晚的心思也动了。 他感受着周围灵气运转的轨迹,仿佛又陷入了之前在下青川的神谷镇的玄妙之中。 无形的灵气在这一刻在他眼中有了具体的形状。 顺着灵气跃动的轨迹,他在瞬息之间将整个阵法尽览眼中。 第183章 同时,他也找到了椒颂说的那个危险的傀儡阵。 他心思微动,在椒颂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灵气便顺着他的心思涌入了傀儡阵之中。 傀儡阵被触发,在场四个人眼前的景象大变。 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四人忽然的出现把同样闯入了傀儡阵中的戈姤妜吓得花容失色。 “哎呀!”戈姤妜捂着胸口惊呼了一声。 看到是白归晚几人,戈姤妜脸上的惊怒变成了喜色,周身涌动的灵力也沉寂下去。 “这么巧呀,竟然在这里也遇见了。” 看到站在白归晚身边的陌生面孔,她便没有叫出能够表明白归晚的身份的称呼,只是寒暄了一句。 视线落到白归晚身后的椒颂脸上时,戈姤妜目光忽然变得狐疑起来,然后说出一个名字,“天憙谷主?” 天憙? 百花谷谷主? 白归晚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眯了眯眼。 椒颂听到这个名字时晃了下神。 在众人的目光中,她抬手抚了抚脸颊,露出右眼下那颗瞩目的红痣来,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道君你认错了,我不是天憙谷主,我叫椒颂,只是百花谷里的一个小花灵。” 戈姤妜盯着她眼下的那颗小痣看了许久。 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说辞,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椒颂姑娘。” 她眨了下眼睛,说,“只是除了双生子,我真是没见过长相如此相像的两人。” 她说这话时也依旧在盯着椒颂的脸。 椒颂没有露出半分不自在,温声细语说道:“能为道君长眼,是我的福气了。” 戈姤妜弯了下唇,自然地挪开了视线,问白归晚:“你的传音符可否能用?我在这个破阵里转了几天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界,千枝阁里该有人着急了。” 白归晚在进阵时就检查过了,“不能用。” 这迷阵除了屏蔽了一些能传递消息的法器,应该还有一个压制修为的阵法。 若是有人茫然闯进来,就算大难不死,也要被耗在这个阵法中许久。 傀儡阵的场景比外面的迷阵看着更加祥和。 落叶飞花间蜂飞蝶舞,仿佛根本没有被闯入者们惊扰。 隐处的溪水隐约作响,自然融入了这幅美景之中。 这样宁静的场景,很容易让迷阵中神经紧绷许久的人们放下心防。 也就是这时,一缕怡人的清风席卷着一场花雨迎而来。 白归晚脸上瞬间感觉到一道刺痛。 他抬手摸去,指腹上沾染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花瓣如刀,这场漫不经心的花雨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凶杀。 站在他身边的青漾第一个反应过来,拂袖一挥,花雨便被挥散退去。 但风不止,花瓣如雨前赴后继,继续扑簌落下。 青漾对身后几人说了声“小心这些花瓣”,然后抬手摸上了白归晚脸上的伤口。 白归晚心头原本不悦,在看到青漾皱起的眉宇时反而生出来了逗弄的心思,“你这表情看着比我疼多了。” 青漾用指腹揩去他脸上那道细小伤口渗出的血珠,低头去看时,被白归晚攥住了那根沾了血的手指。 白归晚垂眸望着他,“是我太大意了。” 这点小伤都让青漾担忧,若是早知如此,他也不会因为只是一具傀儡身体就无所谓了。 - 百花谷外,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风一般忽然出现。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时,那道身影就已经踏入了入口之中。 “那是谁?”有人搓了搓眼,问身边的同伴。 同伴也眼花了,“没看清,不够这人这么急,是去找人的?” 相阳子盯着已经消失在入口处的背影咦了一声,“那不是春娘子么。” 见白归晚看过来,相阳子就知道这人或许是在疑惑春娘子是谁。 “千枝阁的两位阁主在外界的传闻中关系一直不佳,整日争锋作对,刚才进了百花谷那位似乎就是那位左阁主春娘子。” “她挺神秘的,也鲜少在外露面,出行时大多面带白纱,所以我才能匆匆一眼就认出来。” “不过,看她这么急,”相阳子纳闷说道。 白归晚若有所思:“千枝阁左右两位阁主的关系或许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剑拔弩张。” 不然春娘子也不会失去了戈姤妜的消息后便这么急匆匆赶过来了。 相阳子闻言朝他看了一眼:“那不就跟咱俩一样么?” 白归晚嫌弃:“哪里一样?” 相阳子嘿嘿一笑,没注意青漾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说:“就是在外人眼里水火不容,关上门能睡一张床的关系啊!” 白归晚额角青筋一条:“你胡说什么!” 他余光注意着青漾的脸色,着重强调:“我从不和你睡一张床!” 相阳子对他过激的反应大为不解,瞪眼道:“咱俩这关系,睡一张床怎么了?” 白归晚冷漠:“我的床不是给你上的,你死心吧。” 相阳子跟他拧上了,鄙夷道:“一张床你也这么小气?” 白归晚就差指着他的鼻子了:“认清你的位置。” 青漾听着两人拌嘴,实在是忍不住,低头翘了下嘴角。 第184章 - 椒颂这次将目标放在了看着端方有礼的张景身上。 这种的男子她见多了,看着克制守礼,实则内里的想法最是花样百出。 只要她稍微动点心思,这人肯定就会上钩。 椒颂一扫两次失败的耻辱感,在心中自信这次不会再失手。 花雨朝这边袭来时,椒颂适时惊叫了一声“道君救我”,然后顺势往张景的身上缠了过去。 张景眼皮一跳,下一刻果然就听到了神识中妩妩的一声冷哼。 椒颂敏锐注意到了张景眼神中的变化,心中涌上几分得意和嘲讽。 果然如她所料,没有男子会对她这样的美人无动于衷。 不过也是个等着软香主动投入怀抱的粗俗男人罢了。 但就在半途中,椒颂的腰肢忽然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握住了。 椒颂大脑空白了一瞬:“?” 怎么回事? 椒颂顺着腰上的力道来源看去,正好撞上了戈姤妜那张不输她容貌半分的美艳面容。 戈姤妜被人拉进怀里,低头在椒颂耳边低语叮嘱:“小心一些呀椒颂妹妹,那些花刀差点就要伤到这张貌美如花的脸蛋了。” 戈姤妜说着,欣赏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转了几圈。 椒颂被她看得全身僵了一瞬。 戈姤妜见她模样乖巧,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捻起一片落在她发丝间的花瓣。 椒颂从来没被一个女子这么对待过,总觉得有些暧昧了。 她干笑着说了声“多谢道君”,就像从戈姤妜的怀抱里出去。 “跑什么呢?”戈姤妜把人拉了回来,笑着说,“这里太危险了,妹妹还是不要乱跑了。” 椒颂:“……” 春娘子刚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面纱外的一双凤眸眼神寒冷如刀,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 明明隔了一段距离,戈姤妜却像是听见了她这声冷哼,准确无误地偏头看向了春娘子的站位。 椒颂感觉落在身上的钳制一松,顺势从戈姤妜的怀里挣脱出去。 戈姤妜下意识追着那道身影看过去,毫无防备又听到了一声更冷的哼声。 一时间,戈姤妜脸上风情万种的笑容都像是僵在了脸上。 春娘子就站在远处,与众人隔着一段距离。 好在这时花雨终于停了,椒颂失去了接近张景的好时机,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戈姤妜朝春娘子走过去,低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春娘子在她走到跟前时扫她一眼,眉眼里浮现出一抹冷嘲。 戈姤妜仿佛能透过她脸上的面纱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我这日被困在阵法里出不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她说得委屈,春娘子不仅没有动容,脸色反而更冷了,“是我来得早了?” 白归晚和青漾他们早在入口就看到了春娘子进来,对她的忽然加入也没说什么。 几人继续往前走,戈姤妜和春娘子并肩走了一段路,倏然凑到春娘子耳边低语道:“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千枝阁修习独门术法名为惑心。惑心是一种特殊的术法,可通过简单的肌体接触看到对方内心的记忆。 这样的术法对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有些可怕,所以被普遍认为是魅术的一种。这也是千枝阁在上青川中名声不太好的原因。 前段时间百花谷中发生的命案,有人说是千枝阁的弟子为了修炼而杀人采补,这事若是不能及时处理,对千枝阁原本就不好的名声更是打击。 戈姤妜气不过,直接来了百花谷一趟,不想反而困在了迷阵里。 戈姤妜方才与椒颂的短暂接触,足以看到一些东西。 戈姤妜开口后故意停了下来,等了许久,她问春娘子:“你怎么不问我看到了什么?” 春娘子目视前方,半个眼神都不分给她。 戈姤妜盯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掩唇笑了起来,把一张没有表情的侧脸笑成了带着怒气的侧脸。 戈姤妜担心真哄不好了,连忙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凑到春娘子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春娘子瞪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 她的气又消了,狐疑:“你说的是真的?” 戈姤妜牵起她的手:“不信你自己看。” 春娘子挣开她的手指,垂眸思忖起来。 “哎。”戈 姤妜忽然又在她耳边叫了一声。 春娘子的思绪被打断,戈姤妜不怕她的冷眼,让她抬头去看前面并肩的白归晚和青漾。 “你看白归晚和那位的小指上都坠着一个小金铃呢。” 白归晚和青漾的步子稳,一开始的时候小指上的小金铃不曾发出过声音。 但从方才开始,两人的衣袖时不时就碰在一起,小指上的摇摇晃晃的小金铃相撞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声脆响,这才吸引了戈姤妜的注意。 戈姤妜牵起春娘子的柔夷,压着嗓子低笑,“等出去了,我也给姐姐买个漂亮铃当好不好?” 第76章 陆景又醒了过来,不过这次的精神状态看着很不正常,开口就是让众人立刻离开百花谷。 他似乎头疼欲裂,捂着脑袋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众人被他这幅模样惊道,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我带你们进去。”陆景忽然又抬起头,表情有些诡异地对着众人说道。 第185章 有人对上他忽然死板的目光,磕巴了一下,问:“你方才不还让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吗?” 陆景忽然轻笑一声,大概是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古怪,所以这短促的声音在众人听来不免心里发毛。 远处碧玉蟾看着陆景这个样子,跟白归晚和青漾喃喃道:“这是被妖毒迷惑了心智?怎么看着不太像啊。” 白归晚视线也落在言语陷入混乱的陆景身上,脑子里的那个猜想再次冒了出来。 走神时,他余光忽然注意到青漾抬起了头,似乎在看向某个百花谷内的某个方向。 很快,他也感觉到了什么,朝着青漾抬头的方向看了过去。 百花谷中被阵法覆盖的上空,阵法再次被割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无形的灵气从那处缺口中溢出四散。 就在这时,陆景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百花谷入口。 众人目光惊诧,看着他脸色在一瞬间白到透明。 然后,陆景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几步冲回了入口处的阵法之中。 “怎么回事?”有人也迟钝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灵气波动,但因为修为不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说完,一扭头就看到了冲进入口的陆景,哎了一声:“他怎么又回去了?你们怎么不把他拦下?” “是百花谷里的阵法破了个口子。”人群中一个境界已在八重天巅峰的修者说,“在这里坐以待毙没有用,这个陆景身份古怪,不如让他在前面引路,我也一起进去看看!” 他说完,也跟着踏入了入口。 片刻后又有几人蜂拥着跟了上去。 相阳子抓耳挠腮,显然是也等不及了。 偏偏白归晚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态度,看得相阳子直上火。 “走?” 白归晚分神盯着傀儡阵里的情况,依旧是一派淡然。 其实没等多久,但终于是在相阳子彻底抓狂前,时机差不多了。 百花谷的阵法再次被从里面撼动,这次的撕开的缺口比前两次都要小。 白归晚抬头看去,从那道缺口里捕捉到了熟悉的剑光。 白归晚这才偏过头去,对青漾说:“差不多了,我们也进去?” 青漾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闻言点了下头:“走吧。” - 戈姤妜觉得不太对劲,但又理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晃了下脑袋,想把那种诡异的飘然感从脑子里甩出去。 又走了几步,她朝身边的人伸出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好香啊!真的好香啊!”戈姤妜喃喃着,脸颊绯红一片。 她动了动鼻子,发觉香味的来源似乎就是身边的人。 “我有些热。”戈姤妜抬手摸向自己的衣领,下意识偏头朝春娘子看去一眼。 就在她指尖摸到衣领时,手背忽然被人摁住。 春娘子冷淡的声音像冷泉一样缓解了她心头的燥热感,“你在做什么?” 戈姤妜晃神了一瞬,红唇弯起低低笑道:“我好热啊,你想帮我脱?” 春娘子似乎又说了句什么,但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戈姤妜努力听了会儿,也没能听清楚。 身体和大脑都在发热,她很快就忘了自己方才做的事。 她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让她面颊酡红。 “叮叮,叮叮……” “醒过来!” 春娘子抓住了戈姤妜两只作乱的手,发现她的瞳孔已经涣散。 “停一下。”春娘子叫住前面的白归晚和青漾。 两人回头时小指上的金铃撞在一起,戈姤妜身体抖了一下,眼神似乎清明了几分。 “她中毒了。”春娘子检查了戈姤妜的身体情况,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青漾:“或许是被外面迷阵中的迷障影响了。” “除了被迷阵影响还有其他的原因,”春娘子落在戈姤妜眼瞳上的目光逐渐冷凝,语气笃定道,“是妖毒。” 白归晚:“妖毒?” 本体在百花谷外的几人不免想到了那个陆景。 碧玉蟾说陆景的身体里也有妖毒。 白归晚说:“你会不会看错了。” 碧玉蟾说只有饮下妖族的血才会中妖毒,戈姤妜应该不会自己去那种东西。 春娘子让神志不清的戈姤妜靠在自己怀里,给他 们看藏在纱袖里的手腕。 手腕内侧,又一处不慎明显的狭长的刀痕,显然是被刚才的花瓣刀割出来的。 春娘子说:“刚才那些花瓣不干净。” 几人说话时,椒颂一直站在一边索然寡味地玩着披在肩上的乌黑长发。 鸦色的发梢被她嫩白的手指勾着打着卷,对比十分显然。 白归晚忽然冷不丁地看向她:“布置阵法的人是谁?” 椒颂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漫不经心回道:“是天憙捡回来的一个散修。” 她蓦地笑了下,“散修爱上了天憙,所以愿意留在百花谷里。” 众人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在嘲弄这个散修的做法太过愚蠢,又带着几分隐秘的妒意。 青漾问她:“你为何能在阵法中来去自如?” 椒颂抬起眼看向青漾和白归晚,唇角忽然翘了起来,装作天真的问道:“道君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86章 她已经决定不再和这几个无趣的男人耗着了。 对于这个人的下场,死在这个傀儡阵中便是最后的结局。 “道君不相信我吗?” 她脸上露出几分看着真挚的伤心,转而又语气轻快说道,“既然几位道君不相信我,那几位接下来的路便自己走吧。” 说完这些,她也不顾其他人是什么脸色,转身几步消失在了阵法之中。 椒颂的动作太肆意,显然是对这个阵法了如指掌。 “真是无趣。”白归晚轻嗤。 青漾望他一眼,“你还没有陪她演够?” 白归晚轻笑一声,“谁让她自己撞上来的。” 戈姤妜身体还是燥热,青漾问春娘子,“娘子可知道妖毒的解毒之法?” 春娘子低头看着戈姤妜许久没有说话。 妖毒毕竟含着上古的诅咒,想要解毒并不容易。 春娘子忽然抬头,视线从他们小指上的金铃扫过,“多谢两位的金铃抵消了一些迷障的影响。” “另外我还有一事相求,”春娘子唯一没被面纱掩盖的眼睛望着白归晚和青漾,“我需要立刻带她回千枝阁,还请阁主出手助我一力。” 白归晚说:“可以。” 春娘子对两人垂首行礼作谢,走之前将方才戈姤妜用惑心从椒颂身上看到的记忆画面告诉了他们。 “戈姤妜从椒颂的记忆里看到了另一个人。” “谁?” 这话问出口,白归晚和青漾脑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了一个之前被提及过的名字。 只要见到这个人,百花谷中的所有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春娘子也就是在这时开口说出那个人的身份:“是百花谷的谷主天憙。” 见白归晚并不意外,春娘子便清楚以这人的心智,早该在心里有了猜测。 “外面的迷阵或许在百花谷中不只有一处。” 惑心看到的只是一些记忆片段,其中的细节也只能靠猜测。 春娘子说:“天憙利用这些阵法与人苟合之后将他们都做成了傀儡。” 听到这话的三人同时眼皮一跳。 白归晚抬起眼皮看着她,“你确定?” 春娘子:“我只说了用惑心看到的东西而已。” 此事确实太荒谬,虽然她并不觉得惑心会出错,但她也不能保证事情是不是不就是和戈姤妜看到的画面一样,也许另有隐情。 白归晚说:“先送你出去吧。” 虽然在阵法之中的只是白归晚的一个傀儡,虽然不能将整个阵法毁了,但只是在阵法中破开一个一瞬间的缺口对他来说并不难。 他从阵法内部强行破阵,引动了傀儡阵中的灵气翻涌。 青漾第一时间提醒一旁的张景:“小心。” 说话间,他一抬眼不就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黑骑傀儡。 这团“黑云”似乎挤满了整个阵法,放眼望去甚至看不到尽头。 这样的场景不免让人在心中产生了刹那间的震撼。 白归晚突然出手,连青漾都没有意料到。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铁骑傀儡的境界并不低,甚至遭受了白归晚的一击之后还有还击之力。 白归晚一击收手,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大军饶有兴致道:“百花谷倒是卧龙藏虎。” 除了那个不知身份的阵法师,还有一个身份隐藏得更加隐蔽的傀儡师。 傀儡阵没有留给他们继续闲聊的时间。白归晚方才出手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个小石子,顿时激起了千层涟漪。 万千铁骑一同动了起来,肃杀的气势朝着几人头顶压下,压迫感密不透风。 这些铁骑虽然境界不算太高,但一身铁疙瘩太过抗打,剑修全力使出一剑劈过去,都不一定能穿透那身盔甲。 但最要命的还是这些铁骑数量实在是太恐怖。 一眼看去宛如蚁群,浩浩荡荡! 这里的傀儡也太多了吧! 妩妩忍不住吐槽。 相同的吐槽声在傀儡阵的另一个地方从路星彩的嘴里骂了出来。 他和白宿青已经在迷阵里鬼打墙了许久,终于换了个地方,却迎头撞上了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 白宿青话不多,已经提剑迎上了冲在最前的铁骑傀儡。 一剑落下,只在漆黑的盔甲上落下σw.zλ.一道剑痕。 “艹!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路星彩嘴里骂着,不耽误提剑上前又补了一剑。 白宿青提醒:“找弱点。” 路星彩心道这玩意看着浑身都是黑铁做的,每一处都无坚不摧,真有弱点吗? 白归晚这边也动起了手。 强行毁了几个铁骑傀儡之后,白归晚让两人先收手,“这些傀儡有些古怪,先别浪费力气了。” 他盯着眼前的黑色铁骑,飞快翻阅着记忆。 他很快想了起来。 这样的制傀术,是千年之前某个傀师世家最为擅长的特色。 但千年前这个世家经历了灭门惨案,世代相传的傀儡术在最后一位传承着飞升仙界中之后,从此彻底失去了传承。 白归晚想到了一个人。 第77章 路星彩和亲舅舅在傀儡阵中焦头烂额时,忽然感觉到了阵法中的灵气在剧烈波动。 阵法中充盈的灵气迫不及待从被人斩开的口子钻出去,两人虽然看不见,但也隐约能感觉到灵气的朝着一个点聚集又散开。 第187章 他们方才在迷阵中就是感觉到了一次这样的波动,怀疑是长微一笛在阵法中试图破阵,才会在着急的寻找中不小心触发了傀儡阵。 这次之后,很快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了一样的灵力波动。 白宿青说:“看来是还有其他人也被困在阵法里。” 路星彩眼睛一亮:“会不会是舅——” 在白宿青压迫的注视下,路星彩讪讪改口道:“白正舅舅也来了。” 白宿青虽然对路星彩对白正的过度崇拜颇为微词,但此刻也不免希望路星彩的猜想是真的。 他们被困傀儡阵中一时无法脱身,也不知长微一笛的情况如何,若是白归晚在,多少能加快找寻的速度。 白归晚一行人进了百花谷之后,身处迷障之中,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几分不适。 夏若海棠对薛金乐道:“师妹,你还有没有力气使用乐器?” 春水宫修习的乐法也分两种,一种主要是进攻,春水宫的宫主薛西冷便是修习的这类乐法。 而另一种主要是辅助作用的乐法,这类乐法可为人平心静气,或是为其他术法增添威力。 夏若海棠和夏若文竹修习的是前者,薛金乐和薛妙妙修习的都是后者,而夏若红袖因为天资过人,两者兼修。 薛金乐的金铃声可以令人精神清明,用在当下的场合最适合不过。 白归晚之前先进入阵法中探路的三个傀儡小指上坠着的小金铃就是她的拿手功法。 听到大师姐的话,薛金乐点了两下头,“可以的。” 她说罢翻过手腕,掌心凭空化出一个金灿灿的铃铛。 薛金乐轻轻晃动了几下,清脆的金铃声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碧玉蟾从一片巨大的天青叶下冒出头,嘴里还含着被嚼了一半的叶子,“天青叶能缓解鬼灯草和桃花面的毒性,分你吃点?” 白归晚瞥他一眼,直接把那丛天青叶薅秃了。 只能苦兮兮扒着枝干的碧玉蟾在心里十分后悔。 自己方才多嘴告诉白归晚那些!就该让他被这些迷障毒死! 在迷阵中走了没多久,相阳子觉察出不对来。 他们进入阵法之后一直是白归晚在带队,一开始他以为白归晚只是在阵法里游荡着寻找破阵之法,但他很快发现白归晚走得其实并不随意。 相阳子狐疑道:“你怎么对这个阵法这么熟悉?” 白归晚递给他一个“你现在才发现”的眼神,说:“不是我熟悉,是我们跟着的那个人对着阵法熟悉。” 相阳子说:“陆景?” 白归晚嗯了一声,说:“他已经把刚才跟着他进来的那些人甩开了。” 相阳子:“他到底什么身份?” 白归晚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把答案喂到他嘴边:“布下这个阵法的人。” 相阳子仗着有白归晚和青漾在,懒到根本不想动一点脑子,闻言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白归晚:“……” “不过这陆景的行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相阳子嘀咕道,“他身上那些伤看着也不是假的,弄成那样难道就只是为了把我们骗进来?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白归晚自然是知道答案,不过他一看到相阳子那副理所当然要答案的欠样,就不想开口解释了。 即便是布下阵法的人,陆景进入阵法中也免不了被迷障影响。 他身上的伤势原本就严重到几乎致命,在进入阵法之后,又受到鬼灯草和桃花面以及那些带着毒素的雾气影响,脚下的步伐看上去更虚弱无力了。 暗中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眼睁睁他行路的速度越来越慢。 相阳子是急性子:“要不我们帮他一把。” 白归晚似笑非笑道:“好啊。” 相阳子觉得他表情不对,像是在憋什么坏事,“你打算怎么帮?” 白归晚冲他挑了下眉:“你等着看吧。” 没过多久,方才被陆景甩开的人又意外和陆景打了个照面。 陆景原本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一看到这些人,强行提起精神,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于是接下来,每次陆景步子稍微放慢些,就会再一次偶遇那些人。 如此循环往复,陆景的行进速度一直没有没有机会放缓下来,果然快了不少。 相阳子:“……” 陆景在白归晚的手里实在是惨,到最后他都有些于 心不忍了。 就在白归晚又要出手让陆景和那群人相遇时,陆景终于争了点气,突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人不见了!” 几人追过去,张景很快找到了点东西。 白归晚啧了一声,“这里竟然也有一个傀儡阵的入口。” 相阳子叹道:“真是狡兔三窟啊。” 一行人分成了两队行动,张景和妩妩留下,与其他人寻找破阵之法,白归晚则是和青漾带着碧玉蟾进了傀儡阵。 黑骑傀儡如乌云般挤满了真个傀儡阵,因此几个修士的身影便在其中格外的明显。 青漾对白归晚道:“陆景在那儿。” 陆景不受黑骑傀儡的攻击,迅速朝着被黑骑傀儡包围住的几道身影靠过去。 “是长微一笛。”白归晚一眼认出其中那位剑修的身份。 与长微一笛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男子。 第188章 男子手里拿着一根通体雪白的灵笔。 这笔名为拨雪寻春,品质在灵笔中算是极品,笔身末端刻有一个小小浪花印记,显然是出自那位神秘的炼器师摇浪之手。 只见宋微吟灵活躲开一个黑骑傀儡的攻击,挥笔在眼前游龙几笔,灵力在空气中瞬息间凝成了一个符文,直直攻向了黑骑傀儡。 相撞的瞬间,符文的灵力顷刻之间被点燃,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力,将那个傀儡直接碾碎。 虽然身处危险之中,但也能从这人身上看出几分从容不迫的味道。 白归晚扫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偏头对青漾说道:“那个男的就是宋微吟。” 青漾听木灵说过宋微吟是白归晚这些年的好友,心里不免对此人产生了几分好奇,便顺着白归晚指引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行了。”白归晚揽着人的肩膀,把人朝向自己不让继续去看了,“就是一个普通男的而已,看他不如看我。” 青漾于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白归晚心里满意了,脸色也跟着变得好看了些。 “那是天憙?” 和长微一笛她们被困在傀儡阵中的还有一个红衣女子,此时终于面朝这边,两人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才明白过来为何戈姤妜会把椒颂认成天憙。 那张与椒颂无关完全相同的脸上,唯独只在右眼下缺了一颗红色小痣。 不过见过两女的人大概都不会认错。 虽然拥有同一张脸,但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椒颂眼波多情,妩媚动人,浑身都在时刻散发着勾人的味道。 而天憙的桃花眼中更多是冷厉,气势强势果决,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质。 这样一个女子,为何在戈姤妜用惑心看到的记忆片段里会做出那些事情? 陆景趁乱靠近了三人,长微一笛挥剑击退一个傀儡,回头看见他时脸色微沉:“陆道友?你为何又回来了?” 陆景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离开阵法前她们还在外面的迷阵待着,已经说好在他找到救兵之前不会轻举妄动,没想到才这一会儿的时间,就触发了傀儡阵。 宋微吟注意到陆景似乎不在傀儡的攻击范围之中,心中起了疑心,没有开口,只分神观察着陆景那边的情况。 陆景没有回答长微一笛的问题,他看向天憙,盯着那双形状妩媚却不带半分柔情的眼睛说道:“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天憙拧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陆景苍白的唇瓣抿紧,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见天憙抗拒得明显,直接上前去拉她的手腕,想要强行带她离开。 长微一笛喝了一声,剑尖已经对准了他:“陆道友,你到底要做什么?立刻放开谷主!” 陆景充耳不闻,转身要走,旁边突然飞来一个灵力符文,陆景只觉手臂一痛,下意识松开了拉住天憙的那只手。 宋微吟对长微一笛道:“抱歉,失礼了。” 长微一笛:“……” 陆景:“……” 长微一笛一剑劈过去,以陆景如今的状态,只能退步躲闪这一剑。 长微一笛将天憙护在身后,审视着陆景:“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景神色复杂难辨,最后看了天憙一眼。 他忽然飞快转身遁走。长微一笛本来要追,但眨眼之间陆景已经借着黑骑傀儡的掩护消失在了傀儡阵中。 白归晚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傀儡,对青漾道:“我们继续去跟陆景。” 青漾低头瞥了眼他留下来的傀儡,愣了一下,忍不住失笑。 片刻之后,宋微吟勤勤恳恳挥动拨雪寻春画符时,忽然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他抽空低头看去,就见一个草编小狗嗷呜一口咬住了他的衣角,不料尖牙一时不慎被衣料缠住,几番挣脱不了,只能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来晃去。 四眼相望了良久,宋微吟憋不住笑出了声:“白正,是你吧。” 第78章 白归晚的人生里没有“尴尬”这两个字。 “把我放下来,不然你的衣服今天就会被撕碎。” 等到宋微吟笑够了,草编小狗才从他的衣摆被解救下来。 宋微吟大咧咧问他:“你来做什么?” 他惊讶道:“不会是为了我吧!” 白归晚说:“你想多了,我来这是是为了陪青漾散心。” “哈哈哈哈 哈哈。” 宋微吟又笑喷了。 白归晚见他还能活蹦乱跳,直接扯到正题上:“盯着这个天憙。” 他曾经自创了一个特殊的交流术法,只有他和白归晚知道。 两人用这个术法交流,其他人是听不到的。 宋微吟闻言不动声色往天憙身上扫了一眼,“怎么回事?” 白归晚说:“一时说不清,等百花谷的事情解决了再聊。” 两人聊着天也不耽误宋微吟的动作,拨雪寻春在他的手里被挥舞出了残影。 一道接着一道的符咒画成朝着黑骑傀儡飞了过去,和长微一笛的剑光一起,不断对着黑骑傀儡造成巨大的伤害。 白归晚说:“我这边还有事,不聊了。” 宋微吟哎了一声,挽留道:“别啊,我这边很无聊的。” 白归晚哼笑了一声,“放心,很快就会有乐子了。” 第189章 陆景在黑骑傀儡的掩护下离开了傀儡阵之后,依旧在迷阵里徘徊。 白归晚抬头看了眼盘旋在头顶的雾气,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还是辨清了陆景行进的方向。 他告诉青漾:“他在朝着入口的方向走。” 白归晚说:“入口有一面镜子,他应该是为了那个东西。” 跟着陆景到了入口附近,白归晚在陆景的背后悄悄打量着那面看似普通的镜子,很快认出了那面镜子是什么法器。 “是拓影镜。” 青漾果然对这些法器了解的不多,问他:“拓影镜有什么用?” 白归晚扯起唇角,给他介绍拓影镜的作用,“拓影镜都是成对的,使用者可以用一面用来记录看到的画面,把另一面随身携带,随时看到那些画面。” “不过两面拓影镜一般都不能离太远,另一面镜子应该也在百花谷里。” 陆景过来就是为了用拓影镜和另一面镜子的持有人联系。 陆景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进入迷阵之后又耗费了太多的力气。 他瘫坐在拓影镜前,垂在身侧的手指抚上镜面,没什么力气地敲了两下。 以他现在还剩的力气,说是敲其实算是勉强了,用轻碰两字或许更为合适。 做完这些,陆景就闭上眼了。 白归晚看着他此时的状态,说:“他快死了。” 青漾也能看到陆景身上的生机正在散去,身体中的那团火焰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缕小小火苗。 在陆景死之前,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拓影镜前。 白归晚和青漾看到那道身影,心里并没有意外。 椒颂俯视着靠坐在拓影镜旁边,闭着眼生死不知的陆黎景,眼神中露出几分嘲讽。 “陆黎景,你可真是没用。” 她的语气很刻薄,让意识已经昏沉的陆黎景挣扎着又掀起了太过沉重的眼皮。 陆黎景仰头望着她美丽的面容,椒颂不喜欢他这种仿佛在通过她的脸去看其他人的眼神。 “我快要死了。”陆黎景的声音中无喜无悲,仿佛在宣告的事来自他人。 他努力睁着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椒颂那张永远居高临下的脸,“我想在死前再见天憙一面。” 白归晚和青漾透过陆黎景身边的那面镜子,清楚地看到背对着他们的椒颂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狰狞了一瞬。 椒颂弯下腰双手揪起陆黎景的衣领,欣赏着他这张布满死气的脸,殷红的唇吐息出冰冷的东西纠缠在陆黎景的脸上。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一死解脱?” 陆黎景有气无力地抬眼看着她:“我已经帮你做了太多的错事。” 椒颂死死盯着他,果然听到他说出了更让自己不开心的话。 “天憙知道之后不会原谅我的。” “凭什么啊,”椒颂气急反笑,打量着陆黎景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在与陆黎景只有咫尺的地方亲昵的低喃,“明明是相同的脸不是吗?你愿意为她赴死,对我却要这样吗?” 陆黎景无力地皱了下眉,“你还没有玩够吗?” “当然没有啊。” 椒颂恶劣地嘻笑了一声。 她纤细莹白的手指攀上陆黎景的肩膀,指尖一点一点往下,缓慢地探进他胸前的血洞里搅动了一下从他血肉里绽放的花朵。 “这个阵法里还有很多人,有几个人的脸长得很合我心意,我打算把他们也做成傀儡留在我身边。” 见陆黎景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变了,椒颂眼神忽然变得温柔,用目光亵渎着陆黎景英俊的眉眼,痴痴笑道:“不过你放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这张脸。” 陆黎景感受着那根冰冷的手指探进了自己破碎的血肉里,正在缓慢地搅动,像是对他的惩罚,让他不至于痛死,又能细细感受这种折磨。 陆黎景难以抑制地从嘴里溢出一声呻.吟,难以承受的痛感让他已经失去了血色的唇色几乎变成透明。 陆黎景全身都在冷汗,他别过脸,不愿意在这个时刻看到面前那张脸。 椒颂被他的动作激怒,“你对天憙也是这幅死样子吗?” 她猛地把人拽到跟前,对着那片被抿紧的薄唇狠狠咬了下去。 直到嘴里尝到了血味,椒颂才心满意足放开了那片已经糜.烂的血肉。 她妍丽的容貌更添几分魅惑,心爱地注视着陆黎景的脸,又凑上去舔掉了陆黎景 下唇伤口溢出来的血珠。 “你的身体里怎么还有这么多的血。” 她期待地说:“等你变成了傀儡,血会不会就不这么甜了。” 想到这种可能,椒颂感到十分的可惜。 “不过没关系。”椒颂又舔着唇上的小伤口,魅惑地笑起来,“我可以去吃其他人的血,在我把他们制作成傀儡之前。” 她捏了捏陆黎景的下巴:“就和你一样。” 碧玉蟾望着这个场景,咂了咂嘴:“原来这人的妖毒是这么中的。” 青漾觉得不对,“你觉得她是妖?” 碧玉蟾说:“她身上有妖气,不过那些妖气确实有点奇怪。” 说完,他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中。 阵法忽然又被撼动,椒颂脸色一沉,抬头看向撼动的方位,“真是讨厌啊。” 椒颂对陆黎景道:“在我回来之前,你不会死吧。” 第190章 陆黎景没有回答她,只是像是最后一眼一样注视着她的脸。 “天憙——” 椒颂走了,陆黎景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偏头吐出一口血。 他出神地盯地上的血迹看了许久。 事到如今,他好像已经错得太离谱。 陆黎景感觉到窒息感从缺失的心脏处往外蔓延,四肢百骸都攀上了刺痛的凉意。 一瞬间,他感觉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大概是这具身体的五感正在随着他的生命力流失。 濒死的体验对其他来说是痛苦,但陆黎景感觉自己的心情正在归于平静。 无论椒颂怎么说,他都认为被制成傀儡的“人”已经不算是人了。 就算还拥有原本的记忆,在成为傀儡的那一刻,就是彻底的死了。 百年前的制傀世家孟家山庄的最后的那位庄主把自己的夫人制成了灵魁后飞升到了仙界,即便上青川的人都认为这是成功复活,陆黎景也不这么认为。 即将到来的死亡,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拓影镜随着他一齐倒下。 他闭上了眼,等待死亡时刻到来。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 陆黎景即将要飘出身体的神识忽然听到一道懒散的男声。 “死了么?” 他开不了口,那道声音便不耐烦地扔下一句:“先别死。” 相阳子那边。 张景研究了许久,最终得出的破阵方法还是只有一个。 “想要破阵,必须毁了阵法里所有的花。” 如今他和妩妩身体交换,便和妩妩先说了这件事。 妩妩说:“这里是百花谷,每一朵花种可能都已经孕育了花灵。 她沉默了许久,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相阳子听完,摸着胡子叹道:“确实太残忍了。” 薛云萝同样于心不忍,低头扫过数不清的花丛,“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除非找到布阵之人,”张景冷静地说,“若是此人心存善意,或许还留有一线生机。” 相阳子苦恼挠头:“这哪能找到?” “妩妩”和“张景”对视一眼,提议道:“不如先联系……师父他们吧。” 阵法中传音符无法使用,好在白归晚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个傀儡。 相阳子视线在周围的草地上打着转,“白正留下来的那个傀儡小狗呢?” 几人的对话白归晚自然是已经听到了。 白归晚扫了眼陆黎景和被他打翻的拓影镜,偏头对碧玉蟾道:“该你了。” 碧玉蟾:“……” 他试图装傻充愣:“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白归晚诡异地笑了笑,一字一字吐出令碧玉蟾恨不得死过去的残忍低语: “让你用舌头去抽他嘴巴子的意思,现在懂了吗?” 第79章 陆黎景快死了,椒颂打算把阵法里的那些不安分的修士放在一边,她要先为陆黎景准备一些制作傀儡用的东西。 她对这个阵法了如指掌,在其中来去自如,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被人在阵法里堵住。 看着拦住她的三张熟悉的脸庞,椒颂心中暗暗起了疑心。 怎么会这么巧,竟然又在阵法里遇上了这三个人。 “你这表情,”白归晚打量着她的脸色,勾唇笑道:“是在纳闷我们为何没在傀儡阵里死了?” 椒颂心思被戳中,一时之间思绪千回百转。 她一派单纯地笑了笑,不打算在此时就和这三个底细不明的修士彻底撕破了脸,真真假假地用软声道:“道君这样揣度我的想法,真是让我伤了心。” 她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令人心软。 白归晚勾起唇角,笑容意味深长:“难道不是不少人为姑娘伤心吗?” 椒颂眼神一暗,敏锐发觉了白归晚言语中的试探。 她看向白归晚那双漆黑到看不到光的眼睛,莫名涌上来的不安感席卷了全身。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白归晚仿佛没有发现她目光中的警惕和审视,懒懒说道,“不如捎带我们一程吧。” 她视线飞快从三人身上扫过,三人之中,白归晚给她的威胁感最为强烈。 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要是直面应对,椒颂自然是不占优势。但椒颂借着陆黎景在百花谷中布 置的阵法,最终还是成功将那个人做成了一具傀儡。 想到自己从未失败的战绩,椒颂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舔唇瓣,媚眼如丝地瞧着白归晚。 椒颂刚要启唇,就见站在白归晚身旁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青漾开了口。 这个人存在感一直不强,嗓音也是清淡如风,吹进耳中却显得莫名的勾人:“正事要紧,不要玩了。” 椒颂耳尖动了动,不免稀奇。 这人如此普通的长相,声音倒是好听极了。 她猜测这人大概是要比白归晚年长一些,所以一开了口,白归晚的身上的懒散便收了起来。 椒颂望着他落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像是碰到了一堵墙,将她困在了三人的包围里。 白归晚打量着她眼下的那颗小痣,这处是椒颂和天憙唯一不同的地方。 但近距离看来也不是什么颜料,仿佛真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颜色。 第191章 白归晚问还在自闭的碧玉蟾:“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碧玉蟾伸长脖子,一双豆子眼瞪得老大:“哎!她右眼下的那颗痣——” 青漾:“怎么?” 碧玉蟾纳罕道:“不像是痣,倒像是毒素聚在一块的外在表现。” 白归晚:“妖毒?” 青漾想起陆黎景身上也有妖毒,问:“妖毒能传染?” 碧玉蟾说:“妖毒当然不能传染。” 白归晚质疑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妖毒是妖族对人族的诅咒,你觉得她是人?” “当然不可能是人,但也一定不可能是妖。”碧玉蟾说完,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前后矛盾。 碧玉蟾说:“让我再想想。” 白归晚没在催他,又问了椒颂一个问题:“百花谷里的傀儡师,姑娘知道多少?” 椒颂还在试图从这三人的手中逃脱,故意拖延着时间,拉长语调,慢吞吞说道:“你说谷里的傀儡师啊,让我想想——” 原本白归晚还能再陪她玩一会儿猫捉老鼠的游戏打发时间的,但方才青漾开了口,白归晚就没有耐心再继续陪她耗下去了。 椒颂忽然抬手扶住了脑袋,脸色也变得痛苦。 她这副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白归晚看了几眼,问碧玉蟾:“还没想出来?” “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碧玉蟾让白归晚再靠近一些。 白归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近椒颂两步,就见椒颂白着脸抬头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身子一软,直直朝着白归晚倒了过来。 白归晚眉头一拧,脚下往旁边一挪,恰好和椒颂扑到的方向错开。 椒颂从他身侧落下时,他垂在身侧的五根手指微微动了动,四根傀儡丝咻的从他指尖射出,缠上了椒颂的四肢。 与此同时,椒颂身体正下方的土壤中突然破土而出一朵巨大的花朵,刚好托住了椒颂下坠的身体。 白归晚回头看向青漾。 青漾见他眸光沉下去,温声道:“只是一个小术法,不会伤及身体。” 白归晚直接走到他身前,扣住他的手腕听了片刻,确认青漾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才哼了一声:“没有下次。” 张景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目光专注地落在椒颂身上:“是真的晕过去了。” 碧玉蟾也觉得白归晚和青漾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忽然太古怪,他连忙跳到了椒颂身旁的草地上,凑近了观察了一番,说:“陆黎景身上的妖毒必定是因为喝了这个椒颂的血,按理来说,椒颂应当是妖族,但她身上也有妖毒的症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碧玉蟾的目光一瞬间仿佛穿过皮肉,看见了椒颂身体内里的五脏六腑,“她体内可能有一颗不属于她的妖丹。” - 他还没死吗? 身体的痛疼似乎已经远离了这具身体,陆黎景挣扎着提起眼皮。 迷阵中的光线总是暗淡的,迷糊的视野中,挺立着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谁?” 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两人的面孔。 “是你们。”陆黎景在看清是白归晚和青漾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镜面,他缓了缓心神,大口喘息着抬头望向两人,“你们为何要救我?” 白归晚说:“把这个阵法停了。” 陆黎景意外他为何会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大脑飞速回忆自己到底是在何时暴露。 白归晚微眯起眼,一张口就是大反派的语气:“听说你这条命是天憙捡回来,若是我以天憙的性命来威胁你,你还是不配合?” 陆黎景果然在听到天憙之后变了脸色,“你要对她做什么?” 白归晚悠悠开口道:“她杀了那么多人,自然是应该以死赎罪。” 陆黎景的脸色听到他说起这件事更加黯然,“杀人的不是天憙,她是无辜的。” “那将那些修士残忍杀害之后又做成傀儡的人是谁?” 白归晚居高临下端详着陆黎景你大变的脸色,道: “傀儡中那些傀儡盔甲之下的脸还是完整的,百花谷外那群宗门的人看了应该能认出来那些人被制成傀儡之前的身份。” 陆黎景的身体忽然迸发出灵力,白归晚身体动都没动,却让陆黎景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白归晚发觉他的意图,眼神冷了下去:“你想毁了这个阵法和所有人同归于尽销毁证据?” 陆黎景被白归晚以灵力压制得浑身动弹不得,连一丝灵力都使不出来。 最后的挣扎失败,苍白的脸上出现一片灰败。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野中,忽然有两道与眼前两人一模一样的身影从雾气中走出。 陆黎景双眼倏地睁大——他看到了被另一个白归晚拎着的昏死过去的椒颂! 还是那张与天憙完全相同的面容,只是眼下的红痣似乎比她离开前暗淡了几分,像是受了重伤。 白归晚讥嘲道:“这个可不是傀儡阵里那个假货,你看清楚了么?” 陆黎景顾不上去思考他到底是怎么发现长微一笛和宋微吟身边的那个天憙只是一个傀儡,他只能看到白归晚直接上手捏住了椒颂的脖子。 五根手指拎着脖子的姿态很随意,却也足够让陆黎景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情绪也在顷刻之间彻底崩溃。 第192章 “不——” 他嘶吼出声,奋力想要挣脱白归晚在自己身上压制,将椒颂从白归晚的手中救出来。 陆黎景剧烈地喘息,双目通红,竟然直接从眼角落下了血珠。 “不要杀她!她真的是无辜的!不要杀她!” 陆黎景已经顾不上其他,对白归晚喊道:“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你不能杀了她,这些事都不是出于她本心,不要杀她……” 就在这时,被白归晚拎在手中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 天憙视线中的第一个画面便是陆黎景这幅狼狈至极,又痛苦悔恨的模样。 “黎景,你的伤……”她下意识想要上前,立刻发觉了脖颈上的钳制。 “天憙谷主。” 头顶下落下一道张扬的嗓音,“还是该继续叫你椒颂姑娘。” 听到白归σw.zλ.晚的话,天憙的心跳停了一瞬。 如今的她仍是那么美丽,却变得端方冷静。 她看见对面的陆黎景伏在地上,手指深深陷进土壤,清瘦的手背因为过分用力绷出一道道暴起的青筋。 “我——” 天憙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冷静地望向陆黎景,只有微微发抖的嗓音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又杀人了吗?” 陆黎景死死望着她,竭力咬紧牙关,语气万分笃定地告诉她:“不,人不是你杀的。” “椒颂不是你!天憙,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陆黎景猛地扭头看着白归晚和青漾,激动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天憙体内的妖丹!绝非是天憙!” 白归晚眉梢微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说清楚。” 陆黎景同白归晚和青漾说起一件百年前的往事。 百年之前,上青川中忽然有一只狐妖大肆屠杀人族。 这狐妖的修为只有六重天巅峰,却能在八重天的修士手中屡次逃脱。 因为一直没能抓住这个狐妖,被杀害的人族的家属将此事在上青川中大肆宣传,想要大宗门出手帮忙制服狐妖,为了他们死去的亲人还一个公道。 这件事闹大之后,人族和妖族之间原本就不太和谐的气氛更是火热。 抓不到那只狐妖,就有人去抓无辜的妖族。 无辜被牵连的妖族自然是不满,以牙还牙抓了无辜的人族。 最终是妖王出面与长荣塔合作,协助人族在百花谷附近抓住那只狐妖,并亲手将那只狐妖当场处死,才稍稍缓和了人妖两族之间的关系。 白归晚听到这里有些微妙。 那个狐妖当日的表现,似乎与今日的椒颂有几分相似。 果然,陆黎景接下来便说,“那只狐妖死后尸体腐烂,只剩下一颗妖丹埋在百花谷中渐渐被遗忘。直到我被仇家追杀误闯百花谷,天憙为了救我一命身受重伤,当场化为花身。” 花灵恢复需要依靠根在土壤中吸收灵气,那枚妖丹竟然随着灵气一起进入了天憙的体内。 一开始妖丹的作用还没有显现,陆黎景留在百花谷中养伤,本就感激天憙的救命之恩,在与天憙的相处中,渐渐对她心生出爱慕之情。 但他还没来得及向天憙表达自己的心意,就发现了天憙身上出现的问题——天憙的身体里仿佛多出来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自称椒颂,为人放浪形骸。椒颂一眼看穿了陆黎景对天憙的心思,试图诱惑遭到了陆黎景坚定的拒绝,转头便去谷外找了几个男修。 陆黎景再度回忆那段往事,心中仍是痛苦万分,“我布下迷阵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椒颂出谷,后来……” 椒颂知道他对天憙的心意,便握住了他的软肋。 椒颂以天憙的性命来威胁,他无法不选择妥协。 听陆黎景说完这些,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白归晚提起另一个重点:“那些傀儡又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是一个穿着巨大斗篷的神秘人,他在谷中修养一段时间,作为报答,他交给了椒颂一种制傀方法。” 听到斗篷打扮,白归晚表情微沉,不由想到了白逸心。 陆黎景自责道:“若是我当时没有误闯百花谷,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这一些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为了救他,天憙何必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他向两人恳求道,“该死的是我,天憙发现自己被那枚妖丹控制行了恶事之后曾经多次试图自我 了结,是我出于私心,为了让天憙活下去,甚至帮椒颂压制了天憙的意识。” 天憙受体内妖丹的影响,方才又晕了过去。 陆黎景看着天憙并不安宁的睡颜,对三人下跪道:“还请两位能高抬贵手,放过天憙。” 听完这个故事的众人心情复杂。 这个故事中的每个人都有错,唯一无辜的天憙也因为身体不受控制,身体被迫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 青漾询问碧玉蟾:“能否将天憙体内的妖丹取出?” 碧玉蟾道:“那妖丹已经和天憙融为一体了,强行取出会要了她的命。” “而且这妖丹实在是古怪。”碧玉蟾沉声道:“那狐妖死前的行为实属诡异,死后竟然妖丹还能继续作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直接找孔艳问一问当年狐妖之事便是。”白归晚说,“当年孔艳不是同那些宗门的人一起击杀了那个狐妖么,应该对那个狐妖的情况了解。” 第193章 他看向陆黎景:“此事还需要再议,你先解开这个阵法。” 事到如今,陆黎景已经别无选择。 张景以为解阵只能毁了阵法中的所有花草,实则这是陆黎景设下的陷阱。 若是阵法里的人当真将花草都尽数毁了,不仅解不开阵法,反而会与这个阵法同归于尽。 这个阵法对百花谷太重要,陆黎景为此不只是耗尽心血,还甘愿自己剖出了自己的心脏,伙同那些其他被椒颂做成傀儡的男修的心脏一起藏在了傀儡阵中,做成了真正的阵眼。 白归晚的表情一言难尽,终于忍不住道:“你最该剖出来的应该是你的脑子。” 陆黎景苦笑摇头:“你不懂情。” 白归晚只觉得这人可笑。 若是他是陆黎景,一开始就不会给椒颂离开百花谷的机会。 既然发觉不对,就不该抱有侥幸之心。 若是野草烧不尽,那他便连土也一并扬了。 青漾在他的余光中动了动身子,似乎是朝他偏头看过来一眼。 白归晚对陆黎景道:“解开阵法之后,会将你和天憙暂时关押在长荣塔内,等我查明了那狐妖当年的情况,再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陆黎景终于意识到问题:“你到底是谁?” 白归晚撤去身上的障目术法,陆黎景瞳孔一缩:“白归晚?!” 白归晚的凶名在上青川中几乎无人不知,落入白归晚的手中,陆黎景只能想到一个下场。 他罪有应得,为了能让白归晚能对天憙高抬贵手,接下来老实带着众人在傀儡中找到了阵眼。 除了一堆血淋淋的心脏,还有一本斗篷神秘人作为交换留给椒颂的一本炼傀的笔记。 阵法已经破开,白归晚感觉到数道不同的灵力朝着这边快速靠近,他将那本笔记扔进储物戒,扭头又去看了一眼青漾。 青漾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白归晚盯着他的脸,仿佛能透过这层伪装看到他真实的模样。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叮嘱青漾:“待会儿人多,你不要离我太远,记住了吗?” 青漾点头:“记住了。” 白归晚及时扭开脸,才没在青漾面前暴露自己上扬的唇角。 青漾提前用傀儡术联系了木灵,在陆黎景解阵之前,木灵就已经带人守在了入口处。 他带着长荣塔的人率先赶到了白归晚和青漾这里,他向白归晚行礼:“塔主。” 然后不动声色看了眼青漾。 青漾面色平静,对他看来的那一眼并没有反应。 木灵收回视线,询问白归晚:“塔主,我先带他们两个回长荣塔?” “不急。”白归晚让木灵等到有其他人到场,才板着脸让木灵将陆黎景和天憙带走。 当着众人的面,白归晚道:“此事牵扯到妖族,需待我先向妖主了解情况之后再做处置。” 说完,白归晚带着青漾直接离开。 木灵取出驯仙索。 天憙仍是昏迷,陆黎景主动伸出手腕,又问:“能否为她请一位医修?” 木灵用驯仙索将他全身捆住,在陆黎景祈求的目光中点了下头:“我家主人已经吩咐过了。” 陆黎景只当他口中的主人是白归晚,连声道谢。 碧玉蟾趁着周围没人,连忙道:“既然百花谷的事情解决了,我可以走了吧?” 他说着就要纵身一跳,不曾想在半空中被两只手捏住了后背。 碧玉蟾呱了一声,回头撞上白归晚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归晚悠悠道:“你不是为了花蜜而来的么?” 碧玉蟾讪讪:“如今谷主都被你们捉去了,我再上哪儿去弄花蜜……” 白归晚微挑眉梢,不赞同道:“我有一个好主意。” 碧玉蟾直觉不对,干笑着想要拒绝:“阁主,要不还是算——” 白归晚捏住他的嘴巴,道:“你去把天憙治好,她作为回报,想必不会吝啬一些花蜜给你。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碧玉蟾嘴巴还被他捏着手里,哪能拒绝出口。 白归晚丝毫不为自己强买强卖的恶霸行径感到不齿,见他心死的闭上了双眼,轻笑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便当你默认了。” 木灵还没来得及回程,就听到青漾用傀儡术对他道:“稍等片刻。” 木灵不明所以,原地等了没多久, 就远远看见一个草编小狗骑着一个小巧的碧玉般的蟾蜍朝他奔过来。 - 飞舟在空中飞行了不久,有人上了甲板。 青漾已经卸去了脸上的伪装,觉察到有人造访,睁开双眼往门口看去。 白归晚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东青玉佩,头也不抬道:“不用管,是宋微吟。” 说话间脚步声已经走到了门外,一道清瘦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背光而入。 宋微吟抬起眼,唇角含着疏朗的笑意,清明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先是对青漾行了一礼,客气道:“在下宋微吟,您应该就是青漾仙君吧。” 他说着朝软榻上的白归晚瞥去一眼,揶揄笑道:“久闻大名,今日一见,难怪白正会对仙君念念不忘。” 最后四个字的咬字格外重,听得白归晚眉心跳了两下。 青漾听到“念念不忘”时也朝白归晚看去一眼。 第194章 白归晚板着脸,对着宋微吟微抬下巴,“狗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宋微吟离开百花谷前特意带上了白归晚留下的草编小狗,听出白归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他脸上的笑容更甚,拎着狗晃了两下,“白正,许久不见,你怎么还变小气了?” 白归晚说:“走之前留下两块灵石,我的飞舟不白坐。” 宋微吟故意问:“两块灵石的价格是独我一份的,还是飞舟上的人都有的?” 顶着白归晚的威胁视线,宋微吟故意问青漾:“不知青漾仙君上来一趟要给白正多少灵石?若是价格不同,我可就要闹了。” “你恶不恶心。”白归晚嫌恶地扯了下唇角,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宋微吟扶着门框笑弯了腰。 青漾:“……” 笑够了,宋微吟走到桌边坐下,毫不客气给自己沏了杯茶。 白归晚也从软榻上起身坐到了桌边,问他:“你去百花谷做什么?” 宋微吟挑眉看他:“还能做什么,赏花赏景赏美人啊。” 白归晚冷笑奚落:“然后就把自己赏失踪了。” 宋微吟茶盏抵唇,叹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白归晚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弄着东青玉佩,随手发出去一条传音。 “美人乡的滋味,你难道不明白?”宋微吟饮下一口清茶,一本正经地询问。 白归晚搁在桌上的手指叩了叩,差点没压住唇角。 宋微吟瞥见他的小表情,哼笑了一声。 白归晚清了清嗓子,“找你有正事。” 宋微吟过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他之前发给自己的传音,“换灵咒的事?” 甲板上又来了人,白归晚看都没看,对宋微吟扬扬下巴:“人来了,你自己和她说。” 白归晚说罢,捏着一杯刚倒的茶悠悠起身,转身刚朝着青漾走了两步。 青漾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白归晚从陆黎景那里得来的那本笔记。 因为之前读过一些傀儡术的基础修炼书籍,这本他读起来倒没有那么困难。 只是这本书里的内容与如今上青川中流传的傀儡术在本源上就截然不同,有些内容甚至是如今修真界中为人排斥的做法。 接过白归晚递过来的茶盏捧在手中,青漾说起自己的疑惑。 白归晚接过来翻了几页,便明白了青漾的意思。 笔记中写到,孟家山庄制傀的材料中,最重要的便是生灵的血肉。 其中生灵血肉也有优劣之分。 未开智的植物汁液是最次的,其次是未开智的动物的血肉,然后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不过这一点有待考究,毕竟上青川中没有这样的存在,而孟家山庄又没办法取到下青川的凡人的血肉)。最好的材料是修士和妖族的血肉,并且修为越高,以此为材料制作出来的傀儡点灵之后越好。 “这本笔记倒是有些年头了。” 纸张泛黄的厉害,但好在保存得用心。 白归晚又往后翻了几页,讥嘲说道:“当年几大傀儡世家中,要数孟家山庄的制傀方法最为神秘,制作出来的傀儡也是最为强悍的,当时就有不少传闻称孟家山庄的制傀方法残忍,后来孟家山庄的最后一个传承人孟师岩还是一个昭告天下以活人做傀的傀儡师,如今看来孟家山庄的名声不好,也确实没有冤枉了他们。” 白归晚翻到笔记的最后,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孟家庄主传男不传女的封建思想远近闻名,这本笔记上大部分的字迹像是来自女子。 若是这本笔记真当是来自没落之前的孟家山庄,能留下这本笔记的大概也只有身位庄主独女的孟静思。 从笔记上记得那些内容来看,孟静思在制傀上极有天赋。这一点无论是在当时还是现在,倒是从没有人提到过。 当年孟家庄主死后不久,孟静思也死了,没多久之后孟师岩就靠着孟静思遗体炼成的傀儡飞升到仙界,知晓内情的人就更少。 思及此,白归晚给繁自柔发去一条传音。 方才登上飞舟的人也走了进来。 白归晚一回头,就发现自己的飞舟里突然多出来好几个人。 他方才只给妩妩发了条上飞舟传音,剩下的都靠着厚脸皮。 脸皮又老又厚的相阳子带着几个小弟子嘻嘻笑道:“反正顺路。” 白归晚懒得骂他,扭头看向路星彩 。 单纯脸皮厚的路星彩理直气壮说:“长微长老身上还有伤不便于御剑,所以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白归晚眯眼打量他身后与长微一笛站在一起的白衣剑修:“怎么,他身上也有伤?” 路星彩闻言脸上露出尴尬一笑,站在他身后的白宿青冷声开口道:“听闻你前段时间与清筱道君比试了一场。” 他直视着白归晚,举起身上的长剑:“我过来是为了向你发出比剑邀约,拔剑吧。” 路星彩顿时就汗流浃背了。 第81章 “哎哎哎干什么呢!” 白宿青此话一出,相阳子第一个不乐意了。 他叉腰指着白宿青怒道:“先来后到懂不懂啊,就算是比剑也该是我先来!你给我往后靠!” 白宿青丝毫不退,反而剑尖转向了相阳子,“既然如此,你我先比一场。” 第195章 相阳子一时口快就要应下,薛云萝站出来一把拉回自家老祖的理智。 面对白宿青泛着寒光的剑刃也丝毫没有畏惧,扯唇笑语:“白剑君,我家师祖与阁主的比剑之约是先定下的,无论剑君如何心急,也要在我家师祖之后。” 她又将目光放在面色虚弱的长微一笛身上,“更何况长微长老身上还有伤需要静养,剑君若是扰了此处的清净,对长微长老的身体也不好。” 相阳子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心道差点就上了白宿青的当! 他斜了一眼白宿青,吹起胡子:“小云萝说的不错。” 又瞥了眼白宿青手里锋利的剑刃,冷哼道,“而且这里这么多小辈,你快把剑收了。” 白宿青冷着脸盯了他几秒,才将剑收回鞘中。 路星彩悬起来的心脏终于缓缓放下,但还是不敢去看白归晚的脸色。 好在飞舟速度快,很快便行至云剑宗上空,才让他没在这种尴尬的处境里待太长时间。 “我们先走了!”路星彩冲着长微一笛挤了挤眼,立马去推搡着白宿青的肩膀往外走。 长微一笛身上的伤在百花谷的时候就已经处理过了。在飞舟的这段时间,足够她的脸色好转大半。 她离开前向白归晚认真说了一声“谢谢”,又对着相阳子点了点头,这才离开飞舟。 “终于清净了。”相阳子说着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确实。”白归晚抬着下巴望着他,“皓阳宗到了,都给我快走。” “……” 相阳子两只手还在头顶举着,薛云萝和朱风玉两人一左一右上前,带着心碎的老祖回家去了。 宋微吟给自己重新沏了杯茶,举杯对白归晚道:“现在确实清净了。” 白归晚没好气地扫他一眼。 宋微吟清了清嗓子,看向妩妩和张景,对两人笑了笑,“你们两个身上的换灵咒确实麻烦,不过这段时间我又想出来一个新的解咒之法。” 他一边说着,带着几分探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个办法存在一个小弊端,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位能不能接受。” 妩妩和张景对视了一眼,张景道:“前辈请讲。” 宋微吟娓娓道来:“我的办法,准确来说不是解咒,而是改咒。” 换灵咒毕竟是上古时期已经失传已久的咒法,解咒实在难度太大,但若是在换灵咒原有的基础上做出一些改动,则是要简单许多。 “你们可以变被动为主动,利用换灵咒拥有身体交换的控制权。” 宋微吟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不然怎么能想出如此绝妙的解决办法。 “你们两个觉得如何?” 青漾忽然开口:“不太合适。” 他平静地看向两人。 若是按照宋微吟的解决办法,妩妩和张景之间的牵扯还是无法彻底斩断。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必定会牵扯因果。妩妩身份特殊,将来身上要承担的东西,对于张景来说并不是好事,也不公平。 张景下意识看向妩妩,少女微垂着视线,似是陷入了思绪之中。 白归晚望着两人,淡声说道:“此事不必着急,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做决定也不迟。” 下了飞舟,宋微吟私下里问他:“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耐心了?就因为那个小姑娘是青漾那边的人?” 白归晚瞥他一眼,“她是我的徒弟,你有什么意见?” 宋微吟啧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抬头就被白归晚飞过来的一个眼刀制裁了。 “…………” 半个时辰后,白归晚收到木灵的消息。 妖主孔艳今日有事无法赶到长荣塔,预计三日后才有时间。 从来都是别人配合白归晚的时间,这还是第一次有妖让白归晚配合时间。 白归晚传音给繁自柔:“孔艳现在在做什么事?” 半个时辰之后,繁自柔的消息才回过来:“妖主前几日离开了妖族领地,没有告知其他妖他的去向。” 白归晚想到上次去妖族领地的时候孔艳也不在,问:“孔艳经常这样?” 繁自柔这次很快回复:“是的。” 白归晚指尖在东青玉佩上敲了两下。 孔艳这样一个大妖藏在人族之中行迹诡谲,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这种行为的目的。 他略一思忖,让小春把妩妩叫过来 。 妩妩很快推门进来,脸上表情有些莫名:“二师父,怎么了?” 白归晚问她:“你之前常在妖族领地,对孔艳了解多少?” 妩妩反应了一瞬孔艳是谁,才恍然,“你说妖主?” 见白归晚颔首,妩妩想了想,说:“妖主很神秘,相比来说,我和万黄金还有银珍珠更熟悉些。” “他们两个能不能找到孔艳?” 妩妩说:“妖族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传信方法,但要比传音符麻烦,消息一来一回时间也长,所以自从用上了传音符,他们也不知道妖主的去向了。” 白归晚又问:“可有妖见过孔艳的真是面容?” “没有,妖主从来都不会解下脸上的面具。”妩妩没有半分迟疑地答道。 白归晚点点头,又抬眼看着她,“宋微吟说的那个法子,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妩妩的脸上忽然露出些为难。 第196章 “还没想好?”白归晚语气淡然问她。 妩妩绞着手指,喃喃:“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这便是问题所在,宋微吟的师父离世之后,宋微吟便算的上是修真界中最厉害的符修。 这换灵咒若是连他都束手无策,其他符修必定也找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妩妩轻轻叹了口气。 白归晚给她倒了杯茶,见到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下。 妩妩在桌边一坐下,就用双手托着腮又长叹一声,盯着那杯茶水低声幽幽道:“二师父,其实一开始我很不喜欢人族的。” 白归晚挑眉看她一眼,只点评了两个字:“偏见。” 妩妩这次倒没有反驳,甚至还露出了赞同的表情,慢慢说道:“人族对妖族有偏见,妖族对人族也有偏见。” 白归晚倒没有反驳这一点,单手端着茶水说:“人族之间也有偏见,妖族之间也有偏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饮下一口茶,抬头看向窗外无垠的苍穹。 妩妩跟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的天地,听完他的话之后沉默了良久。 手中的东青玉佩亮了亮,白归晚低头扫了眼,瞧见是青漾的传音,眼中浮现出笑意。 他对还在陷在思绪里的妩妩道:“青漾找你,去吧。” 妩妩离开房间之后,白归晚不紧不慢饮尽杯中的茶水,起身走到了窗前。 无法企及的天地仿若在一瞬间朝着他压了下来。 白归晚漆黑的眸中,无数泛着金光的灵力正在天地万物之间来回游走。 他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心念倏尔一动。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身体中灵力都来自于天地之间的灵气。 但人族身体中的灵力与妖族身体中的灵力并非完全相同,而是有细微的差距。 白归晚方才便是参悟出了两者之间的那些不同。 丝丝缕缕的灵气随着他的心意游走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白归晚视线跟着那些灵气游走的方向放眼望去,微微眯起双眸。 ——千枝阁。 - 春娘子带着身中妖毒的戈姤妜回到千枝阁,戈姤妜的大弟子应如媚闻讯连忙赶了过来。 她担忧地看着春娘子怀中的戈姤妜,对春娘子道:“多谢左阁主带师父回来,我已经联系了医修,很快就能过来。” 说着,应如媚伸出双手,想从春娘子的手中将戈姤妜接过来。 左右阁主不合,这件事千枝阁中的弟子比外人更加清楚。 但这一次她伸出的两只手只接了个空,春娘子面纱外一双冰冷的眸子扫了她一眼,扔下一句:“她的毒我来解,这段时间不要来打扰。” 应如媚愣了几秒,春娘子已经抱着戈姤妜去了后山的阵法之中。 跟过来的小师妹望着那道高挑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去问应如媚:“大师姐,我们就这么让左阁主把师父带走吗?万一——” 她抿了下唇,没有把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的后半句当众说出来。 万一左阁主趁机对师父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怎么办呀? 应如媚仍看着春娘子离开的方向,已经拧起了眉,“我们守着这里等着。” 后山中的阵法是左阁主春娘子的地盘,除了春娘子和戈姤妜能随意进出,其他人都无法涉足。 以她们的实力,自然没办法从春娘子手里把戈姤妜抢回来,只能期盼春娘子不要食言,真的能把戈姤妜治好。 春娘子抱着戈姤妜踏入后山的阵法之中,周身瞬间妖气冲天。 后山中的阵法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厚重的妖气囚住,不让一丝能够溢出去。 戈姤妜挣扎着睁开了眼皮,入眼便是春娘子低垂下来的视线。 “回来了吗?”戈姤妜嗓音沙哑问她。 “嗯。”春娘子抱着她继续往里走去。 戈姤妜侧脸靠在她的胸前磨蹭了几下,张嘴一口咬住了春娘子遮面的面纱。 面纱随着春娘子匆忙的步履落在身后,戈姤妜望着她清冷出尘的姣好面孔,轻轻笑了一声。 - 白归晚望着千枝阁的方向看了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身后的房门被推开。 他回过头,含笑盯着青漾一路从门外走到他的身前。 青漾在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顿住脚步,偏头看了眼 他身后窗外的天色。 白归晚敞开胳膊,把人往前拥进怀里。 青漾的脸靠在他的肩上,淡声说道:“妩妩和张景已经去找宋微吟了。” 白归晚听他说完,低头去看青漾脸上的神色。 青漾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很平静,浑身散发出一种脱离了俗世的朦胧感。 天地之间那些杂乱的灵气在他身边路过时,似乎都变得温柔几分。 仿佛青漾的存在便是天道的偏爱,所以世间的一切造物也在爱他。 白归晚手臂收紧,把人更紧密的抱在怀里。 半晌之后,怀中的青漾稍微动了动。 “怎么了?”白归晚嗓音懒洋洋的。 他享受此刻的安逸,并不想要就此结束这个拥抱。 但很快,他也觉察到了什么,和青漾一起往窗外的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是——” 白归晚远望一眼,“在隔开上下青川的那个阵法附近。” 第197章 而青漾开口说的却是:“神的气息。” 他的眸子已经变成了碧绿剔透的颜色,一眨不眨望着那处,低声吐出几个字:“是神女像。” 第82章 白归晚捏了捏青漾的手指,说:“我先问问段沧南出了什么事。” 他拿出东青玉佩给段沧南发去一条传音,很快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段沧南嗓音微沉:“阵法这里没事,但周围忽然有大量的灵气波动,持续下去可能会通过阵法的缺口对上下青川产生影响。” 青漾仍在望着那个方向。 天地之间的灵气被神女像吸引,正在源源不断地朝着那个方位疯拥奔去。 手指上有白归晚覆盖下来的温度,让他紧皱的眉心稍稍放松了些。 但听完段沧南的话后,他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眉心再次蹙起。 他看向白归晚,刚要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青漾,你必须尽快毁掉神女像才行!」 白归晚恰好此时朝他看了过来,见到青漾此时的脸色,抬手在他的眉心出轻轻抚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道和青漾相同的声音了,那道声音似乎要比上次虚弱许多,若不是他一直时刻分神在青漾的身上,或许注意不到。 青漾神识中的那道声音缥缈,就像风雨中的一点烛火,好几次仿佛就要彻底沉寂下去,半晌之后又继续说着:「谛君正在借着神女像疯狂吸取上青川的灵气……若是放任下去……上下青川的那道阵法就要作用了。」 「什么意思?」 青漾忽然握紧了白归晚的手指,问那道声音。 白归晚没有动,微微垂眼,视线从他绷紧的手指上扫过去。 「上青川与下青川的唯一区别便是灵气,谛君这样肆意掠夺上青川的灵气,一旦打破了上下之间的最后的平衡线,上青川和下青川的地位便会被颠倒。」 「一旦到那个时候,上青川中的所有活物都会被阵法传送到下青川!」 白归晚视线中的那几根手指骨节处已经用力到变成了失血的白色。 他抬头盯着青漾微颤的眼睫,在心里思忖着那道声音方才说的那些内容。 死局。 两人心中同时出现了这个念头。 如果真的有神,那能阻止神的也只有神。 但很可惜,这一境中的原本能够成为神的人已经将自己献祭在阵法之中了。 想到这儿,白归晚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一幕。 良久之后,青漾平静地对那道声音:「那先去毁掉神女像。」 白归晚闻言笑了下。 即便是已经自知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螳臂当车,大概也只是做一些无用的挣扎,青漾也会是青川境中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青漾的心几乎要被芸芸众生填满了,白归晚便也在心里给芸芸众生腾了点地方。 无论如何——白归晚紧紧回握住青漾的冰凉的手指,他会始终站在青漾的身边,无论未来是何种绝境,他与青漾一同面对。σw.zλ. 两人的手指缠得很紧,白归晚唇角勾起一起轻挑的弧度,云淡风轻对青漾道:“我们现在过去。” 古朴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荒郊野岭之中,倒是显得格外诡谲。 白归晚先操纵傀儡上前查探,草编小狗飞跃而起,径直从建筑上穿了过去。 白归晚微讶着皱了下眉:“这只是幻象?” 暮色四合,这座突然出现在此处的山庄中也点燃了盏盏灯火,在飘起四散开的夜雾里更显得威严气派。 青漾抬手一握,竟然真的抓住了一缕夜雾。 见白归晚视线看过来,青漾将那缕夜雾缠在了白归晚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上。 “此处也并非全是幻象,应当是有人借助了神女像的力量将往日重现。”青漾微垂着眼,长睫下的目光像平静的湖面。 白归晚借着山庄中映射的灯火,举起右手仔细看了看两指上缠绕的小蛇似的白雾,忽然问青漾:“这能维持多久?” 青漾想了想:“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白归晚啧了一声,对青漾道:“一炷香之后你再给我一条新的。” 青漾很轻地翘了下嘴角,看着白归晚时眼眸中的湖面上便泛起了点点的光,“好。” 两人又等了一个时辰,白归晚再次派遣出草编小狗。 仍是无法靠近。 青漾说:“过去看看。” 周遭一片寂静,两人踩在草地上发出清浅的沙沙声响。 “无法靠近。” 青漾伸出一只手探向山庄的大门,同样扑了一空。 白归晚也伸出手试了试,扭头问青漾:“你不是说这里有神女像吗,只要我们找到神女像毁掉就可以了吧。” 「时机未到。」 那道声音阻止了两人的动作。 「只能继续等着了,或许还能等到你一线生机。」 虽然这么说着,但那道声音显然也不乐观。 这么说,不过是在给彼此一个强撑下去的理由,让人不至于太过于绝望。 青漾原地站了会儿,还是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神女像吧。” 白归晚陪他在附近找了一个时辰,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回到五十步天下阁之后,两人的心情都不免变得沉重下去。 白归晚这几日出门频繁,时常到了夜月高悬时才回到阁中。 第198章 宋微吟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换灵咒的事情,整日废寝忘食,几乎到了与世隔绝的地步。 这一日终于成功改动了妩妩和张景身上的换灵咒,才终于有空拿出了留声符。 留声符如今在上青川中火热得不行,靠着留声符,宋微吟、白归晚还有繁自柔赚了不少灵石。 有之前参与设计传音符的经验,宋微吟在留声符的设计上颇为得心应手,但还是少不了要去时不时地维护一下留声符中的术法运行。 他打开留声符中的匿名八卦区,飘在第一页最上方的贴子就是关于长荣塔对百花谷的惩罚的讨论。 宋微吟刚把贴子点开扫了一眼,余光里瞥见从门外走进来的白归晚。 见白归晚的脸色不对劲,宋微吟忍不住犯贱道:“呦,火气这么旺啊。” 整日在阁中忙忙碌碌的傀儡小十路过白归晚身边,仰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端着食盒往楼上去了。 宋微吟收起留声符,态度正经了些,问他:“外面又出什么乱子了?百花谷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么?” 白归晚这几日一直待在长荣塔处理各种事情,胸口里正攒着一团火撒不出来,这会儿说话语气都硬邦邦的:“到处都是乱子。” 宋微吟拍了拍掌,揶揄:“长荣塔塔主身上的担子不小啊!” 在白归晚恼火之前,他啧啧道:“不过之前宋秋鸿做塔主的时候怎么不见有这么多破事啊?” 白归晚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声冷笑,“宋秋鸿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至今都没有处理完,若不是找不到他闭关的地方——” 听到他的磨牙声,宋微吟又忍不住笑道:“你还能和他动手不成?” 白归晚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未必没有胜算。” 宋微吟挑眉:“宋秋鸿可是有气运傍身。” 上楼的途中,阁中的傀儡似乎都知道眼下白归晚的心情不佳,行动时都有意回避两人,生怕被怒火波及,要无辜挨上白归晚的一脚。 正巧小十从楼上下来,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眼见躲闪不及,小十木头脸上竟然凭空生出几分忐忑的神色,端着食盒笨拙地左看右看,差点就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白归晚挑剔的俯视着它,嘴唇上下一动:“蠢死了。” 宋微吟哈哈大笑:“原来你做的傀儡也有这样的啊。” 白归晚乜他:“我什么样的傀儡做不出来?” 宋微吟被他这幅嚣张的气势噎了下,失笑着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 白归晚长腿一迈,从小十身边路过上了楼。 宋微吟见人上了楼,懒散地倚靠在抚手上,含笑盯上了小十手里的食盒。 顶楼一片静谧,白归晚推门抬头,就见一只小巧的光蝶停驻在青漾素净的指尖上。 青漾闻声抬头朝他看过来,指尖的光蝶轻轻扇动了几下翅膀。 白归晚在青漾对面坐下,盯着他指尖上的光蝶打量。 青漾轻轻笑了下,那只光蝶忽地挥动翅膀飞到了白归晚面前。 白归晚伸出手,光蝶绕着他的手腕飞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掌心最深的纹路上。 白归晚故意做了个要收拢五指的动作,那只光蝶似乎是笃定他不会伤害它,仍淡定地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白归晚望着光蝶细看更加璀璨美丽的翅膀,“好纯粹的灵力。” 青漾点了下头,说:“它可以保留更长的时间。” 白归晚抬头看他:“你要送给我?” 青漾知道他这几日时常在外:“如果不方便,它可以变成其他的样子。” 白归晚一听立马把手伸到他面前:“那你给我变成那天那样的。” 青漾:“哪样?” 见白归晚又要生气,青漾笑着垂眸,微凉的之间轻轻在白归晚的食指和中指上点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一时竟令白归晚的全身都漫上来细密的痒意。 青漾听到白归晚细小的磨牙声,掀起眼帘看了一眼。 只是一个小动作,瞬间惹火烧身。 没有灵力的遮挡,青漾胸膛和手臂上恶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出一种诡谲的美丽。 白归晚一寸一寸地啃咬下去,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安抚。 一路向下,伴随着青漾起伏愈发激烈的喘.息。 但除了粗.重失控的呼吸声,青漾剩下的所有的声音被他用另一种方式彻底压制。 神识相交的那一刻,白归晚闭眼抱紧怀中的身体,看到了一场盛大的花开。 次日白归晚难得没有一早出门,却有不速之客到访。 白归晚刚皱起来的眉心被一根手指抚平。 白归晚仍闭着眼,却伸出手精准抓住了那根手指,攥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耳畔传来青漾的一声抽气,白归晚顽劣地笑起来,睁开眼变对上了青漾带着些嗯怒的视线。 “恩将仇报。” 青漾嘴唇刚动了几下,就被再次“恩将仇报”了。 白归晚下楼时一扫前几日的低沉,整个五十步天下阁忽然间都亮堂了几分, 木灵不在,白归晚把接客的活安排给了另一个傀儡。 每当这种时刻,白归晚就会产把木灵从长荣塔中叫回来的迫切冲动。 今日的不速之客身份倒是特殊。 第199章 白归晚推开会客室的房门,对房间中站着的两个人第一眼反应便是一个脑后冒光的高瘦子,一个脑后冒光的矮胖子。 两人循声看过来,倒是都长了张和善的圆脸。 披着发的高个瘦子先开口道:“贫道渡生门万一禅。” 光着脑袋的矮胖子紧跟着开口:“贫道渡生门万法义。” 白归晚被光吸引,不由盯着两人的脑门看了又看:“渡生门?” 万法义语气高深道:“末法时代,乱象丛生。我与师兄得到天道示意,领悟出一门新道法,这便是渡生门的由来。” 这话说得玄妙,但一旦看向说话的本人——万法义笑眯眯地摸着大肚腩,实在是给人一种不太可靠的印象。 但“末法时代”实在是戳中了白归晚某些心思。 白归晚对两人示意:“坐。” 万一禅和万法义这才施施然落座。 白归晚仍是不免被两人脑后的暖光吸引,“不知两位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 这次是面容严肃的万一禅开口:“我与师弟今日过来,是想与你见一面。” “嗯?”白归晚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 万法义接过话:“之前就一直想与道君见上一面,但多次有缘无分,上次百花谷我与师兄也在,本来也该有机会与道君见面,但又被别的事情耽搁了。” 他说着笑起来:“说起来,此事也与道君有些关系。” “什么事?” 万一禅注视着白归晚:“听闻你与路星彩有些关系。” “但那位小友跑得太快,我与师兄便没来得及告知他。” 万法义一开口,又让平铺直叙的话语变得热络了起来。 他说:“那小友的剑中有一道十分坚强的残魂,不过如今的情况不太妙,似乎是很快就要彻底泯灭于世了。” 第83章 白归晚沉默的时间太长,万一禅和万法义端坐在位子上,只安静地注视着陷入沉思的人,没有去开口催促。 直到看见白归晚拿出传音符给路星彩发去传音,万法义才在圆滚的肚子上拍了两下,扭头和师兄万一禅对视了一眼。 白归晚一抬头就被两人脑门后面的光晕晃了下眼睛。 他指尖在东青玉佩上随意敲了几下,抬眼往下窗外的长街。 长街上的人声鼎沸未能烦扰五十步天下阁中的人半分。 白归晚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长街的尽头。 两个伪装拙劣的小妖混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对人族的各种东西都新鲜得不行。 其中一个小妖立在糖水铺子前挪不动步子,任由同行的小妖如何拖拉抓拽,身子都不动一下,仿佛脚下已经生了根。 拉的那个小妖废了半天劲,力气都耗尽了,一个不小心,倒退几步撞上了身后的行人。 被撞了下却连纹丝不动的华服男人脸一黑,跟在他身边的仆从看着眼色,直接将歪在华服男人腿上还没站起来的小妖提着领子拎了起来:“哪来的小妖敢来这里作乱,找死?” 痴迷糖水的小妖终于从甜蜜的诱惑里回过神,发觉身后的力气不见了,一回头就见到同伴被人族抓起玩弄的场景。 “放手!” “放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痴迷糖水的小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想要把同伴从仆从的手里解救出来,却不想身体瞬间腾空,竟然也被抓着胸前的衣领一模一样地拎了起来。 两只小妖扑腾个不停,仆从却是稳得很,伸直的两条胳膊宛如铁棒。 仆从解决完两个小妖,这才看向方才另一个喊话的人。 华服男人一脸火大地回头,但和对方打了个照面后,阴鸷的脸色瞬间消失:“路道君?” 华服男人视线下移,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问灵剑,心中更加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路星彩朝两个还在奋力挣扎的小妖瞥去一眼,又看回华服男人的身上:“这两个小妖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你,倒也不必如此对待他们。” 华服男人闻言冷笑了一声,仆从立刻开口道:“这两只小妖不好好待在妖族领地却跑来这里,难说存了什么目的,我家少爷是怕危害到其他人,才把这两只小妖抓起来的。” 这一主一仆满口歪理,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直接给两个小妖安上了罪名,路星彩听得火大,但惦记着白归晚还在等着自己过去,懒得再和这两人争论,直接伸出手 :“那把他们交给我吧。” 仆从犹犹豫豫,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主子。 华服男人和路星彩对视了半晌,点了下头:“既然是路道君要求,那就把这两个小妖放了吧。” 仆从立刻松手,两个小妖直接从半空跌落下来。 路星彩眼神一凛,抢步上前,伸出长腿,在两个小妖脸撞地面之前,接住了两个小妖。 两个小妖都被这场变故吓蒙了,身体僵硬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弹跳着站起来,只匆匆往路星彩的脸上看了一眼,就慌不择路地互相拉扯着挤在人群里跑远了。 路星彩又朝主仆二人看了一眼,华服男人脸上带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路星彩感觉这笑让人不太舒服,不过也不欲继续和两人浪费时间,转身继续往五十步天下阁走。 他不曾回头,所以也不知道仍站在原地盯着他背影的华服男人眼神有多阴鸷。 第200章 “去把那两个小妖抓回来。” 仆从猛地弯腰应声:“是!” 路星彩刚踏入阵法范围,就注意到了倚靠在门框上朝他看过来的宋微吟。 “宋前辈?” 路星彩莫名觉得宋微吟是在这里等自己的。 果然,宋微吟见到他后直起身子,先一步往里走:“走吧,白正在会客厅。” 路星彩有些莫名其妙,来不及想明白其中联系,眼见宋微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联盟提步跟了上去。 走在长廊上时,路星彩无意识往长街上扫了一眼,却见到两人从长荣塔大门中走了出来,动身的方向正是自己过来的方向。 路星彩觉得两人的相貌有些古怪,又有些眼熟,直到跟着宋微吟走到了会客室门前,才忽然记起刚才那两个人是木灵身边做事的傀儡。 想起来之后,他心中倏尔生出几分不安,这种不适的感觉实在难以排解,于是他又往那两个傀儡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踏进房门,听到一道和善的嗓音:“今日再见,小友可还记得我们?” 路星彩抬头看向桌前坐着的三人,一看注意到了方才开口的矮胖圆脸。 因为他方才的话,路星彩愣了一瞬,努力在脑海里搜查相关的记忆,“你是?” “百花谷。”坐在矮胖子身边的高瘦子也看向他,准确来说,是看向了他手中握着的问灵剑。 在问灵剑上路星彩一向敏感,几乎在对方看过来的瞬间就有所觉察。 “我不记得了。”路星彩握紧手中的问灵,走到了白归晚身边,唤了声“舅舅”,又忍不住去打量坐在对面的万一禅和万法义两人。 宋微吟自然地落座,自然地加入了几人之中。 万一禅倒是抽空分给他一个眼神,宋微吟不慌不忙地扬唇朝对方和善一笑。 路星彩又朝白归晚靠近了些,在大脑里思考最近自己惹下的事端:“舅舅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白归晚抬眼看向渡生门的师兄弟。 “是我师兄弟二人有一事想要和小友说。” 路星彩神色警惕:“什么事?” “关于小友手中的那把剑。” 一提到问灵剑,路星彩瞬间炸毛。 “小友放心,我们对你的剑没有想法,只是有件与你手中那把剑有关的事想提醒你。” 路星彩仍没有放下戒备:“什么?” 万法义和气地笑道:“小友剑中有一道残魂,正巧我与师兄修习的道法可让小友与残魂进行短暂的沟通,不知小友可否需要?” 路星彩闻言愣在原地,胸腔中的跳动停滞了片刻,又猛烈地撞击起来。 “残魂?” 他嗓音颤抖得几乎快要让他吐字不清,视线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白归晚。 白归晚眼睫微垂在无情的面容下落下两道阴影,路星彩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喉结干涩地滚动了几下,才能再次出声:“我要!” 万一禅看向一站一坐的两人,问:“现在开始?” 路星彩求救般去唤一动不动的白归晚:“舅舅……” 白归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开始吧。” 宋微吟已经完成了过来的目的,默不作声推门离开。 问灵剑被两只手小心捧着放在了桌子上。因为两人剑主的爱护,剑身如新,百年过去,剑身上的锐芒也没有消融半分。 但炼制出这把凶剑的铸剑师,却是当年铸剑阁中性格最为温和的二师姐白琉彩。 万一禅和万法义师兄弟对视一眼,默契同时出手。 两人掌心散发出的柔和白光与两人脑后的光芒如出一辙,因为两人的出手,脑后的光甚至更盛。 白归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和路星彩一样眼睛不眨地注视着被柔白光芒包裹住剑身的问灵剑。 等待的时间仿佛度秒如年,白归晚点在桌面上的指尖动了动,隐约似乎听到了路星彩擂鼓般的心跳声。 “残魂太弱,只能维持半炷香时间。”万一禅盯着问灵剑眯了眯眼,判断道。 师兄弟同时收手,万法义收起笑意,只提醒两人:“两位注意时间。” 做完这些,师兄弟二人也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路星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剑身,几次张嘴都没能吐出字来。 白归晚放在桌上的手指也收紧到指节处泛白。 “是,小正吗?” 温柔的女声在房间中荡开,路星彩死死咬住下唇,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才包裹住剑身的柔和白光从剑中托举出了一道虚幻光影,然后柔光覆在虚影之上一丝一丝渗透入光影之中。 吸收了柔和白光之后,那道虚幻的影子渐渐凝实成一个清瘦女子的模样,面容恬静柔情。 白归晚瞳孔剧颤,开口沙哑喊道:“师姐!” 白琉彩望着他的目光仍如几百年前那般温柔,她看向僵立在旁边的路星彩,眼神渐渐变得深深的,像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在那双眼眸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喷薄的感情:“你是……梓康吗?” 听到自己的小字从女人的口中说出来,路星彩的眼眶一下子涨红了。 “娘亲!” 白琉彩的眼眸也变得悲伤,宛如藏了一汪流动的潭水。 虚影朝路星彩靠过去,用目光将路星彩仔仔细细看过之后,才抬起双手,小心翼翼触上他的眉眼:“梓康已经长这么大了呀。” 第201章 那双柔软的手抚向路星彩颊边的决堤的泪珠,路星彩侧过脸蹭了蹭,“娘亲……” 白归晚哑声说:“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路星彩心脏一紧,仰头不舍地望着白琉彩。 他从小没有见过娘亲,父亲死后,双亲留给他的,只有一把问灵剑。 他没有想到,他的父亲路河星也没有想到,娘亲其实一直在问灵剑中,陪在父亲和他的身边。 但他刚知晓,就要面临彻底失去至亲的痛苦。 白琉彩温声说道:“我已经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但好在离开之前,还能与你见一面。” 白琉彩捧着路星彩哭到狼狈的脸,在他额角落在一个爱怜的轻吻,“我爱你的父亲,也爱你,但对你,梓康,娘亲对你亏欠太多了。” 路星彩彻底抑制不住自己的呜咽声,紧紧拥抱着白琉彩正在虚幻的身体。 半炷香的时间在眼下又仿佛转瞬即逝。 最后的时间。 白琉彩抬起头,担忧地看向白归晚:“小正……” “师姐,”白归晚顿了顿。 白琉彩聪慧多思,大概也已经猜到了他要问的事情。 但白琉彩的眼中没有怨恨和责备,只是一如曾经般看着这个最小也最有天赋却最是顽劣的小师弟。 白归晚垂在身侧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中。 “当年是不是……白濯骗你以身祭剑?” 第84章 白归晚推门出去,青漾立在长廊上静静望着他。 白归晚脚下一顿,飞快走到青漾面前,伸出胳膊把人拥进怀里。 “哥哥。” 白归晚直到现在才暴露自己低落的情绪,“白濯这个死老头可真坏啊,他为了实验,竟然骗我师姐去以身祭剑,铸剑池的火那么烫,师姐她该多么痛苦啊。” 白归晚窝在青漾的颈窝里闷声:“他还不如早点死了,也不至于祸害那么多人。” 青漾听他说这些的时候,两手绕到白归晚的背后轻轻拍着。 他知道白归晚现在很难受。 又一次得知亲生父亲的恶心,伤害的还是他最尊敬的师姐,既让他恶心,又让他痛苦。 青漾附和:“太坏了。” 白归晚说:“铸剑阁毁了也好。” 青漾:“嗯。” 白归晚:“可惜白濯死前没能亲眼看到铸剑阁跌落谷底。” 青漾:“嗯。” 白归晚:“因为走火入魔暴毙而死真是便宜他了。” 青漾:“嗯。” 白归晚抱紧青漾,“哥哥,我好难受啊。” 青漾回抱住她:“白正,我在你身边。” 白归晚执拗:“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怀里的人沉默了片刻,终于说了个“好”。 万一禅和万法义等候在前厅,听到脚步声从长廊那边走过来,师兄弟二人朝他看了过来。 白归晚说:“今日之事,多谢两位道长,作为报答,若两人有任何需要,尽可与我讲。” 万一禅依旧肃着一张圆脸:“我与师弟此行不求回报。” 万法义笑着开口:“多谢道君的好意,不过我二人此次过来这一遭是受天道指引,万般皆因有缘,所以道君不必在意。” 白归晚问出心中疑惑:“两位为何要来见我?” 师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因缘际会。” 说完,两人径自出门而去。 白归晚看着一高瘦一矮胖的身影消失在门前的长街,那两人身上的柔白光芒融入这凡尘之中,与众生一般无二。 宋微吟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消失在长街上的两道身影。 “这两个人确实神秘。” 白归晚偏头看他:“发现了什么?” 宋微吟抱臂摇头:“什么也没有。” 他抬手指向门外:“与你,与我,与芸芸众生一般无二。” 两人站了会儿,宋微吟回头看向长廊的位置。 “那小子还在会客厅里没出来?” “没有。” 宋微吟眨眨眼:“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嗯。” 宋微吟叹气:“当着那小子的面问的?他知道了怕是要恨你。” 白归晚沉默了半晌,昳丽的眉眼间难得露出暗淡:“应该的。” 宋微吟 瞅了他好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路星彩一直在会客厅里待了三天三夜。 白归晚也在外面的长廊上同样站了三天三夜。 听到身后的门开声,白归晚放下抱肩的手臂,回头看过去。 路星彩双眼仍是红的,脸肿了一圈。 他怀里紧紧抱着问灵剑,整个人除了脸都清瘦了一圈。 看到长廊上站着的白归晚,路星彩动了动喉咙。 白归晚盯着他,许久之后开口说:“你恨我是应该的。” 他看着路星彩瞬间咬紧了下唇,被反复蹂躏的伤口又绽开渗出血珠。 路星彩仿佛在这三天三夜里迅速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说话也变得比以往成熟稳重。 “不!我不该恨你。” 白归晚唇瓣微动,望着路星彩和他怀里的问灵剑,身体定在了原地。 “但我很难——不去因为恨白濯而让这种恨牵连你!” 路星彩的心脏和大脑在这段时间里情绪负载过度,但一提到白濯这个名字,恨意还是会像泉水一样从心脏上的无数个破洞里汩汩冒出来,流向身体的四肢百骸,把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第202章 白归晚垂在身侧的十指握紧,听到他继续缓慢地说: “但是,你这些年对我的疼爱,也是因为我的娘亲。” “你因为娘亲而对我好,我因为白濯而迁恨你——” 路星彩猛地低下头去,用手背使劲在眼角抹了几下。但白归晚还是看到有路星彩没顾上的泪水划过他的脸颊直直坠落,砸在横贯在两人之间宛如天堑的地面上。 过了好半天,路星彩才抬起头,直视着白归晚的眼睛:“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现在的情绪。” 白归晚很慢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好。” 强撑着说完这些,路星彩抱着问灵剑快步走出了这条长廊。 白归晚立在长廊上,看着路星彩脚步匆匆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东青玉佩又亮了亮,白归晚这才有了动作。 白归晚上次让繁自柔调查孟师岩,三日前就收到了回音,只是白归晚没有去看。 繁自柔道:“孟师岩这个赘婿果然不是个老实的,当年老孟庄主死后不久,孟师岩把自己的表妹带进了山庄,孟静思为此还大闹了一场,但也没有改变什么。” 这段秘辛说得太清楚,白归晚问他:“此事你如何得知?” 繁自柔打趣:“阁主你这次真是消息落后了!” “千年前的孟家山庄忽然重现,正在复现当年孟家山庄里的往事呢。” “这几日幻象附近可真是热闹死了,大大小小的客栈都被过去看热闹的人塞满了!现在故事已经发展到孟师岩去给孟家庄主祭拜,孟师岩都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了,现在还在老孟庄主的坟前没起来呢!” 白归晚却觉得孟师岩这个行为透露着古怪:“这也是幻象?” 繁自柔境界不够,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师岩应该不是幻象,但是这个忽然出现的孟家山庄还挺玄乎的,阁主您还是亲自过来看看吧。” 白归晚带上青漾打算过去,一直窝在房间里画符的宋微吟知道两人要出门,不顾白归晚的嫌弃跟了上去。 白归晚和青漾上次过来的时候,山庄还明显只是虚影幻象,但这次过来,山庄远远看上去与那些真实存在的建筑几乎没有差别。 “这里可真是风水宝地啊!” 三人都做了易容,路过他们的修士毫不顾忌地对同伴说道。 “是啊,我的修为都瓶颈这么多年了,这几天待在这里什么也没做,停滞的境界竟然就有松动的感觉了!” “这个山庄难道是天赐的秘境?感谢天道垂怜!” 青漾面无表情听着路人的对话,同样感觉到了越是靠近孟家山庄,天地间的灵气就愈发浓郁。 三人买下附近几家客栈里视野最高的房间。 宋微吟靠在窗边,往不远处矗立在荒野植被中的孟家山庄看去,呼吸间感觉到灵台神清气爽。 他尝试着主动去吸纳灵气,普通的修行在此处简直一日千里,不由感叹了一句:“这里的灵气太浓了吧!” 这里距离主城也不太远,所以宋微吟对天地间灵力的对比并没有明显感觉。 但白归晚和青漾已经发觉上青川中四面八方的灵气都在朝着这一处奔涌而来。 而在距离此处千里之外的蚕石城,白归晚之前派去蚕石城的人传来回信,表示蚕石城的灵力几日之间忽然变得比以往更加稀薄,修士在蚕石城中连正常的修行都做不到了。 客栈里人声鼎沸,宋微吟循声去凑了个热闹,回来告诉白归晚:“下面开了好几个赌局,都在猜孟师岩还要跪几天。” 因为长荣塔早已派人围住了孟家山庄防止有人擅自闯入,如今真正踏入山庄只有一人。 老孟庄主的坟就立在山庄的后山中,周围都是荒林,如今又入了夜,附近冷寂无光,跪在坟前的那道人影倒是不怎么明显。 白归晚眯了眯眼,发现坟前其实不只有孟师岩一个人。 除了他,还有一跪一立两道纤细的背影。 看背影应当是两个女子。 白归晚想到繁自柔说的那些,猜到这两个女人应该有一位是老孟庄主的独女孟静思。 至于另一个,应该是孟师岩在岳父死后没多久就带进门的表妹。 在还没有复现的故事里,这两个女子最后应当都被孟师岩做成了傀儡。 楼下的人声实在喧闹,白归晚随意往窗外的长街上看了眼,恰好在人群里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道身影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很快消失在了街尾。 白归晚刚要收回视线,余光又扫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几日妩妩跟着张景回了皓阳宗,本来宗门里有一个薛云萝就够吵了,如今又加上一个妩妩,相阳子觉得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一听这里有热闹,他连夜跑了出来。 转了一圈没找到适合看热闹的空房,相阳子本来都打算偷偷爬房顶了,不想好运砸头,竟然让他看到站在窗边的白归晚。 周围人太多,相阳子懒得挤出一条道路,直接腾空而起,直直奔着白归晚所在的窗口飞了过来。 白归晚:“……” 他翻了个白眼,一个两个甩不掉的厚脸皮。 青漾和宋微吟也看到了相阳子,给他留出窗前的位置。 眼见相阳子一个大鹏展翅就要夺窗而入,他的身体σw.zλ.忽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第203章 相阳子撞得脑袋发懵,脸上的淡定从容瞬间消失,整个人手忙脚乱在半空扑腾了几下,差点就要失去在外维持的高人形象,从窗前掉下去摔个狗吃屎! 相阳子扒在窗沿上,痛心谴责还站在窗前冷眼旁观他出糗的白归晚:“白正你快把屏障给我撤了!” 白归晚嗤了一声,抬手一挥,撤去了窗前的结界。 相阳子狼狈地从窗外扒进来,见屋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只觉得分外丢脸,从窗子上下来之后一直用手半掩着脸。 宋微吟就喜欢这种场合,笑吟吟道:“相阳道君好久不见,出场方式还是这么与众不同啊!” 相阳子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狠狠瞪了眼脸上不见一丝愧疚的始作俑者。 相阳子每次见了青漾都要行礼,但刚丢了脸,就有些扭捏道:“晚辈在先生面前失礼了。” 白归晚见他这副姿态,阴阳怪气地嗤了一声:“装。” 相阳子刚要骂人,客栈外的长街上忽然爆发出剧烈的争吵声,仔细听去,爆发的争执声竟然还不只两道。 青漾垂眸望着长街上几处发生争端的人群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白归晚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往下看着骚乱的人群。 乱群里也不乏混了一些妖族。 “白正你看到了么。”青漾落在窗沿上的手指紧了紧。 白归晚低头,听到他低声呓语:“上青川要乱了。” 第85章 长街上忽然又炸开一声尖锐嘶哑的女声:“我的孩子不见了,你们有谁看到一个我腰线这么高,穿着青灰色衣服的小男孩吗?” “我的孩子不见了!求求你们帮帮忙吧!求求你们了!求求!” 女人见周围的人都忙着去凑争斗的热闹,根本无暇理会自己的求助,只能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头,抬头时额上很快渗出看着瘆人的血丝。 相阳子看不下去了,扒在窗前视线在人群里搜寻了几圈,也没看到符合那位母亲所描述的小男孩。 相阳子也跟着着急起来:“你们也过来帮忙找找啊!” 青漾道:“人不在这里了。” 女人磕的满头失血,终于意识到没人会帮她找回丢失的孩子,蹒跚着爬起来,身体却被旁边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又倒了下去。 “哎!”相阳子叫了一声,连忙运转灵力将女人从人堆里托了起来。 打斗争吵声越来越多,相阳子吵得头都大了。 “这是都要疯了吗!” 又有一道哀嚎声从人群里响起:“我的女儿也不见了,她刚才还在我身边,忽然就不见了,有人把我的孩子偷走了!” 白归晚拧眉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处。 附近的人流还在增加,这处的幻象,似乎把整个上青川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有限的空间里人群越来越挤,有人在狂吼,有人在哀嚎,一片乱象宛如人间地狱。 “有人在趁乱作乱。”白归晚视线在下面的人群中飞快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但因为人太多,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青漾的西青玉佩和相阳子身上的传音符同时亮了亮。 青漾飞快看了眼内容,“妖族大乱,妩妩和张景去了妖族领地。” “怎么回事?”相阳子也收到了张景的传音,嘀咕道:“怎么人族和妖族同时乱了?” 宋微吟抱臂立在窗边,忽然出手甩出一道符纸。 符纸破空而去,目的正是刚才白归晚注意到的那个行迹古怪的袍子人。 相阳子跟着符纸看过去:“那人有什么问题?” “鬼鬼祟祟。不像好人,先打一下试试。”宋微吟淡定说道。 相阳子:“……” 那个人似乎觉察到背后的危险,身上巨大的袍子忽地一空,竟然直接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嗯?” 符纸落空,只把落在原地的袍子烧成了一摊灰尘。 宋微吟脸色微变:“怎会如此?” 白归晚眯了眯眼,忽然又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身影。 相阳子也看到了,“又出现了!” “这个人修炼的道法有些厉害。” 但是宋微吟偏偏就不信邪,又扔出一道符纸。 场景重现,符纸又一次只留下一件袍子,袍子里藏着的东西却是再次消失。 像是挑衅一般,那道身影出现在了第一次的位 置,身上依旧穿着件完全遮盖住身形的宽大袍子。 “我还不信了。”宋微吟指尖再次捏了张符纸。 白归晚阻止他白费力气:“袍子里藏的不是人,也不是妖,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傀儡。” 经过白归晚提醒,几人这才注意到那个东西每次消失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宋微吟:“是水?” “水傀儡?” “不完全算是傀儡,只是傀儡术和术法结合出来的东西。”白归晚说,“看看这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相阳子的传音符又有新的传音。 清亮活泼的少女嗓音在房间里响起:“老祖,你是不是在幻象那边呢?” 相阳子胡子一抽,骂骂咧咧回信:“我不在!你别来烦我!” 薛云萝的传音很快又过来,这次的语气柔和谄媚了些:“夏若海棠说薛金乐在幻象附近失踪了,您老人家既然正好在那里,就帮忙找找呗,老祖您最好啦~” 第204章 相阳子刚要回信,白归晚淡声开口道:“我看见过春水宫那个丫头。” 相阳子动作一顿,立刻抬头看着他:“哪里看到的?” 白归晚往窗外一指:“下面。” 相阳子接了个烫手山芋又不能甩出去,捏着传音符问:“你留意那丫头往哪边去了吗?” 白归晚抬手指了个方向。 相阳子把这条线索告诉薛云萝,死丫头竟然让他直接去和夏若海棠说。 “死丫头没大没小!” 相阳子嘟囔着拍了拍胸口舒气。 春水宫的人很快在外敲了两下门。 “进来。” 来人正是夏若海棠和上次在百花谷里总和薛金乐站在一起的薛妙妙。 夏若海棠带着师妹行完了礼,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我已经通知了宗门,文竹和红袖还在附近搜查。” 她看向白归晚:“前辈,你是何时看到的金乐?” 白归晚:“半个时辰之前。” 青漾问:“人是何时失踪的?” 薛妙妙说:“也是半个时辰前,之后我给金乐发去的几条传音就收不到回信了。” “那便是前辈看到金乐不久后金乐就出了意外。” 夏若海棠心急火燎:“他们为什么会选中金乐呢?” 这个问题除了抓走金乐的神秘人,没有人知道答案。 青漾问:“金乐姑娘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此处?” 夏若海棠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自己偷偷跑出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去问薛妙妙:“妙妙,平日里你与金乐最亲近,她为何过来可告诉过你是什么缘由?” 猝不及防被发问,薛妙妙的眼睫飞快眨了两下,颤着嗓音说:“我,我也不知道!” 她的脸色其实不太自然,但这一路上她都因为得知薛金乐失踪的消息而魂不守舍,便没有注意到她在被夏若海棠提问的那一瞬间极力克制的慌张情绪。 薛妙妙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睛中的所有情绪。 其实她说谎了。 她与薛金乐从小一起在春水宫相伴长大,互相向对方分享过自己最大的秘密。 她在心中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她和薛金乐约定好永远不告诉第三个人的秘密。 春水宫二人忧心忡忡时,忽然听到了楼下那两个找不到孩子的母亲的求助和哭喊声。 夏若海棠敛眉:“是也有其他人也失踪了吗?” 相阳子叹气道:“这里人太多了,好几个父母找不到孩子。” 夏若海棠也隐隐有感觉:“这附近确实有些奇怪。” 一直站在窗前的宋微吟忽然说:“下面又出现了一个袍子人。” 几人同时走到窗边,果然发现了两个在人群里神出鬼没的袍子人。 白归晚看了片刻,忽然出手。 细如银线的傀儡丝从他指尖弹出,直直射向了那两个袍子。 他心里生出一个猜测。 两个袍子刚趁周围人没有注意,猛地张开裹住了两个小孩。 刚要悄悄撤离,袍子忽然被几根细不可查的丝线紧紧缠住。 袍子下的东西奋力挣扎,连刚裹住的小孩都顾不上从袍子里吐了出来。 两个小孩一出袍子,瞬间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两根傀儡丝缠上小孩的腰背,把两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小孩放到了人群挤不到的高处。 袍子眼见挣扎不开缠上来的傀儡丝,又想故技重施,立刻化为一滩污水流向了地面。 宋微吟依靠在窗边看得着急:“就这么放了?” 白归晚瞅他一眼,反问:“你钓鱼不用饵?” “厉害!”宋微吟竖起大拇指。 白归晚给了夏若海棠一根傀儡丝,“顺着去找,人应该在。” 夏若海棠欣喜接过:“多谢前辈!” 相阳子一摸胡子,起身道:“背后之人古怪,我跟你们一块过去。” 三人离开客栈,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青漾看他:“你知道是谁了?” 白归晚眼神冷沉,呵了一声:“上次是我大意了,林不逊也确实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青漾不解:“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 白归晚冷笑:“此人刚愎自用又自负张狂,一心要证明 自己的傀儡术在我之上,今日做这些,大概是想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大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白归晚淡声道:“他如今已经走火入魔了。” 宋微吟捏着下巴道:“既然林不逊没死,那白逸心也还活着吧?” 他说完去打量白归晚脸上的表情。 ——什么表情也没有。 真是没意思。 白归晚嫌弃地扫他一眼:“无聊。” 宋微吟扬起唇角:“嘻嘻。” 东青玉佩亮起,相阳子他们已经找到了失踪的薛金乐。 除了薛金乐,林不逊还在抓了好几个小童。 他们要是再晚过去一些,这些人就要被制成傀儡了。 宋微吟一脸憎恶:“林不逊真是恶毒,竟然专门挑小孩下手!” 白归晚似是在思索什么,唇角微微抿起。 他抬头望向窗外林木之中似真似幻的孟家山庄。 第205章 再远一些,就是段沧南他们镇守的山洞。 山洞中正是藏着那个分开了上下青川的阵法。 “快看留声符!” 不知哪里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宋微吟立刻拿出留声符,越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 宋微吟紧紧攥着留声符,抬头对白归晚和青漾道:“有人用留声符发了一条匿名的贴子。” “那个人说,分开上下青川的阵法存在一个缺口,只要拥有宋秋鸿和宋秋鸿血脉至今的血肉,就能利用阵法的缺口前往下青川。” 第86章 白归晚的东青玉佩紧跟了亮了一瞬,“林不逊被人救走了。” “相阳子都没能把人拦下?”宋微吟哑然:“就算如今相阳子的修为是八重天巅峰,但他可是剑修!竟然有人能当着他的面这么轻易把林不逊带走?” 白归晚望着东青玉佩垂眸,视线再次落到远处山林之中的孟家山庄上。 孟家山庄的后山寒风阵阵,跪在老孟庄主坟前的一男一女在凌冽的风中一动不动。 一个藏在黑袍中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对着坟前道谢:“多谢前辈愿意再次出手相助。” 一具破烂不堪的身体被黑袍扔在旁边,胸膛宛如老旧损坏的风箱,不断嗬嗬地粗喘着气。 “白逸心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林不逊的身体如今只有大脑和心脏还能感觉到痛苦,偏偏白逸心故意放任相阳子在他身上最致命的地方刺了两剑,但好在他的身体如今已经快要脱胎换骨,相阳子的那两剑没有彻底毁掉他的大脑和心脏,他就永远不会真的死去。 藏在黑袍中的白逸心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林不逊。 “若不是你嘴里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早就被白归晚杀死了。” 这话显然触到林不逊最致命的痛处,残破身体里发出的呼吸声几乎要把周遭的风声都压下去。 “闭嘴!” 林不逊表情瞬间扭曲,十指陷入土壤里,抓起一把土狠狠扔到白逸心的黑袍上:“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笑我!” 白逸心躲都没躲,只对坟前的人恭敬道:“前辈,我已经完成了您交给我的任务,您之前答应我的条件何时能够兑现?” 坟前的三道身影动也不动,寒风如哀嚎,让那道沙哑的声音甚至分辨不出男女,“你想什么时候兑现?” 白逸心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明明胸腔里的心脏早已经腐烂干枯,却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一切而似乎跳动起来。 “现在!” “好。”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跪在坟前的一道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女人,长了一张柔弱无害的脸。 白逸心再次道谢,拎起地上的林不逊,跟着女人离开了孟家山庄。 他们很快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白逸心嗓音微颤,对一路上默不作声的女人说:“只要您把山洞里的人引开一小会儿就行。” 女人没有回答,身形宛如鬼魅一般消失。 白逸心死死盯着山洞口,失去血肉的手心差点要被留声符硌断。 他甚至觉得林不逊的呼吸声太吵,妨碍了他如今的行动。 白逸心低下头,冷冷地盯着死尸一样的林不逊:“反正你现在不呼吸也不会死,为什么不能闭上嘴呢?” 林不逊来不及挣扎,就被他徒手撕开了胸膛,扯出了那些能让他保留最后一些人类存在感的“没用的东西”。 不! 林不逊目眦欲裂,用进全部力气的奋力挣扎在白逸心眼里不过是蜉蝣撼树。 “只要不让你死就好了。”白逸心看了眼自己从林不逊身体里掏出来的垃圾,随手扔到了一边。 “我早该这么做的。” “抓住她!” 山洞里忽然隐约传出几道声音。 很快,段沧南被女人从山洞里引了出来,白逸心眼神一凛,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他裹身的黑袍成了夜色里最好的遮盖。 几息之间,白逸心已经冲到了山洞里。 站在阵法前,他拿出握着许久的留声符,匿名发出了一条帖子。 然后在林不逊惊恐的视线中,白逸心徒手剥开了自己的胸口,将里面早已枯烂的心脏挖出来,噗嗤一声同反抗无果的林不 逊一同消失在了阵法的缺口中。 - 燃春谷中,宋敏心坐在药炉前翻着医书,身后的竹床上躺着的病人翻来覆去,正在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摆弄刚花了大价钱抢到了留声符。 “原来修真界有这么多八卦!”那人看得津津有味,余光注意到宋敏心朝他抬头看过来一眼,忍不住分享八卦的欲望,给她讲了几个自己刚看到的劲爆八卦。 “原来万鸿道君的感情史也这么丰富,除了穿灵宗的宗主和那个被他带回宗门的私生子,竟然还有这么多私生子流落在外!” 宋敏心表情一滞,但正专注看着留声符的病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兴致高昂地继续讲着。 “宋秋鸿带回宗门的那个私生子原来是因为生母的身份尊贵,哈哈,那看来其他私生子的生母都没入万鸿道君的法眼,只不过是万鸿道君发泄欲.望的一夜销魂啊!” 宋敏心的呼吸倏然粗重了几分,一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摇曳的炉火眨也不眨。 第206章 “哎!这里有条新的匿名帖子,好像也是在说宋秋鸿!” 竹床因为那人太过激动吱呀响了两下,宋敏心手心被抓皱的书页刺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分开上下青川的阵法存在一个缺口,只要拥有宋秋鸿和宋秋鸿血脉至今的血肉,就能利用阵法的缺口前往下青川。” 那人不知道帖子里说的阵法是什么东西,挠了挠头,继续往下看。 下面罗列了一串人名。 宋秋鸿 宋无霜 宋以凌 宋敏心 读到最后一个名字,那人猛地抬起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端坐在炉火前,膝盖上放着一本医书的温柔姑娘,心脏霎时间快要冲破胸口。 “敏心姑娘……你……” 他捏着留声符的手微微发颤,就见宋敏心缓缓转身,朝他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身上的伤势很重,这段时间需要静养,最好不要劳心。” 红润的唇瓣吐出来的字句明明是关心,那人却觉得听了之后浑身汗毛直立起来。 宋敏心起身朝他走过来,他喉结飞快滚动,刚要开口,就见宋敏心在他脸上洒了些东西。 宋敏心走到窗边,拿起那人手心里握着的留声符,把那条匿名的帖子从头又仔细看了一遍。 “白逸心。”她低声咬牙唤出一个名字。 - 夜深之后,孟家山庄附近终于安静下来。 青漾躺在床上,忽然从梦中惊醒。 靠坐在床头的白归晚意识到他醒来,低头看到他脸上的慌乱。 白归晚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心微皱:“怎么了?” 青漾平复着呼吸,片刻后,轻声道:“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青漾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恍惚的水雾:“我梦到了谛君。” 白归晚微讶,俯身贴上他的额头。 两人神识相交,白归晚看到了青漾方才在梦里看见的东西。 一位气质威严肃穆的女神,容貌的美丽无法用言语去描述, 她的眼睛上覆盖了什么东西,无论如何也无法去看清。 但只要看一眼,大脑便自动浮现出来一个字——神。 这是真正的神! 只在传闻中出现,却从来没有人见过真容的神! 白归晚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望着青漾轻颤的眼睫:“为何会梦到她?” 神的存在,就注定不会轻易地显现。 青漾握住白归晚的手:“是故意的。” 凡人梦见神女。 只能是神的旨意。 青漾后半夜没再入睡,他靠在白归晚的肩上,两人依偎在一起,青漾仍是一直心绪不宁。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的白色,最后一抹暗色即便消失,上青川的生灵都还未曾从睡梦中苏醒。 东青玉佩上灵气萦绕。 白归晚低头看去,是一条来自段沧南的传音。 “山洞有闯入者!” 白归晚的脸色立刻变化,青漾将脑袋从他肩上抬起来,也皱眉望着他手里的东青玉佩。 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显然不能简单地去想。 白归晚叫上相阳子和宋微吟,去了一趟山洞。 段沧南脸色凝重:“有人故意引我出了山洞,藏在暗处的人借此机会闯了进来。” 白归晚问:“周围可有异样?” 段沧南顿了顿,语气古怪:“只找到了一堆脏器和血肉。” 几人看了一眼段沧南说的东西,都差点作呕。 相阳子退后一步,屏住呼吸后皱在一起的花白眉毛也没松开:“好大的臭味,这是腐烂了多久?” 宋微吟也跟着后退了几步,抬袖掩住口鼻。 只有白归晚不仅没走开,还在旁边找了根树枝,在那堆腐肉里来回拨弄。 空气里的臭味更重,即便不用鼻子呼吸,熏天的臭气也顺着口腔渗透进了呼吸之中。 这下连段沧南也走开了几步。 “呕!太恶心了!”相阳子嫌恶道,“白正你做什么呢!” 好在白归晚这种不顾其他人死活的恶行没有持续太久。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几人道:“这些应该是林不逊的东西。” “林不逊?”相阳子干呕了一下,差点 没忍住被空气中的浓郁臭气恶心到翻个白眼。 相阳子强撑着开口:“他不是死了吗?” 白归晚望着脚边那堆东西,“他把自己炼成了傀儡,没那么容易彻底杀死。” “他疯了吧!”相阳子第一次听说有人把自己也做成傀儡的。 “昨晚闯入山洞的应该是白逸心。”白归晚走到山洞深处的潭水前,潭水下的阵法在荡开的波纹中若隐若现。 “分开上下青川的阵法存在一个缺口,只要拥有宋秋鸿和宋秋鸿血脉至今的血肉,就能利用阵法的缺口前往下青川。” 这是昨晚那条匿名帖子里的内容。 潭水底的某块碎石旁,安静躺着一个没能被带走的留声符。 白归晚道:“那条匿名的帖子是白逸心发出来的,之后白逸心利用自己的血肉,通过阵法的缺口逃到了下青川。” 宋微吟问:“那昨晚在白逸心背后出手的又是谁?” 相阳子眼珠子一转,大胆猜想:“宋秋鸿?” 第207章 第87章 收获了三道明显无语的视线,相阳子讪笑:“我这不是大胆地猜了一下嘛。” 白归晚说:“如果宋秋鸿不蠢,这个时间点上就不会出关。” “啧啧,”相阳子撇嘴道,“那宋秋鸿还叫什么万鸿道君啊,改名叫乌龟道君得了。” 白归晚:“白逸心逃往下青川之前发出去的那条匿名贴子很多人都看到了,这段时间上青川也不会太平。” 段沧南脸色微沉,点头:“我已经通知了其他宗门增派看守此处的人手。” 相阳子右手攥拳捶在左手掌心,喃喃:“之前想不明白宋以凌是怎么把东西带到下青川去的,搞了半天竟然这么简单!” 宋微吟猜测道:“应该是与当年宋秋鸿修复阵法的事有关。” 一提起这个相阳子就要炸,“宋秋鸿他也配!” 白归晚三人回到客栈,在楼下听到众人都在谈论一件事。 “我昨晚竟然梦到了一位神女!” “你也梦到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是!” 白归晚脚下顿住,看向正在热烈讨论的人群。 到了八重天以上的境界,吃和睡都已经不再是必需。 昨晚三人都没入睡,自然也没有做梦。 但这个客栈里大多是低境界的修士,昨晚竟然都做了同一个梦。 “一看到那位神,我就有种要跪拜的冲动!” “我也是!虽然看不清神的阵容,但那道身影也足以让我热泪盈眶!” “神女入凡梦,这难道是神赐给我们的祝福?” “感谢神女!” “感谢神女!” 看到有几个人甚至直接跪下叩拜,三人同时皱起了眉。 回房间的一路上,他们碰到的所有人都在讨论昨晚梦见的神女。 进了房间,宋微吟不解:“这么多人都神女入梦?” 相阳子叹道:“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罢了,我看下面那群人都快魔怔了。” 他问前面的白归晚:“白正,那什么神女,你昨晚梦见了吗?” 白归晚:“没有。” 相阳子道:“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神,那我还是挺想见上一见的。” 白归晚说:“真见到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瞥了眼相阳子:“上次在新秘境里,虽然没让你亲眼看见,倒是让你亲身感受过了。” 相阳子:“……” 白归晚将楼下的见闻同青漾说了,青漾听完默了许久,开口道:“神迹降临,人间大乱。” 宋微吟闻言问道:“难道神的出现不是好事吗?” 青漾摇头,说:“神不需要被凡人知晓。” 房间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有人正在围猎宋秋鸿的血脉,穿灵宗为了保护宋无霜已经闭宗了。”宋微吟看着留声符中的最新消息,“另外有几队结伴去了燃春谷,目标是宋敏心。” 相阳子问:“方惊溪同意?” 宋微吟摇了摇头:“不同意,所以两方已经动手了。” 相阳子叹道:“方惊溪一个医修,就算毒用得再厉害,也没办法解决这么多人吧。” 宋微吟继续往下看:“最近还有人在大量囤积符纸。” 下青川中灵气稀薄,符纸不像法器,在使用时不需要额外消耗灵气,在下青川几乎是无敌的利器。 在神女入梦后的第三天,各地都传来了修建神女像的消息。 白归晚和青漾得知这个消息时都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青漾唇瓣显得苍白,低声道:“原来这就是谛君的目的。” 白归晚看完木灵传回来的消息,沉声道:“已经阻止不了,梦到神女的人太多了。” 两人得知这个消息后不过一个时辰,突然有大批人汇集到了长荣塔,声称要在长荣塔前建立一尊上青川中最大的神女像。 收到这个消息的白归晚捏着东青玉佩走到长廊前,冷冷望着长荣塔前乌泱泱的人群,冷声让木灵把人拦下。 这场闹剧没能持续多久,长荣塔前的人群就在内部爆发了争斗。 一群人大打出手,互相都没有留手,短短时间里死伤惨重。 原本只是守在长荣塔外的守卫看的目瞪口呆,上前强行将还在打斗的人群分开。 相阳子赶来五十步天下阁,跟着白归晚一起看着这 场闹剧,不断地摇头:“真是疯了!我看所有人都快疯了!” 人族不太平,妖族内部也是一片水深火热。 妩妩给白归晚和青漾传回来消息,说这几日妖族领地与鬼界之间的通道复通,鬼气四处蔓延,如今妖族领地都快要被无处不在的鬼气弄得晦气死了。 路星彩深夜给白归晚发了条传音。 “这几日上青川人人浮躁,我今夜想到一个办法,随便你要不要采用,春水宫的清心曲对这种症状有些作用,可以让宋前辈在留声符中添上一段。” 白归晚听完这条传音,去找了宋微吟。 宋微吟连夜联系上了夏若海棠,在留声符加上了清心曲。 虽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好在是缓解了上青川人人浮躁好斗的乱象。 第二日,白归晚和青漾又收到了妩妩的传音。 妖族和鬼界之间的那条通道还在不断地往外溢出鬼气,继续放任下去,妖族领地怕是活物都要待不下去了。 第208章 两人刚到妖族领地,就看到了漫天遍野的鬼气正在四处横冲直撞。 白归晚望着这幅乱象冷声嗤道:“裢寒这鬼帝倒是清闲。” 两人到了通道前,白归晚从储物戒中取了裢寒给他的那枚鬼帝印记。 “出来。” 裢寒这次现身略显狼狈,身边也没有跟着那位鬼将军。 白归晚打量他:“你们鬼界是反了?” 裢寒青白的俊脸上一片阴冷,“放屁!” 裢寒望了眼周围失去控制的鬼气,眉心皱起。 他看向白归晚,怨怼道:“都怪你上次扔的那团垃圾,冬影那个蠢货竟然用自己的鬼气喂养那只本该魂飞魄散的狐狸精,那么精壮一个鬼都差点被吸干了!” 裢寒说起这事就来气。 那只狐狸精的状态太差,就算冬影用自己的鬼气把她的魂魄养回来,那只狐狸精重新开智也会把这段恩情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蠢货! 白归晚挑眉:“这里这么多的鬼气不能用?” 说到这个裢寒就想骂人,“这通道本该在死人时才会打开,这几日一直打开却没有魂魄入鬼界,反而把鬼气泄漏了出去,真他妈的邪门!” 白归晚:“鬼帝管不了通道的开关?” 裢寒斜睨他一眼:“鬼帝管的是鬼,不管鬼东西!” 青漾望着通道周围盛放的大片善梦之玉,突然被白归晚抓住了手指。 白归晚咬牙道:“你不许擅自行动!” 青漾没想到自己刚生出一个念头竟然就被白归晚立刻察觉了。 他垂眸望着白归晚有力的骨节,仿佛拥有让他无法抗拒的力气。 青漾眼睫扑闪了几下,好声好气和他讲道理:“鬼界的通道必须关闭,继续下去对鬼界和妖族都不好。” 青漾反握住白归晚的五指,温声道:“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背负的使命。” 裢寒盯着两人交握的十指一脸恶寒,只扫过去一眼就迅速挪开了视线,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白归晚问青漾:“你想怎么做?” 封锁了鬼界的通道,青漾身体一软,被白归晚伸出胳膊接进了怀中。 “他这副模样看着像是快死了。”裢寒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白正,看在你的面子上,等他死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去把他接渡到鬼界。” 白归晚头也不抬,单手抱着青漾,另一只手朝裢寒直直甩出一道悍利的灵气,直接将这道鬼气凝成的分身打散。 白归晚前脚带着青漾σw.zλ.回到五十步天下阁,紧接着又收到了木灵的消息。 方惊溪带着宋敏心躲逃到了长荣塔中,请求长荣塔提供庇佑。 白归晚本来不想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转念想到方惊溪或许还有点用处,改变主意让木灵把人带到了五十步天下阁。 自从宋敏心的身份曝光,燃春谷就遭到了多方的围剿。 方惊溪本可以置身事外,但他依旧选择挡在宋敏心的身前。 两人这几日过得实在是艰难,在一场又一场的围猎之中受了不少的伤。 好在方惊溪有医术傍身,如今的样子虽然狼狈,但也还算精神。 两人之中倒是宋敏心看着要更加憔悴。 她仍穿着一身素衣,素净的脸上能见到惨淡的神色,不知是因为这几日为了活命的不停歇奔波,还是因为隐瞒了几百年的私生女身份曝光带来的影响。 方惊溪还能维持往日里的端庄,对白归晚行礼:“塔主,今日若是塔主愿意收留我二人,我愿意与塔主交换任何东西。” 白归晚目光中带着审视:“除了你的医术,你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方惊溪也不窘迫,列出了自己这些年的炼制出来的上等丹药,和收藏的珍贵灵植。 白归晚哼了一声:“为了她,你倒是大方。” 方惊溪垂首而立,对此言沉默不言。 站在他身后的宋敏心一脸难安的模样,欲言又止,神色戚戚。 白归晚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眼,对方惊溪道:“你跟我来。” 宋敏心忍不住小声唤道:“师父。” 方惊溪脚步一顿,回头对她温声道:“不必担心,我很快回来。” 白归晚领着人去了楼上,宋敏心站在原地低着脑袋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宋敏心听到楼梯的脚步声,立刻抬头看了过去 。 白归晚独自下楼,身后并不见方惊溪。 宋敏心咬住舌头,对着那人跪了下去。 “我是个孤女,幸得遇见了师父才捡回来一条性命,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连累了师父,我虽然没有什么宝物,但有一身血肉。” 宋敏心跪在白归晚跟前,咬牙恳求道:“师父当初的救命之恩我已无以回报,这一次师父又因为我身处险境,塔主,只要留我一条命,我所有的血肉您都可以拿走!” 白归晚抬眸瞥她一眼,好笑道:“你倒是会做生意。” 宋敏心跪在地上,贴着地面的双眸死死闭着,因为羞耻,也因为其他的情绪,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此刻她才切身感受到宋以凌在下青川面对上白归晚时感受到的压迫,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宋以凌在哪里?” 白归晚明明嗓音带笑,却让她心脏剧颤:“我知道你与他有联系。” 第209章 第88章 白归晚低头瞧着宋敏心脸上的怔然,没等多久,宋敏心就开了口:“我现在已经和他没有联系了。” “当初宋以凌藏身在燃春谷一事——” 宋敏心急切道:“师父他不知道这件事!” 白归晚:“宋以凌以用善梦之玉汁液浸染过的普通谷物冒充灵谷的主意,也是你教给他的吧。” 宋敏心没想到白归晚连这件事都知晓,嗓音颤抖道:“是我告诉他的。” “不过你应该教给他一半。”白归晚扫她一眼,“你只告诉了他善梦之玉少量服用可治心绪不宁,还有美颜养肤之效,却没有告诉他过量服用会使人成瘾、梦魇缠身、精神萎靡。” 白归晚审视她:“你恨他?” 宋敏心的心脏随着白归晚的话彻底沉入了湖底。 撑在地上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宋敏心咬牙道:“是!我恨宋以凌,我恨他明明也是私生子却被带回穿灵宗,而我的母亲明明是宋秋鸿的发妻却被宋秋鸿成名后抛弃,我明明也是他的亲生女却从小孤苦,颠沛流离!” 世人皆以为宋无霜的母亲是宋秋鸿的发妻,其实在那之前,宋秋鸿还是籍籍无名之辈时,他就已经娶妻生女,但这件事除了宋秋鸿和宋敏心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就连宋秋鸿的其他子嗣,也以为宋敏心只不过也是一个身份普通的私生女罢了。 宋敏心的秘密早已经被面前的男人洞察,她索性将这些年所有压在心底的宣泄了出来。 “不只是狂妄自大的宋以凌,我还恨冷血无情的宋秋鸿!”宋敏心的恨意不再隐忍,就变得刻骨。 宋敏心的生母只是一个修为永远停留在一重天的普通人,和宋秋鸿结合诞下的女儿同样没有修习的天分。 是方惊溪把她带回燃春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而宋秋鸿更是在得知她如今师从方惊溪才将她认了回去,甚至还只是私下找到她,告诉她是什么身份。 他以为宋敏心被遗弃时并不记事,但宋敏心却是真真正正地恨了他几百年的日日夜夜。 击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宋秋鸿的态度。 宋敏心跌坐在地上,红着一双眼嘶哑道:“他凭什么以为把我从小抛弃之后再把我找回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凭什么让我去他另一个私生子的傀儡!” 宋敏心扯起唇角呵呵冷笑:“既然如此,那他们就一起去为我的母亲陪葬吧!” 宋敏心抬头看向白归晚,痴狂道:“你让我看着宋秋鸿过得那样好,我难道不该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吗?” 心中的恨意越深,宋敏心的大脑反而越是清醒。 她将两颊的碎发别在耳后,脸上又露出恬淡的笑意。 “塔主,宋以凌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无论他躲在哪里都不会心安,除非宋秋鸿出关为他提供庇佑,否则他一定会找机会逃到下青川。” 从妖族领地回来之后青漾便陷入了昏迷。 方惊溪饶是医术再精湛,面对青漾这样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给他喂了一颗固本守元的丹药。 白归晚知道会是这个解决,没有对方惊溪苛责。 月上柳梢,白归晚靠坐在身边握着青漾冰冷的手指,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下,灵气化为了一群蝴蝶,绕着房间飞舞盘旋,像是在窥探房中沉睡那人的情况,又像是在担忧那人真的无法醒来。 白归晚望着那群银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木灵忽然从长荣塔回来,这段时间的劳累让他即使作为一个傀儡也有些吃不消。 “之前那群仙人忽然出现了。”木灵看向白归晚,低声说道,“他们声称要质问青漾。” 白归晚眸光沉冷,扯唇:“这群蠢货是以为那些死的神女像能庇佑他们?” “他们已经号召了许多人一起出面,此事可能必须要主人出面。” 若白归晚不是长荣塔的塔主,他可以不顾一切,为了青漾对抗所有人,但他如今是长荣塔的塔主,肩负着守卫上青川的责任,这样的身份让他无法再任性地去无视所有人。 一旦这件事情真的闹大,白归晚作为长荣塔的塔主,必须给隋覃那群人一个交代。 木灵望着白归晚,青漾不醒,白归晚的话决定了他的行动。 “既然他们不想好好过,那就一块疯吧。” 木灵领了白归晚的命令,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当晚,上青川中许多的神女像忽然 被一夜之间砸成一堆粉齑。 许多人被这幅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在地上向神祈祷庇佑,却仍是没有等来神的第二次显迹。 隋覃等一众仙人第二日便来到了长荣塔前,他们尊抬着一尊巨大的神女像而来,一路上分外招摇。 白归晚一早收到消息,已经提前来了长荣塔中。 站在窗前望着被仙人中供抬的神女像,白归晚眸光中满是冷芒。 隋覃高声道:“逆仙青漾,不顾神威毁掉仙界,并将仙界的灵气私吞,实在自大愚蠢,自私自利!” 他对围观的众人道:“今日在神女的见证下,我们作为成仙之人,要为众生一起对抗逆仙青漾!” 他说完,朝着神女像深深地叩拜下去。 其他众仙跟着隋覃的动作,一起对着神女像跪拜。 围观的人群见状,也纷纷跪了下去,祈求神女能够庇佑凡间。 第210章 木灵站在白归晚的身后,看着这幅场景脸色变得阴沉。 木灵怒愤道:“神若是庇佑他们,又怎么会对这些乱象视而不见!” 白归晚漆黑的眼眸仿佛一团即将爆发的暗火,他的目光从跪俯的众人头顶扫过,最后落在那尊面容慈悲肃穆的神女像上。 隋覃还在跪拜,也许是这些人的虔诚真的感动了神女。 神女像无法被看清的双眼处似乎产生了一丝波动。 隋覃若有所感,抬头望向面前的神女像,振臂高呼道:“神女,请为我们庇佑吧!” 其他人跟着他的动作,震声祈求道:“神女,请为我们庇佑吧!” 他们想要庇佑的是什么呢? 白归晚蓦地抬头,看向五十步天下阁的方向。 他放在青漾身上的那抹神识被触动,自动与青漾陷入沉寂的神识相交融。 于是白归晚听到了青漾所听到了—— 我要我的孩子健康长大! 我要我的修为一日千里! 我要成为修真界的强者! 我要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我要看不起我的人都去死! 我要神只实现我的愿望,我要成为唯一的天命之子! 我要…… 我要………… 我要……………… 无数的声音同时在白归晚的大脑里炸开,白归晚身形一晃,强撑着扶住了前面的窗沿。 木灵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着他:“塔主!你怎么了?” 白归晚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一片,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不停歇地叫嚷着,原来凡人的祈愿神不会被听到。 白归晚忽然笑了下。 “青漾。” 他低声喃喃道:“这就是你生来的宿命吗?” 凡人庸俗,痴心妄想,狂妄自大,即使有朝一日得以飞升成仙,也不过是多了层精美的皮囊,真正的内容从未发生过一丝的改变。 即便每日都要清楚地看到这样的真相,也依旧要坚持守护下去吗…… 白归晚只是短暂的体验了,就有种要杀了所有人的冲动,青漾从诞生之时就在经历这些,听到这些祈愿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白归晚想不通,也做不到。 他永远做不了一个大善者,他的天道就是强者为上,适者生存,若不不能压到他,就要接受他的规则! 白归晚缓慢地直起脊背,抬手间天地的灵气朝他蜂拥而来。 白归晚与神女像被遮住的双眸对视。 他连真正的神都不怕,又怎么会畏惧一尊死物。 强悍的灵力从他掌心飞出,直直掠向众人之间的神女像。 隋覃猛地抬头,高呼道:“有人要伤害神女像!” 但所有人都不可能阻挡白归晚的一击,就在那团强大到可怕的灵气要撞向神女像时,神女像散发出一道将所有人压制的虚影。 所有人的眼睛同时看见了此生难忘的虚幻——神女像动了! 谛君抬起左手。 一道威严的女声同时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神识。 “创造。” 谛君举起右手。 那道声音再次对在场的人造成了无法抵抗的冲击。 “毁灭。” 那团在场无人能抵抗的灵力就这样在神女像前如一阵风散开。 隋覃激动不已,高声呼喊道:“是神女!” 长荣塔中,站在高处的白归晚死死望着神女的虚影,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口鲜血。 五十步天下阁中,昏迷了数日的青漾缓缓睁眼。 青漾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天空中的谛君真容。 但这一些都还没有结束。 一道微沉的男声藏在谛君还未落下的尾音里,如旷古至今的大钟,威严的声音宛如实质,在整个上青川中冲撞回荡。 “审判——罪名,欺诈!” 青漾大脑嗡鸣,扶着窗台才能不在这道声音的威压下跪地。 随着这道声音在上青川中如波纹般荡开,青漾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神以孟家山庄为起点,将整个上青川拉入了幻境之中。 第89章 谛君巨大的虚像无情地俯视众生:“这是一场恩赐。” 所有人都在为神迹 欢呼。 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笑意终结。 巨大的神女像轰然倒塌,化为粉齑,虚影也随之散去。 “是谁!!!” 隋覃发疯似的左看右看,想要找出那个三番两次对神不敬,还要对神女像动手的恶徒。 长荣塔中的白归晚面无表情收手,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另外一道谛君虚影,拿着传音符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相阳子收到白归晚的消息之后想也不想,直接举起随身的本名长剑朝着皓阳宗上方的巨大虚影挥去。 云剑宗中禚筱收到消息后沉思许久,最终叫来了衣有龙、长微一笛和路星彩。 半个时辰后,一道森寒刺骨的剑气直指虚空的神女虚影。 春水宫宫主薛西冷收到白归晚的消息后先是讶异,看到其中的内容脸色变得凝重,站在她身边的秋桂和月迷两位长老见她脸色变化,问:“宫主,出什么事了?” 薛西冷将白归晚的所说之事告知了两人,三人思忖了许久,秋桂开口道:“白归晚这人亦正亦邪,立场不定,今日让我们摧毁神女虚影,却不告知我们原因,实在是让我们难以信服。” 第211章 月迷道:“白归晚这人虽性格不太好,但确实帮了夏若她们许多次。” 薛西冷听完两人的话,走到宫门前,抬头望着上方天空中的巨大虚影,“若神真是众生的庇佑者,那为何不见这凡间的乱象呢?” 秋桂和月迷闻言对视一眼,都认同了薛西冷的话。 薛西冷翻手凭空取出一根金色长萧放到唇边。 音浪如一把利刃刺破虚空,将上方的虚影彻底绞碎。 妖族领地。 这几日因为关不掉的鬼界通道过了几个黑天,如今终于见到等了多日的太阳,万黄金化为原形,懒洋洋地躺在府邸前晒太阳。 一道修长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万黄金不耐地睁开眼,就见银珍珠一双阴冷的竖瞳正盯着自己。 银珍珠语气不善:“妖主让你去清理领地里残存的鬼气,你就躺在家门口偷懒?” 万黄金翻个身,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中,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亲自去做?更何况妩妩不是带回来一个人族修士么,这事让他干去吧!” 银珍珠没有再说话,万黄金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眼皮下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终于没忍住重新睁开眼。 “好啊,你竟然背着我偷懒!” 不知道何时蹲在他面前的妩妩一把揪住了他的胡子,毫不留力地往两边拽了几下。 “嗷嗷嗷!” 万黄金急了:“我的胡子!我男妖的尊严!” 妩妩不撒手,他也不敢去招惹这个小祖宗,只能耷拉着眼哀求妩妩快点松手。 妩妩睁大了一双杏眼狠狠地瞪他:“不准仗着张景是个老实人就欺负他!” 万黄金求饶:“是是是!是我错了!快松手吧!” 银珍珠冷笑看着万黄金这幅狼狈模样,猩红地舌尖愉悦地滑过唇角。 等到妩妩好不容易撒了手,万黄金立马化为人形,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宝贵的胡茬。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妖主好久没出门了。”妩妩支着下巴说道。 “这段时间确实乱得不太正常。”银珍珠猜测大概是妖主也发现了这个古怪的现象,才一直留在妖族领地没有消失。 “你回来了!”妩妩忽然看向一个方向,脸上绽开笑容。 万黄金见状嘁了一声,就又被妩妩瞪了一眼。 他捂住自己的胡子,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人族青年。 不够说起来这个人族也真是大胆,竟然敢自己在妖族领地里招摇过市。 “谁说他是一个人。”银珍珠双手抱臂,余光扫了眼妩妩快要翘到天上的嘴角。 张景走过来之后先对万黄金和银珍珠行了一礼,然后笑着望向背着手翘脚等他靠近的妩妩。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妩妩挑着眉质问他,“那些鬼气你都除干净了?” 站在旁边的万黄金听得直瞪眼。 张景应声:“嗯。” 他又朝妩妩伸出右手。 妩妩见到立马又笑了起来,低头凑近时挂在脖颈上的白玉兔子晃了晃:“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张景摊开掌心,一只绿色的小蜘蛛忽然重建光明,八只脚迷茫地挠了挠大脑门。 怎么忽然这么多妖盯着它,好热闹呀。 万黄金动了动鼻子,也凑近了些,盯着小蜘蛛道:“有妖主的妖气,是妖主的消息?” 银珍珠从张景手上接过小蜘蛛,张景扭头看见妩妩还在憋气,又伸出了另一只手。 “给你。” 妩妩怀疑地瞅他一眼:“这次又是什么?” 张景轻轻笑了下,虚握着手指朝妩妩晃了晃。 妩妩抓住他的手腕,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看到躺在掌心的淡粉色小花,妩妩愣怔了一下,抬头去看张景。 “很可爱,送给你。” 张景行事永远周全,这朵花甚至都还带着蜷在土壤里的根。 妩妩哼了一声,还是把花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幸亏你没有直接把它折下来。” 她捧着连根带土的小花回头问银珍珠:“妖主说什么了?” 银珍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妖主说既然你如今是白归晚的弟子,白归晚又是长荣塔的塔主,不如就替他在妖族多发光发热吧。” 妩妩:“?” 白归晚给妖主孔艳的消息很简短。 “毁了妖族领地和千枝阁 上空的神女像。” 不久之后,妖族领地和千枝阁上空的神女像接连消失。 木灵跟在白归晚身后下楼时,同时收到了两条命令。 青漾以傀儡术告诉他:“去毁掉穿灵宗上方的神女虚影。” 白归晚偏头对他说:“你去把宋秋鸿老家的神女虚影也毁了,顺便让穿灵宗热闹一些,我倒要看看宋秋鸿还要龟缩到什么时候。” 木灵:“……是!” 白归晚独自出现在长荣塔前,目光平静扫过面前这群因为一尊神女像而几近崩溃的仙人。 隋覃悲愤中注意到忽然出现的火红身影,猛地抬头看向白归晚。 白归晚微微一笑,让隋覃彻底失去理智:“你就是当日带走青漾的那个人?青漾在哪里!” 白归晚心里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开口:“你问青漾? 白归晚落下来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让下方的隋覃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第212章 隋覃刚要开口,就听白归晚轻笑了声,说:“他如今因为一些无可救药的蠢货伤病缠身昏迷不醒,我很生气,正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些蠢货。” “青漾要死了?不可能,他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死了!”隋覃脸色古怪,语气太过激动,似乎对青漾要死的事情完全不能接受。 “怎么?”白归晚眼神变得危险,语气古怪地问他:“你想从我手里把人抢走?” 隋覃虽然一直蛰伏,却也清楚此人的身份,除了仙,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害怕白归晚,却并不觉得白归晚的实力能有多强。 若是仙界还在,此人的实力再强也不过是刚摸到了飞升的门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仙对抗。 但如今仙界已经被青漾毁了,一切都完了! 隋覃怨恨青漾,却不甘心青漾就这样死了,若是连他们之中最强的青漾也死了,那等待他们的下场又是什么呢! 隋覃只觉浑身一片森寒。 “逆仙青漾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他毁掉仙界之后将仙界中的灵气带到了哪里?” 上青川的灵气与下青川相比已是浓郁,但相较于仙界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仙界毁掉之后,那些灵气本应消散在天地之间,他们却发现上青川的灵气不仅没有变多,反而愈发地少了。 “此时不必青漾来回答,我可以告诉你答案。”白归晚似笑非笑,抬头望向孟家山庄的方向,“当然是因为你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趁着青漾摧毁仙界的时候了,将灵气藏了起来。” 隋覃并不信白归晚说的话,刚要质疑,就听白归晚悠悠开口:“孟师岩为了复现孟家山庄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如今上青川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就在那处。” 这一点倒是事实,前段时间的幻象所有人都有所耳闻,也有许多人亲自感受到了那里的灵气到底有多么浓郁。 白归晚望着孟家山庄的方向,想到之前青漾说过感受到了神的气息。 但此事那处上方的天空中并不见神的虚影,那谛君到底将神的气息藏在了哪里呢? 白归晚见隋覃等人脸色不定,冷冷道:“我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你们过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白归晚想到藏在谛君尾音中的另一道声音。 审判?是谁犯下了欺诈之罪?又是谁在审判? 他想到孟家山庄后山老孟庄主坟前的三道身影,心里已经有了估计。 白归晚忽而有所觉,抬头朝着五十步天下阁的方向看去。 只是与青漾隔空相望,白归晚又高兴起来。 他扬起唇角,对着隋覃众仙道:“走吧,这场好戏准备了这么久,现在就等着我们入场观看呢。” 第90章 如今的孟家山庄实在难以只说是一个幻象。 长荣塔的守卫撤去后,有人大着胆子靠近,竟然真的推开了孟家山庄那扇巨大的门扉。 “天呐!”那人被自己推开这扇大门吓了一跳,一动也不敢动呆站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把门彻底推开。 “孟家山庄竟然变成真的了!” 有人在人群里高声呼喊。 繁自柔在人群中扇着孔雀羽扇,并没有跟着人流冲向孟家山庄中,只远远看着孟家山庄的大门被疯狂的人潮砰的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山林中栖息的飞鸟被惊醒,振翅飞向天空,俯视着下方黑色的潮水。 后山,孟师岩依旧跪在老庄主坟前一动不动,仿佛对山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而跪在他身边的女人却抖了抖身子。 粗粝沙哑的声音散在寒冷的夜风中,“冷?还是害怕?” “不请自来是强盗,既然如此,那便杀了他们吧。”那道声音轻轻落下。 跪在坟前的女子起身往山下走去。 她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宛如鬼魅,几息之间就已经杀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目睹了这场肆意的屠杀,惊吓之下尖叫推搡着想要退后逃跑。 但已经晚了,女人没有停下,她手中的刀刃上接连刺破了一具具温热的身体,在前一个人还没有彻底死去之前,她已经将死亡的刀刃伸向了下一个不速之客。 半数闯入孟家山庄的人倒地,剩下的人幸运地在那柄刀刃落在自己身体上之前就退出了孟家山庄的大门得以保住一命。 那扇大门仿佛变成了巨大的黑洞,所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孟家 山庄大门后遍地的尸体。 行凶之人身材娇小,五官清纯,一身素青的纱衣,若不是她脸上沾了太多死人的血,手里还握着那把杀人的刀,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是这场凶案的凶手。 繁自柔站在人群后面默不作声地打量。 “你是谁?” 青衣女子并不回答,柔美的眉眼微垂,看着甚至有些无辜。 “她杀了这么多人,必须付出代价!” “找长荣塔!对!必须找长荣塔的人把她抓起来!” “长荣塔的人为什么不阻止我们进去!” “都是长荣塔的人办事不利,若是长荣塔的人拦下我们也不会出现现在的事!” 繁自柔听到这些嘶吼面带冷笑。 长荣塔的人之前守在这里时他们辱骂,如今走了又成了罪。 更何况长荣塔向来不会管这种事,若是今日塔主还是宋秋鸿,这群叫嚣着要找长荣塔麻烦的人大概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213章 若是他们找上白归晚叫嚣——繁自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以羽扇掩面噗嗤笑了一声。 这些人怕不是被刺激得昏了头,竟然敢去招惹白归晚。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把这趟水搅得更浑一些。 羽扇之下,一道纤细的女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这里是孟家山庄,死了人当然要找孟家山庄的庄主!” 这句话显然提醒了一些人。 “孟师岩!孟师岩在哪里!” 繁自柔摇扇笑了笑,忽而有所察觉,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白归晚带着一众仙人赶到此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门里血流成河的尸体。 飞升成仙之后身体已被重塑,仙人们只需要吸纳灵气,就算受伤也不会见血迹,只是会从伤口处逸散出来灵气。 这样血腥的场面,隋覃等一众仙人就算是飞升之前也没有见过。 有些因为空气里的血腥气太重而作呕,还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视线。 白归晚在众仙脸上扫过,竟是没有一个人的眼中流露出怜惜。 白归晚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更好笑的还在后面。 有人竟然冲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让长荣塔的守卫拦住他们。 方才一些跟着辱骂长荣塔的人看到白归晚那张昳丽张扬的脸时已经渐渐清醒过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还在冲着白归晚大喊大叫的修士,一时间生出了浑身的冷汗。 这段时间他们只记得白归晚成为了长荣塔塔主的事,差点忘了他做塔主之前的行事作风。 惹怒白归晚的下场一定会比那些死在门里的人更惨! 那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修士不知是不是终于想起来了白归晚之前的那些传闻,原本亢奋的嗓音一点点弱了下去。 他只看了白归晚一眼就差点被吓得心跳骤停,因为白归晚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而是一个死物。 终于所有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那个人的身体也石化般僵在了那里。 白归晚漆黑的眸子宛如不见底的深潭,里面不知埋沉了多少具死相可怖的尸体。 “我不喜欢太吵的东西。”白归晚对他扯了扯唇角,“包括人。” 那人忽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突然停止了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钻进了他的皮肉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白归晚略过他看向孟家山庄和站在门后的青衣女人。 他回头对隋覃道:“不如你们和孟师岩当场对峙一下?” 隋覃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见白归晚已经收回目光,抬手随意甩出一道灵力直击孟家山庄后山上的那道身影。 门后的青衣女子在他出手之后身形一动,飞身而起,想要拦下那道灵气。 “噗嗤!” 灵气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傀儡的反应本就要慢一些,青衣女子迟钝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破洞的胸口,回过头看到那道灵气的威力竟然丝毫不减,眨眼间已经逼到了坟前那道身影几步的位置。 青漾出手得太快,隋覃甚至刚吐出一个字:“我——” 白归晚点头,抬头望着后山坟前的那道身影,“我知道你要和孟师岩当面对峙。” “……”隋覃被噎得哑口无言,憋闷地扭头看向后山。 坟前的身影动了动,却还是没能抵抗白归晚的这一击。 孟师岩栽倒在坟前的供台上,唇角被磕破了一道口子。 孟师岩撑着供台缓缓起身,却不想这道供台也被方才的灵力波及,砰然倒塌。 孟师岩猝不及防又闪了一下,着实有些狼狈。 白归晚眯眼看着,点了点头:“跪了这么久,身子站不稳是应该的。” 隋覃:“……” 等到孟师岩终于站起来,两人隔着极远的距离遥遥相望。 白归晚视线移到站在他身边的那人身上,蓦地嗤笑了一声。 孟师岩问他:“你制作出了天下第一的傀儡?” 这道声音相接百里也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众人讶异之时就见孟师岩已经几息之间站在了青衣女子身前。 隔着一扇巨门,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σw.zλ. 白归晚打量着他:“所谓成仙也不过如此。” 孟师岩脸色冷沉:“什么意思?” 白归晚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他负手而立,抬着 下巴睥睨着孟师岩:“炼傀一事,你不如我。” “狂妄之言。” 孟师岩话音未落就已经朝着白归晚出手,他身后的青衣女子也如鬼魅般消失了身影。 青衣女子再次现身已经逼近到了白归晚面前,白归晚轻易化解了青衣女子的攻势,看着紧跟其后攻向他的孟师岩:“孟家山庄擅长以灵物制傀,你不曾受过上一任家主的正式教导,反而比前人更胜一筹。” 孟师岩闭口不言,一击不中再次蓄势而来,白归晚躲闪得不费吹灰之力。 青衣女子再次闪现在他的另一侧,白归晚打量着她身上那些制傀留下的痕迹,点评道:“比起制傀之术,你的能力不见得在前人之上。” 白归晚觉得这场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抬手射出无数道蛛丝般的傀儡丝将孟师岩死死缠住。 白归晚看着奋力挣扎的孟师岩:“孟家山庄的前人输在心狠。” 第214章 他歪头看向上一任孟家山庄庄主孟全言坟前的那道身影,“若是当年老孟庄主不执着于不传女的迂腐思想,选择将孟家代代相传的傀儡术教授你而不是找了一个入赘女婿,孟家山庄或许不会有成仙的机缘。” 孟全言坟前站着的女子动了动,孟静思抬头一双黑洞的眼睛直直看向白归晚,倏尔对他笑了笑,嗓音粗粝到分辨不出性别:“你说得对,孟家山庄的人输在心狠。” 明明以灵物炼傀,却只敢用尸体。 明明有亲女,却因为迂腐的思想而不顾亲女的恳求,生生浪费她在制傀上的天分,将她嫁给下一任庄主。 所以,孟全言死在了被他一手培养成继承人的师岩的手里,她也被师岩的表妹用刀刺穿了喉咙。 孟静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闷声笑了起来。 她抬头时视线看向被束缚住的孟师岩,欣赏着自己的第一个作品。 “孟家山庄的传承者不可以活人炼傀,而我已被孟师岩休妻,当然不用守这个规矩。” 她仰头大笑起来,被束缚住的孟师岩忽然挣脱,朝着白归晚猛扑过去。 “杀了我!”孟师岩要逼白归晚对他出手。 孟静思笑声一滞,感觉到孟师岩又在不受她的控制。 白归晚盯着孟静思的一举一动,随手将孟师岩甩了出去。 孟师岩恰好砸在了之前那个对白归晚大嚷的修士身上。 他这会儿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被飞来的孟师岩砸倒之后却不见一滴血。 他的血为什么不动了! 他惊恐地在自己的身体上挠开一个大口,想要看看里面的血为什么不动了。 白归晚视线停留在孟静思的身上。 孟家山庄的幻象因她而起,神女像必定与她有关。 白归晚歪头看了眼孟师岩,忽然抬起手。 “孟家山庄的制傀之术最重要的一步。” 白归晚掀起眼皮对着孟全言坟前的孟静思扯了下唇:“可惜你的制傀之术都来自偷师,所以在点灵这一步上出了差错。” 他忽然剖开了孟师岩的胸口,远处的孟静思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 “点灵出了差错,你没办法真正的控制孟师岩,只能留下自己的神识作为控制他行动的傀儡丝。” 白归晚说:“你确实足够心狠。” 所以连自己也没有放过。 白归晚看着那一缕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女虚影,捻指捏碎。 第91章 穿灵宗自从闭宗之后再无消息传出,昔日的大宗门如今竟显出几分荒凉。 木灵悄无声息潜入,在摧毁神女虚影时弄出了格外大的动静。 一时间穿灵宗内人荒马乱,几位长老接连现身镇压,唯独少了穿灵宗的宗主宋无霜。 木灵如同一道影子,在穿灵宗中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宋无霜的下落。 木灵心中起疑,没有立刻离去。 穿灵宗的人找不到闹事者,宗门上下一时间人心惶惶。 有弟子也注意到宋无霜一直不曾现身,大着胆子向大长老询问掌门的下落。 “掌门为何没有出现?” 另一人跟着问道:“如今宗门正是危急时刻,还请掌门出面,立即请万鸿师祖坐镇宗门才是!” 几位长老面容冷肃,因为他们也都与宋无霜失去了联系。 - 宋无霜昨夜忽然收到了宋秋鸿的密令,让他独自一人去一个地方。 这段时间他因为那条匿名帖子整日寝食难安,如今终于见到强大的父亲,几乎快要落泪。 他垂头站在宋秋鸿面前,忧心道:“父亲,如今上青川都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我们该怎么办?” 他生而平庸,已经习惯了遇事去寻求父亲的帮助,往日宋秋鸿虽然也会对他的平庸怒其不争,却依旧会帮他解决一切,帮他坐稳宗主的位子。 但这一次宋秋鸿始终没有开口。 宋无霜等了许久,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心中大骇:“父亲,您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宋秋鸿闭关前还是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模样,但如今竟然已是满头白发,音容相貌也都显出颓败的老态。 宋无霜震惊到无以复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宋秋鸿本人。 他的父亲宛如被天道偏爱,有气运加身,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今 的宋秋鸿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叟,哪里还能看出一分往日的风采。 宋无霜简直快要崩溃:“您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父亲是受万人敬仰的万鸿道君,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宋秋鸿被他这幅模样气到气血翻涌,一时咳嗽不停:“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做什么大惊小怪!” 宋无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摇头,宋秋鸿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气又怒,伸出枯枝似的手指:“你给我过来!” 宋无霜惊叫了一声,竟然真的挣开了宋秋鸿的钳制。 宋无霜也意识到了什么:“你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宋秋鸿如今的境界竟然已经变成了和他差不多的七重天。 但这还不是结束,宋秋鸿能清晰地感觉了他身体里的灵力还在往外逸出,所以他的身体才会迅速衰老变成如今的样子。 灵力离体的感觉太痛苦,宋秋鸿方才又被宋无霜这个逆子弄伤,只能强忍着痛苦对宋无霜道:“必须去山洞通过阵法去下青川,不然你我都会死!” 第215章 见宋无霜一副天要塌下来的神态,宋秋鸿怒其不争道:“你还在等什么,迟疑一秒你我就要危险一分!” 宋无霜身体一抖,慌忙将宋秋鸿背在身上往阵法走。 这个传送阵法是宋秋鸿的身体还未出现问题时画下的,如今宋无霜几乎用尽了全身的灵力才勉强启动了阵法。 阵法的传送地点便在山洞附近。 宋无霜颤着嗓子:“山洞周围有我们的人,我可以让他们把其他宗门的人引开,但守在里面的段沧南怎么办?” 宋秋鸿问:“这里的灵气为何如此浓郁?” 他扭头往四下看去,发现了不该出现在荒林中的山庄。 “这是什么?” 宋无霜将这几日里上青川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宋秋鸿攥紧他的肩膀,道:“孟家山庄早在千年前就覆灭了,今日出现在这里便是天道给我们的机会!” 宋秋鸿感觉到自己从徐灵回那里偷来的最后一丝气运就快要散尽了,他用力压着宋无霜的肩膀,让宋无霜把自己放下。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宋秋鸿看着惶恐的宋无霜,“为父为你做了那么多,也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宋无霜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父——” 宋秋鸿面无表情取下他心头的血肉,因为还残留着一些徐灵回的气运,宋秋鸿成功设下了阵法。 躺在地上的宋无霜还没有彻底死去,宋秋鸿说:“你是个笨孩子,但却是最像我的一个,所以为父教你最后一次。” 这幅画面让他一时恍然,记忆仿佛被拉回到了曾经。 宋微吟耗尽了大半的灵气启动阵法,阴鸷地笑起来:“只要把用以维持孟家山庄的灵气引到山洞中,必定会引发阵法的动乱,到时候便可以趁机通过我当年留下的那个缺口通往下青川。” 宋无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宋秋鸿伏低身子,问他:“你想对为父说什么?” 宋无霜在他靠过来时死死咬住宋秋鸿的右耳,被吃痛的宋秋鸿掐着脖子甩开。 宋无霜彻底死了,死前仍用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盯着宋秋鸿那张伪善的脸。 青漾独自来到了山洞之中。 段沧南完全没有觉察到青漾的到来,仍在埋头研究阵法,眉心因为依旧没有头绪而紧皱。 青漾从他身边走过,一直到了水潭之前。 阵法之中的大火已经燃烧了千年,隐约能看到其中的两具在火焰中毫发无损的身体。 「果然是徐灵回以半神之躯献祭才让阵法得以正常运转!」 躺在火焰中的男人温润俊朗,仿佛只是暂时睡去,唇角好似还含着一分淡淡的笑意。 「若是徐灵回没有死就好了。」 青漾目光平静:「一切皆是命数。」 「那在你看到的未来里,白归晚是什么结局?」 听到这个名字,青漾眼睫一颤。 他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瞬间化为一道碧色轻烟朝着孟家山庄飞去。 段沧南也忽然从古籍中抬头,他起身走到潭水前看了眼水底的阵法,又觉察到了灵气的波动似乎不对劲。 白归晚猜对了神女在孟静思的神识中留下了一丝气息,却低估了神的力量。 在捻碎神女虚影的同时,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拿到仿佛横贯亘古的声音。 “毁灭!” 白归晚神识剧痛,意识再次恢复时,他站在一个熟悉的悬崖前,脚下宛如地龙的无尽木根错根盘悬。 再往前一步,他便会坠入无尽深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给青漾做一把天下第一的剑。 想到青漾,他的心就轻快起来。 他往前一步,身体直直往下坠落。 制作天下第一剑的最后一样材料无尽木心就在此处,无论如何他也要得到。 白归晚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同时一道厉风直直朝他劈过来。 白归晚的足尖轻点无尽木的树枝,利落躲开了暗处的攻击。 白归晚垂眼望着下方正在散发着光芒的无尽木心,又抬头看向周围的黑暗。 他被执念困在了此处,陷入了无尽的厮杀之中。 「白正,醒来!」 青漾的声音忽然在白归晚的神识中响起,白归晚与妖兽厮杀的身形一顿,一时不察竟被妖兽的利爪刺穿了胸口。 白归晚 忽然感觉到无尽的疲惫。 闭上了眼,眼皮上一沉,似乎下雨了。 坠落感没有停下,但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的妖兽都消失了。 「白正!」 是青漾的声音。 「白正!」 声音越来越急,让白归晚也越发焦躁难安。 他已经分不清下沉的是意识还是身体。 「凡人如何能与神对抗?」 白归晚的意识里出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白正!」 白归晚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然后有一股纯粹的东西,如温流般流过他的四肢百骸。 白归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团碧绿的气息温柔包裹起来。 白归晚的意识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混沌在沉寂,三千境渐生。 神女低垂眼眸,左手落下,三千境中出现了生命。 白归晚感觉自己胸腔中的东西也跳动起来。 第216章 不久之后,她举起右手,生命又被覆灭。 胸腔中的东西也跟着沉寂。 这一切发生的过程仿佛有千年之久,又像是转瞬即逝。 白归晚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那里跳动的不是鲜红的心脏,而是一团流动碧绿灵体。 这是——什么? 白归晚意识再次一晃,脑海里响起青川境中所有生灵的呼唤。 “白正!” 白归晚猛然睁开眼,看到了一缕碧色轻烟。 “青漾——” 他来不及说什么,轻烟已经散去。 白归晚的发丝尽散,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木簪上开了一朵青色的小花。 发丝被风吹起,白归晚抬头,眼前孟家山庄的幻象已经濒临破灭,所有的灵气正在涌向另一处。 白归晚脸色大变,手中木簪化为长剑,飞身掠向灵气奔涌的地方。 白归晚和已经被宋秋鸿重伤的段沧南同时对宋秋鸿出手,却都被宋秋鸿一掌击飞。 宋秋鸿畅快大笑道:“我身负气运,你们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白归晚呵了一声:“不过是偷来的气运,你当真以为能一直占用下去?” 山洞中的阵法已经松动,周围的灵气还在疯狂倒灌进阵法。 宋秋鸿来到阵法的缺口前,刚扯起唇角,就发现白归晚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却没能前往下界——他从徐灵回那里偷来的最后一丝气运也消失了。 宋秋鸿愣怔地望着白归晚收剑后在他身体留下的洞口,身下的阵法腾起赤红的光芒。 灵气失衡,阵法运转。 上青川中的所有生灵被阵法传送到了灵力更加充盈的下青川中。 就在这时,白归晚感觉手心一热,他低头看去,祢君曾经在他掌心留下的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第92章 浮光岛。 祢君独站在流觞曲水前,撩起眼皮望向被印记中刻下的阵法传送而来的白归晚。 白归晚下意识朝着岛外看去,远处岸上的蚕石城中人迹消失,只余一座死寂的空城。 祢君遥望着天水相连的海平面,感叹道:“此次在青川停留,见到了有缘之人,也不失为一间幸事。” 她抬手一挥,岛上的流觞曲水朝着白归晚奔涌而去。 祢君对白归晚微微颔首示意:“道友,请吧。” 白归晚没有推辞,直接将双手探入了清凉的溪水之中。 这一次他很快便在水中握住了一样东西。 他收回右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古朴别致的钥匙。 祢君看到他手中的东西之后也是愣了下,“竟然是这个。” 白归晚问:“此物有何作用?” “这是能开启永乐商路的钥匙。”祢君眉尾微挑,“永乐商路通古今,若是你能见到永乐商路的老板,或许心中困惑的东西就能得到答案了。” 白归晚闻言垂下眼睫,将手中的钥匙攥紧。 “今日之后,我会与浮光岛离开此境。”祢君对白归晚说,“离开浮光岛后,你也会被阵法传送到下青川中。” 此境即将覆灭,她将带着浮光岛前往一处新的生机之地。 而留下来的人却只能与命运抵抗。 祢君眼睫微颤,却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看向白归晚紧握的右手,好在永乐商路再次开启,若白归晚真的有缘与那位相见,或许青川还有一线生机。 祢君轻声道:“道友,你可准备好了?” 白归晚刚要开口,忽地抬手摸向胸口,转头看向某处。 祢君也有所察觉,“既然如此,那我便在临走前再送道友一样东西吧。” 她抬手探入流觞曲水,从中取出一柄竹伞,以灵气在伞面上画下一道法阵。 “这柄伞可让你在上青川中再停留半个时辰。”祢君说,“半个时辰之后,上下之间的大阵会将你传送到下青川” 白归晚接过竹伞,对祢君行了一礼:“多谢。” 祢君也颔首:“再会。” 白归晚打着伞踏出了浮光岛的范围的瞬间,身后的浮光岛下方一座巨大的法阵腾空而起,将整个小岛笼罩在内。 这座神秘的金光小岛就如来时那样,眨眼间消失在了青川之中。 白归晚手执竹伞,偏头看向无声出现在竹伞下另一道身影。 白归晚挑眉 :“你能在两界之间随意游走?” 青漾温和地反问:“你不是猜到了?” 白归晚忍不住勾起唇角,朝青漾凑近了些,俯身紧盯着这张漂亮的脸:“我要听你亲口告诉说。” 青漾也笑了下。 伞面一晃,青漾被扑过来的白归晚咬住了双唇。 一直啃够了,白归晚才舍得松开被自己蹂.躏得红润的唇瓣。 白归晚抬头看了眼伞面上的阵法:“我只能在上青川待半个时辰。” 青漾捂着嘴轻轻瞪他一眼:“那你刚才还要浪费那么长时间?” “这怎么能说是浪费?”白归晚不乐意了,作势又要咬他。 青漾躲闪不及,又被他啃了一口鼻尖。 青漾这次要离开伞下,被白归晚眉开眼笑拉回来,“哥哥,别那么小气。” 青漾抿唇:“说正事!” 白归晚一脸无辜,还倒打一耙:“要不是你刚才勾我,我早就要说正事了。” 第217章 “你——” 见要把人白归晚问:“下青川如今如何?” 青漾只说了两个字:“大乱。” 白归晚想到一个问题:“木灵呢?” 木灵是傀儡,就算有灵,严格要说也不能算作活物。 要是按照那个阵法的规矩,傀儡应当不会受到波及。 青漾顿了顿,道:“木灵也被传送到了下青川,如今正在带领长荣塔的人平息动乱。” “嗯?” 青漾似乎也觉得讶异:“除了木灵,其他的傀儡都还在。” 白归晚突然得意:“我就说木灵才是天下第一傀儡!” 青漾轻笑:“当然。” 白归晚给他看自己从浮光岛拿到的钥匙,“这是通往永乐商路的钥匙。” 青漾方才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钥匙,听到白归晚的话后,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了钥匙上。 青漾也只听闻过关于永乐商路的传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开启永乐商路的钥匙。 “怎么用?”青漾好奇问道。 “……”白归晚也不知道。 两人都没有头绪,白归晚先将钥匙收了起来,对青漾道:“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青漾脸色严肃了些:“什么?” 白归晚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青漾微怔,感受着掌心下的跳动:“你……知道了?” 白归晚脸色臭了些:“你还想永远都瞒着我?” 青漾见他脸色不好,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因为他确实没有告诉白归晚这些的打算。 “白正,我……”青漾永远为自己诞生时看到的那一瞬未来而思虑太多。 如果注定死去,他不希望白归晚会为此太过伤心。 他的脸色太难过,白归晚看一眼就只能选择妥协。 “你为我做的事从来都不告诉我,是怕我挟恩图报以身相许?” 青漾脸上露出茫然,白归晚哼了一声:“晚了,我已经赖上你了。” 见青漾被他逗笑,白归晚在心中叹了口气。 “所以能告诉我真相了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竹伞:“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青漾脸上出现了动摇,片刻后,他缓声道:“是你去找无尽木心的那一次。” 说起这件事来白归晚又有旧账要翻:“你之后还把我的记忆消除了!” 青漾失笑,望着白归晚陷入了回忆之中,不自觉皱起眉心:“当时你的伤势太重,我赶过去的时候你的心脏已经不跳了。” 回忆起白归晚失去气息的样子,青漾再次感觉到了当时的痛苦。 “青漾!” 白归晚的呼唤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他低头看着白归晚的心口,有了天地灵心,那里狰狞的伤口自动愈合,连伤疤都没有。 “现在这里面的是天地灵心。”即使这一部分天地灵心已经离开自己多年,青漾如今再靠近,仍会与那一部分产生感应。 白归晚心情复杂,他终于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会在仙界将毁时感到心脏不适。 自己如今的心脏是青漾分给自己的一半,所以青漾的痛苦他能感同身受,所有的心跳也都是为了这个人。 白归晚想到那道与青漾相同的声音,或许那道声音不是来自神识,而是来自青漾给他的天地灵心。 “青漾——” 伞面上的阵法暗淡下去,白归晚消失在了青漾的面前。 青漾瞳孔骤缩,下意识伸出手去抓,“白正!” - 白归晚又陷入了那种古怪的感觉了。 他没有被阵法立刻传送到下青川,而是停留在了阵法之中。 周围都是熊熊燃烧的赤炎,白归晚感觉到了被灼烧的剧痛。 他的身体被阵法里的火焰瞬息之间便被烧成了一尊骨架,但很快新的血肉又再次生长出来。 如此周而复始,撕心裂肺的痛苦一直在延续。 白归晚很轻地皱了下眉,看向被火焰中心的两道身影。 这个画面他曾经在神谷镇中窥探到了一眼,如今却是成了局中之人。 在他靠近那两具身体的过程中,身体不断从正常的血肉之躯变成一架白骨。 白归晚看向其中那具男人的身体,想起自己从青漾和那道声 音对话里听到的消息,“徐灵回?” 像是回应一般,一缕金色的柔光忽然从徐灵回的眉心飘出,眨眼之间钻进了白归晚的眉心。 白归晚眼前一暗,所有的痛苦瞬间消失。 再睁眼,他已经站在了熟悉的神谷镇。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那方才见到的一切就只能是神识。 白归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那缕金色柔光不仅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不适,反而让他有种清明的痛快感。 下青川如今正值冬季,天空忽然落雪。 田地里金黄的谷子被一阵风吹得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白归晚放眼望去,忽然明白了这片土地里的秘密。 那缕金色柔光进入他的身体之后,他将神识朝着四周铺开,看到这方天地间生灵万物的气运。 而眼前的这片土地上撒满了半神的血,是半神死前留给这方天地最后的东西。 神识再往下深入,忽然与另一道神识自动交缠在了一起。 第218章 无尽的碧色之中,一朵火焰般的花朵照亮了藏在暗处的黑色藤蔓。 “玄花代表了永乐商路的爱人……” 爱真是永远无解的东西。 玄花可储魂,而白归晚愿意将自己的灵魂交给青漾。 灵魂与玄花火焰般的花瓣接触的刹那,白归晚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长路。 这条道路的两边,火焰似的玄花在永乐商路主人的呵护下放肆的生长,而另一边,永无尽头的无主之河正在奔流翻滚。 刚从无主之河中打了一桶水打算浇花的男人感觉到有人来访,转头露出一张极为清俊出尘的脸。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桶,又看了眼路另一边的玄花,忽而笑着叹了口气,“知道你今日要过来,倒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白归晚微怔,“你知道我……” “白归晚,与你今日的见面我已等候多时。”男人放下水桶,自我介绍道:“我是永乐商路的主人,枕玉昭。” 第93章 玄花在风中慵懒的舒展着枝叶,枕玉昭的时间每次触及那些火焰般的花朵时目光总会无意间变得温柔。 白归晚淡淡挪开视线,看向另一边的无主之河。 枕玉昭还是提起水桶先给玄花浇了水,然后才对白归晚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永乐商路通古今,你能看到青川的未来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枕玉昭放下水桶,抬头看向白归晚:“永乐商路确实通古今,但也有一种例外的情况。” 白归晚:“什么情况?” “神是无法被窥探的。”枕玉昭缓声说,“青川境中原本该有一位神。” 白归晚微怔:“徐灵回?” 枕玉昭点头,若有所思道:“不过后来出现了意外。” 白归晚静静听着。 “不该如此的。”枕玉昭回忆往事,喃喃道:“徐灵回原本会在修复阵法后成神,虽然会有意外,但他的气运足够他修复阵法后遇到其他人,除非……” 白归晚很快领会了他未尽之意。 除非徐灵回遇到的那个人不想让徐灵回活。 那个人也修习阵法的,只是天资太过普通,本该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三重天的境界。 但徐灵回选了他做同伴。 徐灵回担心阵法一事上出现意外,还将自己半身气运分给了那个人。 将自身气运分给其他人的事情徐灵回之前做过很多次,但那个人却内心阴暗的想:既然徐灵回能把气运分给自己,也许也偷偷夺走过自己的气运呢! 那个人用这样的心理暗示,在徐灵回修补阵法后之后做了一件事。 徐灵回就这样死了。 死在临头退缩的同伴手里。 死在他给了半身气运的同伴手里。 那个人理直气壮抢走了徐灵回的功绩,还靠着从徐灵回那里偷来的气运在上青川过得风生水起。 偷来的东西总会有物归原主的一天。 在宋微吟耗尽了徐灵回的气运的时候,就要为曾经的恶果付出代价。 白归晚想起自己给宋秋鸿的那一剑,觉得宋秋鸿死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枕玉昭或许是猜到了他此时的想法,对他轻笑道:“宋秋鸿当然不会死的那么轻易。” 他说:“当时传送大阵已经启动,宋秋鸿被永远的困在了阵法之中。” 他注视着白归晚,眯着眼语气愉悦道:“你知道的,那里可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 白归晚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漏洞:“你不是说看不到青川的未来吗?” 枕玉昭挑眉:“当然是因为徐灵回死了。” 白归晚张口:“那——” 枕玉昭意味深长:“后来我又无法看到青川的未来,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白归晚忽然醒来,大脑里还残留着枕玉昭最后的一句话。 “白归晚,对于你心中的疑问,我的回答是——只有神才有对抗神的力量。” - 半月之后,下青川终于开始安定下来。 许多散修被世家贵族请去奉养,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倒是对大宗门的修士们更加殷勤,只不过都吃了闭门羹。 因为之前解决了神谷镇的狐患,镇民们对白归晚一行人热情无比,主动将空闲的土地提供给他们落脚。 有了镇民的帮忙,皓阳宗和云剑宗很快便在镇子 上修建了房屋安定下来,还自发组织弟子在附近几个城镇巡逻维持治安。 妖族在妩妩的带领下在神谷镇不远处的山林里住下来,另外城中的老城主府里也住下了春水宫和千枝阁。 白归晚这段时间没做什么事。 下青川即使灌入了上青川的灵气,但与原本的上青川还是无法比较。 为了节省灵力,大部分的修士都尽可能避免去使用灵力,这样一来,不用额外耗费灵力的符纸就成了修士们最喜欢的东西。 宋微吟作为术修在符纸方面最为擅长,怕被其他修士找上门,他索性窝在白归晚的房子里的闭门不出。 除此之外,修士之间受影响最小的就是剑修了。就算灵力用不了,只要有练剑的基本功在,剑修们手里的剑还是拥有强悍的杀伤力。 妖族在这样的环境里基本都维持妖形,不再浪费灵力维持人形。 妩妩在一堆走兽蛇虫的地盘上呆了几天就受不了了。 第219章 她去镇子上找到白归晚和青漾,打算在院子的菜地里试着种一种青漾之前给她的那一袋上古种子。 张景在没有巡逻任务的时候在院子菜地旁搭了个秋千,白归晚觉得很不错,又让妩妩在秋千旁种了葡萄,等到长出藤蔓之后可以挂在秋千上。 过了几日白归晚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给妩妩带来了更多的种子。 这次的种子大多都是瓜果蔬菜的种子,种在神谷镇的土里生长的格外快,又过了半个月,几乎种下去的所有普通种子都发了芽。 一日白归晚起床之后打开窗户,就看到院子里蹲着两道身影。 他靠着窗户打了个哈欠,在妩妩回头看过来的时候问:“你们两个在看什么?” 妩妩很兴奋地跑到窗前的走廊上,说:“师父之前给我的那些上古种子有一些也发芽了!” 白归晚提起了一些兴趣:“哦?” “不过那些芽都奇形怪状,有的会疯狂吸收灵力导致附近的芽都快枯了,有的会疯狂吸收水分让周围好大一块地方的土壤都干巴巴的……”妩妩说着朝着房内探头:“师父还没有醒吗?” 白归晚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妩妩的脑门把这颗脑袋推出去:“还没呢。” 妩妩被推得后退一步,脸上忍不住露出担σw.zλ.忧的神色,“师父好像睡得时间越来越长了。” 白归晚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青漾,压着声音对妩妩道:“所以少来打扰他休息,一边玩去。” 妩妩鼓了鼓腮,在白归晚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回到院子里照顾那些芽儿们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白归晚从房间里出来走到秋千上坐下。 妩妩回头看了眼,忿忿地和给她帮忙的张景咬耳朵:“明明是你给我做的秋千,但平时都是二师父在玩!” 张景听着她的小声抱怨失笑,问气鼓鼓的妩妩:“不然我给你再做一个?” 两人讲悄悄话的时候,白归晚随手一抬,灵力不要钱似的洒在芽儿上,让那些刚出土不久的芽儿们瞬间窜高。 其中一些更是直接结出了小小的果子。 但这还不是结束,白归晚还在给这些普通的瓜果施撒灵力。 田里的两个人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妩妩扭头去看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白归晚,忍不住问:“二师父,这样用灵力有点太浪费了吧。” 白归晚见有几个的果子已经成熟,这才终于停手。 白归晚懒洋洋地使唤两人:“去把那些熟了的果子摘了,留给青漾醒过来吃。” 中午的时候,另一个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宋微吟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看见那些新鲜的果蔬,刚要去拿,手背被一根傀儡丝抽了一下。 宋微吟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红痕抽了口冷气,龇着牙对白归晚没好气道:“你是小气鬼?” 白归晚没有收回傀儡丝,同样语气不善:“那是留给青漾的,你是饿死鬼?” 宋微吟哼了一声,余光注意到原本的秋千旁边又多出来一个秋千时眼睛一亮,走过去坐下用脚跟在地上用力晃了起来。 宋微吟眯着眼享受道:“早就看不惯你一直霸占着那个秋千了,今日也轮到我坐一坐了。” 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自己的新秋千又被抢走的妩妩:“……” 宋微吟毫无察觉,还抬手和妩妩打了个招呼:“中午好啊,张景没跟你一块过来?” 妩妩盯着他身.下的秋千闷声:“他去附近的城镇巡逻了。” 宋微吟笑着问她:“你们两个身上的换灵咒还稳定吗?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换来换去练习一下。” 妩妩抿唇,憋了很久之后吐出两个字:“无聊。” 她看向另个秋千上看着没什么精神的白归晚:“二师父,你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吗?” 早上的时候白归晚一次性用了不少灵力,要是在原本的上青川很多就能恢复,但如今在灵气稀薄的下青川,灵力吸收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用出去的速度,所以这段时间上青川的修士们也都老实下来,不敢再轻易动用体内的灵力了。 白归晚如今有徐灵回的气运,吸收灵气的速度要比其他人快不少,用出去的那些灵力已经差不多补回来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朝着妩妩看了一眼。 一团绿莹莹的毛球,不是人,也不是妖,难怪也能和那道声音交流。 他本来打算收回视线,秋千 忽然被推了一下,他下意识朝旁边使坏的宋微吟看去,脸上忽地一怔。 宋微吟嘻嘻笑着收回手,刚要插科打诨,见到他的眼神浑身一激灵,讪讪道:“就帮你推了下秋千,也不至于这么看我吧。” 白归晚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你不对劲。” 宋微吟:“???” 宋微吟的身上竟然也有徐灵回的气运。 白归晚:“你认识徐灵回?” 宋微吟听到名字后愣了几秒,在记忆找了许久,一脸茫然:“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听过这个名字?” 白归晚却是想起来一段回忆。 当初在新秘境里,那道声音和妩妩聊起来一个人。 「这人小的时候就快死了,然后遇到了徐灵回,从此人生一帆风顺,然后如今已经成了个大术师。」 第220章 白归晚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宋微吟:“???” 宋微吟疑惑:“你在说什么啊?” 白归晚却不想再搭理他,抿着唇抬头望天。 宋微吟跟着望天,碧空如洗,什么也没有啊。 妩妩平日除了在院子里照看那些植物,其他时候一般都不在。 今日第三次看见这丫头,白归晚倒是有些稀奇。 “师父醒了吗?”妩妩先问。 白归晚看向关着门的屋内,眸光微暗:“没有。” 妩妩落寞了几秒,告诉了张景让她过来告诉白归晚的事情:“他在外间巡逻的时候捡到了重伤的方惊溪。” 白归晚挑眉:“宋敏心呢?” 妩妩愣了下,片刻后摇了摇头:“张景说捡到方惊溪的时候只有他自己。” 第94章 皓阳宗的居地。 相阳子站在床前,捏着胡子端详张景捡回来的男人,“伤势这么严重,这看着快死一半了。” 他抬头问张景:“你带他回来的时候周围没其他人?” 张景摇头:“没有。” 相阳子啧啧几声,“谁跟他一个医修有这么大的仇啊。”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追玉你去把咱们宗门的医修叫过来,我先给他喂点丹药。”说着他便要去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掏丹药瓶。 张景不急不缓道:“丹药我喂过了,回来的路上我让师弟联系过了宗门的医修。” 相阳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打起算盘。 要是把方惊溪救活,这位第一医修就得欠他们皓阳宗一个大人情,怎么想都不是赔本的买卖啊。 他搓了搓手心,先上前探了探方惊溪的鼻息,又掀开方惊溪紧闭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探了探脉搏,上下折腾完,相阳子才放下心来,“他这身伤看着吓人,内里倒还算平稳,应当是在受伤之后及时服下了保命的药物。” 白归晚跟皓阳宗的医修一块进门,相阳子回头一看到白归晚就“哎”了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白归晚淡淡瞥了他身边的张景一眼,问:“方惊溪死了么?” 相阳子哼哼着让开床前的位置,“刚捡到的时候离死不远了,幸好有我皓阳宗的人给他喂了丹药。” 白归晚斜睨他一眼,嗤道:“人现在还晕着,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相阳子吹了吹胡子,问他:“方惊溪之前不是带着宋敏心逃到长荣塔寻求庇护了么,你把人赶出去了?” 白归晚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看着方惊溪身上的伤口:“宋敏心自己走了。” 相阳子撞了撞白归晚的肩膀:“你看他身上这些伤,怎么像是好些日子了。” 白归晚微微点头:“算他命大。” “不会他这些伤都是在下来之前受的吧……”相阳子算了算日子,心中油然生出敬佩之意,叹道:“这人的生命力可真是顽强啊!” 相阳子问眉头皱起又松开的医修:“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医修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一堆瓶瓶罐罐的药物,“他的伤太严重了,就算及时服下了保命的丹药没伤及本源,但中间耽误了太长时间,还是造成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白归晚站在旁边听完,扔下一句“他醒了之后通知我”便打算离开。 相阳子见状连忙起身跟了上去,白归晚偏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相阳子不乐意了:“我皓阳宗的大门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我去一趟你那里怎么了?” 白归晚懒得和他拌嘴,任由他跟着自己往回走。 一路上相阳子都在用余光打量他,“你有点不对劲啊。” 见白归晚不开口,相阳子继续道:“你这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儿是怎么回事?” 相阳子自顾自絮絮叨叨道:“不过自从来了下青川我还没见过青漾呢,你把他藏起来了?” 两人已经来到白归晚的院门前,白归晚本来走得飞快,忽然停下了步子。 相阳子一直跟着他的步子,因为他这个突然的停下差点左脚绊右脚。 “怎么了?” 相阳子抬头望院子里面看去,落日余晖洒在清净的院子里,身穿一声素青衣裳的清瘦男人站在田埂前,正在打量那些刚从地里冒出来的新芽。 相阳子看了一眼,偏头对白归晚道:“怎么好像又瘦了?” 他话还没说 完,身边的人就已经迈进了院子里。 青漾闻声抬头看向院门,明明两个人都在门口,相阳子却觉得青漾的眼睛里只装了一个人。 “回来了。”青漾浅笑着说:“我醒来时你不在。” 白归晚走到他跟前,低头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嗯”了一声,说:“下次不出去了。” 青漾怔了怔,和白归晚对视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不用这样,我不一定什么时候会醒。” 白归晚面无表情盯着他,“不行,你醒来要第一个看到我。” 青漾弯起唇角,扭头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相阳子。 相阳子恭敬行礼:“先生,好久不见。” 他忍不住道:“您怎么又瘦了,难道是白正他——” “没有。”青漾打断他的话。 白归晚捏了捏他的手腕,“确实瘦了。” 青漾怕他又要替自己担心,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一摸他的脸。 第221章 手抬到一半,他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相阳子。 他刚要收手,白归晚握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脸上:“我这几天是不是也瘦了?” 青漾细细地瞧着他,说:“是瘦了。” 白归晚牵着他往石桌前走:“我给你留了水果,差点被宋微吟偷吃。”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语气变得不善。 青漾失笑,被他带到石桌前坐下,手里还被塞了一个饱满红硕的果子。 相阳子站在原地挠了挠额角,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白归晚抬头看向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相阳子瞪他:“我刚来!” 白归晚赶人的态度很坚决:“你有事吗?” 相阳子气冲冲走过去,往那堆瓜果伸手,还没碰上就被白归晚拍了一巴掌。 “你也是饿死鬼?” 相阳子差点就要跳脚,但顾忌着青漾还在这儿,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只能作罢。 他左看右看,石桌前也没有他的位置,只能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坐下:“我确实是有一件正事要告诉你。” 白归晚催他:“说!” “哈!”相阳子翻了个白眼,故意放慢说话速度,惹得白归晚连续几个眼刀飞过来。 “我们没下来之前下青川就不太平了,前不久新帝继位后各地一直有大大小小的暴.乱时常发生,搞得民不聊生,如今有不少地方都在谋划叛乱,正在往皇城那边聚集。” 白归晚剥开一个果子,递到青漾嘴边。 青漾掀起眼皮看着他,启唇咬住了果肉。 相阳子一抬头就看到白归晚舔了下自己的拇指,顺着看到他手里剥好的果肉。 这果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果肉通红,果汁饱满,就算是在上青川也很少见到长得这么好的果子。 相阳子有些眼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果肉,试图激起一点白归晚的良心。 他的眼光太过灼热,不仅没有得到白归晚的分享,还被嫌弃地瞪了一眼。 相阳子:“……” 今日过来实在是遭受了太多的冷落和白眼,相阳子捂着冷掉的胸口起身,说了句“最近几日附近可能会有路过去皇城的自发军队”,赌气没有说后面那句让白归晚注意一些的提醒。 他刚踏出院门,身后就砰的一声。 院子里,白归晚动动手指将门关上,低头继续给青漾剥果子。 青漾又吃了一口他喂到嘴边的果肉,问他:“这些果子是你用灵力催熟的?” 白归晚抬眼朝他看过来:“能尝出来?” 青漾点头,说:“每个人的灵力都是不一样的。” 他说话时似乎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这些果子都是你的味道。” 白归晚觉得胸腔里的东西在四处乱撞,“我的味道?” 他盯着青漾伸出一小截浅粉色的舌.头,一点一点舔干净下唇沾上的汁液,然后笑着对他说:“很好吃。” 白归晚放下手里的刚剥了一半的果子,起身:“换个东西吃吧。” 他把青漾抱起来,感觉手上的重量确实比之前轻了许多,忍不住抬手往上去抚摸他的脊背上触感更加明显的骨节。 青漾趴在他的肩上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安抚他的情绪:“别担心我的身体。” 他的指腹在白归晚后颈那块皮肤上缓缓抚摸,“我的力量来源于境的信仰,越是这种时候,我的力量就越强。” “又在骗我。”白归晚一双漆黑眸子变得冷沉。 他把青漾放在床上,俯身压下去,扯开青漾身上的衣服,低头看着他身上已经从胸膛蔓延到四肢的黑纹。 他有些气闷地咬了一口,掀起眼皮望着青漾的失控的脸,“我要罚你。” 他的唇齿顺着黑纹生长的轨迹越来越下,青漾身体一紧,搭在他肩上的手想要把人推开。 “不行……” 白归晚没有停下动作,手指用力按住青漾不停发颤的身体,锋利的眉微微皱起,语气不悦地咕囔了一句:“能摸到里面的东西。” 白归晚对青漾所说的每个人的灵力不同这句话很是好奇。 他仔细地尝了几遍,才稍稍抬起一些身子,压在青漾红透的耳垂前舔了下唇,缓声道:“你也很好吃。” 又过了几日,妩妩带来消息,张景在附近不远处的一个镇上巡逻时遇到了相阳子说的那些自发军队 ,最迟明日就会路过神谷镇。 第二日那些军队行至神谷镇的时候,妩妩正在院子里照料种子。 早晨那会儿白归晚又给几株果树洒了灵力,一个中午的时间就结了一树红彤彤的果子。 这几株果树长得比别处的茂盛得多,满树硕大的果子坠在枝头格外打眼,隔了老远都能瞧见。 妩妩刚浇完水,一抬头就看到院子围墙外面站着几个人,正要骑上墙头去偷摘树上的果子。 “住手!” 妩妩立刻出声制止,几个男人听到声音朝她看过来,见只是一个小丫头,不仅没有被发现的尴尬,反而挤眉弄眼哄笑起来。 几个男人来回打量着妩妩,抬着下巴倨傲地问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白归晚从房间里推门出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院墙外的几个男人。 男人们挺胸自豪道:“我们可是临亲王的手下,你们这些——” 第222章 白归晚不耐烦地一挥手,几个人瞬间被傀儡丝打了下去,“滚。” 第95章 “妖术?!!”在院墙外倒了一地的男人们惊骇出声。 “走!快将此事禀告给临亲王!” 妩妩拉开院门看了看,几个人很快跑没影了。 妩妩手指叩了叩木门上的纹理,回头对白归晚道:“他们不会真要带人过来吧。” 白归晚揉了柔肩膀,淡淡道:“不用理会。” 半个时辰之后,方才那几个人带着一小队士兵过来,却怎么也绕不出那片谷地。 “怎么回事?”有人疑虑道,“难道是鬼打墙?” “肯定是那个男人搞的鬼!” “现在怎么办?” 一群人无头苍蝇一样在谷田里绕了一晚,直到天光大亮才终于找到回去的路。 回去之后将昨晚发生的怪事禀告给了上头,临亲王倒是对他们口中的妖道起了些兴趣,又派了一位能言善辩的谋士跟着士兵们再去寻人。 这次倒是没有发生昨晚的事情,到了院门外,谋士让其他人不要跟着自己,独自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院门打开,一个身穿绿裙的清丽少女探出脑袋来打量着这个山羊胡子老头:“有事?” 里面似乎有开门声,少女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回头对谋士说:“劝你们不要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几个士兵一听少女语气不客气,一提眉毛就要过来开口教训两句。 谋士回头以眼神阻止了几人上前,回头仍是对着妩妩笑眯眯道:“在下今日过来叨扰,是奉了临亲王的命令,想与昨日那位道君认识一下。” “不必。”妩妩拒绝了之后直接关上了院门。 “范先生,你方才就不该那么客气,这妖道昨日便是如此狂妄,这么不识好歹就该付出代价!” 谋士看了眼院门,对几个士兵警告道:“今日之事我会回去禀告给王爷,你们不要妄自做一些小动作。” 几个士兵脸上明显还有不服,但在这位临亲王的红人面前,只能忍气吞声应了下来。 入了夜,妩妩觉察到外面有动静,起身化为一团绿色毛球飘了出去。 刚飘出窗子,就被旁边房间出来的白归晚伸手抓住。 “叽!”绿色毛球张牙舞爪,全身的毛毛都在往外使劲。 “不用管那些人。”白归晚低声说了一句,松开了手指。 绿色毛球听完他的话之后安静下来,轻轻粘在他的火红外衣上,跟着他一起朝外面看去。 院墙外很快燃起熊熊的火光,橘红的暖光照亮了一小片夜晚的天空。 “叽?” 妩妩很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外面的火烧了半天,火势不仅没有蔓延到院子里,空气里也没有任何东西烧焦后的烟味。 白归晚抬着下巴又看了一会儿,伸出食指弹开粘在衣服上的毛球,转身回了房间:“好奇就去看看吧。” 绿色毛球在院子里晃了一会儿,最终做了决定,跟着夜风一起去了外面。 皓阳宗居地,张景深夜从外面回来,快要进门时忽然对朱风玉道:“你先回去吧。” 朱风玉愣了下,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伸手接住跟着风一块冲过来的毛球,垂下眼望着掌心里的毛球笑道:“怎么这会儿出来了?” “叽叽叽!”妩妩对今晚那群无赖的士兵作下的事情很是恼怒。 “原来是因为这个。” 张景往外面走远了一些,低声说:“停驻在附近的军营里突然起了大火,我方才刚和师弟去看了。” “呸!”毛球的毛毛激动地飞舞起来。 张景温声应和:“是活该。” 一夜过后,周围的几个宗门都知道了这件事。 各宗爱出去跑动的弟子都被掌门和长老们提醒看热闹可以,做别的不行。 虽然如今在下青川,但修真人不得与凡人有过多牵扯,不然会涉及因果,不利于修炼。 临亲王军中失火之事很快传到了皇城之中。 新皇得到这个消息后抚掌大笑,吩咐道:“去查清楚失火的原因!” 等人走了,他对下方坐着的灰袍道:“国师真是料事如神,临亲王竟然真的在半路上就遇上了浩劫。” 灰袍动了动,一道低哑的声音在大殿中传开。 “是上天保佑东凌,为陛下排忧。” 新皇闻言心情大好,“确实如此,朕最忧虑之时你就出现了。” 自从他登上皇位之后诸事不顺,先是德欢背叛,然后各地暴.动,但就在这时,灰袍出现了。 靠着灰袍的助力,一直用符纸威胁他的德欢终于老实下来。 新皇感觉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由对灰袍更是看重。 灰袍道:“我为陛下铸造的剑已经快要完成,陛下有了这把剑之后必定用此剑平定四方。” “好!” 新皇站在高位上望着外面的江山,脑海中畅想出美好的未来,他精神振奋,对灰袍道:“此事你立下大功,事成之后朕必定给你大赏!” 灰袍躬身:“谢陛下!” 后宫也很快得知朝堂上的密文内容,德欢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盛开的腊梅,打发了汇报完成的下人。 “母亲。”房间中的另一个人开口唤回德欢飘远的思绪。 第223章 德欢回头,看向宋以凌和坐在他身边的寡淡女子。 太子称帝之后,德欢记恨他对老皇帝做的事,与新帝虚与委蛇,靠着宋以凌留下的符纸,私下里收拢了不少势力,渐渐地甚至能与新帝抗衡。 但这一平衡却在某一天被忽然出现在新帝身边的神秘灰袍人打破。 这灰袍来历不明,身份神秘,却有不少厉害的手段。 新帝靠着灰袍狠狠打压了德欢的势力,将她软禁在了深宫之中,每夜都要来对她进行不能言说的羞辱。 就在德欢快要心死之际,在一个落雪的夜里,宋以凌带着宋敏心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刚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伤,好在跟他一起来的宋敏心擅长医术,在新皇的监视之下悄无声息地治好了宋以凌身上的伤。 宋以凌虽然没有明说宋敏心的身份,德欢却能从她的眉眼依稀看到另一张脸,自然而然猜到了她是谁。 宋以凌听了刚才的汇报,冷着脸说:“那灰袍的身份必定是那个婢女生下来的贱种!” 德欢攥紧手心,皱起柳眉:“你舅舅对他很是看重,本宫的人找不到机会去杀了他。” 宋以凌脸色冷沉,他原本想的是带着宋敏心躲到下青川后只要有符纸必定能在下青川如鱼得水。 但他没想到上下青川竟然会被一夜颠覆,他手里唯一能够依仗的符纸也不再能继续有效地制衡新帝。 他听着新帝这段时间从修士手里收了不少符纸的消息,心想如果让白逸心把剑铸造出来,那局势对他们母子俩就会变得更加不利。 宋以凌对德欢道:“如今所有修士都在下青川,只要我们找到父亲,便可让他狠狠教训白逸心这个贱种!” 宋以凌攥紧拳头在桌子上猛地一锤,旁边坐着的宋敏心微垂着脸,对他的怒火毫无反应,只在听到“贱种”两个字的时候才微微颤了颤眼睫。 方惊溪在皓阳宗躺了半个月后终于醒了过来。 白归晚收到相阳子的消息过去的时候,方惊溪不顾朱风玉的阻止,挣扎着下床想要出去。 见到白归晚后,方惊溪艰难地直起身子,朝着白归晚行了一个大礼:“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阁主出手相助!” 方惊溪咬牙道:“宋以凌将我重伤之后将她掳走,请阁主帮我救回敏心!” 从他这里听到宋以凌的名字,白归晚倒是毫不意外。 方惊溪见他不答应,就一直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想到昨夜青漾醒来时说皇城中有神的气息,白归晚垂下眼睫瞥了眼地上的人,淡淡道:“宋以凌是德欢的亲子,宋敏心被他带去了皇宫,你若是想把她从皇宫里带走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 相阳子问他:“你要去皇城?” 白归晚胳膊搭在后颈上,耷拉着眉眼懒声道:“去啊。” 他这几日感觉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压制的修为在蠢蠢欲动,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也在催促着他去往皇城。 第96章 国师府中。 白逸心站在铸剑池前,望着在炙热火焰中已经成型的剑,准备开始铸剑的最后一步。 坐在旁边的林不逊看着他在剑上雕刻剑纹,冷嗤道:“真是没用的东西,不仅剑是仿造了白归晚的剑,连剑纹也要——” 他说到一半,喉咙忽然被一双手死死攥住。 “你给我闭嘴!”白逸心的眼瞳被铸剑池中的火焰映出赤红的颜色,五指中的脖颈瞬间暴起青筋,很快变成失血的死白。 “哈哈!”林不逊自从被他带到下青川之后就被砍断了手脚,每日只能服用灵谷吊着命,如今看到这个胆敢噬主的白逸心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情绪失控,就算是快要无法呼吸,也依旧挣扎着继续说道:“你这……只敢在……心里妒忌到发疯……废物!” 白逸心脸色阴沉如恶鬼,猛地挥手将他甩到铸剑池旁,高热的余温依旧能够轻易地烫伤人体。 林不逊的脸和身体很快被烫得黢黑焦糊,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对着白逸心和白归晚破口大骂。 白逸心冷沉着脸雕刻上最后一道剑纹,这才抬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林不逊。 下青川灵力稀薄,想要恢复只能服用富含灵气的灵谷。 白逸心放下为新皇铸好的剑,在林不逊面前蹲下,捏着林不逊的下巴把这张已经看不出原本面容的脸抬起来,“你应该感谢我如今被东凌皇帝器重,才有大把的灵谷喂给你续命。” 林 不逊如今的挣扎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白逸心掰着他的下颌强制喂了一把灵谷才嫌恶地撒手,取出手帕将每一根手指细细擦了一遍:“若不是你与我生死相连,你以为我不想你死吗?” 他轻蔑地俯视着作呕的林不逊,一脚在那双布满憎恨的双眼上踩了下去。 “啊——!!!” - 白归晚回到小院中发现青漾已经醒了。 昨夜下青川落了一场大雪,院子里刚冒出头的新芽受不住冻,早上的时候全都是一副蔫巴的死相,白归晚用了不少灵力也于事无补,但这会儿那些芽儿又奇迹般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青漾似是在秋千上望着这些新芽出神了许久,连白归晚进小院都没有发现。 直到白归晚走到他身旁推动了秋千,青漾这才抬头朝他看过来。 白归晚低头瞧着他的脸色,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蹭了蹭,“在想什么?” 第224章 青漾望了他一眼,扣住他的五指搭在自己的脸颊上,歪着头靠在白归晚的掌心,垂下眼望着那些容光焕发的新芽轻声呢喃:“我想看上下青川大阵启动之前发生的事情。” 白归晚觉得青漾的状态不太对,微沉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的一遍,才俯下身低头触上青漾的额心。 两人的神识相交,白归晚再次进入那片一望无际的碧色天地中。 目光所及之处已经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藤蔓彻底占据,唯有玄花的周围没有被黑藤占据。 自从谛君虚影出现之后,青漾身上的恶纹就在疯长。 这些邪从何而来? 白归晚想到谛君,抬手从虚空中引下一道火焰。 黑藤在烈火的灼烧下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见此情形,白归晚皱起眉心,仍不死心,继续引动烈火灼烧这些邪祟之物。 直到感觉筋疲力竭,白归晚才靠着那朵玄花暂时停下动作。 玄花感受到熟悉的神识,枝叶随之舒展轻柔地垂落在了白归晚的肩头。 白归晚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玄花将一道绯红的光晕从搭在白归晚肩上的叶片上渡进了白归晚的神识之中。 一道流动的沙沙声在白归晚沉寂的意识中越来越清晰,白归晚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却仍然没有醒来。 在白归晚的神识陷入一团迷雾时,伴随着一团绯红的光晕出现,那道若隐若现的沙沙声突然被放大。 白归晚神识一动,循着声音追去,下一刻整个神识陷入到一团碧绿色的灵体之中。 周围都是青漾的气息,白归晚没有任何挣扎,任由自己的神识彻底被这团碧绿灵体包裹。 有一瞬间,他回想起藏匿无尽木心的深渊,下坠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消失了。 白归晚开始能够自控,他的神识也从被动化为主动,开始主动探索这团碧绿色的灵体。 渐渐地,他仿佛也成为了碧绿灵体的一部分,万物的信仰如海浪般朝他排山倒海地扑了过来。 白归晚的神识在风浪中无限沉浮飘荡,不知过去了多久,所有的声音渐渐隐去,他的周围又一次只剩下了碧绿灵体流动的沙沙声。 时间开始倒退,往事一幕幕闪现,他看到了青川境的初生。 时间和空间同时在他面前具象化。 他看到了那日在孟家山庄因为摧毁谛君虚影而短暂窥见的一幕。 生死永恒。 谛君左手可掌管创造,右手便能掌管毁灭。 三千境生之前是混沌的覆灭。 一切存在都拥有祂的相反面。 虚空中的祢君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神的存在无视空间与时间,谛君竟与未来的白归晚对上了视线。 白归晚这一次终于看清了祢君的面容,以及遮挡住她双目的东西。 神女的面容上有着俯视蝼蚁众生的无悲无喜,对于白归晚的出现,她落下右手。 「毁灭。」 神的压迫感让白归晚瞬间产生了窒息感,就在生死时刻,一道柔和的金光从白归晚神识中飘出挡下了谛君的一击。 白归晚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他刚抬头看向阵法中的那道声音,耳边响起妩妩惊喜σw.zλ.的声音:“二师父,你终于醒了!” 白归晚回过神,才发现小院里竟然站了不少人。 白归晚下意识看向旁边,两个秋千空空荡荡,只有不知何时发出藤蔓的葡萄几乎快要将整个秋千缠上。 妩妩凑近了些,低声道:“师父早醒了,他现在就在房中,二师父你别担心。” 白归晚放下心,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在旁边一直想凑上来的相阳子。 相阳子满脸激动:“你可算是醒了!” 白归晚感觉到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宋微吟说:“已经腊月中旬了。” 白归晚脸色微变,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相阳子无语道:“你这一睡就是一个月,要不是下青川的冬天格外长,这都要初春了。” 白归晚想到自己沉睡之前的事,扭头问相阳子:“方惊溪呢?” 相阳子说到这个就心累:“你这边突然出事,方惊溪等不及非要自己先去皇城!” 白归晚鄙夷地看他:“你一个剑修连一个医修都拦不住?” 相阳 子瞪他:“怎么可能!” 他说着吹了吹花白胡子,哼道:“拦是肯定能拦下的,不过他一个医修要是真想跑也有不少手段,你知道我为了把他拦下来有多难吗?” 妩妩每日和张景见面,对相阳子拦人的法子再清楚不过,闻言没忍住扯了下嘴角,小声嘀咕道:“每天用剑柄把人敲晕能有多累,我上次去看的时候方惊溪的脑袋都被敲得大一圈了,看着怪丑的……” 相阳子:“………” 小院里安静了片刻,白归晚掀起眼皮瞥向尴尬挠头的相阳子,“明天不用敲了。” 相阳子的手从后脑挠到烧红的耳朵,继续嘴硬:“你要是早点醒我也不至于一直对他动手了,人家一个医修细皮嫩肉,这段日子说实话也怪可怜的。” 白归晚双手抱臂:“呵呵。” 相阳子走后,宋微吟去关上院门,回身时脸上露出几分苦恼:“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 第225章 白归晚眉梢微挑:“关于小时候的梦?” 宋微吟讶异:“你怎么知道?” 他心中思绪翻涌,喃喃道:“在梦里我并非出生自上青川,我的父母是下青川的两个普通商贩,在战时带着我四处奔波,在暴乱中不幸遇难……之后我在下青川流亡了两年多,濒死之际境界突破被传送到了上青川,然后……” 梦里的记忆并不完整,之后的经历在梦醒之后只能记住零星几个片段,他只能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遇见了一个人。 宋微吟扶着脑袋说:“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循着梦里的记忆找到自己他们的墓碑,梦里的事情确实都是我的过去真实发生过的。” 白归晚道:“你若是记不全,去找渡生门也许能找回记忆。” 宋微吟愣怔了几秒,点头道:“我现在就去。”说罢凝重着脸色转身匆匆出了门。 院门开了又关,白归晚转身往屋里走去。 推开门,他被眼前的景象镇在原地。 “你怎么——” 白归晚不可置信地瞳孔放大——屋中的青漾一头青丝竟成了雪白颜色,而他的半张脸上也爬满了可怕的恶纹,只有那双碧色的双眸看到他时仍旧是清浅的温和。 青漾抬手抚了抚肩上落下的白发,平静道:“这是窥神的反噬。” 白归晚喉结滚动,听到青漾轻声说:“好在我看清了遮挡住谛君眼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漾目光有一瞬的放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窥探到的一瞬画面。 站在谛君身后阴影中的男神与谛君宛如双生,悄无声息用宽大的右手将谛君的双目牢牢遮盖。 青漾心神再次被震动,难以自控地闭了闭眼。 白归晚上前把人揽进怀里,青漾虚弱地靠在他的肩上,阖着眼在他的掌心中写下无法出口的答案。 是掌管审判和欺诈的始神缔君。 第97章 宋微吟深夜回来,满脸凝重。 见白归晚的屋里似乎还有微光,他在门口停留了半晌,最终敲响了房门。 他只敲了一下就放下手,站在门前垂着头静静等待。 他在万法义和万一禅的帮助下找回了幼时失去的记忆,此事脑子一片混乱,但又产生了一个坚定的念头想要和能信任的人说一说。 白归晚打开房门,宋微吟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到院子里,宋微吟低声说:“我都想起来了。” 今夜一轮皎月高悬在下青川的夜幕上。 白归晚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看着脸色极其复杂的宋微吟。 宋微吟攥紧双手,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个讲述故事的线头。 “我当年虽然被阵法传送到了上青川,但因为身体伤的太重,差点就死在荒郊野岭,但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强撑着一口气撑了十几天,一直到第十五天第一缕晨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 “我当时意识已经不清醒,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似醒非醒,所以听到有人过来的时候以为是幻觉。” “但不管是不是幻觉,当时用进所有的力气去喊救命,然后我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我努力睁开眼,想要向那个人求救。” 宋微吟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冷笑:“但那个人看我一身狼狈,修为还只有一重天,转身就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本以为就要死了,但忽然有一只手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只手先给我喂了丹药,然后指尖在我的额心点了下,我立刻就感觉到身体正在恢复。” 宋微吟说到这里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心,陷入回忆之中,“那种感觉太舒服了,我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昏睡。” “在我的身体彻底恢复之前,那个人一直将我带在身边,但我很快发现那个对我见死不救的人也在,他们似乎是要一起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白归晚沉默听着,这件事情他从青漾那里已经听过一遍,但这次从另一个角度再听一遍,故事的主角还是当之无愧的君子。 “为了我的安全,他没有带我一起去,我在他们走后偷偷跟了上去,又意外受了伤,再醒来过来的时候忘了很多之前的记忆。” 宋微吟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失神,他感觉指腹下的那片皮肤在他找回记忆之后一直在隐隐发热。 宋微吟仔细感受了一番,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只有一个人作为拯救了上青川的英雄回来 ,那个人就是宋秋鸿。”宋微吟说到这里眼神不由沉下去,“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白归晚见他陷入沉思,说:“宋秋鸿是那个对你见死不救的人。” 宋微吟点头:“他当时修为远在徐灵回之下,不可能回来的是他!” 白归晚看向他眉心,那里有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正在跳跃。 他说:“因为宋秋鸿夺走了徐灵回的气运。” “什么?”宋微吟愣住。 “徐灵回在你眉心留了一缕他的气运,他当时已经是半神,你身上即使只有一点,也足够你在危急时刻转危为安。” 白归晚抬头望着虚空中的大阵,双眼有一瞬的放空。 “徐灵回为了修补大阵,将自己的血肉作为修补的材料融入了阵法之中,所以盗窃了他气运的宋微吟和他的血肉才能够通过阵法的缺口在上下青川之前游走。” 第226章 虽然都得到了徐灵回的气运,但宋秋鸿和宋微吟在得到气运之后的所作所为却完全不同。 宋秋鸿即便是夺走了更多的气运,但做了太多坏事,也无法留住那些气运。 而宋微吟和神谷镇的这片土地,却能一直幸运下去。 宋微吟沉默了许久,认真道:“或许我能帮忙修复阵法的缺口。” 白归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开口了,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 “这是?”宋微吟震惊地睁大眼。 皇城上方,鬼门大开。 宋微吟:“皇城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白归晚微眯着眼,“还没有。” 宋微吟皱眉:“那鬼门为何会无故打开?” 某种无法说清的预感一直笼罩在白归晚的心头。 如今鬼界的异动,更像是一个预兆。 次日一早,宋微吟先出门去皓阳宗找段沧南,到了皓阳宗正好遇到终于得以出门的方惊溪,相阳子要坐镇皓阳宗,不会一同去往皇城。 宋微吟的目光被方惊溪的脑袋吸引住视线,一时之间忘了礼数,盯着看了好几眼。 方惊溪脸色沉寂,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宋微吟扯了下唇角,继续往里走。 小院里,白归晚今日依旧一身灼目的红衣,站在屋门口皱着眉问里面的人:“你真的不与我一起过去吗?” 青漾的瘦削的身影在帷幔之后影影绰绰,白归晚听到他淡淡道:“我如今的样子不方便出门。” 一句话让白归晚接下来的话都咽了回去。 方惊溪已经在小院外敲响了门扉,白归晚死死盯着那道看着就脆弱易碎的身体,攥紧了衣袖里的手指,“青漾,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房间中安静了片刻,帷幔后的人影微微晃动,似是轻叹了一口气。 瘦到骨节突出的手撩开帷幔的一角,青漾走出来,和站在门口的白归晚对视。 院门又被敲响,一下一下,是方惊溪为远在皇城生死不知的宋敏心而忧心不安。 白归晚眼皮跳了下,他快步走到青漾身前一把把人拉进怀里。 他贴着青漾的耳朵,一字一顿说:“青漾你记住,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把你抓回来。” 白归晚走了。 青漾站在小院里遥望皇城的方向,许久之后化为一股青烟消失在了小院之中。 半个月前忽然有一个传闻在修真界大肆传播——飞升的仙人血肉是世间最为纯粹的大补之物,要是吃上一口,就算是一重天的修士也能获得长久的寿命。 之后这个传闻愈演愈烈,最后已经变成了仙人的血肉大补,而高境界的修士血肉也可有相似的功效。 几个大宗门在流言刚蔓延的时候就觉察到不对,当即便安排了各自宗门的弟子在这段时间加强巡逻,并且每支巡逻队伍中都安排了至少两位的七重天高手。 张景作为皓阳宗的大弟子,主动给自己申请了每日的巡逻人物,这日一大早,他便与宗门里的另一位七重天剑修弟子曲方锐带领着一小队弟子出门巡逻。 妩妩化作一团绿色的毛球窝在他的领口里,浑身毛毛都被凌冽的晨风吹得东倒西歪。 张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唇角轻轻翘起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对身后的弟子们说:“下青川的冬日清晨格外寒冷,大家今日辛苦了,如果觉得寒冷都多添件衣服吧。” 弟子们纷纷点头:“多谢大师兄关心!” 队伍中的大半人出门前都穿了棉衣,但也有几个没想到下青川的冬天会如此冷,出来之后一路上都在强撑。 这几个人听张景这么说,连忙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厚重的裘衣披在身上。 张景也取出一件白色的裘衣披在身上,他低头系带,旁边这次与他一起负责带队的曲方锐也是一身单薄,瞧着他的动作打趣道:“大师兄也怕冷么?” 张景系带的时候顺势将领口处遮住,闻言抬头对他笑道:“下青川灵力稀薄,这段时间太乱,以防万一还是不用灵力护体了。” 曲方锐点点头,握着剑左右观察了一圈,凝声道:“今日我们要去的地方人员混杂,确实要小心一些。” 说到此处众人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这段时间不止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修者被围攻分食的惨案。 先是玉清宗的长老柳尚声称自己吃了仙人血肉,没 多久之后柳尚就被一群修士围攻当场生食了一身血肉,最近的春水宫和千枝阁弟子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幅血淋淋的场景。 那些将柳尚分食的修士不仅毫不悔改,甚至还想将春水宫和千枝阁的弟子拦下,好在两宗的弟子都安全逃脱,没有落入这些人的手中。 但此事之后,修士相食的事情在各地接连上演,造成的恐慌比当初邪傀师以活人炼傀的恐慌还要严重。 曲方锐握紧手中的长剑,重重吐出一口气,“自从神女虚影出现之后,感觉整个修真界都乱了。” 众人一出现在一座荒废小城的城门口,立刻被无数双藏在暗处充满了渴望的眼睛死死盯住。 张景和曲方锐同时停下步子,警惕地扫视过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张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柄长剑握在手中,回头对众人道:“大家务必注意安全。” 第227章 弟子们被那些窥视的视线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着头皮应声。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曲方锐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低声对张景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张景说:“你在前面领路,我去后方盯着那些人。” 曲方锐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张景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在他领口里睡了一路的妩妩醒过来,也感觉到不对劲。 “这里好多邪。” 张景盯着周围的情况,与她低声说话:“邪?” “邪的来源无人知晓,但活物若是沾染了邪,就会恶念丛生,渐渐变成一个嗜血屠戮的怪物。” 妩妩语气变急:“这里的邪还在蔓延,你们快点离开这里!” 张景面露犹豫,在最前方带路的曲方锐忽然示意大家先停下,“我似乎听到了孩童的呼救声。” 其他弟子立即屏息凝神,很快也都听到孩童的哭嚎声。 张景和妩妩相视一眼,唇线抿紧了一瞬,转头对前方的曲方锐说:“过去看看。” 妩妩心中升起不安,但也知道拦不下他,当即化作人形站在他的身前,“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她从发丝中摘下白归晚给她的蝴蝶簪子紧紧握在手里,“这里有二师父留下的灵力,我与你过去不会有事的。” 张景仍在迟疑,但见妩妩目光坚定,最终还是妥协,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在曲方锐的带领下,一群弟子严阵以待,跟随着那道逐渐微弱下去的声音不断深入幽暗的狭巷。 - 白逸心这几日因为林不逊的身体状况而焦头烂额,一直顾不上给新皇献剑。 明明每日灵谷从不间断,林不逊却依旧半死不活。 看着林不逊奄奄一息的样子,白逸心怒火中烧,却不能将火气发泄在林不逊身上,只能摔了屋中所有的东西。 白逸心再一次回到林不逊面前,盯着这具还未彻底死透的残破身体恶狠狠地诘问:“明明吃了这么多灵谷,你为什么还不好!” 白逸心目光这几日来愈发得阴鸷,国师府中的下人们跟着提心吊胆。 他捏着一把灵谷朝林不逊伸手,房门却在这时被下人敲响,小心翼翼地通报府上来了新皇派来的宫人。 白逸心披上灰袍出门,听到新皇命他立刻入宫商讨如何处置已经到了皇城之外的叛民,心中更加烦躁,只能带着林不逊赶往皇宫。 到了宫中,他却意识到不对。 一直到了新皇的宫中,看到端坐在大殿中的德欢母子,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 宋以凌目光轻蔑:“你这个贱婢之子难道是自知卑贱,才会以灰袍遮掩么?” “贱婢”二字狠狠刺痛了白逸心的神经,他咬紧牙关,问:“新皇在哪儿?” 宋以凌冷笑:“从今日起,新皇因为身体不适,国务将由长公主代为处置。” 他以为能看到白逸心求饶的样子,却听到白逸心不屑地笑出了声:“你与你母亲的愚蠢和自大真是从未改变。” 宋以凌和德欢的脸色同时一变,就见白逸心看向他们的身后:“陛下,小人今日特地带来了为陛下铸造的利剑,助陛下肃清宫闱!” 新皇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的德欢,对白逸心道:“将宝剑呈上来!” “是!” 接过剑,新皇抚过剑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癫狂,挥剑指向脸上已无血色的华贵美人。 “德欢,你又背叛了朕一次。” 新帝望着这张依旧美丽的面容,手中长剑的剑尖转向德欢身边的宋以凌,面容忽地狰狞:“是不是这个贱种带坏了你!” 他又笑了起来:“只要朕将这个贱种杀了,你与我必定还能回到从前!” 德欢闻言立刻护在宋以凌的身前,“你若是杀了他,我也会死!” 新帝冷哼:“由不得你!过去就是朕对你太过放任,才让你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今日朕便将这些扰乱了你的东西全都杀了!” 宋以凌面上一沉,刚要上前,却感觉身体出现了问题。 他忽然呕出一口鲜血,德欢感觉到溅在后颈上的温热液体,连忙回头将宋以凌扶住:“怎么回事?宋敏心!快来看看我儿!”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阴影中的宋敏心纹丝不动,只目光冷沉地看着大殿中的这场闹剧。 新帝见此情形刚要大 笑,一张嘴也喷出一口鲜血。 宋以凌抬头看向宋敏心:“是你?” 宋敏心面对他的质问反而笑了起来:“是我。” 德欢崩溃地问:“你为何要——” 宋敏心几乎要笑出来眼泪,打断德欢愚蠢的问题:“你真是太高贵了,竟然事到如今还蠢不可及的问我为什么,哈哈,你和你儿子向来自诩身份尊贵,却被你看不起的贱种暗算,真是太可笑了!” 白逸心扶着还在吐血的新皇,突然反应过来:“你在灵谷里动了手脚?” “是啊。”宋敏心抬手抹掉眼角挤出来的一点水迹,“听闻你从皇帝那里要了不少灵谷,你的主子如今身体如何?” 白逸心眼神阴冷,从新皇手中夺走利剑,飞身朝她攻去:“贱人!我要杀了你!” 宋敏心的脸上不见一丝慌乱。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第228章 见她死到临头唇角仍含着笑意,白逸心更是愤怒。 剑身上的剑纹熠熠生光,而宋敏心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不可能躲开他这一剑的攻击。 宋敏心双眸一眨不眨,平静地不断逼近的剑尖。 剑身上反射的寒光令她眼睫微颤,锋利地剑气已经刺破了她脸颊上的皮肤。 “咔嚓——” 剑在宋敏心咫尺之遥的距离碎了一地。 “敏心!” 宋敏心瞳孔放大,看着眼前的灰袍被千万道细如蛛丝的傀儡丝刺穿。 砰的一声。 两道身体倒下。 林不逊嘴里仍含着没能咽下去的浸泡过善梦之玉汁液的谷子,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从宫门外走进来的那道身影,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殿外忽然喧闹起来,宫人们四处奔走,惊恐大喊:“快逃!宫门被乱党攻破了!!!” 白归晚取了林不逊和白逸心的性命之后,瞥了眼已经汇合的方惊溪和宋敏心,随即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宋敏心原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看到方惊溪的那一刻,求生欲再次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她来不及落泪,拉住方惊溪的衣袖一角,急声道:“师父,我们现在趁乱离开!” 方惊溪在看到她之后一颗急躁的心终于平稳地落地,此时仍然镇定,他在宋敏心震颤的目光中牵起她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走吧。” 乱党已经逼到了大殿之外,德欢的亲兵仍在负隅抵抗,一小部分亲兵冲进大殿中,想要先带德欢从另一边撤离。 宋以凌还在吐血,他望着德欢失魂落魄的哭泣模样,颤抖着抬起手将所有的符纸塞到她手里,“母亲,往后就只有你自己了,父亲他……” 他话未能说完,嘴角溢出一个巨大的血泡,就这么死了。 德欢不可置信地哀嚎起来:“怎会如此!我的孩子!啊啊啊!” 亲兵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却也不能再继续放任德欢崩溃下去,架着德欢的肩膀强行拖拽着带她离开。 皇宫燃起熊熊大火,掩埋了数不清的痛哭和哀嚎。 远远望去,星星点点的鬼魂仿佛夏夜旷野中的萤火,不约而同飘向皇城上方大开的鬼界大门。 远在神谷镇的渡生门师兄弟遥望着这幅景象,脑后的白色柔光又亮了几分。 鬼门失守,白归晚闯入鬼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鬼界仍是遍野森寒,这里不分昼夜,永远只有阴沉的天色。 但白归晚敏锐地觉察到与上次来时相比,如今的鬼界隐隐躁动,似乎是有什么藏在暗中的东西将整个鬼界搅动得不得安宁。 第98章 青漾找到刚和宋微吟聊完的段沧南,两人见到青漾都是一愣,然后齐齐行礼,段沧南微讶:“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青漾看向他,说:“我有一个有关大阵的想法,不知能否实现。” 他将自己这几日思考的点子说了,段沧南和宋微吟都被镇住。 宋微吟微吸了口气:“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大胆了!” 段沧南倒是认真想了想,眼眸微微发亮,对青漾定声道:“我可以试一试。” 宋微吟张了张嘴,想说这个想法真的太疯狂了。 但抬头一看,这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正经。 宋微吟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咽了回去,但听着这两人异想天开的对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翻出来传音符,在符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刚做完小动作,一抬头就见到青漾和段沧南同时沉了脸色。 宋微吟做贼心虚,一边飞快把传音符弹进储物戒中,一边做出一副正经的表情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段沧南看着掌心中如树般的纹路倏然消失了一条,嗓音变得凝重:“皓阳宗有弟子的神魂陨灭了。” 宋微吟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喉结滚了下,想要说一句节哀,就见青漾瞬间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宋微吟正为此摸不着头时,就见段沧南捂住胸口,仿佛在那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 “怎么……会是追玉?” 宋微吟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想到了张景身上的换灵咒。 换灵咒是已经失传的上古咒术,如今张景突然出现意外,难说另一人会不会收到影响。 方才青漾脸色大变,应该也感应到了妩妩那边 也出现了麻烦才会匆匆离去。 段沧南如一棵老树原地站了许久之后颤了颤宽厚的肩膀。 宋微吟想到皓阳宗那位美名远扬的大弟子,心里都不免觉得可惜,更何况是与他亲如父子的师父段沧南。 但如今真是关键时刻,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段沧南去伤心。 他哑声道:“追玉那里师祖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立刻开始研究青先生方才说的主意吧。” 宋微吟绷紧神经:“好!” - 荒废的城中并不见一道人影,看似是一个安全的歇脚地,但一旦有放下戒备地猎物误入,那些早已埋伏在城中各个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猎手便会利用各种手段对猎物发起攻击。 曲方锐带着小队跟随声音走了一段路,孩童的啼哭声越来越近,但前方只剩下一条死路。 孩童声忽然消失,曲方锐感觉不对,迅速抽出手中的长剑,警惕地四下观察:“大家小心!” 第229章 就在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打算往回走时,从队尾变成领头的张景敏锐发现了来路上多了一道阵法,他立刻出声提醒身后的弟子:“这里有阵法,大家先不要走动!” 几个人影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周围的院墙上,居高临下欣赏着这群弟子脸上的惊慌。 为首的高壮男人注意到弟子外衣上的宗门标志,表情微变:“你们是皓阳宗的弟子?” 曲方锐眼神如刀,沉声呵道:“你们又是谁?” 高壮男人眼神如毒针,狞笑道:“哈哈哈,皓阳宗的弟子又怎么样,今日既然落到了我们手里,还不是要成为我们这些人进嘴的补品!” 他身边的散修砸吧着嘴:“这群弟子看着可比之前那些散修精神多了,想必血肉吃起来也该更有一番滋味!” 巷子中的皓阳宗弟子听到这几个散修的对话,脸色都变得难看起开。 这群人连吃人这样残暴至极毫无人性的话都能被他们如此轻松惬意地说出来,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曲方锐用皓阳宗独门的传音秘术询问张景:“大师兄,可能破阵?” 张景视线扫向前方昏暗狭窄的巷子,又看了一圈院墙上的人影,不动声色回道:“布阵者修为应该在我之上,要想解阵得需要一些时间。” “你们跑不掉的,这可是一个七重天境界的阵法师用进全部灵力才布下的阵法,我说你们也别浪费灵力了,灵力耗尽之后的血肉味道都要更酸一些。”说这话时那个散修又舔了舔嘴,明显是在回味。 皓阳宗的弟子们不约而同从他的话里联想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曲方锐一脸骇然:“你把你的同伴吃了?” “同伴?”高壮男人不屑嗤笑,“不过是个半路捡来的食物,等到了我们饿了的时候,当然就要发挥他原本的作用喽。” 有弟子忍不住咒骂道:“你们竟然以同族相食为豪,简直比那些妖族还可怕!” 几个散修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对着那个愤然的弟子讥嘲道:“人和妖有什么区别,你们这些宗门弟子真是太天真了,才会说出这种惹人发笑的话。” 妩妩冷着脸说:“一些妖族虽然残忍,但也是因为原形的兽性难控,你们这些人如今所作所为比那些被兽性控制的妖族还要更令人不齿!” 妩妩从这群人身上没有感应到邪,这只能说明这群人的残忍行径并不是因为受到邪的外力影响,所以她才更觉得这些人可恶。 “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哪里能体会的到我们这些散修修炼时的艰辛,如今的修炼之道是神给我们的馈赠!” 说这话的散修对着妩妩素净的脸蛋露出满口的黄牙,“你这小姑娘长得细皮嫩肉,想必一身血肉一定是美味至极,不如带回就让你第一个感受一下我们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到底有多可齿,如何?” 正在全神贯注思考解阵之法的张景突然抬头,俊秀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视线冰冷地扫向那些哄然大笑的散修。 曲方锐听得手心冒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为张景拖延更长的解阵时间。 张景忽然传音:“拖住他们,我来解阵!” 曲方锐大喝一声,猝不及防对这群一直对他们这群宗门弟子打着玩弄心思的散修们攻去。 他拖住了为首的高壮男人,其他弟子也连忙跟上与其他散修颤抖起来。 这群散修的修为大多都在六重天的境界,修为最高的高壮男人修为更是已经到达了七重天的巅峰。 见曲方锐拔剑直指自己面门,不慌不忙抬起一把半人高的大刀,轻轻松格挡住了曲方锐的第一波攻势。 剑与刀相撞的瞬间,曲方锐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都在排山倒海的翻涌。 他紧咬牙关,手腕手臂同时发力,却仍没能破开高壮散修的防守。 “皓阳宗的弟子就这点本事?”高壮散修手腕一沉,直接将曲方锐连人带剑震了出去,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宛如一个娴熟的屠夫,挥舞着大刀朝曲方锐砍过去,“小子,看你能不能接住我这一刀!” 曲方锐整张脸都被刀光映出惨白的颜色,后方还有其他弟子,他不能退,只能再次提剑迎上去。 刀剑再次相撞,曲方锐的五脏六腑都被刀气所伤,他死死盯着一脸轻松的高壮男人,喉结连着滚了滚,竭力咽下涌上来的鲜血,高喊道:“再来!” 皓阳宗的剑法讲究与天地相应,一招一式都取自自然地力量,而高壮男人的刀法是他几十年在屠 宰场离一刀一刀练出来的,在这种环境下,被锻炼出来的不只是健硕的身体,还有最为朴实直接,最不分敌我不要命的刀法。 曲方锐意识到与高壮男人之间的最原始的力气差距,很快转变了应对之法。 但身体的灵力用完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不上对方,单薄的衣料已经被血液浸透。 妩妩在这群人中间,修为上不占什么便宜,好在她在灵力上不会枯竭。 打斗间她用余光扫间被前后夹击的曲方锐,下意识将手中的簪子甩向那柄σw.zλ.朝曲方锐脖颈劈下去的大刀。 刀面被蝴蝶簪撞得一偏,曲方锐这才勉强躲了过去。 蝴蝶簪小巧灵活,妩妩操纵簪子干扰高壮男人的动作与曲方锐配合,终于是将高壮男人击退出去。 第230章 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背后响起张景慌乱的喊声:“小心!” 眼前的的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无限缓慢,她紧缩的瞳孔看到了曲方锐看向自己时满脸的惊恐,而在两人之间,方才被她和曲方锐联手击飞出去的高壮男人竟然借势挥刀朝着她的方向劈了过来。 他真正的目标是妩妩!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妩妩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而已,那把刀就已经到了自己的头顶。 “张景!!!” “大师兄!!!” 妩妩呼吸停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身体被一把寒光森森的大刀从左肩一直劈开了心脏,与此同时,两把从不同方向出手的长剑也洞穿了高壮男人的心脏。 浓郁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妩妩紧缩的瞳孔里张景回过头,望着她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他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 没事吧。 “张景!!!”妩妩的哭声从胸腔里强行挤出来。她望着张景仰倒的身体,几近崩溃。 与此同时,她和张景身上同时有一道咒术破碎。 曾经困扰了两人那么久的换灵咒终于消失了。 青漾过来看到的就是妩妩紧紧抱住张景裂开的身体的画面。 青漾将所有散修击退,直接带走了妩妩和张景已经失去气息的身体。 妩妩抬起头,脸上有张景身体被劈开时溅上的血液,坠在她的发红的眼尾上,像一滴落下的眼泪,失血的唇瓣颤抖个不停,“师父……张景……为了救我……死了!” 妩妩和张景第一次见面,她以为张景也是和其他人族一样伪善的假正经。 第二次见面,她的想法变成了见到张景这样的人,若不是老死,就一定是要为了天下和正道而死的。 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张景竟然是为了保护她死了! 妩妩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几乎不顾一切地看向青漾:“师父,我可不可以也像你救二师父那样把自己的灵心给他!” 青漾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想到了与妩妩的初见。 他为妩妩点灵时,境曾经说过,这会让他与她之间产生因果。 如今青漾终于恍然,一切竟然早已命中注定。 “妩妩。”他像是在妩妩和张景的身上看到了一个轮回,“只有境灵的天地灵心,才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力量。” 妩妩眼神一暗,就感觉青漾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温声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下一刻,妩妩感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天地间的一点,整个青川都与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之间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只感受了一息,甚至还来不及去反应,眼前出现了一幕画面。 妩妩呼吸滞住。 青漾问她:“成为境灵能看见一瞬未来,你看到了什么?” 妩妩却久久愣在那里,只是一抬眼,望向青漾的眼睛却倏尔蓄满了水气。 “我看到——”在青漾温和的目光,她几次想要笑,眼泪却流下来,她几次张嘴,才忍下哽咽的冲动,说:“四海无恙,海晏河清。” 青漾为她擦干眼泪,浅浅地笑道:“这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99章 鬼界在境中的地位相当特殊,独立于人界,也与仙界无关。 境中最初时并不存在这一境,是有后神以自身血肉和传闻中的息壤开辟了这崭新的一界,才让鬼族从此之后也有了安身立命的领地,不必在人间游荡。 白归晚找到裢寒时,这位往日里对外总是不可一世的鬼帝一身狼狈,身边魑魅魍魉群鬼乱舞,试图蚕食他周身不可控外溢的鬼气。 这个局面实在是古怪,毕竟鬼界的情况与人间不同,鬼帝对于鬼族来说不只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更是一种信仰。 而裢寒如今除了鬼将军冬影,其他的鬼族都对他进行攻击。 偏偏裢寒却像是有所顾忌,下手时总收起三成功力,明显并不想将这些反叛的鬼族彻底消灭。 白归晚自然不会放过奚落他的机会,在裢寒阴冷的目光中说着风凉话:“你这帝位终于要被反了?” 裢寒一个眼刀飞过来,立刻就被两个背后偷袭的鬼族在身上捅了两个大洞。 白归晚看得咋舌,幸好裢寒早就死了,若不是鬼族没有真正的身体 ,方才那两下足以撕裂他的身体。 但到了这种地步,裢寒仍然没有对这些鬼族下死手,只是出手将他们击退。 白归晚不解皱眉:“你要从鬼道改修佛道?” 裢寒的情绪在这种源源不断的折磨下已经处于暴怒边缘,“不行!他们只是被控制了!” 裢寒还提醒白归晚:“你别动手!” 白归晚扯了下唇角:“看来你确实能应付,还有时间在这里幻想。” 鬼门不能一直大开,白归晚不可能就让裢寒一直这么缠斗下去,“你现在就想办法解决!” 裢寒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难道不想吗?” 他一分心,就又被一个藏在暗处的鬼族捅穿了身体。 鬼帝在鬼界之中几乎不死,只要有息壤在,他便能源源不断地从息壤中获得鬼气反哺鬼界。 裢寒冷脸说:“但息壤被污染了,鬼气力掺杂了另一种东西,这些鬼族就是被那个东西控制了!” 第231章 这个东西不仅让鬼族之间自相残杀,还会从消散的鬼族身体中转移到正常的鬼族身体中,所以如今的鬼界中才会只剩下裢寒和冬影两个思维正常的鬼。 这个情况让白归晚听上去十分耳熟,“难道也是邪?” “什么?”裢寒每次分神就要挨打,他忍无可忍,歪头对鬼将军喊道:“冬影!” 冬影立刻来到他近前,为他挡下攻击。 裢寒说:“得把他们全都关起来!” 冬影说:“牢里已经关不下了。” “……” 这就是令裢寒头疼的地方,因为鬼界的特殊性,除了地牢,鬼族在鬼界中几乎无法约束。 魑魅魍魉蜂拥而上攻击不停,冬影以鬼气凝聚而成的身体已经逐渐虚幻,狼狈躲闪间已经被一群鬼族近身。 因为鬼气不足,冬影手中的重剑彻底消失。 周围的鬼族抓住这个时间,都朝他扑了过去。 “冬影!”裢寒眼皮猛跳,“小心!” 冬影努力支撑着站起的身体晃了晃,却已经无力躲开。 裢寒朝他扑过来,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着这足以致命的攻击。 “叽!” 一道小巧灵活的影子从冬影的身体里窜出来。 这只被冬影用自己的鬼气养活的小狐狸娉婷,竟然不怕死地挡在了冬影跟前。 冬影瞳孔放大,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将那只小小的影子抓回来! “叽!”小狐狸痛叫出来,却不肯放那些鬼族去伤害冬影。 裢寒五指猛抓,周围的鬼气被他扯出,除了冬影和娉婷之外的所有鬼族身体同时变得虚幻迟缓。 裢寒将这个鬼气打入身后的鬼帝大殿中,冬影的身体瞬息之间凝实了许多。 “小狐狸!”冬影声音慌乱。 裢寒伸手将跌落的娉婷接住,望着这只蔫叽叽的小狐狸,哼道:“还算有点良心。” 他将这只差点又死一遍的小狐狸扔回冬影的怀里,“看好这个小畜生,再死一次就是真的死了。” 白归晚放眼看向鬼界中的天地。 他看到了鬼界的本源——息壤。 白归晚闭眼再睁眼,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团仍在不停歇繁殖的掺杂着暗金色的黑色物质。 看向裢寒时,他明白了鬼帝的特殊地位的原因。 息壤中散发出来的鬼气通过这具身体向其他的鬼族源源不断输送鬼气。 而如今鬼界的问题所在也并不全是裢寒说的那样。 息壤中有另一道神的力量,即便是谛君,也不可能对息壤动手。 问题出在息壤与鬼族之间的中转容器身上。 白归晚面上一怔,随即眉头紧皱起来。 但还有个问题,冬影为何也没有被影响呢? 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白归晚看向那座矗立在鬼界中的鬼帝大殿。 冬影作为鬼将军与普通鬼族并不相同,他的鬼气并非直接来自鬼帝从息壤中取得的鬼气,而是来源于身后的鬼帝大殿。 而关押失控鬼族的大牢也在这座鬼帝大殿之下。 白归晚的耳中渐渐出现了一道悦耳的铃音。 他的神识瞬间清明,整个神魂仿佛被铃音洗涤。 白归晚大口吐息,猛然回神——这座鬼帝大殿中有另一道神的气息! “裢寒。”白归晚偏过头,直直看向裢寒的双眼,“你的身体里有什么?” 裢寒抬眼的瞬间被白归晚朝他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神识压制,双瞳中只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下一秒就变成了放空。 清幽的铃声仿佛从遥远的亘古响起,裢寒双耳振聋发聩,猛地抬手捂住了双耳。 白归晚收回压制的神识,裢寒从失神中清醒:“这是……什么?” 始神之一——缔君,主审判,主欺诈。 裢寒迟缓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我?” 白归晚望着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忽有所感。 鬼门大开时,传音符也偶尔能收到外界的传音。 看到宋微吟发给自己的消息,白归晚的脸上出现了须臾的空白。 蓦地轻笑一声,白归晚神情忽然放松,他抬手去拍了拍裢寒的肩膀:“你现在想搞的事先别搞。” 刚准备对自己的动手的裢寒动作一顿,情绪在崩溃之后反而是触底的平静 ,他语气冷静地问:“什么意思?” 白归晚抬头看向他身后的冬影和鬼帝大殿:“鬼帝大殿里有神器镇压,先让冬影把这些鬼族暂时控制住。” 裢寒沉默了片刻,问:“然后呢?” 白归晚冲他挑了下眉,语气轻松:“然后和我一起搞个大的。” 裢寒:“……” 鬼界暂时平静,白归晚从鬼界出来之后,身后的鬼门终于合上。 他看了眼这方吵闹的天地,扬唇一笑,飞身往神谷镇的方向而去。 这些年被他压制的灵力不再被他刻意压制,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 白归晚感受着身体内充盈到几乎破开身体的灵力,心中默念着青漾你这一次最好不要再骗我。 神谷镇中。 段沧南小心地从宋微吟的眉心中取出了一滴泛着金色的血。 随着那滴血从自己的体内离开的瞬间,宋微吟感觉身体一重,仿佛天地都在远离。 第232章 他用指腹擦了擦眉心,感觉大脑都迟缓了一些。 段沧南问:“没事吧?” 宋微吟轻轻摇了摇头,看了眼躺在他食指指腹上的那滴血,抬头和段沧南对视:“开始吧。” 段沧南点点头,他托着那滴血,看向自己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完成的阵法。 这个阵法早在上青川他就已经完成了大半,如今或许终于能最终完成。 段沧南抬起手指,那滴血珠飘起,渗入阵法的纹路之中。 下一刻,周围的灵力被引动,阵法开始运转了! 与此同时,将青川分割成上下两部分的大阵也被引动迸发出赤红的光芒。 望着阵法的两人心脏同时一紧。 “成了?”宋微吟紧张地问。 “成了!”段沧南沙哑的嗓音中满是激动。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段沧南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道:“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宋微吟使劲闭了闭眼,猛地睁开眼,咬牙道:“来!” 小院中,青漾和妩妩同时抬头看向上方的虚空。 青漾的脸上仍是平静:“要开始了。” 妩妩的脸色虚弱,震颤的目光从虚空中的大阵移动到了青漾的身上,干涩的喉咙一阵阵发紧:“师父……” 这个漫长的冬日终于要结束了。 青漾站在新日的第一缕曦光之中,感受到了这片天地间新的生机。 他缓缓回过头,在妩妩恳求的目光中浅浅一笑。 青漾的目光由近及远,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天地。 妩妩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无法自控地无声大哭。 眼前的视线忽然被散开的发丝遮住变得模糊——青川境起风了。 “呜————” 风声呼啸,妩妩却在风从脸庞路过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碧色青川上的黑色藤蔓在疯狂生长,只有一朵微弱的火焰是神识之中唯一的光。 青漾的身体在的风中消失了。 上下青川之间的大阵亮起的赤红光芒越来越甚,整个青川境的灵气都被在朝着大阵涌入。 风越盛。 青漾渐渐生出了无力感。 大阵上的光芒开始有暗淡下来的趋势,青漾的最后一道神魂也要燃尽。 逐渐黯淡的视线中,一团火红灵力紧随着即将消散的碧色灵力涌入大阵之中。 青漾望向青川的最后一眼,全部都是白归晚。 他被白归晚紧紧拥进怀中,听到他说:“青漾,这一次,我们都没有食言。” 青漾终于能够安心地闭上眼:“嗯。” 火红将碧色裹住,下一刻直直冲破了虚空。 巨大的传送阵法上迸发出更加耀眼刺目的光芒。 青色与赤色的灵力反哺上青川,传送大阵彻底亮起,两界再次扭转。 这一天,所有人都听到了虚空中响起的锁链声。 …… 最后一个冬日终于结束,初春的气息再次拥抱了这方广阔无垠的天地。 妩妩孤身一人回到神谷镇的小院里,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就等待一场迟到的春雨。 在上下青川中间的大阵缺口修复之后,修士们全都回到了上青川,下青川的小院因无人居住,分外清冷。 院门开合,妩妩循声抬起头朝门口看去,一双沉寂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 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之上的所有人都坚信,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都将会在第一场春雨来临之后被冲刷洗涤。 每一个人都在安静的等待着—— 酥雨过后,万物复苏。 青川回春,故人晚归。